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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 of H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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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驶进花园,车轮碾过灰白色的碎石子路,明亮的车前灯如蝮蛇的一对眼睛,扫过马蹄莲、百合,午后的暴雨留下的积水边,两只正交配的蟾蜍来不及逃走,一声不响地化作了肉泥,红色的痕迹在小径上断断续续,最终浅得只剩轮胎花纹里掉下的几粒碎肉渣。灯光从别墅的所有窗户射出来,形成一个朦胧的光茧,将这幢三层建筑物温柔地包裹。司机将轿车停靠在通往正门的斜坡边,熄了火,走下来,替后座的人打开车门。

凉爽的风送来不远处针叶林的味道,还有夜来香微微甜腻的芬芳,让勒努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点燃一根烟的功夫后,他的黑皮鞋踩上了铺在门前的羊毛地毯,脚尖在山毛榉叶子的图案上轻轻蹭了蹭,手掌按在雕刻成鸢尾花的门把手上,轻巧地往下用力。

“晚上好,先生,”门打开的刹那,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候了他,阿代尔斐尔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抬起来的腿在脚凳上自然地交叉,漂亮的玫瑰金色卷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前额和脸侧形成一道柔软的波浪,带着蜂蜜色调的白皙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鼻梁高挺纤细,淡粉色的嘴唇薄而精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美丽高贵的瓷娃娃,“许久不见,我还以为你知难而退,去追求宽街那些轻贱的便宜货了。”

“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亲爱的?”让勒努反手合上门,一边解扣子,一边朝沙发走去,他将脱下的外套扔在阿代尔斐尔的腿上,俯身贴近青年卷发下玲珑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我从不放弃,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失败。”

“是吗?”阿代尔斐尔脸上浮现出傲慢的微笑,薄荷色眼睛里流露出怀疑的目光,在空气中与让勒努对峙了几秒,随后转向窗外渐行渐远的汽车尾灯,“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你这次是不是也能赢。”

“答案是肯定的,毫无疑问。”让勒努坐下,端起矮桌上早已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声音渐远,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寂静夜色里。因被惊扰而偃旗息鼓的虫鸣再度响起,除此与风声之外,花园里再也听不了别的动静。

阿代尔斐尔重新看向让勒努,浅绿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微妙的神光,“但愿如此,否则就糟糕了。”

“你指什么?”让勒努放下酒杯,从容地问道。

阿代尔斐尔笑了笑,忽然翻身跨坐在让勒努的腿上,嘴唇贴近,暧昧地咬着他的耳垂,“他们怀疑你了,很可能还包括我。具体什么情况还是未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今晚你不把我操烂的话,明早我俩恐怕都走不出这座房子。”

这是阿代尔斐尔第一次亲吻让勒努,在他忽然靠过来的瞬间,让勒努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手掌配合地抬起来,按在青年后颈柔嫩的皮肤上,即使有人在暗中偷窥,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在温存亲热。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位于北太平洋的一座小型群岛,据说是麦哲伦航海旅行时停靠过的地方,但直到上个世纪末都还是荒芜之地,只有加拉帕戈斯群岛及附近生活的渔民偶尔来这里歇脚,休整受损的船只。

让群岛成为世界级新闻头条的是一次航空灾难,满载一百多乘客的航班坠毁在岸边悬崖,机组和乘客无人生还,海浪卷走了大部分残骸,只留一截断裂的机翼,倚靠着将它击碎的巨大礁石,像一根苍白的手指,斜斜地伸向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不久后一位亿万富翁买下了整个岛屿群,在其中最大的那座修建机场,游艇码头和直升机坪分布各个岛屿,公馆与别墅紧跟着矗立起来,悬崖上的缓流瀑布被打造成无边泳池,其中一座小岛被开辟成狩猎场,波音飞机将鹿、狐狸及野兔运到这里,在人类猎枪的干预下维持着生态平衡。

富豪将他的海中花园命名为“天堂群岛”,只有与他私交甚好的极少数密友,以及政商界的顶级名流,才有资格获得去往这里的机票,在蔚蓝的天幕与轻柔的浪花间体验希腊神话里诸神的快乐。

但让勒努不是来这里享受的,他和阿代尔斐尔都隶属于一个叫做“苍穹骑士团”的秘密组织,用通俗的方式来解释的话,这个组织的成员们所做的事情,是当现世的正义得不到伸张时,绝望的人们希望漫画中的超级英雄们站出来做的事情,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拯救无辜者逃出生天,确保作恶者罪有应得,唯一的不同是,布鲁斯·韦恩有不杀原则,但苍穹骑士们没有。

使让勒努和阿代尔斐尔在这里碰面的事件起源于去年夏天的慈善舞会,泽梅尔家族的继承人格里诺·泽梅尔因其对享乐的独特见解和他在富豪榜上的排名赢得了天堂群岛主人对他的欣赏,以及飞往人间乐园的专线机票。格里诺带着他的贴身保镖波勒克兰,在天堂群岛消磨了整整一个星期,返回人间后的第二天,他立刻通过秘密方式联络了苍穹骑士团的领袖泽菲兰·瓦洛丹。

“《索多玛的一百二十天或放纵学校》,”这也许是对文学兴趣缺缺的格里诺少有看过的几部世界名著之一,“得是书,电影不行,只有文字才能描述那种极致的荒淫。可惜萨德侯爵的年代还没有人发明栓动猎枪,所以他想象不出把活人扔进森林当作野兽狩猎的娱乐,也不知道合成毒品和新型迷幻剂能将性爱变得多美妙。”

格里诺是出了名的恶少,他品行顽劣,性好渔色,在众多富豪的桃色俱乐部里都留有香艳的声明,很难想象他竟然会以不带戏谑的口吻使用出“荒淫”这个词。

“本大爷是个坏蛋没错,但好歹属于人类。”这是格里诺挂断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格里诺加入苍穹骑士团的原因一直是个谜,谁也不知道泽菲兰为何看中他,又以什么方式说服了他,但这位富家少爷的入伙使组织得以将情报探针插进社会金字塔的顶层,还附赠了一个身手不凡的前黑手党成员波勒克兰,以及用之不尽的资金。格里诺非常乐意贡献自己的银行存款,他心花怒放地说骑士团帮了他的大忙,“要知道,我的人生目标是在死前将家里留给我的钱统统败光。”

针对天堂群岛的行动计划很快制定出来。格里诺佯装自己食髓知味,又到那享乐胜地去做了几次客,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看上去一次比一次沉迷。

富豪丝毫没有怀疑泽梅尔家的继承人来此别有目的,不光是因为高达十二位数的资产及与政商两界的丝来线去暗示了泽梅尔家族不可能浑然清白,更因为格里诺本人就是一起谋杀案的主角——他早年气盛,争执之中打死了一个青年,当时在场的目击者有超过二十人,但倚仗着泽梅尔家族强大的律师团以及被金钱润滑过的“程序正义”,格里诺连一天牢房都没有蹲,依然每天逍遥自在,反而是被害者的亲族被马拉松式的诉讼程序拖垮,家业衰败,境况凄惨。而格里诺身边的波勒克兰更非善类,他名义上是继承人的贴身保镖,却有着职业杀手的冷静和果决,和黑手党生涯里积攒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可怕传闻,以及一桩由受害人自己撤诉的性侵案。不论怎么看,格里诺都非常安全,他满身污点,背负命案,而且口风非常紧,从未被人抓住把柄过。正义女神可以闭上眼睛,前提是你不能大声嚷嚷。

根据格里诺和波勒克兰提供的信息,几乎可以确定天堂群岛和先前的好几起案件都有关系。

首先是三年前曝光的儿童拐卖事件。几位传教士以慈善收容为名,将数十名穷苦孩童从地震灾后的海地带往多米尼加共和国,再从那里运往欧洲和北美,贩卖到色情行业。

这件事是由一位名叫奥默里克·普拉尼翁的神父揭露的,他在海关手续中偶然发现了不合理之处——文件所示的教会收容所规模并不大,近十年来收容的难民儿童却有数百人之多,早已超过可容纳的上限。他就此写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并很快得到来自教区主教的回答——那间收容所只是临时中转站,孩子们会在那里集中生活一段时间,学习语言和社会规则,随后分送到寄养家庭和福利院。

有上位神职人员的担保,通常人们不会再怀疑什么。但奥默里克是位心地非常善良的神父,他怜悯那些来自灾区的孩子,于是亲自到那间教会收容所去探访,却看到孩子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不像是得到了很好照料的样子。民政局的档案则证实,过去的十年间根本没有任何儿童从这里被收养,兄弟教会的福利院也没有自这里接收过哪怕一个孩子。

所有的这一切都指向了可怕的阴谋,奥默里克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所见所闻和所想写成了检举信,与他收集到的证据一起,递交给联邦调查局。

杀身之祸紧随而至,参与儿童拐卖的神职人员远比奥默里克所想的多,其中甚至包括了他在神学院的同期好友。那人被阴谋的主使者派来让告密者闭嘴,却低估了奥默里克的敏锐和智慧,不但没有能够除掉这个可恶的眼中钉,反而被奥默里克在还击过程中,开枪打穿了大腿动脉。

如果立刻绑住近心端,受伤者其实还有救,奥默里克在大学里的专业是医学,这种事情难不倒他。可那些孩子们的下落还未找到,于是他寄希望于对生命的留恋和对死亡的恐惧能驱使行差踏错的同僚说出这一关键的信息。

“告诉我孩子们在哪,我一定让你活下去。”

奥默里克握着同窗因失血而冰冷的手,抚摸着怀里逐渐浸出冷汗的额头,他的眼神焦急而关切,却只得到沉默的摇头作为回应。于是他狠下心等待,眼看着生命随着奔涌的血液飞速流逝,躺在膝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最终缓慢无力地闭上。

他们到达医院时,抢救已经无济于事,医生直接宣告了死亡,奥默里克靠在医院的白墙上,浑身浸满昔日同僚的鲜血,胸前的十字架污浊无光。

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弹道学分析结果都指向正当防卫,奥默里克是在对方连开五枪之后才还击的,确认自己安全后也对伤者采取了积极的救治——从医生的证词看的确如此,决定生死的那几分钟等待只有奥默里克自己知道。

“我有罪,我犯了杀戮。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救出那些孩子,我愿意死后忍受地狱的酷刑煎熬。”

泽菲兰听见了奥默里克的忏悔,从暗处走出来,向他保证,哪怕追踪到世界的尽头,也一定会查清孩子们的下落。他们彻夜长谈,推心置腹,泽菲兰伸出橄榄枝,奥默里克欣然接受,从此苍穹骑士团有了自己专属的告解神父。

随后是韦尔吉纳和伊尼亚斯在泰国负责的案子。

“你们猜猜,多少钱就能买到一个人的全部?可以强暴他,杀了他,用各种方式……甚至拍成录像贩卖……只要区区十万美元!还不及一匹赛马的价格!他们甚至签了合同来证明受害者全是自愿……”

所有人都听见伊尼亚斯在那头捏爆了易拉罐,随后是手掌安抚地拍打在肩头的声音,如果没有沉稳老练的韦尔吉纳陪同为他疏解情绪,目睹了此种骇人听闻的恶行后,秉性正直的伊尼亚斯恐怕要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还有埃尔姆诺斯特调查的跨国洗钱产业,努德内跟踪的人体器官贩卖集团……以及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罪恶与阴谋事件,都有一根细细的丝线延伸出来,指向北太平洋的碧海蓝天之间那座名为天堂的群岛。

莎士比亚说得没错。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而天堂群岛正是阳光下的潘地曼尼兰。披着人皮的恶鬼们在这里以灭绝人性的方式享乐,满口仁义的政客,道貌岸然的富商,甚至宣誓洁净的神职……他们像布罗肯山顶乱舞的群魔一样,从不幸的人类身上榨取血淋淋的快乐和满足。

“拿下它,”泽菲兰宣布,“不惜一切代价。”

不止是要摧毁这白骨堆成的森罗地狱,还要让所有染指过这份罪恶的精英权贵的丑恶嘴脸现形于阳光之下。

没有人反对泽菲兰的决意。可是该如何执行呢?

天堂群岛的主人行事极其缜密,就像只狡猾而多疑的狐狸,他利用岛屿间天然的海水分隔,将不同的娱乐项目安置在不同的岛屿,别墅之间也相隔非常远的距离,还有茂密的树林阻挡视线,所有交通工具都由岛主的人驾驶,不管是飞机、游艇还是汽车,以免客人们毫无防备地偶遇,相互抓住对方见不得光的把柄,对于来这里纵情享乐的达官显贵们来说,这服务可谓熨帖到了心坎里。

格里诺六个月内已经到那去了四次,始终没有见到除他和波勒克兰之外的其他游客,甚至也岛主本人也不时常出现,整座群岛就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以精密的方式自主运作,确保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得以尽兴而归,同时又不被其他的同道中人发现。而格里诺也不可能真的参与那些惨绝人寰的娱乐,他在天堂群岛享受的项目只比他在拉斯维加斯和阿姆斯特丹消费的那些稍微放纵一点点,无非是翻倍了提供服务者的人数,再别出心裁地实践一些宣称是他自己发明的无伤大雅的小游戏,他几乎没有机会去往群岛边缘那几座惨雾笼罩的小岛。即使波勒克兰的眼睛敏锐得如同鹰隼,也不可能越过茫茫海洋探查到隐藏在树林和屋檐下的罪恶。

以宾客身份刺探情报的计划宣告行不通。一筹莫展之际,阿代尔斐尔主动站了出来,他是苍穹骑士中最年轻的,洗嫩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雀斑和圆润的脸型使他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小几岁,碧色的瞳仁里每时每刻都透着鲜嫩的光芒,耳垂下方留着未褪尽的绒毛,完全可以胜任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角色。而他来自富裕中产家庭的良好出身和所受的教育又赋予了他高雅华丽的气质,如果光临天堂群岛的常客们想要寻一个伴侣暖床过夜,那像这样一位美丽得超凡脱俗的少年无疑是非常好的选择。

“宾客们见不到彼此,服务他们的人却可以……”

“绝对不行!”还未及阿代尔斐尔说完,让勒努就拍桌反对。

卧底不是什么新鲜事,伊尼亚斯和韦尔吉纳都擅长这种任务,他曾效多次打入各种犯罪团伙的内部,就连寡言羸弱的努德内也以疯狂科学家的身份参与过核武器计划,还有埃尔姆诺斯特,他所在的网络秘密结社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们手中拿的都是犯罪者那边的剧本,阿代尔斐尔要面对的却是受害人的处境,他很可能遭到残忍的侵犯,甚至是毫无人性的虐杀,天堂群岛的松林是由惨死者的骨血堆肥的,让勒努不希望他的好搭档也葬身在那里。

但阿代尔斐尔主意坚决。他的目光越过传承了数代骑士的圆桌对让勒努露出微笑:你应当是最了解我的,朋友。

“为了哈罗妮。”

在苍穹骑士团位于一座山岳地底的总部,被称为礼拜室的圆形大厅里,树立着一座高耸的女神像,方形的基座上刻着由古代腓尼基字母拼写而成的“哈罗妮”,她头戴冠冕,一手持盾,一手执矛,目光威严,表情充满悲悯,在任何现存的人类典籍中都找不到对她的记载,作为苍穹骑士团的图腾,她可以代表任何你愿意相信的含义,奥默里克信奉的良善,努德内追求的真理,韦尔吉纳的刚正,盖里克的真诚,沙里贝尔的狂热……

而当阿代尔斐尔决定牺牲自己的那刻,让勒努在哈罗妮女神的脸上看到了仿如古老邪神的影子——也许他们所信仰的正义本身就是一种基于献祭的异教,他们献祭青春,献祭生命,献祭一切,现在又轮到阿代尔斐尔成为神龛前血祭的贡品。

如果要详述阿代尔斐尔是如何被设计“绑架”,又是如何被卖到天堂群岛的,那惊心动魄的过程和纷繁复杂的细节可以写成一本成人版的《阿赫迈德王子历险记》。沙里贝尔掌握的黑市交易,埃尔姆诺斯特操纵的暗网拍卖行,再加上波勒克兰过去为黑手党工作时留下的那点人脉,阿代尔斐尔在经过好几次转手倒卖后终于抵达天堂群岛。

让勒努则扮演成与泽梅尔家族有过几次合作的新晋富商,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泽梅尔家族的年度宴会,格里诺往他在开曼群岛的账户里提前存入了十位数巨款,埃尔姆诺斯特在他的西装领口别上了一枚造型奇特的胸针,滴血黑兰花,那是某个虐待俱乐部的会员标志,有资格佩戴它的人全都资产雄厚,并且对带着血腥味的性爱有着鲨鱼般的追逐。

余下的事情全靠让勒努精湛的演技,他通过牌桌上的豪赌挥霍和有意无意漏出提到的碎语吸引了目标的注意,然后在某位色情业巨亨的秘密俱乐部里,他将骑士团在先前的任务中目击到的那些暴戾的癖好以极其细腻的语言复制到了自己身上,绘声绘色地描述小男孩的哭声在东南亚的雨夜里听起来是如何美妙,象牙海岸特产的黑色皮肤在被阳光炙烤不超过十年时摸起来是多么光滑,以及来自东欧的嫩模们瘦如枯柴的身体里究竟能塞进多少东西。在叙述这一切的时候,他表情始终淡然冷漠,只在嘴角挂着一丝炫耀,他的长发潇洒不羁,一根细细的辫子随意垂在耳侧,额头的伤痕暗示着神秘的过往,血,利刃,以及有关的一切。

当目标将去往天堂群岛的邀请主动送到他面前时,让勒努的反应非常冷淡,直到十来天后,才登上岛主的私人飞机,像是玩够了繁华都市所能提供的一切,心血来潮想要到人迹罕至的岛屿尝些新鲜刺激的东西。

他看起来是个非常挑剔的客人,于是岛主将最好的货品的呈现在他面前,来自全世界的肤色各异的男孩与少年们,像橱窗里的陈列那样,等待着他挑选。他们全都被标好了类别,有的可以立即享用,有的仅供展示,有的只提供普通过夜服务,有的你可以随心所欲杀掉,取决于货物的品相和价值。当然,假如你足够有钱的话,界限也不是不可以抹除。

以品鉴的目光从容地看了一圈后,让勒努指着坐在金色鸟笼里的美人问,“他是干净的吗?”

“绝对,”东道主敲了敲笼子的金属框架,露出异常得意的笑容,“你的眼光不错,运气也很好,他是上个月刚来的,还没开过苞呢。但你知道规矩,正餐时间未到,现在只提供前菜,想要他的话得等。”

这是件好事,意味着阿代尔斐尔不会很快被“消费”掉。让勒努淡漠地挑了挑眉,“前提是值。”

“5月11号,”对方将一张硬卡片塞进让勒努的口袋,“这是拍卖日期。要我叫他过来吗?”

这是一种延续自旧贵族时代的献贞仪式。据说与对撒旦的信仰有关,也有学者认为它源于人们对吸血鬼的主观想象。被选中的祭品必须美丽,年轻,而且洁净,如果可以保证的话,身世良好,机灵聪慧,具有一个少年人所必须具有的一切品德,只有这样的肉体和灵魂才配得上奉献。许多受害者都有贵族身份,或是被拐卖,或是被家族出让,只要献祭自己的儿女就能换来宫廷里一份美差或是强大的结盟,在许多贵族家庭看来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与普通的性交易不同,这种古老的仪式恪守礼仪,在献祭正式开始之前,美少年们会与自己的主人生活一段时间,在锦衣华服和美味佳肴的麻醉下,他们中有的人会对自己的买主产生依恋之情,甚至主动求欢,这正是这种游戏令人欲罢不能的地方。

而在这天堂群岛,仪式的前奏曲以约会的方式进行,作为祭品的美少年会被带到所有宾客的面前,陪他们喝酒,跳舞,钓鱼,狩猎……像情人一样与他们约会,却只能止步于卧室之外,然后才是拍卖。这游戏将人类的好胜心和占有欲利用到了极致,但凡尝过了美人在怀的曼妙滋味,谁都不甘心将最后一步让给别人,最终落槌的价格总是高得惊人。

阿代尔斐尔凭借俊美的容颜与优雅的格调,再加上一点欲拒还迎的调情技巧,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天堂群岛新一轮的镇馆之宝,即使是那些不好男色的客人,为了一睹他的美貌,都愿花重金买他作陪。在一百多天的车轮战般的“约会”中,阿代尔斐尔暗中记下了所有照面过的宾客,国家首脑、皇室成员、宗教领袖、石油巨鳄、军火商、鸦片种植园主……许许多多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在新闻上看到的面孔,还有总是徘徊在互联网各种精英榜单首页的名字,所有的情报都以口述方式交给前来约会的让勒努,再由让勒努带回到苍穹骑士团的总部。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所有细节看起来天衣无缝,再过五天,一切就结束了,让勒努此番来就是为了将撤退路线告诉阿代尔斐尔,他想不明白纰漏出在哪里。

“……也许是拍卖会,你在那之后表现得太过于有耐心了,”阿代尔斐尔一边吻着让勒努的鬓角,一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足足等了两个多月才得到我,常理而言难道不该迫不及待将我享受一番吗?可你离开时我的身体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很抱歉。”让勒努的唇擦过阿代尔斐尔的耳根。

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拍卖会,他们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可以立即展开行动,但突如其来的地震引发了加勒比地区的海啸,位于巴拿马海岸的临时据点被海水侵入,已经在那待命的盖里克和埃尔姆诺斯特被迫转移到北大西洋的巴哈马群岛,行动不得不推迟到两个星期之后。作为紧急预案的一部分,让勒努用格里诺提供的资金拍下了阿代尔斐尔,并与他在别墅里度过了看起来浓情蜜意,实则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夜。

这原本没什么可引起怀疑的,老派的游戏玩家都喜欢细品慢咽。问题出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阿联酋的迪拜,那举世闻名的帆船酒店里,天堂群岛的主人偶遇了泽梅尔家族的某位年轻成员,那人出自家族旁系所以不具有本家的继承权,但对家族的生意却远比格里诺更了解。

“让勒努·库尔西昂?很抱歉,但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年轻的泽梅尔摇头,随后看向坐在身边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询问的人正是泽梅尔家族负责商业合同的律师。

“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律师耸肩。他因过目不忘的绝佳记忆力被泽梅尔家招揽,他若是说没听过,那就绝对意味着不存在。

天堂群岛的主人丝毫没有怀疑格里诺,这个浪荡子对家族事业毫不上心,随便几份假合同就能蒙骗过去,何况那位库尔西昂先生的档案是如此详尽逼真,从沃顿商学院的成绩单到税务局的纳税记录,就连三年前在卢森堡违章停车的电子罚单都有,没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组织后盾是不可能做到的。

联邦探员?国际刑警?安全特工?不管是哪个都没有区别。

但库尔西昂先生并不像其中任何一个,他没有政府公务员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明亮味道,却带着一种在灰烬和鲜血中浸淫多年的危险气息。

天堂群岛的主人在世界的暗面混迹了半个世纪,知道许多行走在光明中的人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比如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却又貌似哪里都不存在的人,以及吞噬了数以亿计的金钱却不为人知的合同,这些细节绝对有问题,但问题却未必如你所想,不是每个对你说谎的人都来者不善,很多人只是为了切割过去与真实,比如越狱逃亡的军火头子,隐姓埋名的毒品商人。库尔西昂先生如果不是政府的卧底,那就必定来自一个更为可怕的集团——任何人都不会想要与之为敌的那种。

他猜对了一半,苍穹骑士团的确是个可怕的组织,但他的想象力相比现实还是匮乏了些,他想不到神盾局和正义联盟真实存在,更想不到放浪形骸的格里诺就是没有铠甲的安东尼·斯塔克——金钱的确是他的超能力。

天堂群岛的主人决定再最后试探一次让勒努,以此判断让他活着和让他死去哪个风险更大,这种事就如同在赌桌上押大小,除非出千否则不可能百分之百胜算,但总有些蛛丝马迹指引着命运的风向。

以上这些,彼时他们谁都不知道。于是让勒努毫无防备地踏入了为他准备好的昆虫观察箱,若不是阿代尔斐尔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异样,让勒努仍打算和上次一样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带我到楼上去。”阿代尔斐尔话音温柔,却透着一种毫不动摇的决心,“把柜子里的东西在我身上都用一遍,让我流血,让我晕厥,为了岛上受苦受难的无辜者,为了将来我俩还能一起并肩作战,为了哈罗妮……你必须这么做。”

“不,阿代尔,我……”让勒努想说自己做不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阿代尔斐尔轻轻笑了一声,“硬不起来的话床头柜有药。”

这不是问题。让勒努在心里痛苦地叹息。他不会硬不起来的,每次在梦里见到阿代尔斐尔的时候他都硬得好像石头,热得如同熔岩,可最大的障碍就在这里——他爱阿代尔斐尔,他渴望阿代尔斐尔,他想把阿代尔斐尔按在枕头上亲吻,从午夜一直做爱到天明,却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你在颤抖,朋友,”阿代尔斐尔抚摸着让勒努的后背,手指沿着脊柱往下滑动,“你必须镇定下来。这不是只关乎我俩的事。”

“……对不起,”让勒努宁愿是自己来承受这一切。但现实并不是可操纵的梦境,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折磨阿代尔斐尔,或是陪他一起死。让勒努不怕死,他知道阿代尔斐尔也不怕,但苍穹骑士没有选择,“也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我的回答是‘谢谢’。”阿代尔斐尔呢喃道,声音轻柔坚定,“你是在救我,也是在拯救这里的所有人。”

一声轻呼,然后是皮鞋落地的声响。阿代尔斐尔整个人被抱起来,

“我的鞋掉了一只。”

“今晚你不需要它。”让勒努恢复了冷静,他的眼神冰凉,好像一把剔骨尖刀,切割着阿代尔斐尔的皮肤,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

阿代尔斐尔依偎在他的怀里,修长的手臂攀附着他的脖颈,正如几百年前被献祭的少年一样,在被放上羽绒和棉絮填充的祭坛之前,他是不应该知道即将降临在身上的厄运的,所以他含蓄而腼腆地微笑着,目光里带着一点点的期待和盼望,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所有的男孩们在被折磨到死去之前,都相信只要成功地讨好了为自己一掷千金的主人,就可以跟着他从这监狱般的群岛离开。

让勒努抱着阿代尔斐尔上楼,卧室宽敞明亮,豪华得如同宫殿,金线编织的蝮蛇在亚麻色的墙布上攀爬,每面墙都镶嵌着巨大的镜子,木质的镜框雕刻着被藤蔓缠绕的赤裸少年,有的表情痛苦,有的正享受欢愉,葡萄和石榴的果实像珍珠般点缀在他们的锁骨和腹部的凹陷,床头的油画描绘着安提诺乌斯被哈德良皇帝宠幸的画面,很可能是从走私犯那里购得的真迹。

他在床前将阿代尔斐尔放下。另一只鞋在进门时掉落,阿代尔斐尔只穿着袜子站在他的面前,面容高傲冷艳得如同一名优越的王子,只不幸落难至此,不得不以身侍人换取生存。让勒努托起青年俊俏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

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巴黎街头的偶然相遇,到伦敦不经意的重逢,到安达卢西亚,到达尔贝达,到柏林……到他们成为苍穹骑士,在这许许多多的时间里,让勒努从未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如此长久地,欣赏阿代尔斐尔令人着迷的容貌。

让勒努深切地吻了下去。阿代尔斐尔的唇尝起来是甜的,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味,作为昂贵的商品,他被精心包装,就连指甲的尖端都被打磨圆润,划过让勒努后颈时带来的感觉如同水滴般温润。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短暂的分开后又是另一个吻。让勒努允许自己放纵一小会儿,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用温暖光明的事物将自己的心灵填满,以对抗即将摧枯拉朽而来的黑暗和命运的深重恶意。

海潮声在脑海里轰鸣作响,随后弱化成细细低诉的浪涌,在所有与阿代尔斐尔有关的梦境中,这是让勒努最喜欢的一个,因为有阳光照耀在阿代尔斐尔赤裸的身体,闪闪发光的水珠却永不消退,他们并排躺在礁石的阴影里望着蓝天,一只白色的海鸥平滑无声得掠过白云下方,阿代尔斐尔翻身过来,骑在他的腹部轻轻摇晃,在汹涌而来的潮水将他们两个同时席卷的刹那,让勒努看见有只半透明的小螃蟹沿着肋骨爬到阿代尔斐尔胸前石榴籽般的乳尖。

铜锈般的腥甜味道忽然弥漫进口腔,顺着津液被吞咽到胃里。让勒努的前戏太过温柔,阿代尔斐尔主动咬破了自己,以鲜血来惊醒他不要再犹豫。

“十五分钟,”让勒努抓着阿代尔斐尔的后颈,迫使对方的视线抬起来,“把自己准备好。我有洁癖,让我看见脏东西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已经清理过了,先生,”挂在嘴角的血减弱了阿代尔斐尔的高傲神情,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得不在他的主人面前低头,“保证干干净净。”

“那还站着干什么?”让勒努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靠上皮革制成的软垫,“把衣服扣子解开,但不要脱掉。”

埃尔姆诺斯特向他保证过,岛上的房间里没有摄像头和监听设备——考虑到来这里游玩的宾客身份,耍这种小聪明等同于是自取灭亡。没有哪位总统、王子或酋长会接受不雅照片和性爱录像的勒索,他们有的是更一劳永逸的手段来清除底片和内存。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始怀疑,那就一定有其他手段来验证猜想。做戏必须演真。这是格里诺·德·泽梅尔的名言,时常用来为他以任务的名义顺便享受罪恶的快乐寻找借口。就眼下的境况而言,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

“留下领带,我需要用。”让勒努继续以命令的口吻说,语调冰冷,带着玩味的戏谑,就像是在惩罚学员的童子军教官,“把裤子脱了,过来跪下。”

阿代尔斐尔动作麻利,长裤应声而落,他往前两步,踢掉失去支撑的布料,纤瘦的小腿只剩深灰色的棉袜,一对黑色的皮质束袜带固定在膝盖下方,铜扣在灯光下低调地发亮。

他依照指示走到让勒努近前,膝盖慢慢地接触地面,仰起来的脸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高贵,“为您效劳,先生。”

“帮我脱掉。”让勒努朝后靠去,威严得就如同坐在宝座上,双腿间留着可以容纳一个瘦削身材的空间,“不许用手。”

“是,先生。”阿代尔斐尔俯身,双手撑在地面,牙齿咬着皮带,铜扣非常紧,他不得不反复尝试。

温热潮湿的呼吸渗透布料,随着牙齿与金属的碰撞声喷涌而来,等到阿代尔斐尔成功解开皮带时,下方已经有了显眼的隆起。而后是扣子,拉链,内裤的边缘,阿代尔斐尔的牙齿咬在商标上,轻轻往下拉,越过灼热的弧线,抵达阴影更深之处。

“比你应该的慢了点,但是继续,让我看看你都会些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惩罚你。”让勒努从胸袋里掏出一只现代工艺制成的怀表,“上回有一个蠢孩子花了快半个钟头,于是我也用鞭子回报了他半个钟头,那可怜的小家伙皮开肉绽,就像是披着一张红色的渔网。我很想知道那在你身上看起来是什么样的。”他按下斜上方的计时按钮,小表盘上原本静止不动的指针开始移动,“现在,开始。同样不准用手。”

阿代尔斐尔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像是被这威胁吓到,立即低头把让勒努的阴茎含在了嘴里,忙乱地亲吻着,舔舐着,吞吐着,他的手掌扶着让勒努的腿,好让自己埋得更深,侍弄得更加顺畅。

让勒努强迫自己享受,他闭上眼睛,森林与原野滑入他的脑海,还有隐藏在乡间的小庄园。那是阿代尔斐尔的家,让勒努去过一次,那是个春天,云雀的歌声嘹亮,篱笆边的灌木结满了红莓,他们还看见了一只狐狸,是狐狸母亲,阿代尔斐尔拉他坐在儿时居住过的房间里,将草丛里跃动的火红色指给他看。他想象自己坐在儿童房的床上,阿代尔斐尔在兔子形状的顶灯下为他口交,见证过阿代尔斐尔纯真时代的玩偶们都在柜子上,看着它们的小主人将男人灼烫的柱体塞进喉咙。这隐秘而肮脏的幻想从离开庄园时起就在让勒努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就是从这时起确认自己绝对爱上了阿代尔斐尔,想一辈子只跟他做爱直到老得骨头散架。

可惜阿代尔斐尔是个直男,让勒努与他相识多年,从没见过他跟哪个男人约会。

阿代尔斐尔的口交毫无技巧,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让勒努睁眼看了下表,决定帮他加快速度。

咽喉被猛然顶进的撞击使阿代尔斐尔发出一声呜咽,让勒努抓着他玫金色的卷发,粗暴地在喉咙里冲刺,像是把他当作了一件发声玩具,毫无怜悯地抽插着,直到射在那张因过度摩擦而泛红的嘴里。

“二十三分钟,看来你非常喜欢鞭刑。”让勒努抬脚将阿代尔斐尔踢开,为自己拉上拉链,系上皮带,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鞭子,按照类别和软硬排列,“须鞭和舌鞭你喜欢哪个?或者长鞭?”

阿代尔斐尔脸色潮红,蜷缩在地毯上像只可怜的小猫,试图用恭顺来换取怜悯和同情,“你想要我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到床上去,趴好,腿分开。”让勒努将三样都取了出来,握在手里装作漫不经心地依次摆弄,这些皮和制品的分量远超过他所知的情趣道具的范畴,完完全全就是为酷刑折磨设计的。他有些后悔选择这个游戏了,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有什么手段能让阿代尔斐尔看起来遍体鳞伤,又不会落下麻烦的后遗症。

阿代尔斐尔已经躺好了,白衬衣包裹的身体置于壁灯的光芒中,犹如被摆上祭坛的一只纯洁的羔羊,悬空在床边的小腿微微抖动。

第一鞭落在大腿,阿代尔斐尔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朝后伸,捂住疼痛传来的地方,一道刺眼的红痕从他的指缝下延伸出来,较为宽阔的中段渗着血。

长鞭的威力比让勒努想的猛烈,他只试探地用了三四分力就造成了这样的效果,随后他将长鞭对折,加重了力道。阿代尔斐尔痛苦的叫喊绝对不是表演,抽噎中他的呼吸短促急切,眼睛里饱含着被欺骗的委屈。

被献祭的男孩们直到这个阶段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魔鬼,但想要反悔或逃走都已经来不及,他们的不甘和挫败将随着泪水和鲜血的流淌给享用他们的人带来极致的快乐。

“把手拿开,不要妨碍我。”让勒努扔掉了长鞭,捡起舌鞭,一顿抽打后,落在皮肤上的伤痕宽而短,像是草莓,花苞,水果糖,情人节的酒心巧克力。

阿代尔斐尔抓着床单,身体像条垂死的蛇那样扭动,在床单上徒劳地摩擦,他的衬衣裂开好几道口子,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布料,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斑斓的蝴蝶。

“求求你,先生,”他哭泣着说,“我受不了了。让我补偿你,做什么都行……”

他们没有约定安全词。这不是那种双方享受的主从调教,而是一场以屠戮为目的纯粹的性虐待,阿代尔斐尔身体承受的每分痛楚都加倍地穿刺着让勒努,但在通往正义和光明的荆棘路上,苍穹骑士绝不能止步不前。

“还有十一分钟。”让勒努冷漠地宣布,手里的刑具换成了须鞭,虽然同样是硬质牛皮制成,但流苏形的结构使它落下时的压强不如前两个大,只是造成的伤痕更多,更密集,看起来更为可怖。

阿代尔斐尔已经痛得喊不出来了,只剩虚弱的呜咽,就连透过窗帘的风声也能将他的呻吟盖过去,远处松涛阵阵,如涕如诉,像是埋骨在那的亡魂出来巡游,迫不及待要迎接新的伙伴。

让勒努知道阿代尔斐尔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所以他依然没有停下来,皮鞭一次又一次地高举,抽打在令他魂牵梦萦的身体表面,凝脂般的白皮肤上痕迹交错,从肩部一直延伸到大腿,床单上嫣红点点,如同谋杀了一朵盛夏的红蔷薇。

直到阿代尔斐尔昏厥过去,让勒努才将这场酷刑提前结束。

他丢掉散发着血腥味的皮鞭,走到床头柜边拿起电话,按下最右排中间的快捷拨号。对面很快接通了,一个播音主持般标准的男声问道,“晚上好,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吗?”

“冰块,”让勒努简短地说,“很多。我不是要喝酒。”

随后他挂断,取出柜子里的手铐,将阿代尔斐尔的双手束缚在背后,翻了个身,衬衣的前襟往旁边滑落,一抹银色尖锐地刺入视野,钉在阿代尔斐尔蓓蕾般柔嫩的乳尖,先前一直被布料遮挡,他竟然没有发现这枚环状乳钉的存在。

服务员刚巧在这时走进来,一共三个人,打扮成执事和男仆的模样,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大桶冰块,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经过奄奄一息的阿代尔斐尔时连眼都没有眨,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皮开肉绽的画面。

“我说过,我要他是干净的,为此我等了两个多月,砸在他身上的钱足够将兰斯洛特爵士【1】的后代全买下来,”让勒努的语调非常不悦,他指着那枚嵌在阿代尔斐尔皮肤里的乳环,“可这是什么?嗯?”

“……也许是他的仆人弄错了。”其中看起来是执事的人说,表情依然礼貌。

但让勒努还是看到了他目光里的紧张——惹怒宾客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他也许会被买下丢到森林里当作猎物泄愤,这样的先例不是没有。

执事走到床边,小心地查看阿代尔斐尔胸前,表情如释重负,“……这不是永久的,只是一个临时装饰,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这就……”

“别动。”让勒努一把将他拽开,惯性使那人撞上另一位,“没有我的命令,什么也不许对他做,听懂了吗?”

“明白,先生。”执事恭敬地回答,其余两人也连忙点头,“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出去吧。”让勒努放缓了语气,表情依然阴森,背光的站位使他的伤痕更加深刻狰狞。

服务员们刚退出房门,他就提起一桶冰块,尽数浇到了阿代尔斐尔身上。昏迷的人在一阵短促的呻吟中惊醒,从床上滚落到地面。

让勒努听见下楼的脚步声颤抖了一下,随即加快频率迅速消失在花园里,窸窸窣窣地像是一群鬼祟的鼹鼠。

他将阿代尔斐尔拉回到床上,手指捻弄着那枚小巧的乳钉,轻轻拉扯。在冰块的刺激下,阿代尔斐尔浑身凉凉的,皮肤更加苍白,泛起细小的颗粒,摸起来富有弹性,就像是一粒含着果汁的碎布丁。

让勒努喜欢碎布丁,如果没有加入苍穹骑士团的话,他原本想要成为一名甜点师,用手里握着的刀雕刻翻糖蛋糕的图样,而不是捅进人的心窝里放血。命运真是变幻莫测又爱捉弄人啊!

或许是他的凝视持续得太久,阿代尔斐尔望着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敦促——这还不够,朋友,你必须使我看起来跟其他的受害者一样破破烂烂……

让勒努将沾着血迹的手指探进阿代尔斐尔的口腔,在里面缓慢而深入地搅动了几下,半闭着眼睛再次品尝阿代尔斐尔的唇,先前咬破的地方重新开始流血,他贪婪地吸吮着,用上舌头和牙齿,碰撞与摩擦一次比一次猛烈,像是要喝干阿代尔斐尔的血液,用溶解在其中的灵魂来填充饥渴的欲望。

经历过一番折腾后,阿代尔斐尔的眼神已经失去了锐利,目光变得有些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就像是填充玩具一样,不管让勒努把他摆成什么姿势,都像是死去了般顺从。

“出声,”让勒努揪着他的头发摇晃,“我可不想干一个哑巴。”

阿代尔斐尔痛得叫了一下,背上的伤痕在他肌肉抽动时渗出新的血液。

让勒努满意地松手,重力使阿代尔斐尔的身体倾倒。他俯身下去,咬住阿代尔斐尔胸前的圆环,铁和血的味道一起涌来,令他想起和阿代尔斐尔一起经历的那些战斗。

阿代尔斐尔不是会向疼痛屈服的人,他远比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坚定,也极为善于忍耐。让勒努知道阿代尔斐尔不怕肉体的折磨,对那个高傲的人而言,精神上的屈辱才是更难以承受的,所以他希望这场性爱尽量接近拷问而不是强暴。

乳环在舌头的熨烫下具有了温度,让勒努把阿代尔斐尔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捏住那细小的银环,将它从阿代尔斐尔的乳尖扯下,扔到窗外。阿代尔斐尔的细嫩皮肤因此被划破了一点,但这点伤痕将来总会好的。

拥抱中让勒努的阴茎再度挺立起来,比上一次还要坚硬灼烫,阿代尔斐尔浑身布满了他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一样。

这点稀薄的幻觉很快被冰凉的晚风吹散。让勒努放下阿代尔斐尔,走到隔壁的吧台为自己倒了杯酒,又走回到那琳琅满目的柜子旁,一边品着酒,一边研究下面用哪个合适。

阿代尔斐尔费力地调整着身体的角度,想要知道让勒努在做什么,当他看清楚让勒努手里拿的东西时,脸上顿时呈现出极度恐惧之色。

那是一副造型古典的贞洁锁,几个世纪前的禁欲者们用它来预防阴茎的勃起,以及那之后的自慰。而让勒努手里的那件还贴心地附赠了别的功能,一个附着在前端的花蕊般的突起,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小球,银色的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发亮。

阿代尔斐尔钟爱精致漂亮的物件,如果让勒努手里闪耀的这件小玩意是别的东西,它那古典的造型和现代工艺的结合一定会博得阿代尔斐尔的青睐,就像他最喜欢的那对绿碧玺袖扣,还有常常佩戴在领带上的珐琅翠鸟刺马钉胸针。但他绝对不会想要在身体上穿戴这副冷冰冰的贞洁锁,尽管它的造型像一朵别致的兰花,甚至连那突出的花蕊都惟妙惟肖。

让勒努拿着那朵兰花走到床边,他从阿代尔斐尔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害怕是很正常的情绪,是人都会有,只要不被它压垮,就可以当它不存在。相比起来阿代尔斐尔还算是两人中更幸运的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只依照本能发出惨叫就好,更为激烈的战役打响在让勒努本质温柔的心里,他望着被自己抽打得浑身是伤的阿代尔斐尔,手里握着即将给好友带来痛苦的刑具,这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噩梦加起来还要令他毛骨悚然,但合格的苍穹骑士必须懂得如何处理负面情绪。

“你是个漂亮的男孩,配得上它。”让勒努坐在床边,推了下阿代尔斐尔的腰,让他平躺。

捆在身后的手腕压到了后背的伤,阿代尔斐尔发出几声呜咽,垂在床边的小腿像被抽去了骨骼一样无力地晃动。他的内裤还留在身上,柔软的布料包裹着他的生殖器,也只包裹着那里,其余的部分只是一条光滑的缎带,绕过大腿挂在他的腰上,被不知道哪次鞭笞勾破了边缘,松散的丝线头上沾着血。

让勒努一口一口地喝掉手里那杯酒,借此偷偷地平缓了呼吸和心跳,覆盖着阿代尔斐尔隐秘部位的小布就在离手指几寸远的地方,即使在那些旖旎而不可告人的梦中幻境里,他也从未有机会得见那里是什么样的。

谜底以一种猛烈的方式揭晓,缎带扯断后,阿代尔斐尔的阴茎暴露在空气里,从形状到尺寸都深得造物主的偏爱,附近的毛发同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一点颜色都不剩。让勒努感到有些遗憾,阿代尔斐尔的头发是合欢般的金色,那这里的是不是也一样呢?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阿代尔斐尔正在承受痛苦,他们是在执行重要的任务,任何私心在这种时候都是极度龌龊而且可耻的。但理性在本能的生理反应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让勒努的阴茎硬得发疼,不安分地顶着裤子拉链,迫切要撞破那道黄铜的门扉寻求释放。

阿代尔斐尔抽了一口气。让勒努握在他阴茎上的手带着酒杯壁面的冰凉,拇指毫无怜惜揉搓着细嫩的前端。隔着皮肤传来的微妙触觉使让勒努一阵颤栗,他是多么想要好好地疼爱手里握着的这件宝物,想要温柔地抚摸它,热切地亲吻它,把它含在嘴里吸吮,让它射在自己喉咙里然后舔得一点不剩,哪怕它想要插进来他也会同意,只要对象是阿代尔斐尔,让勒努可以随便他做任何事情。

但现在的工作不是给予阿代尔斐尔关爱,而是要让他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让勒努将兰花兜状的笼体套在手中逐渐具有硬度的器官,对阿代尔斐尔而言这型号过于小巧了,不敢想象勃起后会怎么样,他的手指贴在缝隙里拨弄了几下,让前端的小孔对准那粒花蕊形的圆球,准确地将那根约摸一寸长的金属容纳进去。

他能感到阿代尔斐尔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羞辱,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如此残忍地对待这个美妙的器官,但没有哪个嗜血的虐待狂会放过美少年的生殖器,比起他的同伴们过去在种种案件中亲眼所见的暴虐画面,一副贞洁锁已经仁慈得近乎冒险。

这个险无论如何都要冒,阿代尔斐尔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如果他从此之后都落下残疾的话,女孩们哭泣的泪水恐怕会让海平面上升,把斐济和加拉帕戈斯都淹没。

确定那副贞洁锁已经固定牢靠后,让勒努将阿代尔斐尔翻成背面,迫使他跪伏在床单上,如同一盘等待享用的美味肉类。他一边祈祷阿代尔斐尔不要恨他,一边抚摸掌心下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臀肉,手指深深地嵌入奶油般饱满的半球表面,贪婪地感受着隔着皮肤传来的美妙触觉。

让勒努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他拉下拉链,将挺立的阴茎释放出来,分开阿代尔斐尔的臀瓣,手指绕着那圈微皱的肌肉按压,指甲偶尔划过中心,拇指忽然按进去。

阿代尔斐尔发出一声叫喊,脊背猛地绷紧,身体本能地朝前,想要逃离这种穿刺。

让勒努移开拇指,换成食指与中指,慢慢地抽插着。阿代尔斐尔的里面干净而润滑,随着肌肉的收缩溢出淡淡的油脂香气,天堂群岛的服务的确好得无可挑剔,让勒努怀疑这里的人从早晨起就没让他吃饭。

这是阿代尔斐尔跟男人的第一次。这想法突然跳进让勒努的脑海,带来一种违背他意志的罪恶的兴奋,即使让勒努不是那种有处子情结的龌龊男人,这认知也给他勃起到极限的阴茎带来了一阵电流般的刺激。考虑到好友笔直如矩的性取向,他甚至很可能也将是阿代尔斐尔此生唯一接纳的男性。

让勒努知道自己有罪,但理智的牢笼已经关不住心里埋藏太久的自私渴望,他在进入阿代尔斐尔的瞬间诅咒自己下地狱,他的好友看起来是那么痛苦而羞耻,他的身体却难以抗拒地感到舒爽,甚至带着一种可恶的满足感——为自己终于得到了阿代尔斐尔的肉体而窃喜。

急促而猛烈的撞击使阿代尔斐尔的眼角泪水涟涟,从墙壁上那些特意为此而设置的镜子,让勒努可以从各个角度清楚地看到好友痛苦不堪的模样,他以一种毫不留情的姿态撞击着阿代尔斐尔血痕淋淋的身体,拉着将好友双手紧缚在背后的手铐,像骑马一样在阿代尔斐尔畅通无阻的身体里驰骋,身体的结合处不停地发出类似鞭打的声音。他故意避开可以激起欲望的那个点,这是他给阿代尔斐尔保留的最后一份尊严——别让这个敏感细腻的直男被从里面操射。

高潮来临时就如同暴雨轰鸣而至,他毫无保留地射在阿代尔斐尔体内。身下的人安静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但让勒努能看得到他的睫毛在眨动,就像是一只蜂鸟迷人的羽翼。

他把阿代尔斐尔翻过来环在手臂里,看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眼睛逐渐对焦到自己脸上。

阿代尔斐尔多半知道他的秘密了,他的好友一贯敏锐而富有洞察力,不会感觉不出他在做这事时的熟稔与技巧,兴许还有他无法伪装也无法掩饰的狂热与喜悦。

让勒努擦去好友唇边咬出来的血迹,他心就如同被人挖空了一样,鬼魅般的回声嗡嗡作响。汗湿的长发凌乱地垂下,挡住了从他眼角滑落的那滴泪下坠的轨迹。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经历过这种事情后他们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做朋友。

在他并不想要的高潮的余韵中,让勒努感觉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也许跟随而去才是对阿代尔斐尔最好的补偿,也是他为好友完成的复仇——任何伤害了阿代尔斐尔的人都该死,哪怕是他自己。

有此觉悟之后,让勒努反而平静了,不再去想阿代尔斐尔此时心里如何看待他,也不在乎未来将会如何,他只想与阿代尔斐尔顺利地度过这个生死攸关的夜晚,还有精心策划好的十一天后的撤退。

这并不只关乎他们两个。

夜色更加浓郁地从窗外涌进来,阵阵松涛仿佛泥土里冤魂的哭喊,听起来哀恸渗人。让勒努从柜子里取来一根蜡烛,插在矢车菊形状的烛台上,打火机的光一闪,火焰骤然绽放,在阿代尔斐尔朦胧的绿眼睛里点亮一枚星星般的光点。类似玫瑰的花香从融化的红色蜡油中飘逸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浪漫情调,让勒努试探地碰了一下边缘半凝固的烛泪,如他所料,这不是情趣专用的低温蜡烛,跟皮鞭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它完全属于刑具的范畴。

乳环留下的痕迹还在那里,破损处的血液凝固了,深红色的一点。让勒努将手里的烛台倾斜,蜡油正好滴落在乳尖,烫得阿代尔斐尔浑身一颤,还没等痛苦的呼喊收音,又是一滴落下,在肋骨留下绯红的痕迹。一两寸蜡烛燃去后,阿代尔斐尔的身体斑驳得如同布满弹孔,干涸的蜡烛油遍布在他曲线优美的躯体,如同凝固的血迹。此时的阿代尔斐尔看起来,就宛如拔去了利箭的圣塞巴斯蒂安,一副濒死的哀败模样,却美丽得震撼人心。他不再叫喊了,就连呜咽也消失,随呼吸翕动的嘴角已经发不出声音。

持续的折磨麻木了阿代尔斐尔的身体,也迟钝了让勒努的心,不管好友表现得多么痛苦,都已经在他的心里激不起任何涟漪。他冷静而持久地阿代尔斐尔的身体上打下烙印,将那象牙般光滑白嫩的肉体变得残破不堪。

让勒努以为阿代尔斐尔晕过去了,但当他将烛台移向扣在好友下身的银色兰花上时,那张精致的脸蛋倏然苍白,害怕得发抖的嘴唇下牙齿紧咬。阿代尔斐尔没有哀求他停下,也许是担心他真的会停,让勒努知道好友的意志有多坚决,于是不再犹豫,将融化溢出的烛泪滴在阿代尔斐尔的阴茎表面,响彻他耳边的喊叫凄惨得如同一只被猎人虐杀的天鹅。

直到手里的蜡烛耗尽,让勒努才丢掉烛台,注视着阿代尔斐尔浑身的伤痕,拉下床梁上隐蔽悬挂的铁钩,挂住阿代尔斐尔反剪的手臂,将他像块肉那样吊起来,面无表情地扶着自己的阴茎再次捅进那个备受摧残的小洞。

让勒努不记得自己射了几次,以各种不同的姿势,干到阿代尔斐尔昏死过去为止。最后停下来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微茫的白光浮现在森林上方,树木的轮廓在蓝色的天幕下延绵,大部分星辰都已经隐没,只留零星的几颗闪耀。教堂的钟声远远地响起,空灵弗届而又虚无,如同宇宙与大地的回音,让勒努望着窗外逐渐有光亮的景色,很好奇矗立在这罪恶之地的教堂究竟供奉着什么神明。

但那是十一天后才会揭晓的答案。让勒努此番的任务已经完成,任何人见了阿代尔斐尔那凄惨的模样,都不会再怀疑他们是串通好的临时演员。

“把车开过来,我要回去了。”让勒努通过电话吩咐道。

十分钟后,送他来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花园里,先前来过的执事走进来,看了眼吊在半空中的阿代尔斐尔,伸手去检查鼻息和脉搏。

“还有气吗?”让勒努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来时穿的套装已经弄脏,丢弃在地板上,现在穿在身上的这套崭新而正式,仿佛天亮后要去赶赴一个重要的会议。

“还活着。”执事回答,“我们会为他治疗,等着您下次来享用。”

“最好如此。”让勒努转身,“下周四晚上,也可能推迟到周五,不确定什么时候,但会提前预约。请确保森林是安全的,猎枪里没有哑弹,猎犬我自己带来,骏马得你们准备,要荷兰马,黑色最好,对了,把他喂饱,我没兴趣追逐有气无力的猎物。”他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钞,插到执事身上硬马甲的前襟缝隙。“别再让我看到任何‘意外’,否则我会比你希望的更加慷慨。”

“谨遵您的吩咐。”服务员挤出僵硬的微笑,将让勒努送出房间。

司机已经等候在那,也许是从执事和仆人们那里听说了什么,礼貌耐心的表情里多了几分畏惧。

“直接去机场吗,先生?”

“是的,机场。”让勒努坐到后排,放松地闭上眼睛。

轿车平稳缓慢地启动,晨霭自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露水与泥土,还有玫瑰花丛的味道。黎明到来前的幽静中,让勒努能听得见树木在风里的窃窃私语,还有不知是鬼怪还是幽灵的低声倾诉。

请保佑阿代尔斐尔。

让勒努在心里向所有葬身于此的亡灵祈祷:他是为了你们,和将来不再有与你们一样的冤魂,才会在此遭受这番磨难。

 

【1】一只奶油色的拉布拉多,主人是土豪,后代非常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