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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猫妓院

Work Text:

  1
  实习生今天转正了。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前辈们很替他高兴,决定出去庆祝一下。
  “前辈,”实习生无奈道,“庆祝的话,像以往团建我来请大家吃火锅就……”
  文书小姐愉快地打断了他:“既然你呢,已经正式成为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一份子,当然该跟你掏心掏肺地增进感情啦!所以今天入乡随俗,小朋友,就全听我们的!”
  他们这个团体有五个人,实习生的直属上司总监小姐,他的同事兼前辈文书小姐,文书的男朋友技术员小哥,一位年纪稍长的办公室主任,以及实习生本人。
  而说这话时,他们的面前,正是一家对公司级团建而言颇显得格格不入的猫咪咖啡厅。
  这家店的外型非常普通,雕花的木板刻着Cat Café,一条曲线美妙的猫正在抻直它的身体。门廊摆着低调的绿萝,柔软的枝蔓下垂着,遮挡了玻璃内的风景,显得清幽文雅。总体上来说,哪怕看不见装潢,也是个有格调的放松之地。
  这时,有一个声音说:“喵呜,欢迎光临猫咪咖啡厅!前台接待员随时为您服务!”
  实习生转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门前多了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他有着浅褐色的肌肤,一双美丽动人的海蓝色眼眸,雪白的服务生制服一直扣到最后一颗扣子,显得四肢格外修长。不过不同的是,他短短的乳白色头发下藏着一对黑咖色的兽耳,正在总监的手指下愉快地打呼噜。
  不,实习生反应过来,是猫。
  “我们今天带了一个新朋友,”总监轻轻挠了挠暹罗猫的耳根,猫舒服得翘起尾巴。“唔?”他迷迷糊糊地咕哝道,“请给我看一下身份证件……嗯,好的,成年客人,请进请进——或者说,想和我在这里玩吗?露台?草丛?您的车或者公共卫生间,有人晨练的公园,我都可以喔?也提供外带——不过要更昂贵一些,也不会承担您名誉上的责任,请注意这一点……唔唔……”
  实习生被他的一大串热情推销搞得哑口无言,除了有点心不在焉的技术员,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你要摸摸他吗?”文书小姐笑道,“这只暹罗猫话讲得很好吧!你刚才把他当成人了是不是?哈哈,人不可能搞这种啦!”
  总监把手伸进他的制服里,轻轻挠了挠猫的尾根,青年露出猫被撸爽了的神态,歪在接待台上,拱起背部。总监顺着屁股摸他的大腿,另一只手轻轻撸撸尾巴,就会得到颤动而绵软的撒娇。
  实习生迟疑着伸出手,摸了摸猫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耳骨的触感稍有些脆韧,绒毛软绵绵的。猫的注意力不在他手上,耳朵反射性地一撇,抽在他手心上。
  “……”实习生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头发。
  暹罗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痛得抬起头来。“怎么了……”他委屈地喵喵叫着说,“嗯、您不喜欢我吗……?”
  文书小姐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揽住实习生的肩。“总监大人和这只看板猫的关系最好了,”她解释说,“让他们再玩一会,我们先进去吧?”
  实习生被这样半推半带,引进那扇厚实的橡木门后。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望见猫瘫软在接待台上,蹬着黑色长靴的两条腿自然而然地盘在客人腰间,尾尖微微甩动,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总监的手隐没在他敞开的制服外套中,像埋入松软温热的腹毛,引起肌肉隐秘而愉快的颤抖。
  不过这是猫,只是摸摸,没什么大不了的。
  2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并不会让人过于松弛,反而从肺腑升起一丝隐秘的兴奋感。实习生走在中间,文书小姐牵着他的手——这似乎有点不妥,不过看起来技术员并不在意,他在后面关上门,整个门廊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和其他有猫的咖啡厅一样,走廊有两道门,用来防止猫咪跑出去,只是……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
  “放轻松,你是来玩的。”文书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实习生道了声“没有”,套上她递过来的鞋套,“这家店看起来是有些神秘,但我们也是老常客了,我敢保证你会喜欢这里的!”说着她触到了走廊的尽头,压下门把手。
  温柔的暖黄色灯光从门缝后漏了出来,内部的景色真正显露在他们的面前。
  3
  和从外的印象不符,这座咖啡厅的内部装潢竟然十分复古而厚重,搭配昏暗的减光,层层叠叠的帷帐,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首先吸引注意的就是宽阔的檀木吧台。玻璃柜里放着不同种类的咖啡豆,柜台上摆着鲜羊奶、起泡酒、香料和各种水果,奶油点心和冰激凌在冷柜里散发着甜味。
  “午安,欢迎光临。”吧台后面的年轻店员放下正擦洗的杯子,温和而稳重地向他们招呼道。他有着柔软光泽的雪白长发,用一条黑色束带拢成一束,露出碎发下秀美的眉目。一对毛茸茸的薄耳朵向前竖立着,好像连耳尖略长的毛发都特别修理过。这样一只雪白的大猫裹在领班制服中,有种单薄而不瘦弱的干练气质。他蔚蓝色的眼睛扫过实习生的脸——那双眼睛很美,也很有盘算,被他打量的感觉并不坏——这美人的神情微不可查地错愕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越过了他。
  “雪!”文书小姐笑起来,“哈哈,有段时间没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了,”说着她用胳膊推了推实习生,“这是前厅的管事‘雪’,是中华狮猫,他是店里很有人气的大美人呢!”
  “承蒙您的关照。”狮猫微微垂下落雪的眼睫,“几位常坐的位置应该还空闲着,这就带您过去,需要咖啡点心或者零食也请务必吩咐我。”他收好杯子,对吧台里另一位猫店员低声咕哝了几句,打开槅门走了出来,一条半米长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的衬衫后摆下微微摇动着。
  “考虑其他顾客的隐私安全,店里禁止一切拍照、录像、录音等行为。”他说,“如需通话,请到玄关外侧使用,预祝您度过愉快的下午。”
  这时,办公室主任也走了过来,他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话。他伸出手指,在吧台上贴着的红色标志贴纸上叩了叩。文书正翻着台簿,技术员也对此视而不见,实习生只听到雪立刻低声说了句“有的”,好像这是什么暗号似的。
  “两杯冰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和一杯气泡优格,嗯……小同志,你要喝什么?”那边,文书已经熟练地替其他人点好单,实习生愣了一下,收回目光。
  “一杯……招牌甜奶吧。”他说。
  “诶!”文书小姐捂嘴笑起来,“你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有这种普通名字的东西!我们这桌也要薄荷糖球和木天蓼浸酒,其他如果还有别的,等总监姐姐来自己点好了,”她促狭地用手肘顶了一下雪的肋侧,“她最近还蛮有压力,做好被狠狠折腾一顿的准备吧♡”
  雪只是垂眸微笑,低声说着哪些店员正当清闲,或是又新来了什么性格的小猫。他们穿过悬挂错落的帷幕,那些影影绰绰的薄纱中似乎还坐着几位客人,也有些帷幕束起,露出一个个小空间里的光景:
  一个面目沉稳的中年男人靠在雕花木椅上,两个身形纤细的少年跪在桌边,温顺地把头贴在他膝上。两个少年都有着柔软的金色头发和耳朵,也穿着款式相同的英式条纹格短裤、小皮鞋和长筒袜,只不过他们的衬衫都散开着,露出幼弱白皙的皮肉。男人把玩着一只绅士样式的烟斗,向里面加了些翠绿色的粉末,用打火机点燃,他自己却不抽,捏住一只幼猫的下巴,和蔼地逼迫他含住烟斗。
  被选中的那只金色皮毛的短毛猫有些恐惧,但随着淡绿色的烟雾漫过口鼻,他僵硬的脊背就垮下来,猫翻出肚皮,在男人的腿边无意识地蹭来蹭去。男人用皮鞋踏住他迷乱中乱甩的尾巴,对另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猫咪勾手说了句什么,男孩就跌跌撞撞地扑进他两膝中间,解开他昂贵的皮带。同胞兄弟在幻觉中颤抖着,发出迷离欢愉的哼叫,而慈父宽容地微笑,温和而坦然地抚摸他的头发。慢慢地,那双宽厚的手改揪住猫短短的耳朵,野蛮地拖拽着他,把他拖进欺瞒掩饰下贪婪的漩涡。
  而稍远的地方,三四个穿着本地职高校服的女生正陷在沙发座中,簇拥在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身侧。那个男人——或者说,那只浅灰色毛发的虎斑猫,背对着来客,视野里只露出脖颈和一小段紧实的肩背。女孩们拿着长柄勺,嬉闹着将奶油冰淇淋涂抹在他胸腹的皮肉上。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猫的神情,却能看到女孩们灿烂狡猾的笑脸,其中一个女孩剜了一大团奶油在掌心,同伴们揶揄地望着她,闹哄哄地笑。
  “去呀!”她们催促她,又失言地捂住嘴巴。女孩手腕上镶着骷髅的细链晃动着,三四双贴着星星亮片的眼睑下迸放出称不上好或坏的火花。不过在那之前,雪拉起几层帷幕,把他们带进一小片铺着日式榻榻米的小房间中。“您点的东西很快就会送到了。”他垂头说道,“大多数店员这个时候都在睡觉,请不必因此拘束,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好孩子。只是,人类的咖啡请不要给它们喝。今天的表演是四点钟开场,届时拉开这一侧的幕布就可以欣赏到了。”
  “如果您寻觅到了心仪的宠物,二楼随时准备有舒适、不受打扰的房间。抚摸猫咪是不另外计费的,除此之外的需求,价目表在这里。对了,”他低下身,对文书小姐说,“您还记得‘絮’吗?我让他呆在原处,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如果您这次见到,也请不要太为难他,他还有老爷的吩咐要完成……当然,作为补偿,我会介绍新的孩子过来。这样可以吗?……是,是。感谢您的体谅。”
  他直起身,理了理头发,对主任道:“请跟我来。”反身走了出去。文书和技术员都没什么反应,于是实习生也装作没看到。没一会儿,踏过木质楼梯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4
  实习生翻了翻价目表。
  这本价目表和吧台上的饮品单封面相同,只不过里面更详细地记述了店里十几只猫的客观数据、服务范围、喜好和禁忌,附价格和几张各角度的特写。
  技术员小哥脱下他的灰色电脑包,挽起格子衬衫的袖子,露出略浮现着筋络的手臂。他短暂地撩起幕布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雄一雌两只金棕色斑纹的孟加拉豹猫。两只豹猫年纪体型都相仿,面容和穿着也颇为肖似,雄猫的毛发短短贴着头皮,露出毛茸茸的年轻的后脑勺,他只在腰间围了张兽皮,走动间垂下的物什在蜜色的腿根间打瞌睡般点着头。雌猫则结了几个颇具风情的金棕色发辫,戴着纯金的鼻环和唇环,戴着金镯的手腕庄重地按住裙沿。
  文书小姐正脱下外套,惊喜地笑起来。“你把他们两个找来啦!”她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在自助机上点了些新奇玩意儿,一定很适合他们的,过来、我出色的猎手,把你捕捉的猎物衔到这儿来。”
  这野性而桀骜的年轻豹猫赤脚踩过榻榻米,两膝张开,颇有原始风情地跪了下来。他皮下有些漂亮的浅褐色花纹,像荒芜而古朴的纹身,他伏着,垂下头,蠕动着喉咙。
  他吐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皮毛小袋子,里面装着两盒脂膏样式的彩绘油彩。文书用指尖沾了沾,唤猫过来,缠住他的肩膀,让他半仰靠在自己怀中。
  “我每次来都非要玩这个不可,”她有些自嘲地对实习生笑道,“感觉像在给新成年的孩子洗礼一样……”她除下青年腰间的兽皮——于是他又变得赤条条地——油彩在猫温顺蛰伏的性器上留下一道醒目的朱红。指尖轻柔地拈起肉头,将艳丽的油膏搽进闭合的褶皱,猫颤抖起来,大腿的肌肉跳动着,仰头咬住下唇。“这孩子出生在这里,和妈妈姐姐相依为命,那时候我刚和亲爱的认识呢,嘻嘻,这个死直男一声不吭地要把他买下来送我——我可养不来猫!只能说玩几天送还回来,幸好诶,店主同意了,只说要我们常来惠顾……”
  “啊……”实习生说,“真是一段了不得的缘分呢。”
  文书的手指在猫覆着薄薄肌肉的腹部游动着,留下刺目而危险的痕迹。豹猫的肉体微微抽动着,像一面绷紧皮面的鼓,他不知为何出了很多汗,阴茎也翘了起来,淌出黏滑的汁液。汗水和淫液模糊了恣意涂抹的界限,朱砂与孔雀石色的油彩在这具年轻而饱含肉欲的躯体上横行,勾起更多更入肉蚀骨的热和痒。
  那油膏里必然掺融着外用的烈性药,但他还是小口吸着气,忠诚地压抑着躁动的本性,任由那双涂着灾厄与欢愉的手感染每寸皮肤,收割每根神经。
  “可不要变成那样哦!”文书小姐捧起他的头,轻轻吮吸猫无意识露出的一点点舌尖,“整天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臭男人!”
  技术员小哥恰好正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看起来也还是少女的豹猫小姐跪作合十礼,微垂的眼眸落在身前几米处,不再飘忽流转。实习生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全然置若罔闻。
  这边的气氛似乎进入了僵持,直到程序员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没关系,来。”他说。
  令人诧异的是,少女身上的气质似乎因为一句“没关系”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她弯起眼睛,四肢柔软而灵活地爬过榻榻米,钻进技术员怀中娇憨地邀起宠来。她亲吻着男人的下巴,熟练地褪去自己身上的遮蔽,细腻温热的胸口隔着衬衫,与客人亲热;她抽掉技术员的皮带,绞成几股咬在齿间,塌下腰摇动着屁股。她棕金斑纹的尾巴从麻布裙下高翘起来,那些仅存的布料也形同虚设了:手臂和小腿上的金环齐齐颤鸣。
  ——如果说,在这一刻之前,盘绕在帷幕间的只是些若有若无的旖旎暗示,那么这只卖弄的小荡妇则是彻底捅破了窗户纸。她代替客人主动、代替客人羞耻、代替客人提出有失风度的要求。她让客人们放下顾虑、脱掉堂皇,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敞开钱包。
  少女启唇,露出镶着三颗舌钉的软舌,雏妓的肢体圆润姣好,皮肉上却爬满了淫乱的斑纹,随着动作明显可见地绞紧又舒展。她在技术员膝下尽情地磨蹭、翻滚、展示自己,虔诚地亲吻他沉睡的下体。她用舌头勾住那肉块,往口中拉过来,湿漉漉的水声穿透她小巧的颅骨,昭示着位置与程度。最终,她的额头贴在了主人的腹部,像部落的蛮女火辣奔放,像精湛的歌姬一展歌喉。
  文书小姐抽了两张纸巾。豹猫少年仰倒在她怀中喘气,蜜糖色的眼瞳融化了似的,瞳孔扩散开来。她转过脸,慢条斯理地擦着掌心,有些揶揄地对着实习生勾起嘴角。
  正在这时,帷幕外的铃铛响了两声,文书笑道:“进来!”缅因猫侍者端着托盘,将四杯饮品和一盒装得半满的情趣用品放到矮桌上。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他吸引了,技术员抓着豹猫的头发把她拉起来,连文书小姐都没再发难,这恰好解救了实习生,他不由也和他们一起打量起这位侍者。
  5
  这是一只魁梧而蓬松的大猫,面相有些凶,皮毛是铁灰色的。他赤身穿了条浅黄色米粒小花的厚棉布围裙,戴着项圈,露出臂膀上清晰的条状花纹。这奇怪的打扮没有使他显得亲和,反而使他显得有些笨拙——人们喜欢钻火圈的老虎、挥爪子的幼猫而不是相反,傻乎乎的大个子能做的事比自作聪明多得多。
  只不过,这四杯饮料中甚至有不在场的主任的冰拿铁,却没有属于实习生的那份。放下托盘后,侍者也没有起身,他跪着,两手背到身后,解开脖子上系带,围裙滑落到腰部,露出一对鼓胀的胸部。
  那其实并不是男性发育了女性乳房的猎奇景象,只是平坦厚实的胸肌,乳头红肿着,吊着两只沉甸甸的金环,能看见一点穿透乳孔的金色。除此之外,他的腹部上,用油性笔写了几条使用事项:
  “欢迎您使用本店招牌乳饮自助店员:
  1、饮用时,拉动乳环或按揉胸部帮助出奶,请勿咬嚼;
  2、建议搭配砂糖粒或蜂蜜,风味更佳;
  3、请对他说“吸乳器”要求店员操作吸乳器产奶;
  4、结束后请辅助店员进行消毒。
  感谢您的惠顾!”
  侍者抱着一套一次性医疗器具,对他乖乖地“喵”了一声。
  实习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只缅因猫侍者显然和之前的几只猫不同,他不能够说话,也不肯轻易离去。文书和技术员打量的目光都从他的背上划过——他们必然只会和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秘密……
  “吸乳器。”沉默许久,实习生沉声命令道。
  侍者长着尖尖毛的耳朵动了动。他从器具中拿出了两只带吸嘴的小瓶子,从糖罐中取了两勺细砂糖。他小心翼翼地将吸嘴覆上两颗肿胀的乳头,刚刚拨动开关,两股乳白色的细流就淌过瓶壁,在瓶底汇聚起来。侍者颤抖着,低着头。他几乎是立刻就硬了,围裙顶起一个小帐篷,长绒毛的尾巴摇动着,两只大手无意识地揉搓着两胸外侧。
  实习生也伸出手,试探性地捏了捏他,胸膛的触感软绵绵地,有一点胀奶的硬块,他握住吸乳器,似乎想要这样把它扯下来,乳尖被吸力拉出明显的锥形,侍者喵喵呜呜地求着饶,泪水在褐色的眼瞳中积蓄。
  显然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胆子反抗,“啵”地一声,右侧的吸乳器被生生扯了下来,猫痛叫一声,奶水控制不住地喷射了几股,却被乳环慢慢止流了。实习生没管半瓶已经取好的乳汁,他捻起一撮砂糖粒,把它们沾到缅因猫水光淋漓的奶尖上,两指用力地碾了碾,粗糙的砂糖颗粒嵌进猫敏感的乳头,他只道:“我改变主意了,”就一把将侍者抵在矮桌上,钻进他怀中叼住乳头用力含吮起来。
  缅因猫宽阔的臂膀环抱着他颇瘦削的客人,他抽搐着,腿间溅上些滑腻的精液。从外形上来看他并不是最受欢迎的那种年轻有力量的店员,软绵绵的、个性温和软弱的大叔被看起来更像侄子的客人玩弄,还只是因为舔乳头就连连高潮,这种事……!
  “哈哈!你看,你看!”文书小姐大笑起来,“我就说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他和我们是一类人!”她骑在仰躺着的豹猫身上,两手后撑,脚前伸,一边上上下下地骑,一边踩住他的喉咙,“享受、痛快地玩吧!这次算姐姐们请……唔……”
  技术员小哥御着四肢着地的豹猫小姐,一顶一颤地膝行到他们身边,用吻吃掉了文书小姐剩下的话。他们这对吻得难舍难分,各自更是疯狂索取,将狂欢中的那对姊弟搞得叫苦不迭:雌猫戴着一支环形的猫薄荷口枷,涎水滴在幼弟窒息到发紫的脸庞上,神志不清的雄猫吻着姐姐,在沉醉的幻觉之中战栗着腰。他们像在与彼此交欢,情侣享乐、血亲乱伦,当这一切搅在一起达到饱和,仿佛一切都没所谓了……
  “钱还要你自己付。”技术员直起身来,最后说。
  “小气鬼!”文书揪着他的耳朵,和他滚到矮桌后面。
  埋在缅因猫怀里的实习生只来得及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他用镊子夹起一团用来消毒的酒精棉,浸了满满的蜂蜜,涂在猫已经被啃咬得乳孔大张的胸口上,用舌头勾起乳环,逼他自己汩汩地射奶,这只混血的,没必要学说人话的缅因猫满脸泪水,喉中发出咕噜噜的含混哼叫,他抱着实习生的头,努力地挺起胸膛,把奶头往他口里送。不远处的两只豹猫抱在一起,口枷已经被拿掉了,他们缠绕着发抖,不过在实习生用酒精棉擦拭着做好消毒之前,猫薄荷的效果过去了:某个时刻他们忽然停止了动作,甩了甩头,雪不知何时跪在帐外,指挥他们拾起自己的衣服,带着两个茫然的孩子退了出去。
  随后,侍者也穿好围裙,起身告辞。他的涨奶不如来时那样明显了,只不过转身的时候,在享用过程中多次高潮的浊液顺着夹紧的腿缝滑溜溜地淌了下来。
  6
  他们来得不算早,这样折腾了一会儿,四点的钟声就敲响了。
  雪领着一个黑发金眼的漂亮男孩进来,拉起了包间靠近舞台方向的帷幕。技术员小哥和文书小姐十分乐意接纳一个新朋友,于是狮猫把这只还长着乳牙的小店员留在了这里。
  只不过,当他要走时,正迎面撞上总监小姐进来,于是也没走得成,被捞着腰抱了出去。只过了一两分钟,总监小姐独自进来翻了翻矮桌上的盒子,拿走了一条戴着双头假阳具的皮束链。她看到实习生,仿佛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早知道将发生什么,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可能会想: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呢?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打起精神来,我们不都正快活着吗?”她拿起桌上那杯气泡优格酒,咬着吸管款款走掉了。
  这听起来像某种安慰,实习生无言地望着她的背影。舞台上的灯光鳞次亮起,一位近乎赤裸的猫演员捧着一只匣子,跌跌撞撞地走上台来。他的皮肤颜色很深,毛发如缎带般漆黑闪亮,胸膛和脸颊上涂着线条清晰的金色花纹,浓眉下露出一双深潭倒影般的碧绿眼睛。他抱着匣子,时不时回头张望舞台外侧,仿佛有敌人追逐。终于他在舞台中间跪下,打开匣子的盖子:
  “我的小殿下,您醒来吧!宫殿已经倒塌,王神斩于尘土之下,我们日夜奔逃,这天,追兵也已经走远了。”他念道。
  随着他的声音,那滑开的匣子中露出一颗银白色的猫猫脑袋。一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猫演员从匣子里探出头来。他披着薄雾般的轻纱,额心印着圣甲虫的图案,粟谷绿色的眼眸如潋滟的湖滩。年长的仆人在身后替他舔着凌乱的毛发,后者搂住他的脖子,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我好热,我的……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火在烧。父亲母亲、他们在哪里?我的新娘,她又为什么不缓解我的情迷?”
  仆人握住他的膝窝,将他抱出匣子,所有观众都看清了:那小王子下身缠着布帛,没能遮蔽充血的阴茎,反而暴露了另一个事实——与他的奴仆不同,这是一只阉割过的猫。
  实习生向前倾了倾,他的腿碰到了一团光滑柔顺的皮毛,一只漂亮的布偶猫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正在他膝边伸懒腰。不等他招手,此猫就施施然跳到他腿上,亲近而自然地翻出柔软温暖的腹部。
  “上面在演什么?”实习生问道。
  “您怎么会觉得我会说话?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布偶猫翻了个身,“今天演的是埃及猫的皇室之争,奴隶带着阉割了的小王子出逃的经历。上面那只银色斑点,据说很贵,黑色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实习生失笑。一只猫谈论起自己同类的价钱,可谓是滑稽的景象。“你也很贵,”他摸了摸猫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您怎么会觉得我有名字?”布偶猫懒洋洋地说,“这里大多数猫都没有那种东西。但您又说对了,我叫作‘絮’。”
  实习生挑起眉毛,他问:“你就是絮。刚刚带我们来的时候,雪说他一直在找你。”
  “雪太小题大做了。”絮不耐烦地摇了摇尾巴尖,“反正今天不能和客人上床,我怎么忍得了只坐在那里挨摸。要不是他忙起来了,非撵得我满屋子乱跑。”他纤长漂亮的手揭开自己柔软的棉质睡裤,实习生明知非礼勿视,眼睛却比头脑动得更快:他睡裤下没有内裤,细软的浅灰色毛发隐没在锁头和皮具组成的贞操带下。他似乎一直勃起着,布料有些湿润,膨胀的欲兽被困在铁笼,可怜兮兮地淌着水。“这个?您要摸摸看吗?只是摸的话,不会找您要钱的。”他学着雪说这话的口气,戏谑地撇撇耳朵。“嗯?不要?不想招惹我这种发了情性欲高涨的家伙啊……”
  他仰在实习生怀中,柔软的头发在他胸口蹭了又蹭。“那我可自己来了……”他咕咕哝哝地闭上眼睛。
  一只香香软软的大布偶猫窝在你的怀里断断续续地给自己手淫,还不时眯着蓝眼睛哼哼两声,实习生的手指插进他蓬松细软的头发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溜走了。
  同行的朋友中,总监小姐应该和雪待在大堂,主任先生一直没有露面。文书和技术员把那只新来的小猫挟在中间,给他喂药喂酒,幼猫嗑得有些发癫,又被两人联手压制,三具肉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技术员占据了主导,他抱着两人的腰,顶得狠且沉,年纪尚幼的黑猫模糊地哭叫起来,乱蹬着双腿,而文书小姐含着他稚嫩的性器,又揪着他的尾巴,仿佛有什么乐不可支,边笑边胡乱嚷着情话。
  “那是只孟买猫,”絮睁开蔚蓝的眼眸,顺着他的目光适时说道,“他不算漂亮,不过才刚接了没几次,大家都喜欢看他哭。”
  实习生不置可否,他没有偷窥朋友的癖好,又把目光移回了舞台上。剧情果然像絮说的那样,只不过这条贫乏的故事线中堆满了艳俗的挑逗情节:初次发情的小王子遭受宫刑才得以留下性命,残余在体内的情热却如何都无法消除。他忠诚而卑微的仆人替他痛苦、也替他感到难过,但在朦胧而汹涌的欲望之河中,他抱着敬爱的殿下的身体,哭泣着耸动,腰臀像魔鬼指尖弹动的弦,引导着高贵圣洁的主人流出一点点无色的前液。他们在唱词中翻滚十数个日升月落,交合着逃离故土、远走他乡,疯狂的证明洒在小王子生命中从未君临的每一寸土地上。为了食物与通航,他们早已熟于用肉体解决问题,可在边陲,他们终于还是被夺权的阿比西尼亚族士兵追捕到。高大英气的红发演员将两具震颤高潮的肉体分开,他大喊道:“看呐,这是谁?!是埃及养在象牙塔尖儿里、喂着露与蜜长大的王嗣。可如今,我们谁都能将他灌溉,在他耕耘了无数次的土壤中撒种。有谁想试试?——各位王公老爷,这纯然的法老王血统,有谁想试试?”
  台下立刻有几桌举起了手,他们的面容隐藏在遥远的帷幕中,只露出各自膝下跪伏的几只店员。
  “您想的话,也可以参加竞价哦。”絮已经收回手,正舔着指尖说道,“那位小殿下今天也只会有一个名额。”
  实习生低头看他,布偶猫泰然自若地回视着他。“我只是觉得,”他说,“我这样看他们,和他们看我,就像看镜子一样,找不出差别的。”
  “那怎么了吗?好,或者坏?”年轻的大猫抖了抖耳朵。
  “不,不坏。”实习生微笑道,“应该很好吧。”
  在他们低声交谈的空档,两只埃及猫演员都已竞价有主,阿比西尼亚士兵把他们粗鲁地抛下舞台,扔到出价最高的那些隔间里,他自己也被拉到其中一个房间中去了,有几扇帷幕立刻唰地垂了下来,遮挡或艳羡或窥探的视线。
  ——而正在这时,原本懒散地趴在实习生腿上打小呼噜的絮忽然一个咕噜爬起来,耸起了背。
  “老爷……!”他短促地嘶叫了一声,又急忙住了嘴。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还算清醒的猫猫,都竖起耳朵,朝舞台茫然张望起来。
  很快,人类们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赤裸着受了伤的田园猫,从舞台边连通二楼的楼梯上连滚带爬摔了下来,如一只断翅的鸟,正跌进舞台中间!他撞倒了廉价的泡沫布景,慌不择路地缠绕进熏香与绸缎之中,在缎带柔软的束缚中蹬动着双腿:
  “死了!”这不速之客的眼泪混着血,他怒吼道,“——都死了!!!”
  7
  ……店堂里静默了一瞬。也许有那么一秒钟,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表演拙劣的尾巴。
  然而,又有一阵沉重凌乱的脚步咚咚踏过楼梯,一个男人怒骂着登上舞台,揪住猫驳杂的毛发,尖头皮鞋狠狠往他背上踢了一脚,人们将信将疑觑着这一幕:
  “你这小贱种!我让你跑?你能给我跑哪去……”零星血点在那张横肉张弛的脸上变幻着位置,下耷的眼皮下如般若恶鬼窜起恶浊的怒火。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周遭,骑在那瘦弱的猫身上,将拳头往他背上擂。钝钝的声音中,实习生只听他咕哝道:“鞭子、绳子……我要把你吊起来,剪你的耳朵,扯你的肠子……”
  他又一拳挥下去,实习生看清了:
  那竟然是之前上了楼就再也没露过面的主任。
  絮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呼唤了一声,就要上前,但实习生拽了他一把,布偶猫跌坐在地上,只见前者拿起矮桌上小半瓶没来得及用的木天蓼酒,用手帕沾湿,踏过围栏也进了舞台。
  聚光灯下的猫还在嘶叫着。“死了……”他的瞳孔散开了,声音也低微下去,也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实习生一把抓住了即将打爆他眼球的拳头。
  “您冷静点!”他低声喝道,“离开他身上。”
  主任充满血丝的凸眼瞪视着他。
  “不能再闹下去了。”实习生放缓了语气,“有什么事情,之后都能解决,那只是一只猫,不值得把您自己搭进去。总之,把拳头放下,离开他。”
  这次,主任照做了。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跨过猫破口袋一样的身体。但他的目光依然如阴寒的刀刃,从猫变形的脸上刮过。
  “死了……都、死了。”猫只是机械地震动着喉咙。
  实习生把浸满了酒的手帕塞进他无法闭合的颌骨,堵住他的声音。
  之后,他查看了猫的状况:这看起来完全是只野猫,没有家养猫咪的丰盈肉感,反而瘦得脱形。一条小腿在滚下楼梯的时候跌断了,正不自然地扭着,胸骨凹陷了几处,背上充满了青紫色的伤痕。
  周围的客人也慢慢回过神来。“这是……虐待吗?”有一个年轻女孩迟疑着说。她手中燃烧了很久的蜡碟因此歪斜,怀中瘫软的店员闷哼了声,她的声音更确定了:“这是虐待吧!怎么可以虐猫,这种人渣……!呃,对啊,快报警把他给抓起来啊!”
  正在此时,雪也姗姗来迟,掀开了帷幕。他的衣服并没有完全穿好,衬衫上沾着些晦暗的水光,走路都在打抖。还穿戴着假阳具的总监小姐也大大方方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见此情此景,雪愣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这……您误会了,”他强作镇定,温声道,“这孩子来时脚就不灵便,这是从楼梯上掉下来了?怎么会说是虐待……”
  总监小姐却仿佛厌倦了他这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她揽住雪的腰,把他不住鞠躬的身体拉回来,“报警我是没问题。“她用下颌点了点那凄惨的猫,“不过发生了什么,我可没看见。即使他只是摔倒磕到了头,警察来了也肯定会查监控。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赔偿当然不能少了我们,只不过,”她眯起眼睛,“监控和口供,我猜各位就不那么乐意了。”
  周遭响起一片不明显的赞同声。先前叫嚷的女孩,也只是沉默地摩挲着怀中猫猫沾满蜡泪的腹部。沉默的决议在人群中诞生。
  实习生对主任点了点头,回过身,冲布偶猫招了招手。
  “你叫絮,是吧。”他平静地说,“过来帮忙。”
  8
  虽说是帮忙,但其实实习生一人足以把这只瘦得只剩骨头的猫抱在怀里。
  絮垂着耳朵跟在他的身后。
  雪手忙脚乱地指挥店员们擦洗地板,给每桌客人加送零食、许诺优惠。目睹了惊骇场面的猫店员们加喂几颗猫薄荷,很快又驯顺地垂下头。新点燃的香薰挥发出馥郁放松的气氛,帐中若有两声娇俏低语,难缠的客人盘算着更多补偿,但总归已经没有人在乎刚刚那只胡言乱语的猫。
  絮没有说,实习生将猫抱起来的时候,后者似乎曾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彼时他口中的手帕被取掉了,正奄奄一息伏在实习生肩上,微阖着眼睛。也许是因为后面正有一只猫跟着,他艰难地抬了抬头,琥珀色的、血管破裂的眼球中,属于雪的倒影正谦卑地忙碌,一扇扇雪白的帷幕如同天使的翅翼,遮蔽通往天国之门。
  他肯定也看见了絮,看见了同类,看见了……同伴。这让他有了点精神,他蠕动着,细小的血沫沾湿了干涸的嘴唇。他说:“——”
  絮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抱着他的男人笑了。他轻拍着猫的背,抬起酒瓶含了一口,亲昵地、不容拒绝地将酒液哺喂给他。
  几次之后,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猫软绵绵地垂下头,再没有一点反应了。
  9
  二楼只有一条多开门的走廊,地毯上也沾着猫鲜红的足印。年轻人坦然而笃定地行走着,停在其中一扇跟前。
  血迹就截断在这扇门后。
  “主任,”他突然说,“您身上都沾到了。套间里应该可以洗澡,换洗衣服的话,交给我吧。我也要找地方洗洗……这事弄的,您别介意。虽说不会有人说闲话,还是要小心些……”他笑了,那种属于实习生的腼腆浮现在他的脸上,“是我多嘴,实在不会说话……”
  主任望了他半晌。“这次多亏你。”他哑着嗓子说。
  “哪里,”实习生微笑道,“您太过言重了。”
  絮引领主任去开新房间。他们走后,年轻人抱着猫拧开了这扇沾着血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房间像一个刑房,地上散落着各种器具,两张床一片狼藉。
  然而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张床上也躺着一只一动不动的猫。她的身侧,床单上摆着四团已经发育出点样子的猫崽胚胎。
  ——显然,她们都早已死去多时了。
  年轻人将怀中毫无反应的猫放到另一张床上,在房间里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两声,深深叹了口气。
  门外轻叩两声,雪走进门,跪在他脚边。没一会儿,絮也抱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进来,一声不吭也跪了下来。
  足足跪了有五六分钟,年轻人才又叹了口气。
  “是雪的主意吧。”他倒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温和地猜测道。
  “……是,老爷。”窒息的氛围中,狮猫低声应道。
  “雪是聪明的孩子。”这年轻人,大厂的实习生,幕后的店主老爷轻飘飘地责备道,“只是仁慈总是不够聪明。”
  明明是和煦的低语,也没有肢体甚至眼神的接触,雪还是深深垂下了头。
  “乞求您的责罚。”他说。
  店主却并没有急着接他的话。“今天的营业额全都付之东流了。我的孩子们,你的兄弟姊妹,都为你的仁慈挨饿。你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只母猫白住进员工宿舍的时候,有考虑过你的同事、有考虑过我吗?”他叩着扶手,“如果今天真叫他嚷出更多话来,我也许避些风头,有几个月做不得生意,可怜我的猫……”说到这,他轻笑了一声,恍若呓语般低声道,“离开了我,它们就只是一群和人类乱伦的小畜生,全都要剥了皮,挂在火上烤……”
  “乞求您……”雪浅色的眼睫沾满了簌簌泪水。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店主柔声安慰他。“只是,那因你受苦的孩子必须为我们保守秘密。你会帮他……你会帮我的,对么?”
  雪慢慢抬起了头。年轻人遗憾而慈悲地望着他。他想寻找絮的表情,而絮只扭过头去。那张属于人类的,毫无裂痕也毫无瑕疵的瓷面具对他微笑着,那空洞而虚浮的笑容让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如果你害怕了,这里还有酒。”那面具轻挑起唇角,冰凉的玻璃瓶口如同毒蛇的吻,抚按着他缺血的嘴唇。“让他离去得快活些,让他在你怀中叫吧。惭愧会教你该做的事,欢愉的抚慰之中,你会获得原谅。”
  淡绿色的木天蓼酒淌过下颌,濡湿了猫雪白的衬衫。他放松了背部,制服下的肩膀塌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灌进他的肉体,又有什么被抽了出去,他的嘴角抽搐着、颊肉像被穿了上挑的铁钩,扯出笑容的模样。
  雪抱住了那血泊中还有出气的猫,不协调的肢体带他爬过地毯,为他扯开破碎的布料。他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僵硬地垂在血污之中,腰却耸得很急。上天并没有对他仁慈更多,那一辈子并没有做错什么的猫虚弱地挣扎着,痛苦像神经毒素,顺着相贴的肌肤蔓延……雪握住了他的脖子,这是顺理成章的——不真实的。光下猫的眼仁像慢慢浮向海面的琥珀色泡沫,他的躯体却下沉着,晦暗而模糊地沉眠在海底,雪在他的唇瓣间品尝到了弥留的灵魂。
  雪在他痉挛的肠穴中射了第一次,在他半温的尸体中射了第二次,在僵冷的肉块中射了第三次。他再度耸动之前,絮嚯地站起来,从后面咬着他的脖子,叼小猫一样强行把他拖了下来,抱在怀里给他舔毛。店主的手机响了,他推门出去接,隔着门板听见雪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10
  几分钟后,絮在寂静中打开了门。
  店主还在走廊,正和一只外店的雌性布偶猫说着话。
  “絮。这几天,你代替雪做消耗品招募的工作。”见絮出来,他随口说,“让雪把房间收拾干净,晚上烧烤店派车过来拉走的时候,你也看着些。”
  “我不要。”絮说。
  店主和那只陌生的雌猫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前者恍然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他不由抚掌道,“雪敢做出违背规矩的决定,怎么会不先问你的意见。你摘得干干净净,这次竟也忘了罚你。”
  絮冰冷而昳丽的蓝色眼眸直视着他虚伪的做派。
  “为什么?”他问,冲动的寒意让身边的雌猫惊惧地颤抖起来,“您需要不会动摇的机器,那只红猫不是更合适!他不是对待其他猫很有一套手段吗?”——他说的是那只扮演了士兵的,还没有名字的红色阿比西尼亚猫——“为什么是雪、”他急哑了嗓子,“为什么是我?”
  还没等店主出声,一旁的雌性布偶猫扑通一声,跪地哭泣道:“请您饶恕他!”她拽着絮衣角,想让他一起跪下来赎罪,可絮逆着她的力量,没有半分退让。
  “……絮这次真的恼极了?”而店主只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僭越下弯了弯眼角。
  “雪是善良的孩子,很能吃苦,也很会忍耐。”他慢声说,“絮则是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撒娇躲懒,怎样不会受罚。但在这件事上,你们还真是一模一样,”
  “雪以为收留那只野猫是帮助它,絮则以为激怒了我就能帮助雪。你怎么会说起那只阿比西尼亚猫的事?”他困扰地敲了敲额头,“某天推门就看到孩子们奄奄一息地卧在血泊中,这就是你为他争取的景象?我总说雪的仁慈会误事,说絮的聪明会害了你,却也纵容你们。我从来对扼杀你们可爱的小性格没有兴趣,店里需要仁慈而聪明的领班,代行我的意志。”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絮的眼前晃了晃。“既然你不满意,就让雪继续干下去吧。下次再犯,我把他煮来给孩子们吃。絮的话,今天就好好和你妹妹温存一下。”他瞥了一眼跪在脚边的雌猫,“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们的第四胎,我不是不可以考虑留下一个你的孩子……”
  雌性布偶猫看起来很高兴,可絮说:“不需要。”
  店主笑起来,把钥匙放到他掌心里。
  “絮真是聪明的孩子。”他笑叹道,“我也该走了,关照些雪。”
  年轻人随意挥了挥手,一步步走下楼梯去。雌猫抓住絮的衣服,质问哥哥为什么不愿接纳自己的孩子,雪闷闷的哭噎声在他的颅骨中嗡嗡作响——絮只是死盯着那优雅远去的背影。
  盯着它回到大堂,混进人群中……重新披上实习生腼腆的皮。
  半晌,他才一把抓住雌猫在他胸膛上乱打的手,扯着妹妹推进走廊的空房间里。门锁“咔”地一声合上了,另外的锁却可以用钥匙打开。
  ……虚幻的质问和哭嚎声中,有猫儿叫起春来。
  11
  毕竟发生那种事,实习生和主任都回到包间之后,团建也就匆匆结束了。把几位前辈送上车,实习生要去的地铁站和其他人也不同,走在余晖流淌的商业街上,他又是独身一人了。
  这是个春天的下午。还不到下班的时间,街上寥寥几人,暗巷里肮脏的野猫滚作一团,街边时有挺着肚子仓皇飞奔的少女。
  实习生低头翻着手机新闻。有个声音叫他:“行行好,您有吃的吗?”一抬头,只见巷口蹲着一只绿眼睛的奶牛猫。
  “一点零钱也行,喵,”这脏兮兮的青年说,“有人类愿意做我们的生意。”
  实习生打量着他,突然有了点兴致。他掏了掏衣兜,里面自然什么都没有,他问:“手机支付行吗?”
  奶牛猫笑道,“那不行。”虽说如此,他也没有很失望的样子。
  “你的人话和谁学的?你说的很不错。”实习生问他。
  “自学的,谢谢你。我们流浪猫多少都会点儿。”猫对答如流,“我以前也教小猫说话,但您知道,查几次就教不了什么了。”
  正说着,从他褴褛的破衣衫中钻出一颗小猫的脑袋,猫顺口给小孩理起了毛。实习生问:“这是你的孩子?”
  流浪猫道:“不是。”就笑了笑,“他妈病死了。但小猫还是要有大猫养,我饿死之前,肯定有这小崽子一口饭吃。”
  “可惜啊,”他说,“实在没有东西吃。我看您身上有猫的味道,才叫住您的,喵喵说了这么多。猫的命也有好赖贵贱哇。”
  “是吗?”实习生抬起手肘闻了闻,“你的鼻子真是灵。就没有考虑过做些猫比人更擅长的工作?”
  “您说的哪里是工作,只是当一条家猫,有吃睡和颈圈罢了。这世上有多少猫啊,又有多少捕鼠的活计给他们做。况且人类对与他们相形似的东西向来厌恶。”
  “我过来时,有家咖啡店的猫好像说还招猫去做工。据说工资是罐头,好歹能解近渴。”实习生指了指来时的路,“只不过,这样小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跟着。”
  “我猜他们只招小的,收留我这样的反而疑心。”猫平静地笑道,“说是咖啡店,又哪里真可能是咖啡店呢?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呀。”
  “但是您说得对,现在哪里是考虑长久的时候。”他抓了抓头发,“多谢您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去试试看的。”
  “不用客气。”年轻人说。“谁不是为了做生意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