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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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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肯亚从不祥的梦中醒来。这个俄罗斯男孩习惯了暴怒的父亲和严酷的流亡生活,却难以适应大西洋上汹涌的波涛。加之四等舱油腻污浊的空气,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缓缓撕裂,疲倦的灵魂被从身体中抽离。这时,丹尼尔·克洛斯猛地睁开眼。他蜷缩在一辆轿车的后排座椅,头痛欲裂,右手手腕和膝盖也疼得几乎无法活动。他能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前往曼哈顿、追捕戴斯蒙。自从17号实验体从圣殿骑士手中逃脱,他就没有休息过。你醒了,克洛斯大师。正在开车的男人平静地说。丹尼尔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正是几天前让他蒙羞的尤哈尼·奥措·伯格,圣殿骑士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在罗马,他暗中观察过伯格参加训练时的表现,心里十分清楚:总有一天,这个男人将取代他的位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他恶狠狠地问,同时擦去车窗上凝着的一层水汽,观察车外。但车速太快,又是夜里,他只能看见车灯和公路一侧建筑物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流星一般向身后飞去,难以辨认出任何地标。

伯格犹豫片刻。如果说出他们正在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驶向费城,必定会激起丹尼尔强烈的反抗。可就算他搪塞过去,结果也不会更好。“费城。”他说,“我现在的任务是送您回去。”丹尼尔揉着生疼的太阳穴,感到腹部和小腿也开始作痛,像是被人重重殴打过。他怀疑自己在和某个人的打斗中落败,出血效应开始发作。这是常有的事,尤其在几年前丹佛机场的事故之后愈演愈烈。他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停车。”他骂了一句,然后喊道。伯格没有回答。“停车,我再说一遍,停车。”他高声叫嚷。伯格开始后悔自己没带手铐或者麻醉剂。本来,他到纽约是为了追踪一伙窃取了公司内部重要情报的黑客。午夜时分,调查刚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他却突然接到命令,要他立刻前往曼哈顿的一间办公室,回收将近一个月前擅自离开公司单独行动的丹尼尔。他驱车前往,果然,他在那里发现了已经完全陷入疯狂与恐惧的丹尼尔。他的头脑虽然混乱,身手却仍敏捷。伯格不是急救医生,只能将他击晕。此时此刻,他从后视镜中看见坐在身后的丹尼尔猛地站起身,试图从背后用手肘钩住伯格的脖子,但没有发力。“我说过让你停车。”他斩钉截铁地说。伯格没有减速,反而一脚踩下油门。轿车瞬间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你最好坐下,克洛斯大师,他说。他紧握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你挡住后视镜了,他继续说。只要方向盘稍微向左一偏,就会撞上隔离带,他们俩的命全系在一念之差。他很明白,对付丹尼尔这种人,要么保持百分之二百的理智,要么就得比他还丧心病狂。果然,丹尼尔思索片刻,放开伯格。在追回戴斯蒙前,他还需要留着一条命。他垂头丧气地坐回椅子上,记忆的碎片潮水一般涌来,身体的痛楚不断提醒着他不到一个小时前发生过的战斗,以及失败。两次失败。放走戴斯蒙的失败。又一次被伯格击倒的失败。霎时间,他仿佛回到大西洋上那艘拥挤的客轮上,头顶低矮的甲板仿佛要压下来,他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转入匝道,冲进最近的服务区。丹尼尔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燃的炸弹,伯格必须想办法保证剩下一半的路程里不再出任何差错。车刚开进停车场,丹尼尔就打开车门一跃而出。但伯格早就料到这点。他掏出一把电击枪,对准五米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丹尼尔。他希望尽量不要因为一次节外生枝的任务破坏公司财产。这一招果然奏效,丹尼尔趔趄两步,摔倒在地。伯格将他摁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反剪,扔回轿车里。然后他冲进超市,买了一卷宽胶带。呵欠连天的收银员看见面前这位满脸凶相的彪形大汉,吓得瑟瑟发抖。伯格像个绑架犯一样用胶带牢牢捆住丹尼尔的手腕脚腕,但没封住他的嘴。已经快晚上两点,他需要保持清醒。丹尼尔反而比之前安静了很多。离费城还有不到三十英里,以现在的车速只需要半个小时。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他用嘶哑的嗓音问。“我直接被指派到发现你的地点。”伯格面无表情地说。他强忍着倦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抽么,克洛斯大师,他问。丹尼尔摆摆手,他不想从这个男人手里接过任何东西。

“你真是一条重用的狗。”他冷笑一声,“英格兰那个婊子一定非常喜欢你。”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很感谢公司给予我的认可。”伯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简直想再把对方拖出来打一顿,可惜不能。

装模作样。丹尼尔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他也会被抛弃。多年以后,丹尼尔已经化作白骨,这个恶毒的诅咒却似乎应验了。丹尼尔闭上眼睛,任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灵魂将他吞食,好像这样就可以忘记他自己,忘记所有的失败,就像在Animus上。伯格沉默不语。也许,他在回到住处,倒在床上昏睡不醒前,还能剩下一点力气向家人道一声平安。汽车驶出高速公路。一路上伯格没敢在任何一个红灯前停车,他担心丹尼尔再一次发狂。反正公司会为工作中必要的违法行为买单。没过多久,他就看见阿布斯泰戈宏伟的大楼。丹尼尔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拖下车,很快便因为强力镇静剂陷入无梦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