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星河瓶

Chapter Text

——
    太近了。
    眼前只剩下那人的脸,不由得颤抖着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只剩下苍白色的墙壁,目眩的块状光影被积雪的树枝切割,覆盖住自己的全身,春天还未到来。
   
    若是过于美好的梦境,不免因沉溺其中而意乱情迷。一周以来每个夜晚都与看不见面目的人共同度过,而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明明清楚地知道那人的容貌,那人的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想承认这一点。所被给予的虚幻的结合,无声的誓言,淡漠的温暖只会存在于梦中,深渊上漂浮的折射乐园之光的泡沫。
    被温柔地对待着,分不清是期望的心象风景还是真实如此。在暖春步入花园幽深的小径,飘忽不定的目光与风一同拂过或盛开或含苞的花,却不去碰触微颤的茎叶,在踏过新雨润泽的泥土之时留下浅浅印迹,露水沾湿鞋尖,也不去在意。似乎悠长又短暂的时间中,他听到细微的敲击声,缠绕蔷薇枝条的木门被叩响,怀着一点畏惧和激动的心情,他渐渐拉开曾一直紧闭的门,让裹挟花香的清风和温柔的日晖缓慢涌入房间,将他包裹。

    然而,即便这样,自己却永远得不到一个吻。目光相接,逐渐靠近,近到那人仿佛可以轻易地欣赏眼中全部的青涩恋慕,却被骤然推回萧索的真实,一切又化为虚无。纯粹的欢悦很快被诸多复杂情感取代,于是他将脸埋进被子中,在受到制约的呼吸之间轻易地否定了幻境。

    他已然忘记这份感情从何时开始,又是如何在几千个日夜之间织就细密的丝,缠绕,收紧,发觉时,早已无法脱身。
——
    从短暂的思考中回过神,自己已然站在休息室的门外,我是来请教的……对于天体魔术的理解和思考……他这样对自己低语,因为话中微乎其微的真实性咬紧了嘴唇,单手环抱的书籍也好像突然增加了分量。当然,他不会避开日常的接触,甚至主动地寻找可以共同度过时间的机会,只是在那些时候,他总是表现的疏离和安分守己,内心的欢呼以及渴望被理所应当视为不敬的罪恶压抑下去,于是每一个借口都会变成正经的讨论和指导——夜晚使他点燃欲望的面容在白日却化作教堂中供奉的圣像。
    他深呼吸再次令自己镇定,向着门扉伸出手。
   
    手指前端骤然撞上恰好开启的门,金属的低温沿着神经瞬间遍及全身,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思绪。和计划不一样……是此刻唯一的想法。

    大理石雕砌的神明被面纱一样模糊温暖的灯光覆盖,对于出现在门口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淡金色眼瞳轻轻眯起,只是在温和地微笑着。相比之下,自己的神色才是没有道理的慌张吧。一切一开始就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向着未知的令人不安的方向飞驰。

    “哦呀,基尔什,正巧在这里遇见你,那么进来坐吧。”与平日如出一辙的声音是精美的邀请函,至于前方是如何的筵席他已经不敢思考下去。
    或许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什么巧合。
——
   壁炉中的火焰连同放出的热量已经凝固了几百年,房间里温暖又死寂,不知不觉冻结人的心神。这样的感觉太熟悉,太舒服,他想,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春风环绕藏匿的冰雪呢?一定是心脏被名为恋情的禁咒贯穿。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路上编好的问题,没有意义的问候话语,学习成果的汇报……不过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不自觉抬起头,无意识与那双眼睛对视。等到自己回过神,胆怯地想要低下头的时候,已经迟了。这时他觉得自己就是被用于标本制作的蝴蝶,那样的目光是飘撒下来的迷药令身体失去力气动弹不得,紧接着就会被钉在画框里成为无生命的装饰物观赏吧……脑海中不由得划过错乱的思绪:成为标本被眼前的人每天观赏也会是幸福的事呢——又怎么能幸福呢?
  是的,现在的,或者是触碰到妄想中的未来的自己,并不会幸福,这是明确的事实。

  终于,还是强行别过头,为了平复情绪而大口呼吸着,面颊泛起燥热的潮红。要是平日的自己一定不会如此失态,为什么?为什么?为世人称道的天才其实并不能够将每件事情都做到极致。那么,到达了这样的地步,他已经完全慌乱了,心性中一点烦人的自矜却在不合时宜劝诱着:即使无济于事,还是去弥补一下如何?这种念头飞快滋长,立马占据了停止思考的大脑,迫使自己行动。嘴角上扬牵出惯常用于伪装的笑容,确保真正的心思已经藏好,鼓足勇气,用力攥起左手,指尖刺入被汗水浸湿的手掌。他听到自己些许颤抖的声音:“十分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了,Lord,我想……我想请您对于上周学习的术式,做进一步的指点……”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两人的场合你完全可以再放松一点。”授课时的平静声音,安抚着他的内心,“仅仅过去一周,你已经对它熟悉了,我很惊喜,基尔什。真不愧是我最杰出的学生。”

  太好了,伴随着能力被赞赏而产生的纯粹的喜悦,悸动几乎平息下去了,他重又获得了控制行动的权力。
  接下来,自然地说出心中的疑惑,神代大气中浓厚的魔力一去不返,现今劣化的魔术却需要更繁杂冗长的咏唱,那些古老神秘的文字尚不能做到流畅无误地吟诵,自身魔术回路也因此受到限制……无怪乎天体科的研究被人称作纸上谈兵,他有点沮丧地想到。
  短短十五年中找到的道路与信仰,实在不想被他人妄加评价。

  “你做的很好。”
  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从手部突然传来微妙的触觉,低头看去,手掌被轻轻托住,干燥的凉意一下激活一切神经,就连两只手相互贴和的部分感觉都被放大了数倍,血管呼应心脏的节拍跳动着,雷鸣一般。

  意料外的接触,将之前所作的一切化为乌有。一秒之间,坻岸崩溃。

  “Lord……老师!”
  他再度慌张起来,不自觉喊出声。

  “怎么?”那人垂首,依然温柔的注视他,“就像这样,感受到魔术回路的异状了吗?不错,去掌控它的流动,我会带你一同咏唱咒文。”
  不是的,不是这个。就在刚才,任何有关天体魔术的部分完全被忘记了,剩余的只有波涛汹涌的情感,在体内挣扎,想要找到脱出的缺口。救命,快停下,这里也好那里也好都是一片泥泞混乱不堪,在这样的状态下哪怕是说话都已经算得上奇迹了吧……
  怎么办……

  他听见云层之上传来了声音:“基尔什?是有些疲倦吗?我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之后的就听不真切了,他条件反射回答道:“不,没有,我会继续的……”这一句话之后,咬住嘴唇,将漫延至喉间的不安跳动的语言封锁。
 
  魔力的传输逐渐停止了。

  “暂时先到这里,你累了。而且,除了这个,你还有要对我说的事情吧。”

 

  基尔什塔利亚慢慢睁大眼睛,用颤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老师,天体科君主,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