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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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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最终没说去哪儿,于是两个人就漫无目的地在岳阳闲逛。今日去酒楼里附庸风雅听曲儿,明天在街边茶肆小摊大快朵颐。温客行看什么都兴致盎然,常常拽着周子舒一逛就是一天,“阿絮,快来,你看这个!” 后来周子舒实在不耐烦,把钱袋一抛,“自己逛去!” 然后依旧蒙头大睡。

不过几天下来,周子舒颠了颠瘦身速成的钱袋,开始深思熟虑——早知道应该做些员工折扣,这实在是太败家了。

可惜,他俩悠闲败家没多久,就出事了——先是鬼谷将人头挂在五湖盟大门口公然挑衅,十大恶鬼倾巢而出,几派年轻子弟迎战不敌生死不明。群情激愤之下,高盟主顺应大势,请出山河令,宣称要在七月十五召开武林大会,剿灭鬼谷,颇有些要在鬼日挑尽群鬼的狠厉。便是一般人,也能从愈加戒备森严的岳阳城中嗅出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了七月十五这一日,温客行照旧来寻周子舒出门闲逛。没想到刚推门,就看见周子舒已经穿戴好了。温客行一怔,“阿絮,这么早做什么去?”

周子舒正低头缠软剑,只见银光一闪隐入腰间,“去救小拖油瓶。你这个大的来不来?“

温客行挑眉,“之前还不愿意收他做徒弟呢?怎么这会儿开始操心。再说,他在五湖盟也不见得有危险。“

周子舒目光在他面上滑过,“架不住灯下黑。”他一边说话, 一边抽出一条蒙面巾自己戴上了,“你若是想来,就赶紧换衣服。”

 

 

 

 

果然,鬼节办事,没有一件能顺活人心的。高盟主本是诛鬼除祟,没想到半途被自家弟子捅出暗中勾结鬼谷,瞬间人群炸开了锅,这是谁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不过片刻,几方各怀鬼胎的人马就混战在一起,场面瞬时大乱。

成岭身边本来就没几个护卫的人,他武功又不怎么样,在一众人里左支右绌,好不狼狈。这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拽离了混战。他“师父”两字还没出口,就见温客行一扇打飞了几把暗器,下一刻只觉身体一轻,被温周二人拖着,几个起落就甩开众人,向小路奔去。

三人在半路飞快地改头换面,混在一支商队里有惊无险地出了岳阳城。

一连几日赶路,三人都是小心翼翼,专挑小路而行。成岭显然是被前几日的混乱吓着了,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在马上一直拽着周子舒的衣袖,“师父,我们就这么走了吗?那……高伯伯怎么办?” 

周子舒剜了一眼和他并驾齐驱的温客行,回答道,“留着干什么?一群蠢材要点火药桶了,你还留着等着被一起炸死?疯也不是这么疯的。顾你自己要紧。”

成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心里还是忧虑,低下头不吭声了。温客行默默摸了鼻尖,“阿絮,咱们也都出了岳阳地界很远了,今日是不是去镇上寻个宿头?”

周子舒仍旧绷着脸,不过还是“嗯“了一声。

 

 

三人一路无话。晚间,成岭已经架不住舟车劳顿睡熟了。温客行揣着酒壶熟门熟路地摸进周子舒的房间,“阿絮,喝酒么?” 

周子舒撇了他一眼,觉得他今日带着三分小心翼翼的笑居然没有往日那么讨打,心里也不别扭了。他下巴一抬,示意温客行将酒壶放下,自己没正形在桌边一歪,“喝。”

于是两人对着一杯一杯慢悠悠地喝。

好长时间没人开口。最后周子舒晃着杯中酒,“老温,你觉得成岭这孩子怎么样?“

他好像并不真心想要温客行回答,“你当初跟着他,是为了他身上那封信吧?现在那封信已经交出去了,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他眸色深沉,此刻却亮得很,如同漆夜寒星,“老温,我要你说实话。”

温客行面色不变,“不行。除非阿絮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眼不错地盯着周子舒,“我能看看你的剑么?”

周子舒垂眸笑了。他反手一抽,出鞘的白衣剑的寒光映着星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子。他手腕一转,将剑柄递给温客行。

温客行慢慢接过,神色复杂。他将剑翻来覆去看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奉还给周子舒,半晌,开口道,“好剑。”

周子舒接过剑,“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温客行好像在斟酌词句,片刻才道:“因为……他很像我……”

 

他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了。周子舒打量了他两眼,简洁总结,“你错了。成岭比你聪明多了。你呀,又傻又怂。”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周子舒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他盯着温客行,目光穿越时间,仿佛看到很多年以前刚刚出厂的温客行。他的容貌没有什么不同,但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一次又一次重刷记忆之后沉淀下来。他想起多年前那个的血色的白日,他就像是一柄不世出的宝剑,第一次闪烁出锋芒。

那是令他一见难忘的炽热光芒。如今……

他默默看着温客行,这把赤子之血淬炼出的剑,锋刃好像更藏巧于拙,透出沉稳的底色来。

 

很久没人说话。灯影摇晃,显得整个屋子的景致昏暗而不真实,而却衬得气氛恰到好处。

 

“你想吻我。” 

周子舒没有回答。但是温客行已经凑上来。下一秒,他觉得嘴唇被温柔地噙住,一点濡湿的触感蔓延开来, 浸得他的心一片柔软。这感觉太好,他昏昏沉沉地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凭本能加深了这个吻。他两个唇舌纠缠,方寸之间你推我拉,缠绵悱恻得很。也许是刻意,也许是疏忽,周子舒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柔之中。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下一刻,周子舒就感到温客行的手抚上他的后脑,在脖颈处逡巡抚摸,好像在轻轻抚皱一池春水。

他俩又吻了一会儿,等到周子舒气息不稳推开了温客行,才发现两人堪堪贴在一起,锦缎和西服都揉搓得皱了。

真要命。他心想。程序编的太好,连一个吻也如此情真。

他盯着温客行的脸。他一双好看的薄唇微微湿润,仿佛盛着所有的湖光水色。他一眼不错地望着周子舒,眼角眉梢全是无言的笑意。

周子舒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温客行是真情也好,还是程序使然,他自己总归是太放纵了。无论他如何否认逃避,都无法忽视刚刚内心的一瞬悸动。

他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他是当代皮格马利翁么,居然对自己的创造动了心。

如果真是如此,这之后可怎么办呢。

这问题太难,如今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他伸手抚过温客行的眉眼。

“这就够了。”他对温客行也是对自己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