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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Day and One Year「十」

Work Text:

【一】

“四川八八三两,地面风三六洞两每秒,跑道洞拐右可以落地。”

“洞拐右落地,八八三两四川。”

……

飞机擦过乌云平稳落地,刘长健于凌晨零点三十四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这并不是刘长健近期最晚的一趟航班,重庆的冬雨连绵不绝,笼罩着整个春运期,他自休假结束,便经历着无数趟早出晚归。

[刘长健:平安落地。]

[毕男:好。]

[刘长健: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刘长健在等待下客时给毕男发了微信,最后一条发完后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复。

“刘机长给嫂子回微信呢?我家那口子平时给我发淘宝链接的时候挺勤快,这魔鬼天气倒不知道关心我的安危了。”副机长没有刘长健和毕男的朋友圈,但两人的休假照片早已被传得人尽皆知,老夫老妻式的甜蜜羡煞旁人。

刘长健没有搭腔,只是退了聊天框去点‘姐姐’的未读消息。

[姐姐:今天毕男来家里吃饭,和妈闹了点不愉快。]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多,那会他们的航班刚刚推出准备开车,虽然之后被通知在跑道等待。

[刘长健:知道了。]

[姐姐:落地了?通话方便么?]

[刘长健:嗯。一会我打过去。]

刘长健离开驾驶舱,觉得有些疲惫,他边走边看手机,两次点进毕男的聊天框复又退出,最终他选择打给’姐姐‘。

“喂?”刘长健走过廊桥,往机组通道走,深夜的机场连灯光也略显疲态,外面的雨声愈发地大,像是天都要下漏了。

“你怎么不先问问你姐姐为什么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为什么?”

“因为你姐姐我孕吐到失眠,才能看得见你这种大忙人的回复。”

“姐夫呢?”

“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哎你说咱们家真是我随妈,你随爸,你真是一句话不想多说。”

“今天妈……和毕男怎么了?”刘长健实在不想听他这个姐姐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用你的脚拇指头想都知道是什么事……算了,你想不到,还不就是孩子,妈让毕男请假备孕,妈也是够搞笑的,她一个人在家能受孕么?你忙成这样,妈指望抱个孙子,还真不如我把我肚子里的过继给你们俩来得痛快。”

“嗯,你和妈说,我后天放假,回去一趟。”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解决妈的问题,我是让你哄哄你老婆,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妈今天那话,我婆婆说得都没她刺耳,我都听不下去,我看就是你们俩作,大过年的跑去上海,妈那几天恨不得剥了你俩的皮擀饺子……喂,刘长健,你听见了么?算了,你老婆这会儿估计早睡了,等一觉醒来估计气儿也消了,就当我这个孕妇每天闲的没事儿干吧。”

“妈……还说什么了?”刘长健上了机组车,挑了最后一排靠窗坐下,将手机的音量调小。

“那说得可就多了,我这个孕妇记忆力不好,不过翻来覆去就是让毕男别拼事业了,赶紧趁着能生生一个,生完了就在家带带孩子,哦……就是因为妈说她拉了老脸给毕男找了份闲差,让她把工作趁早辞了,好照顾孩子,毕男拒绝了,妈就不高兴了,说白了这事儿就是妈一厢情愿,毕男是不是等春运结束就要升职了?我看她继续干干挺好的,倒是你,还不如你趁早辞职,别让我一天天总是一个人跟家里听唠叨。”

“嗯。”

“毕男那性子什么事儿都往心里藏,你别跟个木头似的,别到时候你俩又吵架。”

“知道了。”

“你除了会说’嗯‘和’知道了‘还会说别的么?”

”早点休息。“刘长健挂了电话,偏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车窗下流,窗外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他幻想了一下自己母亲说的话,只是他想不到具体的词,却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记忆中他的母亲一直是一个表达直接的人,长在南方,却从小吃着火辣,丝毫不懂婉转,也就是他的父亲,因为少言寡语,总是忍让,才受得了这么多年。

机组车停稳,却离平台差了几步路,刘长健想着跑几步进楼,头顶却多了把伞。毕男撑着伞看他,他一时有点恍惚,但还是从她手中接过伞,然后把人搂到怀里,换了方向,直接往停车场走。

”明天几点的航班?“

”早上航班取消,下午四点飞第一班。“

”那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刘长健的语气不是责怪,倒像是关心则乱。

“我来开车吧,你别疲劳驾驶了。”两人恰好走到车前,毕男没有接话,自顾自离了他从伞下走出,开了车锁上车。刘长健想了想没劝毕男,依着她的想法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只是刘长健才收了伞放到后座脚垫上,因着手上沾了雨水有点湿,他本是开了车灯找纸巾,抬头却看到毕男的脸上隐隐约约的水痕,不知是急匆匆的雨水,还是眼泪。

“怎么了?”刘长健想到刚才姐姐的那通电话,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不是时候。

“没什么。”毕男转了转车钥匙,车载系统亮起,然后抬手关了车内顶灯。

刘长健抓住了毕男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她望着他,他也看向她。黑夜里毕男的眼睛仍然亮的像跑道上的信号灯,只是他可以将信号灯指引手册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这两颗眼前的启明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真的没什么,想着你今天延误的时间挺久的,刚好明天没有早班,就来接你了。“毕男抽回了手,开了雨刷器又打了转向灯,车子从停车位推出。雨势好像比之前大了些,他们的车堵在出口等着前面同样晚归的车挪动。

“下次出门穿厚点衣服。”刘长健脱了外套给毕男披上,残存的热气带着刘长健的味道一起裹住了毕男,毕男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冬日的方向盘总是冰冷的,轻而易举地吸收掉毕男手中仅存的热量,这让她突然想起几年前的冬天她跟着几个同事团购了毛茸茸的方向盘套,才用了没几天就在某一天清早发现方向盘套没了,她想着也没有哪个小偷什么不偷就偷这没有多少钱的套,便给刘长健发了微信问是不是他拿走了,刘长健隔了一天才给她回了一个”嗯“便没了下文。也是后来,她才听其他同事说也就是那几天,重庆的地面新闻报了几起因为这个方向盘套引发的交通事故。

“没事,一会空调就热了。”车后响起喇叭,毕男拽了拽身后的衣服衣服搁回了刘长健的腿上,踩油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挂着空挡,她盯着雨刷器摆来摆去,想要摆脱心神不宁的状态,然后在重新挂挡的时候点开了车载广播。

“……尾号9362的听众仍然在深夜打给我们的节目点歌,这是原创音乐人周婧琳的一首作品,它的名字叫《把音量调最大 有话对你讲》,这确实是一首听起来与众不同的歌曲,这位听众想对和他吵架的女友李小姐说,别关调频,把音量调最大,有话对你讲。”

舒缓的轻音乐娓娓道来,反复摆动的雨刷器像是三角铁给迟迟未来的歌声平添了背景音。毕男在红绿灯前停下,调大了音量,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偏头靠着车窗,眉头皱着,像是睡着了。

”我喜欢你。“

音响突然传出了一句歌词,严格意义上来讲亦或是一句话。刘长健睁了眼,他看到了一双突然躲闪的眼睛,以及调低音量时的慌张动作。他看了一眼右后视镜,后方没有车,又看了一眼红灯,还有十五秒。

“今天……”

“今天我和妈说话的时候,有点冲,刚好过两天你休假,我们一起回去,我给她道个歉。”

刘长健想要开口的时候,毕男开口了,像是在叙述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好。”

-

【二】

“好什么好?刘哥,古今中外,没有一对婆媳亲如母女,毫无隔阂,你要是渣男妈宝,就跟紧你妈的步伐一起讨伐老婆,你要是为老婆至尊,就凡事帮着老婆说话别让你妈得着空就数落儿媳妇。”梁栋知道刘长健在落地后找他准没好事,等刘长健说完来龙去脉,他恨不得明天自己假扮刘长健陪毕男上战场。

“……”

“马上就三月了,男姐升职近在眼前,你妈让她什么备孕什么辞职,幸好我妈不是这个类型,不然我老婆现在肯定不要我了。刘哥,这次你和男姐一起回去,不管你妈说什么,你都要以男姐为中心,向着男姐。”

“好吧。”

刘长健其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仅关于婆媳关系问题处理上。印象里他和毕男没有太多次同时出现在母亲家里,往往是毕男去的勤一点,他这个亲儿子倒是总是在外头。他总想着姐姐在家看顾着,他定期打些钱也算是尽了孝道,所以他很少有机会需要处理婆媳关系。不过他姐姐也会给他发一些关于毕男在家的事,并不经常,因为那时候他很少有比较实际的回应,往往只是说些什么“知道了”,然后在天上转了一圈以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给妈买了一套护肤品,我看她快用完了,又给爸买了薄一点的羊绒衫,初春还是有点冷。还买了一盒燕窝,我前几天去看家里的已经吃完了。”刘长健走出基地就看到毕男站在门口等他,夕阳西下,毕男靠着车站着,连人带车都镀了一层金。他今天本是休息,只是备飞临时叫了他来,只飞了趟往返,刚好毕男能趁着白天得空去商场买一些礼物,算是他们俩缺席春节的弥补。

“下次再买东西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刘长健看了一眼后备箱里准备好的东西,手扶上后备箱盖,想要替毕男合上。

“没事。”毕男把礼物放稳,摁了车钥匙上的按钮,后备箱盖自动合上了。

那天晚上其实刘长健还想说些什么,想着回家说,但毕男很快就换了衣服要休息。后来他没开口,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开口了,忙碌的二人也是直到这天,才又同乘一辆车,不需要着急忙慌赶时间,奔着一个目的地去。

“爸。”刘长健在等待开门以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是没想到门开了是父亲,他进屋看了看,餐厅的桌上凉菜已经上桌,盖着盘子,厨房却没听到声音,他回头望向正看着毕男给的羊绒衫的父亲问,“妈呢?”

“去你姐姐家了,你姐夫说是你姐今天吐得太厉害,过不来了,你妈就去送饭了,你姐现在吃什么吐什么,也就你妈烧的豆瓣茄子她能配上饭吃几口,真是遭罪,非要生二胎,怎么说都不听,这几个月下来,你姐身体真是一天比一天差。”刘父将展开比对核实的衣服重新叠着,一边叹着气。

“爸,您不用太担心,上次我陪她去产检,医生说身体挺好的,而且也不像其他孕妇因为吐吃不下饭,姐她吃饭还是能吃,营养品也没断过,医生说是胎儿和母亲都好。”毕男一边劝着公公,一边接过衣服重新归整好放回袋子里。

“你姐夫也是,自己平常挺懒,临时有事使唤起毕男倒是挺勤快的,人毕男才下班就要陪着去产检。”刘父盯着刘长健看,最后摆摆手不想说了,转身去了厨房开火烧菜。毕男也脱了外套挂起来,跟进了厨房。

“妈。”厨房门不过刚关上,刘母就开了门进来,看到刘长健杵在客厅,便看了一眼茶几,上头摆着两盒东西。

“还想得起来你妈,不错。”

“妈,我们春节忙……”

“是,春节忙到迪士尼了,玩挺美吧,一整个春节不着家,我是伺候完别人的孙子又伺候别人的儿媳妇,自己的孙子没着落先不说,儿媳妇见不到也就罢了,儿子也见不到,七十的人了,老了老了倒孤单了。”刘母坐到沙发上,手碰了碰礼盒袋,没打开,像是自言自语着,然后就开始抹眼睛。

“妈。”刘长健有些无奈地挨着刘母坐下,替刘母拿出了袋子里的盒子,他不认得牌子,不过看着礼盒做工就不错,大概也不便宜。

“几盒东西就想打发我老太太么?花的还不是我儿子的钱。”毕男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刘母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这屋子谁耳朵都不聋。

“好了,女婿给你气受你就对着儿媳妇发脾气。”刘父看了一眼毕男,瞪了一眼刘母。

“合着我在这个家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么?”刘母站起了身,手指向刘父,一时屋子里没人说话。

“妈,您消消气,爸也不是这个意思,本就是我前两天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更何况哪个父母不盼着儿女好啊,妈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您叮嘱的对我来说都是宝贵的。”毕男换了笑容走向刘母,仿佛方才一点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刘母僵着的脸还是没有松动。

“那就把工作辞了,去我上回和你说的公证处坐个班,每天就上不到六个小时。”

“妈,毕男不会辞职的。”毕男没想到刘长健会开口,当然谁都没想到,一时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都看向他,只是他看向毕男,握住了她的手,“妈,关于孩子这件事,我和毕男之前已经讨论过,今年会开始作准备,但我们要孩子,不是因为你想要,是因为毕男想生了。”

“想生了还不辞职?比她年轻的不是一大把一大把要生孩子就辞职了?妈还照顾她的情绪给她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难道她要在天上端茶倒水一辈子?妈已经默许你们晚了十年,妈就怕再不催,就见不到孙子了。”

毕男觉得手被握得生疼,她想要挣脱,但力量悬殊使她放弃。

“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也不是今天说生明天就能来的,本来就是高高兴兴来家吃饭的,儿媳妇到了家就在厨房跟着我忙活半天,现在菜都凉了,光听着你们吵架了,都先吃饭。”刘父走到沙发前拍了拍刘母的肩膀,然后又看向刘长健,“明天不开飞机吧?陪我喝两口,好久没喝了。”

毕男最终挣脱了刘长健的手,去扶刘母过到餐桌。

“你们说要备孕,做检查了么?”刘母夹了几口菜就搁了筷子。

“毕男去做了,没什么问题,我还没有。”刘长健抢了话说。

“你做什么检查?毕男没问题就行,就怕年龄到了,不好生了。”

“饭桌上别说这些,长健,再来一杯。”刘父一口饮尽杯中酒,杯底点了点桌子示意刘长健满上,刘长健面前的酒倒是一滴未动。

“我不在饭桌上说,什么时候说?几周都见不到一次人。”

“你是在女婿家吃了枪药了么?”刘父端着满杯酒重重地搁回桌上,一杯好酒洒了大半。

“你知道你女婿在家干什么吗?拉着咱外孙打游戏,老婆在卧室里吐得昏天黑地也不管。”

“你女儿脾气你不知道?吐的时候也不需要人陪着,我上回去的时候,你女儿一吐完你女婿就跑去送水送纸了。俩人刚好在人准备升职的时候有的孩子,你也是,非说一定要留下,现在受罪的是你女儿了,当初就该听我的打掉。”刘父索性搁了筷子冲着刘母辩。

“现在二胎多流行你不知道?咱们街里街坊的谁家不是有二胎了?”

“合着咱们自家孩子就是你平常炫耀的工具?你趁早回了你什么老姐妹的好意,去什么签证处坐班?挣得没有空乘多,连个小领导都不是,人家航空公司又不是不给怀孕假,而且咱也算是航空家属,怎么你又被洗脑是端茶倒水了?端茶倒水能救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号人不是我儿子救的?”刘母也很少见刘父声音这么大的发了火,到底是降了声音,只是依然护着儿子。

“看那么多个访谈,给你读了那么多篇文章,如果不是整个机务组同心协力配合,如果不是乘务长努力安抚所有乘客,如果没有第二机长和副机长的努力,你让咱儿子一人,那一百多号人连咱儿子都得一起死。”

“老刘你给我呸呸呸。”刘母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来了脾气,敲着筷子指挥刘父。

“好!呸!呸!呸!先吃饭吧。”刘父给毕男夹了一筷子鸡丁,一时餐桌恢复了平静。

刘长健和毕男都没再开口,直到大家饭吃得差不多,毕男起身说去热汤。

“妈,这么多年,给您买的每一件东西,你儿子都没花过钱,都是毕男的心意。”刘长健望着毕男的背影,终是小声对着刘母开了口。

“知道了,知道了,你爸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管不了你的,你主意大,现在你爸也护着毕男,我刚好不用管了,倒是乐得清闲。”刘母搁了筷子,看了一眼倒酒的刘父说,“少喝点,说是让儿子陪着喝,儿子开车不喝,你倒是喝得开心,我去厨房看看。”

刘母走进厨房,看到毕男正尝着汤的咸淡,看她进来也立刻换了个勺子舀了一勺给她尝。

“你爸不让我管你们的事,那我就不管了,但是女人到底是要生孩子的。”刘母尝了尝味道,觉得合适,点了点头,搭上毕男的胳膊,继续语重心长地劝。

“妈,我知道,不过您以后可别说气话了,您可是长命百岁。”毕男挽上刘母,半是撒娇地哄着老太太,这一晚上,老太太总算是笑了。

“好了好了,都是气话都是气话,都不往心里去,盛汤吧。”

婆媳二人再出来都是笑着,毕男端了汤放到桌子中间,刘母跟在后面拿了新的汤碗和勺子。刘长健和刘父彼此对望了一眼,松了口气,似乎这场战争就这么停歇了,虽然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因为什么事再度爆发,不过好在这次缓解了。

-

【三】

[姐姐:我弟表现如何?]

[毕男:正常标准看,不及格,以他为标准,满分。]

[姐姐:妈的话别往心里去,上次我们去医院,那个医生给我发微信了,你补充补充叶酸就行了,暂时不需要有什么治疗,多喝点暖宫的汤,我一会把食谱发给你。]

[毕男:谢谢姐。]

[姐姐:客气啥,我也想早点见到我的小侄女。]

[毕男:怎么不是小侄子?]

[姐姐:长健喜欢女儿,不信你问他。]

毕男抬头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刘长健,突然来了兴致。

“你喜欢男孩女孩?”刘长健听到问题的时候,突然把刹车当成了油门,幸好反应迅速,没有造成交通事故。

“我都喜欢。”刘长健在红灯线前停稳,转头看了一眼毕男,加了一句,“女儿更好。”

[毕男:他为什么喜欢女儿?]

[姐姐:他小的时候就说长大要和老婆生个女儿了,因为他力气大,可以保护两位公主。]

毕男看到这个理由觉得小时候的刘长健一定很可爱,她畅想了一下如果有了女儿,大概这位少言又心细的爸爸会更加温柔吧。

[幸福太太:男姐,今天老太婆没怎么你吧?]

[毕男:哄好了。]

[幸福太太:梁栋一直催着我问,烦都烦死了,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毕男:梁栋是怎么知道的?]

[幸福太太:刘长健今天问梁栋来着,讨教经验,这种事情,刘长健除非装了梁栋舌头,不然真的没办法。]

[毕男:我就说他今天怎么语出惊人。]

[幸福太太:那看来他还是学了点皮毛的,所以你不生气咯?]

[毕男:我生什么气?]

[幸福太太:嗯,某人自己在婆家受了委屈,大晚上巴巴地跑去基地,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怪老公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么多年你老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去找他又不说话,还不如在家多睡几小时。]

[毕男:我只是怕他疲劳驾驶才去的。]

[幸福太太:嗯,说得好听,十年也没见你其他时候跑去接人的,还不是我一劝你就大晚上开车出发了,结果呢?自己又气一回。就刘长健那张嘴,你指望他看你一眼就知道该对你说什么话,你不如再等二十年好了。]

[毕男:行,你说得都对。]

[幸福太太:你既然想生,就让你们家刘机长赶紧把烟戒了,然后你赶紧吃叶酸,我估摸着得先吃上几个月,也不影响你升职加薪。]

[毕男:知道了,我到家了,回聊。]

[幸福太太:语音2s]

毕男点了语音放到耳边,只是手机却没有及时转到听筒模式,她清晰地听到梁太太说“祝你幸福”,这四个字单听实在是正经得不行,不过博大精深的中文告诉我们有时候同音不同义,需要联系上下文。

“走吧。”刘长健标准地倒停入车位,然后拔了车钥匙,看向毕男的时候,她的脸上两团红晕,而等刘长健下车自然地拉起毕男的手时,也发现她手心温热,全然不似平常冰凉,“车里温度很高吗,怎么这么热?”

“可能春天快到了吧。”毕男没再看刘长健的眼睛,盯着脚下拾级而上,随意找了个理由。

“是,冬春航线也要结束了。”刘长健自然地接了句话,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应该想起些什么,但是却忘了些什么。

“其实你今天没必要为了我反驳妈。”门合上,两人终于回到了家庭空间。毕男自去厨房取了水要喝,突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又重新接了水烧。趁着空闲,她思索片刻,还是走到卧室门口对着正在换衣服的刘长健说了她的想法。

“我和她交流不多,只是这次说了我的想法。”刘长健顿了一下解扣子的手,看向毕男。

“谢谢你,长健。”毕男走到刘长健身前,握住了他停留在制服前的手,然后触到衣服扣子,还有隔着布料温热的皮肤。

刘长健低头吻了吻毕男的额头,在毕男抬头的时候吻上她的鼻尖,最后是唇珠。

毕男今天穿的是高龄的针织衫,料子手感极佳,却还是不如皮肤滑嫩,哪怕是刘长健把手深入她的后背引起战栗的皮肤。

“我……我还在烧水。”刘长健一手扯着高领去吻毕男的脖子,一手托着毕男的后腰倒向床,只是在把毛衣推高到胸前的时候,毕男想到了正烧着的热水,便亲了亲他的嘴角,哄人先去厨房看看。

“喝杯蜂蜜水吧,助眠。”刘长健再回来的时候一边搅动着勺子,一边把杯子递给毕男。

“哪有你助眠。”毕男接过,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搂上站在床边的人重新倒回床上,沿着胡渣往上吻。许是蜂蜜足够甜,毕男开口就像是裹着糖霜的甜甜圈,一圈圈地绕紧刘长健的心。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刘长健重新吻向毕男之前,突然停住,对着近在咫尺的人确认。

“爱。”毕男举高了胳膊让刘长健轻松脱下她的毛衣,然后重新勾住刘长健的脖子躺下,在他唇上三顾茅庐,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刘长健对着单音节词突然楞了一下,紧接着也跟着笑了,他一边答应着一边回吻着,温柔又细致,让彼此的唇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或许是春天真的到了,两人缠绵的力度也新年新气象,以至于第二日醒来毕男看到镜子前锁骨附近的吻痕恨不得给刘长健的嘴上个拉链。

“刘长健,你以后下嘴能不能轻点,明天上班消不掉怎么办?”

“看不见吧。”刘长健本来靠着浴室的门框看毕男护肤,听到控诉直接走到盥洗台前从她背后低头去看领口的红印,然后在手指非常自觉地触及那些爱的印记时重新从侧面吻上她的唇,味道果然甜美,甜如其人,美亦是。

“好啦,可能是快递,我去看看。”就在刘长健情难自禁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怀里的人就这么突然溜了。

或许是快递员同时打了电话,刘长健走出浴室看到床头的来电显示,便拿了手机要走出卧室给毕男,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电话挂断了,他看到毕男的手机屏保是迪士尼那只被他意外放飞的气球,而划过屏保,下个日程板块还有一个日期提醒。

结婚纪念日。十年前,他们在冬春航季与夏秋航季交接那天领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