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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无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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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事开始时好像Echo与她的荷西。

当年风息二十二岁,刚刚警校毕业,面部的线条里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朦胧,他笑的像是林间雾霭中弥漫开来的晨光,他说:长官,等我四年,三年卧底,一年收网,然后我再来问你。

无限对男孩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感到莫名:别再来找我了,你会暴露的。

风息不笑也不恼,一边倒退着挥手,一边大喊:无限,再见!再见!

无限本想张嘴说些什么。他怕风息太认真,又怕他只不过是开玩笑,因此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风息走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朝阳中男孩逆光而行,背影瘦削而模糊,仿佛一碰就碎,却执意要奔赴什么一去不返的献祭似的。

那是个冥冥中的征兆。

二十六岁时的风息有了点成熟男人的轮廓。他的胸膛厚实宽阔起来,刚好适合枕上一个爱人慵懒的头颅。他开车时,小臂上肌肉包裹着尺骨的形状愈发分明,笑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整齐的白牙后的那颗尖尖犬齿,他轻轻的念着:

无限,好久不见。

无限也笑了:好久不见。

他们热络地寒暄,问着彼此的近况。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好久不见,仿佛是哀叹又仿佛是庆幸,或许在他们看来,好久不见是多么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似的。说到中途风息凑过去吻了无限的嘴唇,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力道和时间都刚刚好把握在试探的范畴。

当风息开始对无限动用那些笨拙而明显的小小城府时,无限便动了心。

如世间太多平凡的情侣那样,他们相爱,热恋,各自为各自的工作打拼,再一同计划一个有着彼此的未来。终于有一天他们脑袋一热,在所有人的祝福下贸然走进了婚姻的围城。圣经翻开到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彩绘的玻璃折射出午后甜美的梦境,牧师的声音在穹顶中回响,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

诗班的孩子们轻轻地唱着: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回到警局之中无限依旧是风息的上级,工作过于忙碌,忙碌到几周也难见到一面,他们便用蚀骨的爱欲去填补所有思念的离愁。无限警官常常衣冠楚楚,而那衣冠楚楚下面又包裹着怎样的红痕与迷乱,风息甚至不敢细想。有的时候风息穿着一身便衣尚且来不及脱掉,便将穿戴整齐的长官压在办公室的文件桌上,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些一丝不苟的纽扣,拉开皮带,褪下警裤,暴露出那双修长饱满的大腿。

喘息的间隔风息偶尔会趴在无限肩头,数他肩章上的星星。他与他之间总差着两三个级别,风息便掰着指头算,算自己若是再熬个六七年光景,或许能坐上无限现在的位置,可那时无限恐怕就要调到更大的辖区任职,两人永远都是这么聚少离多的。

无限说,你还年轻,十年,二十年,我等你。

风息吻着他眉心反问他,我哪里值得你等?

后来无限禁不住地回想,他那时若是能听懂风息的言外之意,该有多好。

裂隙是从一个名叫虚淮的污点证人开始的。那人被捕后,无限与他彻夜长谈。当时无限正怀着孕,呕吐和心悸轮番折磨着他,风息则被他派到了外地。在慌乱中无限提出了许多问题,关于风息当年所卧底的龙游帮会,关于龙游的覆灭,离岛的新生,关于离岛那个行踪不定的头目,关于风息。

虚淮始终一言不发。

在筋疲力尽时无限几乎算得上是哀求:我想救他。

虚淮看着无限的眼睛,几乎残酷地说出了真相:你早就救不了他了,从你将他送去卧底开始。

这是冥冥之中的第二个征兆。

后来无限就再没见过风息。他们依旧保有彼此最私密的通讯方式,却在半夜无人时迟迟犹豫着不敢拨通那个号码。直到那天无限从医院回到家中,将自己的化验单拍下来,发给风息,然后在下面附上四个字。

我流产了。

风息的电话与消息铺天盖地地接踵而至,可无限却不想回复。他太过劳累了,只想将自己埋在那张残留着风息气息的双人床中睡个好觉。连日的奔波与无助的求证终于使他身心俱疲,人人都劝说他放弃,人人都对真相心知肚明,可无限却说:他是我的爱人,我总要知道那四年他是怎么过的。直到他因风息的叛逃被送上刑事法庭的那一刻,他依旧坚持:

风息无罪,亲手将他送进地狱的人是我。

由于过度的操劳与心碎,他在法庭上体力不支,晕厥,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流产后的无限在家中睡得几乎忘却了时间。昏睡的中途他也零星醒过来几次,却都是草草煮了些方便食品充饥了事。手机在一次又一次的震动中耗尽最后的电量,然后屏幕就再没能亮起来过。无限最后一次苏醒,闻到扑鼻的肉香,厨房里的灯亮起,依稀有人影在煮锅氤氲出的光晕里晃动着。餐桌上放着新鲜的水果,门口挂着风息的大衣。

风息知道从身后抱住自己的人是谁,他并未回头,只是问:这世道总是这样吗?活着见你与做个好人,我只能二选其一?

无限不知如何作答。

风息轻声叹息着:人间太苦了,那孩子没来过也好。

不是的,不是的。无限捉住他的下颌。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

无限的吻强硬地覆上风息的唇。你还可以把我也变成坏人。

有你的地方,就没有地狱,人间处处皆是天堂。

当彩色的照片变为黑白,再随着时间渐渐泛黄。人间的故事流转了千百回,却从来都讴歌着同一种爱情。一双苍老的手挽着一双更为苍老的手,他们在边陲小镇的集市中相依着走过。

风息看向无限的眼眸依旧明亮而干净,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无限记得这样的风息,正因为他档案中的那份干净才会让他成为潜伏任务的最佳人选,也正是因为他眼神中的那份单纯才会令无限相信,四年后的风息,依旧是当初与他挥手道别的那一个。

可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无限牵着自己老迈到几乎蹒跚的爱人一步一步地回家。孩童从他们身边嬉笑着跑过,鲜活的朝气仿佛开满了花园的玫瑰,青春的芬芳盈溢出来,打动了人间的兴衰枯荣。

一如那年他的风息,才二十二岁,笑容像天边那抹来不及勾勒出鲜明轮廓的和煦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