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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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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诶呀,不是我自夸,我的外貌还算不错的。
是周围的同事都这样说。不止如此,还说只要招标会有我在,就能放轻松了。
在科室里,我的销售额也总是在前三。
所以才说,原本应该是生活处于正规的人,我却不知为何有如此奇怪的癖好。
大学时代的朋友都接二连三地离开魔杜纳,回老家工作了。因此我也没什么人际,除去工作、健身外,大多时间都在家宅着。实际上连健身也并非心甘情愿,是为了保持体力适应加班的节奏才办的卡。
哦,对了,我的身材也还算不错。感谢父母给予的基因,睾丸酮分泌随时响应身体的应答,稍微练了练就有肌肉线条了。
这么说,是不是太有凡尔赛文学的味道了。最近网上都在流行这种梗,一开始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被公司里的女同事科普之后,就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的言行了。果然,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这么想来,弗雷前辈也时不时叮嘱我,小心驶得万年船,销售冠军总是容易被人盯上。
魔杜纳被人简称成魔都,确有道理。人在这里待得久了,内心也会被物欲的城市感染得逐渐妖魔化。
我在魔杜纳读大学,毕业之后一直留在这里,到现在已经是第十年了。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栋租赁式公寓里,租金不菲,要占到税后工资的三分之一。我是单纯看中离公司近、可以节省通勤时间这点的。
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望去,倒是看不到我们的办公楼啦,这反倒让我内心轻盈一些,谁愿意从办公室能看到自家窗户呢?
城市繁华的夜景中,最漂亮的是一栋散发着幽蓝光辉的建筑——水晶塔科技公司。那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投递过简历,只可惜连初轮筛选都没能挺过,退而求其次才进了现在的这家人事外派咨询公司。在这家公司做社畜,除了经常加班、出差还要陪甲方客户之外,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总要错过倒垃圾的时间!
虽然公寓有独立的垃圾房,在时段外扔在那里未尝不可,但是久而久之,估计邻居早就知道一定是那个X0X户乱扔垃圾了。肯定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都要对着门牌释放眼刀。
那天下班还算早,就抓住机会赶紧倒这周囤积的垃圾。
在门口撞上了邻居的小子,看上去也是个上班族,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拎设计师款公文包,也看不出来是哪个公司的。
“光哥,好巧,晚上好啊。”
他自从知道我的名字是光之后,就一直以哥相称。大概因为他是猫魅族吧,又是提亚,对于身份长于自己的人与生俱来就有巴结讨好的天性。
“晚上好,今晚准时下班了?”
“嗨,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只是部长带整个部门的人陪客人,我借身体不舒服提前开溜了。”他笑着说,带着种种的鼻音,眼纹都快变成耐克标志了,拍了拍沉重地公文包:“只是把工作搬回家了而已。”
他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来着?啊……一定是因为居委会开会那次吧。
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场合,说是为了解决居民的生活烦恼,我为了争取倒加长倒垃圾时间段才参加的,结果发现实际上性质更像是相亲会。被几个欧巴桑追着问情感状态和工作薪酬。
“光哥,好多垃圾啊,我也来帮忙吧!”
“啊,不用。”
我本想保护住自己的垃圾,他却更快人一步,把公文包立在门口,就提起两袋向垃圾房走去。真不愧是年轻人啊,上了一天班还感着冒,居然还能如此活力满满。他不是仅仅把垃圾送到垃圾房,还体贴地按照分类帮我放好了。像这样认真的年轻人,一定能在公司中攀升地很快。
“古·拉哈,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其实才第二年而已。”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大学毕业之后去研修所了,所以比正常人晚一些……”
“是新人之中的新人啊……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小心被过度压榨哦。”
“啊,这个……我可要抽时间好好跟光哥请教经验。”
“哈哈,只可惜我是加班族,你也是加班族。”
“光哥呢……还不知道光哥做得是什么工作。”
“哎……”说到这个我就忍不住要叹息:“我是处于鄙视链的低端——外派乙方顾问。”
“那不是挣得很多嘛,我记得应聘条件很严格来着。”
“哈哈……外界也太夸张了,其实就是另一种青春饭……一般一般……”
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我的疾病,从那个时刻开始,从内心往四肢体表蔓延。这个红色的、长毛的、矮小的、有点趋势符合的年轻男人,催化了我的疾病。
他低下头整理垃圾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短发下面,竟然有一缕辫子被压在衣领下面。
那缕辫子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
是长寿辫吗,有多长?如果从出生起就没剪过,那到现在二十几年,应该也很长了才对,说不定还会被裤腰带勒住。既然藏起来,就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却意料之外被我偶然地发现了。
就像是发现了一个隐匿的小秘密,我的内心一阵狂喜,连疲劳感都一扫而光了。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古·拉哈·提亚这个人的。
一开始只是留心隔壁的动静。
公寓虽然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但隔音效果并不理想。古·拉哈·提亚关门的时候力气比一般人重一些,因此我才能通过墙壁的震动感受到他的进进出出。
他也时常加班,但我猜报酬肯定不错,有时候地铁停运了以后,他也能回来过夜,显然是能掏得起打车钱的。周六周日也时常出门,有时候一天回出门两趟,果然年轻人就是活力满满。
晚上大多是安静的,偶尔大呼小叫,听上去似乎是打游戏和人连麦。打什么游戏呢?我这种隐藏属性的御宅族,其实也广泛涉猎游戏,说不定能在游戏世界里和他遇到。由此推断,这个人从不带人回来过夜,大概率是单身的,还是从不夜不归宿的乖乖男。
后来有一天下班,看见他的快递被放在房门外面,就忍不住蹲下去看。从外包装上猜不出内容物是什么商品,但是从体积上看必然是大件。怎么回事,想要偷窥的欲望根本停不下来。
我内心的道德与邪念天人交战了一番,但大脑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就已经在手机上把他的电话号码抄了下来。
我也知道自己很恐怖,甚至可以说是猥琐邪恶的,可这种冲动就是克制不住。不断想起他熨烫工整的衬衫衣领下面的红色发丝,还有近距离站着的时候,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太心痒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我究竟是想干什么呢?想看看他的头发有多长吗,还是想恶劣地把它剪断?
妈的,根本没有心情改幻灯片,不停地在网上搜索着他的手机号码,想要找出他的社交账号,他早年在网络论坛发表的弱智言论,他的购物清单、人脉网等等。最后已经在搜索黑客了,幸好及时在犯罪的边缘停下脚步。
那天晚上睡得都不踏实,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他不知为何也有了我的电话号码,发暧昧的简讯给我。
连续几晚都是这样,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白天还要应对高压的工作。所幸,处于项目中期不算繁忙的时候,否则一定会被甲方向乙方举报。我借机下午请了假,打算去健身房消耗光体力,再去超市买点好的,吃饱喝足早早睡觉。
我已经是快到三十岁的年纪,时常熬夜,要时常关注自己身体的状况,因为一不留神,就可能在上班或者赶飞机的路上猝死。
健身的时候,又加了点力量强度,太久没练了,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这家的老板很好,每次我来的时候,就又送水又送毛巾的,这天还送我桑拿券,邀我哪日一起去。说得我好想泡桑拿,以前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都不太好意思去公众场合泡汤,现在才稍微有了自信。
在健身房淋浴过后,就得把西装换下,换套头衫和运动裤,再去森超采买。这时候就要感叹有车的好了,皮鞋西装和便装可以储存在后备箱里随时更换,买再多的日杂也能轻松带回家。我甚至还在后备箱里放了枕头和被子,跑客户的间隙,可以在后座上小憩一会儿。
我的厨艺算中等偏上。老家是格里达尼亚的,最早在魔杜纳留学,物价很贵、食物也不和口味,才渐渐磨练出厨艺的。
今晚就打算吃寿喜锅了,买了两瓶低醇起泡酒和下酒菜。
坐电梯的时候,电梯在一楼停了,几个人走进来,很巧,正好有古·拉哈·提亚。
“光哥!”他兴冲冲地笑了:“你拿好多东西,我来帮你!”
酸臭的运动服自然不好意思让他碰到,在电梯里的人群里躲闪了半天,最后食物被他抢去了。
“哇,和牛看上去好高级!”古·拉哈看着我的时候,一个眼睛是绿色,一个眼睛是红色,视觉差异让他两只眼睛看上去一大一小。“你要亲自下厨吗,光哥?”
“啊,今天正好有空。你呢,平时自己开火?”
“我都是靠外卖和便利店解决的!”古·拉哈很不好意思地弯着腰。不知道那条辫子,会不会滑向他的肩头。
我们以前以后地出了电梯,各自走到家门前。
太好奇了,我心里还在回味他头发的事情。还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食物,什么饮料。今天的西装是什么牌子啊?领带是橘色的,搭配他的头发,真的很难看。
我咬紧牙关,浑身都紧绷着。这时候,刚刚运动遗留下的乳酸开始渐渐发挥作用,浑身都很酸痛。
“啊……古·拉哈……”
我决定就这样做,就这样把他骗进来,让我好好地监视了解一番。
鞋子磨损得有多厉害、磨的是内测还是外侧?
西装下面、衬衫里面,穿的是背心还是T恤?
盘腿坐还是跪坐?
拿筷子的姿势好看吗?不会要把中指横在两根筷之间吧?
我继续说:“今晚做寿喜锅,要不一起来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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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哈·提亚,真是不得了啊,这个年轻人。我虽然没到三十岁,却尴尬地到了身体还算年轻但心态却逐渐衰老的尴尬境地,所以对这种活力满满的年轻人,就充满了妒恨之情。
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还提出带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这个小猫魅,回家了十五分钟,再登门拜访的时候,竟然已经换上了一身时髦的家居服。被发胶固定成背头的发型也凌乱了,看上去很俊很嫩,让我内心大痒起来。
他走进门来,鞋子脱在玄关口,整整齐齐。不知为何,和这个资历比我浅薄、年龄也比我小的男人共处一室,我却感到不安和紧张。人往往目睹身边的人出糗、不完美或是知道了对方肮脏的秘密,内心才会感到安全。可古·拉哈·提亚不仅毫无汗脚的味道,连袜子跟都是雪白的,没有洗衣机绞过的变形,也没有鞋邦磨出来的棉絮,真让人觉得可怕。
太可怕了,这家伙估计连会散发出气味的洋葱和大蒜都不会吃吧。我正在准备寿喜锅所需的佐料,一边切着洋葱,眼泪一边止不住地流下来。
“喜欢甜一点的,还是咸一点的?”
“甜一点的~拜托了!”
连口味都很符合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人设啊,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得不开始计算每日的碳水化合物摄入了。一旦喝了含糖的饮料,米饭、面条之类的淀粉类食物就要跟着削减。今晚陪着客户暴饮暴食一顿,明天就要不吃晚饭来控制体重。
古·拉哈·提亚在客厅里的小地桌前盘腿坐下了,望着屏幕漆黑的电视机,似乎在期待它能凭念力自动开机。我拿了两瓶饮料走过去,苏打汽水和乌龙茶,他果然选择了苏打汽水。
“要看电视吗,我还买了几个国际频道。利姆萨·罗敏萨的电影频道这时候应该在播才下映的大片吧?”
“哦,可以。”他每喝一口饮料,猫耳朵都被气泡的辛辣感刺激得直竖起来。“光哥,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哈哈,下班到家除了躺在床上之外什么都不想动了。有时候遇到感兴趣的,就提前录制吧。”
我兴致乏乏地说。
“诶……我也有点。很怀念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可以去电影院的时候……”
去电影院,听上去就像是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他个头也不高,身材更是缺乏力量感,想必女朋友得更是娇小可人吧。看他平时也不曾带人回来,难道是分手了?也很有可能,绝大多数人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都要分手。
我回到厨房去将整理好的食材摆盘,和牛其实只准备了两份,也不知道他的胃口如何,如果到了最后不够分享的话,还显得我有些吝啬。古·拉哈·提亚带来了些魔芋结和淀粉丸子,都不像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把锅子端上矮桌的时候,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古早血腥科幻片。
“就在这里吃吗?”
“吧台是单向的,都对着厨房吃火锅总感觉有点奇怪。”
“哇,好丰盛呢——没想到光哥手艺这么好。”
我想此刻的他,舌头应该是荔枝的甜味。
猫舌小又粗糙,舔冰棍的时候总是有“沙沙”的细响。我的性启蒙对象就是初中时候的猫魅族学姐,放学的时候和她同路,夏天买上一根冰棍。她最喜欢西瓜味的,红色的食用色素给她的嘴唇上了一圈不规则的口红。
沙——沙——
在浅锅底部涂上一层薄薄的油,等到油温成熟之后,放入洋葱条爆香,然后加入寿喜汁和牛肉卷。牛肉卷是半冰冻的,迅速在高温下变得柔软起来,肉红色也变成了美味的灰褐色。这份和牛可真值得精品超市里的价钱啊,肥瘦分布得十分均匀。
两个人在等待牛肉熟透的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迅速各自在碗里打了一个无菌蛋。
古·拉哈·提亚先尝了尝味道,耳朵都陶醉地塌了下去。让我不由得联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养的猫了,那只猫从我的手里吃零食的时候,不仅耳朵会塌下去,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成一条线,但是一旦吃完,就立刻忘恩负义地跳走了,在远处梳理毛发观察着人类。
“美味,实在是……好美味……”
牛肉卷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放入魔芋和蔬菜,加水直到没过全部,然后盖上锅盖煮一会儿了。科幻电影不知不觉演到了杀死怪兽主角组团聚的时候,漏了太多情节理解完全不能跟上,古·拉哈·提亚还未我解释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红配色的兜帽衫,这下完全看不见那条辫子的踪迹了。心里真的很痒啊,恨不得把他按住后身手进衣服下面好好找一找。为了压住这突如其来的焦躁,我赶紧去开了两瓶冰镇啤酒。
喝冰啤酒吃火锅的行为实在是太大叔了,年轻人都喝精致的起泡酒或者现调香槟。
“要尝尝吗?”
“不了……等会儿回去还要回两封邮件。”
他拒绝了我的酒,倒是很机警嘛。我还以为在陌生人面前不要喝酒这样的事,只有女孩子才会被家里人嘱咐呢。我刚刚进入公司的时候,不出一个月就被当时的部长拉出去挡酒了,第二天躺在旅馆的地上,怎么回去的却全无印象了。
“对了,还没问过你在哪里工作。”
“啊……”古·拉哈站起身来,朝着窗外指了指:“并不远,其实就在对面。”
“没开玩笑吧,居然在水晶塔。”
这么轻描淡写,虽然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就令我不爽。他看上去也很普通,不像是有什么过人的才智,眼神也不像那些搞生化的理工男一样直白呆滞,到底是怎么进去那家公司的!?
“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厉害。”
“很厉害吗?”古·拉哈·提亚端起碗来,猛塞了两口,然后口齿不清地说:“压榨员工这一点和别的公司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更可怕一点。我入职两年到现在一个小时的加班都没被批过。”
“啊……这样……”我想起女同事科普的新名词,凑到他耳边问:“古·拉哈·提亚,你知道什么叫凡尔赛文学吗?”
最后他还礼数周全地帮忙带走了垃圾。炫耀了一番安装了强力垃圾处理器的下水道,他看上去很羡慕,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男人就是这样肤浅而热爱攀比的生物,抱歉,我承认这一点,我也是如此差劲的男人。
古·拉哈·提亚,他走了,但是温度和气味却仍然萦绕在周围。我无法察觉,但换做猫魅或是维拉族,恐怕在静止的空气中能连续一周闻到他的味道。那是怎样的味道啊,年轻人浮夸的须后水,混合着淡淡的汗、尘土和油脂的气味。
请他吃饭,是想把他带到属于我的战场,然后慢慢侵占他的私人空间。如今兜帽衫上、嘴角和牙缝里,都是寿喜锅牛肉的腥味吧。古·拉哈回到公寓里,还要处理紧急的文件,那些气味就附着在他的体表,慢慢变质、慢慢发酵。
像细菌一样入侵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沾满了细菌。
我打了个哆嗦。看到手里冲洗了一半的碗,忍不住就去舔了里面浑浊不清的鸡蛋液。他肯定尝到了这个味道吧,甘甜的生蛋液,牛肉的血沫,寿喜汁在一起复杂而厚重的味道。在他又小又粗糙的猫舌上。
真了不起啊,小小年龄就去了我当初被淘汰的地方……虽说他也不至于厉害到成为我人际网里的金字塔尖,但也足够耀眼了。看他那一副不然不自觉的模样,就让我感到来气。
我一边愤怒地冲洗着盘子上的泡沫,一边开始幻想他遭遇挫折不幸的样子。马马虎虎交了报告被上司痛骂就很不错,他肯定要含着眼泪耳朵都耷拉下来吧,这时候来找我安慰,我可会拿出前辈的经验来好好地指导他。没错,我十分想让他仰望我。光是新款垃圾处理器、美味寿喜烧这种肤浅的仰望毫无意义,而是作为提亚对努恩那样,不敢反对、出于本能地仰望和服从。
居然恶毒地幻想自己的邻居,我可真是太卑鄙了。
快点,古·拉哈·提亚就算生病也好、家里水管泄漏也罢,下一次接触的机会赶紧出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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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过间隔这么短就能再遇见他。因为内心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就像柳絮钻进了鼻腔一样,瘙痒万分、头晕目眩。又情不自禁地端着成年人的隐忍,假装不在意一墙之隔后发生的事,有时在深夜反复想起条细短的红色辫子,就觉得是多么的别扭而可笑。
加班后回家又没来得及吃完饭的时候,人就会因为低血糖而头晕目眩。以奇怪的姿势瘫倒在出租车内,也是腰因久坐而僵痛得厉害。用尽仅剩的体力摇摇晃晃地走在公寓走廊里的时候,仍不忘瞥向古·拉哈·提亚的门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不锈钢防盗门居然虚掩着。我走上前去,心想大概是一时马虎忘记锁门了,换做他人可能会好心地带上门,而我却起了窥探的欲望。明明肚子已经饿得发出响亮的瘪叫,却仍有精神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向内张望,真是佩服我那下流的人性啊。
本想趁此机会,入侵他的私人领地。人的房间充满了秘密,厨房垃圾透露饮食偏好,光看卧室的整洁程度,就能推测出夜里的行为习惯,衣柜里的味道、服装的款式、书柜中书的品味。成年人总想在社会中装作完美圆滑,而真实的自我却在居住环境里被披露了个一干二净。
刚推开门,便问到了一股淡淡的腐烂臭味,似乎是有食物变质了,真不知猫魅族怎么能容忍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房间里。紧接着,我震惊地看见有人蜷缩着倒在玄关,不是别人,正是古·拉哈·提亚。
“喂,你没事吧!”
我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做贼的,冲上前去,跪在他身旁问。
古·拉哈的手很苍白,脸完全埋在头发里,身穿黑色西服三件套。他没有回答我,我摸上他的额头,触到一手冷汗,还好,人是热的。最近过劳死新闻频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脑中闪过一些不吉利的事。
“古·拉哈·提亚!“
他在我的呼唤中,渐渐转醒。
“好痛……”
“哪里痛!?“
他再说不出更多话,只是把身体像一只熟透的虾仁似的蜷缩起来。我抱他去里屋床上。头碰到枕头,他紧簇的眉才稍微放松,气息若无地告诉我:阑尾炎犯了。
“去医院打针吧?”
他摇了摇头,很是抗拒,向床内翻滚,想跟我赶紧拉开距离,仿佛再在我身边多待一秒,我就会扛起他直奔医院。
“那就吃药吧,消炎药放在哪里?”
古·拉哈·提亚虚弱地哼了两声,我根据他的音调发挥想象力,在杂乱的柜子中搜索起来。柜门是非常老气的款式,一看便知是房东遗留下来的,里面被各种新型收纳容器划分出无数格子。我上下索骥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止痛药与青霉素,两个都非常接近保质期限了。见古·拉哈疼得在床上直哼哼,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又吃了些冰箱里剩下的简餐,他侧躺着,将额头顶在坐在床边的我的臀侧,似乎靠着人能得到一些精神上的依偎。面色苍白,呼吸渐渐平静,疼痛在药效发挥作用后渐渐舒缓了。
热热的触感隔着裤子传来,我低头去看,才发现古·拉哈竟然流泪了,泪水打湿了我的裤面。
“发生什么事了?”
“好累……”他将被子提上来盖住脸,不让我看他流泪的模样。
“工作?”
“嗯……前天加班到五点才回家……昨天早上九点就回公司了,要给财团派来的人做汇报,直到十点才回来……”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我发现古·拉哈,他在玄关躺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
“好难过……我的生活已经没有空白留给自己了。”古·拉哈将我放在他头上的手娶了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很消瘦,尽是骨感。“上次好好吃饭……还是在光哥家。周六周日也被工作挤掉了,整天待在水晶塔大厦里,就像是永无止境地坐牢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为了……财富自由……提前退休。”
他说得很认真,我却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古·拉哈给我的屁股了一记头槌,已经哭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起来。我取了床边的纸抽给他,他却不愿接过,我只能说:“不擤鼻涕的话,会吞进肚子里哦。”
话说回来,床头的纸抽,是用来干什么的?哪怕到了这时候,我的内心还有一个下流的自我在偷偷坏笑。
“胸口……好痛……”
“因为连续熬夜才心悸了吧。”我借机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他的被子里,说:“心跳得太快,心脏承受不住了。”
我将手按在他的左胸上,转圈揉动起来。古·拉哈·提亚的胸膛也十分淡薄,摸得出肋骨的轮廓,乳头的触感就被我夹在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间。起初,充满柔软和弹性,揉了一段时间后,那颗肉粒一直被五指轮番碾磨,硬了起来,体积也变小了。
我看不到被子下,他的乳首撑起衬衫的景象,但他一言不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挂着泪珠的棕红色睫毛交错在一起,大概是很舒服的样子。
“那不妨辞职吧?”
“嗯?”他脸上的安逸感突然消失了,肌肉也紧绷起来,像是被我的话语电击了一样。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说了不妙的话。古·拉哈微微撑起身体,说:“可是不工作的话,我该干什么呢?”
他颓废地倒回床上,背对着我。
“我和光不一样。光既会生活,又会照顾人,事业也很成功。而我如果离开了水晶塔,就变成了没有自我的人……”
古·拉哈·提亚的头从白色的被沿下冒出,细长的辫子散开了,如红色的河流奔雪山而下。我想触碰他,却感觉抚摸会加剧他的失落。
“怎么这样说,哪怕是忍受疼痛的自我,也是自我。迷途的自我,也是自我。”
“也许吧……”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内心掂量着我的话语,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在身体不适的时候逃脱这困难的议题,后来慢吞吞地道:“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也一定累的够呛,却还要照顾我……”
“倒没什么,再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噢……”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低落,我便趁机而入地说:“或是说你家沙发折叠床吗?夜里我也好监控你的情况。”
古·拉哈·提亚抱紧被子,往床的内侧又挪了挪,给我让出了半米左右的位置。我的计谋已经得逞,又不好意思太得意,故作云淡风轻地:“等一会儿,我收拾好就来。”
打开窗驱散食物腐败的臭味,清新的夜风吹了进来,撩动白色的窗纱。古·拉哈·提亚的居所,混合了出租房本身与他生活痕迹的风格,小得装不下成年男人脸的盥洗盆旁边,放着中高档男士护肤品,这种奇景也只有在物价魔幻的魔杜纳才能一见。
我蹲坐在古·拉哈·提亚家的马桶上,揉着膝盖,有一股难以言喻地变态快感。眼神也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地漏上积攒的红色毛发、只剩下浅浅的底的须后水,还是套在脚上尺寸过小的拖鞋。
快速地冲了一个澡,将挂满水珠的脸埋进染有沐浴露气味的浴巾里,然后相当仔细地擦干了身体。古·拉哈·提亚这时应该陷入半昏睡状态中,全然不知我正逐个扭开他的个人护理品,闻着里面的味道,涂抹在脸上,和他的身体给我留下的印象一一对应。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里,无声地打开储物柜,观察着古·拉哈的生活,此刻,我已经不是一个上班族、一个有社会认同的男人,而是一个藏匿在阴暗中窥私的贼,在古·拉哈好感的笼罩下,偷窃他的生活,令我心惊肉跳,却痛快无比。
我拉开衣柜的门,用手指一件件地码着挂起来的长裤,亚拉戈牌、加隆德牌,原来他在商场里常常逛的是这些店。下面内裤被叠成一个个球,大多是白色的,我像是解压一般揉捏着哪些内裤,就像是真的在揉捏他的私处一样。
十分钟后,我与窃贼剥离,重新变回男人的身份,走入廊灯的光下。我举着一杯热水,以解释我方才的去向,回到古·拉哈身边。他没有一点怀疑,甚至还是满脸感谢的。
“明天几点起床,我叫你。”
“就七点半好了。”
“嗯,我俩差不多。”
我钻近被子,他故意让棉被在我俩身体中间垂下,以减轻肌肤相贴的感觉。一米二的床上睡着两个男人,已是十分拮据,我与古·拉哈背对着背,彼此互道了晚安,便再找不到契机说话。
我在闭目冥思的时候自问,对古·拉哈·提亚的感觉,是否是一种爱意。爱意应该是明亮纯粹的,但我每遇到他,内心却是扭曲又肮脏的想法。无论如何,无需纠结下去,以免抵消连连得逞的我的狂喜。
被窝非常温暖,像是他拥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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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的工作强度很大。
每次加班过了十二点,大脑就被生物钟与昼夜交替之间的错位搞得晕头转向,逐渐混淆了时间感。从星期三开始,记忆出现缺失,想不起上周末都进行了哪些娱乐,也记不起今天是周几,对一切的反应都很迟钝。
闯入古·拉哈·提亚家中的事发生在九天前,却像是过了一个月那么久。
这段时间里,古·拉哈发来了信息,感谢我那夜照顾了病痛的他,可惜我忙于一个紧跟着一个的死亡时间线,更是被内部、外部多方折磨,发送给他的文字本应充满了热情,却变得间断而前言不搭后语。
作为人的记忆、情感与趣味,都被强压的工作剥夺了。
老板真是该死、工作真是该死。
行会竟然毫无作为,任由我被压榨。像我一样的普通人,不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纵身上层阶级;如果流露出放弃挣扎的念头,又会被媒体这个提线木偶将平淡的生活批斗成一文不值。我时而焦虑、时而满不在乎,冲动的时候想要放弃摩杜纳的生活,回乡下种柑橘,拿到工资的时候这种焦躁感又暂时被平息了。
自我,它时而附体,时而抛弃不坚定的我远去。

两天之前,情欲突如其来地苏醒了。连续失眠不足,已经好几日不再想那种事了。但那天晚上,我突然渴望起人的温度,想要接吻与陪伴。
和我上床的,是一个在科技公司做销售的女人,通过交友软件认识的。具体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已经记不得了,我说了这是熬夜记忆力减退的结果。
我记得她戴着白色绒球样子的耳坠,像是一颗茂盛的蒲公英。
那一夜我们在性爱旅馆里欢爱了两次,搂抱在一起,彼此吐了一阵生活的苦水。我在她的身上一逞狂欲,快高潮的时候赶紧放下节奏来,不为了别的,只是害怕让原本就心率不齐的心脏猝停。在性爱旅馆里马上风这种事情,不仅会上第二天的社会新闻,还会让一位我记不得名字的女人从此对性爱产生阴影。
事后,我叫了计程车先行离开。她留在旅馆的门口抽烟,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与她告别后,我们的人生便再无瓜葛。

到了周五的时候,八点钟抵达家,生活就像是因为我的冷漠而回娘家的女人,终于短暂地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竟不敢相信,我竟在这糟糕的环境里居住了一星期之久。混乱的家里,风格相近的西装、西裤团在地上,腰带随手挂在取暖的电热板上,垃圾很久没有清理了,厨房料理台岛被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围绕着。
在那一刻,我被失败感击倒了。倒在沙发上,没有面对满地狼藉的心力,也没有起身收拾的体力。困倦感再度袭来。在陷入昏睡前,幻想着有人能为我煮一碗乌冬,温热、柔软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轻轻覆在我身上。在失去意识前,对方的鼻息不断拉扯着我留在这世上。
就这样,我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蒙蒙亮,是五点钟。窗外是青蓝色的街道,城市浸泡在浪潮一样的光泽中,朝阳正将天边染红。听说许多人小时都进行过城市沉于海水之下的幻想,我也幻想过拥有蓬松尾巴的巨型红白花金鱼在乡下的二层楼房上游动的景象。
交错电线下的街道上,有人在跑步,充满节奏的“哒哒”声从我窗下经过。不知为何,我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加入其中,换上了鞋子,连水瓶都没有带就冲上了街道。
在做爱的时候,担心猝死,但跑步的时候却毫无顾虑了,甚至觉得在早晨的空气中死去也不错,这冰凉甘甜的气息将存在于肺叶中和我一起被钉在棺材里,被埋入地下,陷入永恒。
随即,我纠正了自己——摩杜纳地区实行火葬制。想要土葬,还要麻烦老家的亲戚把我的遗体运回盛夏农庄去。怕了。
我最终因为抵御不住喉咙里强烈的铁锈味而放下了脚步,跑进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咖啡……哎,还是……还是要热豆奶好了。”
广告词中描述选用多玛甄选黄豆,经过十几道工序处理,云云。但当中年鲁加店员将豆奶递给我的时候,我很确信这是一杯热纯净水冲调豆浆粉。
返回的途中,在楼下的收发室里撞见了古·拉哈·提亚。他的腋下夹着一份宅急送早餐,正清理着信箱里的营销广告。不知是不是我对世上的一切都心生厌恶的缘故,看他竟有一些憔悴病弱。他看到我,露出微笑,绽开的唇纹间缺乏血色。
“光哥,那天之后还没来得及面对面感谢……”
“身体呢,好些了?”
他将信叼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拉起上衣的下缘。我看见白皙的小腹上,贴着一块方形的纱布。
“你去做手术了!?”
“是的,医生说还是切除以绝后患比较好。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
“啊……缝合手术之后走来走去真的没有问题吗?”我忙碌得朝夕不分的这段时间里,已忘乎关心周围的人。潜意识里,把他们当成了游戏里的NPC,我没上线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状态凝固在我离开前,直到我再次重返这个世界。“等等,你该不会独自一人去做的手术吧?”
古·拉哈·提亚发出略带歉意的笑声,虚弱地说:“老家的人说不太方便赶过来……”
“哎,要是我早点知道……”
这时我才意识到,孤独的古·拉哈并非没有向我发送过求救信号。这几天来收到的闲聊讯息,大多是他在忍受疼痛时转移注意力而发送的吧。倘若我稍微挖掘,就能获知他正一个人在医院躺着孤立无援。我俩站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楼层逐渐上升。我有点担心身上的汗味会熏坏他灵敏的鼻子。除此之外,心中还有其他的愧疚。
那夜我和不记得名字的上班族女人温存的时候,他在做些什么呢?被推进手术室,还是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半睡半醒?
行至门口时,他突然说:“只是很小的手术而已,下周就能拆线了。”
“你——”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会出格。纵使在睡前的幻想里我已经对他做过许多狂妄又病态的事情,但现实生活中不过勉强撑得上是朋友。我也只能说,请牢记医嘱,如果有需要就随时敲我的门。
也许他曾经敲过,只是我那时还在加班、无法回应他的期望罢了。
我帮他推开门,看他走进公寓,将手中的信件与宅急送袋一个个放下。那种渴望人的温度的欲望又席卷了我,我冒失地跟在他身后,挤进门中,像是一只牧羊犬逼迫无辜的绵羊前进。
“古·拉哈·提亚……”
客厅的窗帘近乎全掩着,一道细长的光刃切割着深褐色的地板。我知道如果不立刻离开这里,深藏在体内的变态的人格就会暴露。
“一定很辛苦吧……”
“光哥……”他没有抬头直视我。
奇妙的事发生了,他的心意无需通过言语,而是透过温度和呼吸的频率向我传来。
我想要触碰他,却怕抚摸变成了蹂躏;想要诉说真情,却怕抚慰变成了羞辱。
我在应该温柔还是残暴地对待古·拉哈·提亚之间摇摆不定,而他的孤独、神秘与魅力却在不断向我渗透。
我要是现在强行抱住他,腹部的伤口可能会渗血吧。也许他只是期待着我陪伴,一些无关于性,单纯的东西。我但凡表露出情欲,说不定他就会恶心得报警。
我温柔地凝视古·拉哈·提亚,他终于抬眼看我,说:“光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让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是否可以贪心地依赖你,还是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不过是些举手之劳,你不必有负担。”
“可你刚刚在内心自责了吧……照顾我并不是你的责任。”
我半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脑子里尽是些他面颊绯红着高潮的场景。
“虽然说不上是责任。但我内心很在意你。”
话音刚落,我便知已逾越了界限。古·拉哈耳朵微垂,眼珠轻轻颤抖,掂量着我的话语。
“光哥……你在意我吗?”
我的呼吸已经凌乱起来,再不离开,就要将手伸到他的肩上去,撕去那见深褐色的短袖。
我将手伸向门把,迫切地想要离开他所处的空间。他却将身体插了进来,再度追问:“你在意我吗?”
“与其关心这种事,还是先关心自己的身体吧。”
“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这种态度……为什么这一次……”
我差点就忍不住对他动手了,掐住他的脸,将他吻到窒息,在我身下挣扎抗拒。
“光哥是因为我隐瞒了手术而生气了吗?”
“我只是觉得为了所谓的工作和使命而伤害身体很不值得。”
“可明明你也……”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你很寂寞吗,古·拉哈·提亚?”
他被刺伤了,怔怔地看着我。我的双手已兴奋地发抖,能够在现实中对他施暴,下体就勃起了。幸好此时他只是震惊地看着我,并没发现运动短裤下的一样。
“是……”
他居然诚实地说。
我想要骚扰他,想以言语侵犯他的名节。
“你想要我留下来陪伴你,可我也不能一无所获。我是有血有肉的成年男人,也没有固定的对象……你有和我上床的心理准备吗?”
“我、我……有……”
我现在就想要和他做爱。古·拉哈的眼睛已经湿润了,这些话对他而言,也许是奇耻大辱。
“对不起……我是自私的人……”
“那在这之后呢?等缺爱的饥渴被暂时满足之后,你我之间的事如何收场。两三个月后就会分手,究其原因,不是因为性格不合,就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大概你我之间的一人要搬家吧,将联系方式都删掉。可圈子这么小,过不了几年,就会在熟人的嘴里再度听见对方的名字。到时候想起现在的冲动只会又后悔、又羞愧吧。古·拉哈·提亚,为了这些而挽留我,这值得吗?”
这番话说完之后,我畅快淋漓,内心的躁动也平息了。双手不再发抖,理智再度支配了这个身躯。我真是一个残忍又卑鄙的人渣,无法触及纯真的灵魂。
古·拉哈·提亚捂着小腹,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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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趁人之危,攻其不备,并非英雄,而是歹徒。
忘记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的了,也许是亚拉戈时代流传下来的典故,也许只是最近流行的朗朗上口的俗语。
在城市中孤身一人生存的青年,不仅肉体开了刀口,心头还被我刺了一箭,世道对他何其残忍。我的内心里有诡异的情绪炸开了花。我知道自己如此扭曲,不配获得纯良年轻人的陪伴,而想要撕毁这段刚刚萌生的关系,却又为肆无忌惮地伤害古·拉哈·提亚感到愧疚不安。对他产生色欲的时候,心中并无丝毫爱意,如今因为愧疚感,爱意才明晰起来。
借由伤害他而感到痛苦又快乐,甚至幻想连他腹部那道丑陋的伤疤都是我以某种念力留下的伴随他终身的印记。
“对不起……”我朝他道歉,帮他擦去泪水:“是我说的话太恶劣了。”
“你不需要安慰我……”他撇开我的手,想往屋内走去遮掩自己的不堪。我不忍心他就这样从我的世界中退出,伸手将他拉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刚才那番伤人的话,我……”
他这次没有拒绝了,似乎在等我将话说完。
“我和你一样,也感到孤独寂寞,古· 拉哈·提亚。”
“你是想用我来排解寂寞……”
“不是!”听他这样问,我才恍然大悟:“是在遇见了你之后,寂寞才变得难以忍耐的。”
他在哭泣之后,横膈膜不受控制得抽搐起来,因此一时之间说不了话,只是背对着我不断喘动着。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错过了古·拉哈·提亚,内心某一处的空洞便会这一生都得不到满足。无论以后再遇到怎样的男人、女人,无人能再给予我那种想要从脖颈后衣服的缝隙窥探红色发丝的爱欲。
“你很过分……”
古·拉哈·提亚短促又虚弱地说。我牵着他,怕他随时会逃跑,慢慢摸索到他的胳膊,肩膀,将他转过身来。古·拉哈·提亚立刻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对不起,我很喜欢你,像那样伤害你让我很兴奋。以后我会克制的,对不起。”
“光哥……”古·拉哈·提亚突然在哭中笑了一下:“你知道这种行为现在被称为渣男吧?”
“啊……”
还有好多变态的欲望想要诉说给他,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不过光哥一直对我很温柔,所以这次我原谅你。”
“那等你康复之后……要做吗?”
“为什么才原谅你就要提那种事啊……“
“想和你上床那句不是为了伤害你,是我内心真的想。“
“是情侣那种还是一夜情那种?”
“情侣那种。”
“嗯……”
在我回到自己的公寓前,我们尝试了接吻。虽说是浅尝则止,我却在之后的几日里是不是抿着嘴唇回味。工作日期间只能靠聊天软件联络感情,想要关心他的伤口长势,,看我自己都觉得有在刻意暗示什么的嫌疑。周末的时候一起去了附近的水族馆,我们两人坐在下沉式广场上喝碳酸饮料的时候,难免吐槽一些老板的坏话。
身为上班族就是有这种诡异的电波,两个人不管是认识许久,还是在酒局上初次见面,一旦吐槽起某个A君、B君,靠单纯的“微观管理”、“官僚文化”等词就会产生深刻的共情感。
我开始描述我的上司艾默里克总觉得我的工作量还不够饱和的时候,古·拉哈·提亚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听着。
“倘若我有选择,比如说像罗威娜那样有钱,就这辈子都不打工了。”
“光哥有没有想过离开魔杜纳?”
“去哪?回盛夏农庄种橙子吗?”
“嗯……光哥家在盛夏农庄有靠海的别墅吧?”
“不是别墅,只能说是农舍。”
“可在魔杜纳感觉不管打拼多少年都买不起房子吧。”
话题进行到这个地步,就有一种无法进行下去的生涩感。眼前蔚蓝的透明墙壁后,一条白鲸正优雅地上升,我转而去幻想白鲸的思维世界,不再被世俗的压力桎梏。古·拉哈·提亚后来又说起了年少时在萨雷安的事。
“没有恋爱过?”
“没有。”
“怎么可能?”
“那时候只想获得来艾欧泽亚交流的机会,所以一心扑在写论文上。”
“看不出来……”
“啊,对了,每次春游,学校都会带我们来水族馆。”
“那岂不是很无聊?”
“哼哼……”他一边仰头饮水,一边喉咙里翻滚出笑意:“和你来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
听他这样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我偷偷贴过去吻了他。古·拉哈·提亚害羞地又想喝水,却发现瓶子里已空空如也,就连忙说:“休息了这么久,继续逛逛吧!”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他伸手:“慢慢来,小心点。”
“没事!”他一卷腹跳了起来:“医生说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说罢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避开我的视线朝着白鲸游远的方向追去。 仓皇逃走时将空瓶留在了原地,我将其拾起,舔着瓶口螺纹间藏匿的水珠。
和同性做爱所需的用品我早就准备好了。回去之后,我们分别走进了各自的公寓,我大概可以猜到,躲进门内的古·拉哈·提亚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接着满脑子混乱思想地走进浴室,一边冲刷汗液,一边为未来将发生的肉体关系做心理准备。我的内心迅速产生了一个计划,理智与本能并行,也迅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安全套、润滑液和跳蛋揣进兜里,就去敲响了古·拉哈·提亚的门。
古·拉哈·提亚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他是不忍心将我拒之门外的。我等待一会儿,门才张开一道缝隙,仿佛他害怕我突然闯进去。
“能进吗?”
“能。”
他的肩上还搭着毛巾,被情感绑架了一般给我让出进门的路径。我知道他将客用拖鞋放在什么地方,饮水机该如何加热,哪个杯子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端着一杯咖啡,坐到沙发上,裤兜里的东西一不小心淌了出来,我干脆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向安全套、润滑液、跳蛋,然后看向我。这是他的家,他已无路可退,但若前进就相当于是向我走来。
我将电视机打开,综艺节目的噪音填补尴尬的寂静,他在我身边坐下,我立马不再看电视,转而吻他,他也回吻我。我揉捏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湿的简直能拧出水。
“光哥……”
“我让你很紧张?”
“我没有过……”
我抱住他躺在沙发上,他的重量均匀地落在我身上,热力与洗澡后的气味向我沁透。我们俩躺着看电视,此时电视上正播出什么已不再重要,哪怕是突发魔杜纳要地震的新闻,都不重要。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也是。”
“下次去更适合成年人的地方吧,展览馆、酒吧之类的。”
我将手放在他的臀部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他的骨盆硌着我的骨盆。电视上播放着速食面广告,在那热情洋溢的广告词下,我揉捏起他的臀部。
古·拉哈·提亚装作自己正在全情投入地看着广告。他的尾巴正不安地抽打着,放在我胸膛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紧握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变得逐渐绵软起来,呼吸也浅而悠长,眼皮逐渐耷拉下来,只剩一道暧昧的缝隙。
广告结束了,综艺主持人夸张的表情再度出现在屏幕上,我将手从肥大宽阔的短裤下摆伸了进去,直接抚摸他的皮肤。古·拉哈·提亚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体再度变得僵硬了。
“拉哈,我想要向你坦白件事。”
“什么?”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对你做这种事了。”
“那今天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从前不敢告诉你我脑子里想的事,我怕吓到你。”
但是如果古·拉哈·提亚愿意接纳我,我愿在情感上从此做他的奴隶。他耳朵立起来,扬起脸懵懂地看着我。
“光哥,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事情。拉哈,你来帮光哥实现愿望吧。”
我不再感到孤独,也不会因为空虚而去抱陌生人。得到古· 拉哈·提亚,我感到完整、优越而光荣,想要膜拜他,又想要摆布他。
“拉哈,我想要看你的裸体,能不能让我看?”
“什么……”
“能脱吗?”
古·拉哈·提亚红着脸起身,站在我面前,慢吞吞地脱掉了衣裤,紧张地闭上眼睛。

Chapter Text

我对古·拉哈·提亚的爱如此简单,是直白与粗砺的情欲;
古·拉哈·提亚对我的爱却很复杂,想要寄托他隐晦而纤细的孤独,这种焦虑感迫使他在被爱灼烧时做出违背心愿又勇敢的事情。
我仔细观察着古·拉哈·提亚的身体。这是一件精细如外科手术前备皮消毒一样的事情,我看到他在空气中紧缩的毛孔。我审视他的裸体,像是拍卖行里的玩家围绕着残缺的大理石像踱步,我发现他的瑕疵,左侧的肋骨下面长了一颗黑痣,左肩头有一块我从未发现过的暗红色纹身,大腿根部有白皙的肥胖纹。我不禁猜测,他也许在初中的时候飞快地长过个字,或许小时候身材圆润。
我动作迅速地扯开了他的头发,红色的辫子松散了,溢出柠檬草的香气。
“我不习惯这样……”
他在柔软又煎熬的心中酝酿了许久,才表露出一点抵触我的意思。
“你不喜欢被我触摸吗?”
我将手掌放在骨骼轮廓明晰的肩上。他的皮肤微凉,被温暖的掌心贴上,应该觉得很惬意。古·拉哈·提亚不自觉地将头偏向我抚摸的肩膀一侧,细热的气息拂在我的手背上。
我将和他做爱的感受发送到匿名社群如何?或是要挟他在身体上纹我的名字如何?我想将他封入黑色的乳胶里,或是将他塞进行李箱中,带他在这城市里穿梭,也许带他去我的办公室,也许就恶意将赤身裸体的他遗落在人流涌动的地下铁中。
我的邪恶遐想被打断了,内心的良知已经抱住他,想要温暖他被冻得冰冷的身体。我听着一个哽咽的声音开始吐字清晰语句连贯地将我方才的狂妄想象一字不落地说给古·拉哈·提亚听。我慌张起来,但那个声音丝毫没有降下语速,他恐怕是太迫切地想要得到古·拉哈·提亚的认可。
获得认可的第一步,就是剖析自己的毛病,将肮脏的过往先清算清楚。
但倘若换我是古·拉哈,听到如此恐怖又脏污的想法,我一定拔腿就跑。哦,不,这是我的公寓,那我要打电话叫警察来将这个身强体壮的变态男人抓走,再将这段时间的亲密通讯对话以及邪祟想法编辑成长文字图片,发送到每一个公司同事的办公邮箱当中。
“你想……对我做那些事吗?”
“不……但是轻度的SM之类的……如果过段时间你能接受的话……”
我感受到怀中的他松了口气,然后出乎意料地“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有些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但是我很高兴。”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情愿将自己的软肋袒露给我看。这番话给再亲的兄弟也没法讲吧,你一定在心里憋了许久,却在马上就要吃到的时候突然袒露心声……其中的心意难以用语言表达,但我能明白。”
“古·拉哈·提亚,你可别搞错了现状,现在可是你一丝不挂露给我看。”
他将头向后仰,靠在我的肩上,“我还没有后悔和光哥在一起。”
我从上方吻住了他的嘴唇。我早就想吻他了,在他的嘴唇蠕动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将他的嘴唇吻住了。我也不知道是我主动吻得他,还是他主动吻得我,但嘴唇相碰的时候,我在内心就做了出生以来最勇敢的决意。
从此在他面前,我再无乔装与虚伪,要将内心美的丑的,怯懦与冲动的,转瞬即逝和海枯石烂的都说给他听。
我压着他倒在他的床上,这张床上仍有那日他身体不适发烧时弥散的气息。我握住他的性器官,他立马把两腿夹紧,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他身不由己,两腿被我的手打开,只能盘在我的腰上。
休闲裤那条装饰性的腰带轻松易解,裤子很快脱下一半,让我在他的大腿内侧磨蹭半硬的阴茎。古·拉哈·提亚那玩意和我凑在一起,比我的还要硬。
他的两脚淘气又迫不及待地踩着我的后腰。
“光哥……光哥……”
他两手按在我的臀肌上,想要我快点动腰继续和他摩擦,猫尾从我两腿之间攀出,仿佛孔雀翎在皮肤上若有若无地扫。
我一边将脸埋在他的耳朵上尽情舔弄着,一边用阴茎拍击他的阴茎与睾丸。
他没被我干,却发出像是正在被干一样断断续续地喘息声,眼窝里也盛着泪水。
我们俩都射了,手牵着手躺在一起休息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以互相给对方撸动阴茎的方式做了一回。他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但我却知足了,今夜不想做得太多,只想抱着他睡觉。
这些来之不易的甜蜜,我想一次次分开吞食掉,每次都更为他痴迷一点。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样让我回味悠长的性爱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就睡了过去。
古·拉哈·提亚的床很小,夜里好几次肢体碰在一起,不是我醒了就是他醒了,彼此爱抚一阵就又睡过去。这一夜,我觉得工作、身份与阶级关系种种现实变得虚幻起来,像个一叶障目的笑话。我的梦里充满拉诺西亚的海岸,被太阳烘烤过的沙砾抚在脸上,结结实实挂在树上需要剪子剪才能摘下的香橙。
等到天亮的时候,生物钟使我不到八点就醒了。古·拉哈·提亚被我逼到了快要掉下床的地步,在睡梦中面色扭曲。他的大半身体都没能被遮盖,初升朝阳洒在腹上那道乳白伤疤上。
疤痕里缝着我的寂寞、爱欲与忠诚信念,我将诸些缝入年轻的身体,缝成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在不到半个小时内也醒了,全然没有昨晚温柔又知性的样子,厌恶地看着我,仿佛我的存在都是一种罪过。他说他想吃炒蛋、腌三文鱼片,想喝咖啡,想吃不加糖的全麦面包。不加糖的全麦面包听上去过于苦行僧了些,也许只有像他一样搞科研的萨雷安人才爱。
吃完早餐之后,他的眼神才又变得柔软起来,猫耳精神地竖立起来,专注深情地听我说话。我等到他餐毕,心情升至最高点,问他我俩现在算什么关系,他目光低垂向咖啡液面,我已忍不住,又或者说我接受不了别的答案,抢着回答是情侣关系。
他没说什么,等到早餐结束之后才又说:“如果能跟物业商量将你我之间的墙打通就好了。”
之后一周的周末是万圣节,我与古·拉哈·提亚忙于工作而忘记筹办,被友人于里昂热邀请参加派对。于里昂热是个很有性格的人,以至于我不知该如何向周围的朋友引荐。印象之中,一年四季都穿深色高领套头衫,戴斯文无框眼镜,一半时间在读晦涩难懂的书,另一半时间在写晦涩难懂的文章。但他身边却竟是些充满活力又有趣的人。
夜里七八点间,古·拉哈·提亚开车载脚踩45码高跟鞋的我前往派对,他的扮相是狼人,在原本的耳朵上套上更大的狼耳,总是很不安地将手伸到头顶摆弄着。不过他的毛色如此艳丽,不像是狼,反倒像只狐狸。
我扶着他的肩一瘸一拐走进酒吧,看到于里昂热站在黑橙气球拥簇之间,身边有桑克瑞德·弗兰肯斯坦,魔女雅·休特拉,穿在同一条中世纪裙子里扮作连体婴的阿尔菲诺和阿莉塞。
即便众人都穿得古怪,古·拉哈·提亚急于想要和穿着低胸女巫装的我撇清关系,可在场又不认识任何人,只能乖乖被我拉着手引荐。人人都喜欢他,他很快就被灌得醉醺醺的,踮起脚在我耳边低声说要叫代驾,对不起,已不能胜任开车的任务。他的脸颊上已连城火烧云,口气中充满堕落男性的味道。
我看他这副模样,很想把他拖进洗手间里亲热,将上次未完成之事圆满。
我想即便我这样做,他又醉酒又向来牵就包容我,一定不会拒绝。但新晋情侣,总要对彼此多一份珍重,这样狂野又下流的事情,还是明年万圣节再做。明年我扮作狼人,他来当穿着高跟鞋和黑丝袜的低胸魔女,这样很不错。
到了午夜,于里昂热开车送我们回家。这个人准备了不少烈酒,却极为英明地滴酒未沾,等到大家都醉了,手里突然变出一本精灵语研究论文来,给我们声清言明地朗读起来。到了重要论据环节,扬起手来示意我们赶紧鼓掌,左手指导阿尔菲诺与阿莉塞,右手指导余下人,让掌声波澜起伏充满层次营造下沉式教室音响质感。朗读完毕,开始挨个提问读后感。就在这个时候,桑科瑞德冲去男卫生间吐了。
于里昂热将车熄火在公寓楼下,看我和古·拉哈·提亚住在一起,两眼微微眯起来。他有反复问我两次,和古·拉哈·提亚熟不熟,古·拉哈·提亚年纪几岁,在哪里上班。我猜,他是怀疑我在捡尸,我回忆过往风流韵事,也认可于里昂热的担忧。但我如今心帆已收,删去软件打算做个居家好人。
我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搂着两腿绵软的古·拉哈·提亚,还要和他解释我俩的关系,狼狈不已。
我俩左摇右晃上楼,古·拉哈·提亚醉倒在床上,被我剥下衣服。他说:“别丢下我。”
我笑着说:“你再不让我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依旧紧抱着我的胳膊没说话。我尝试抽了两下,越抽他抱得越紧。我只能无奈地说:“你总得放我去拿安全套吧。”
他将红色的眼睛羞怯地横开一条缝隙,睫毛叠在一起,以为我发现不了,悄悄地打量我的表情,然后放松了手臂。
我重新爬上床,躺在他的身后,就着他侧躺时两腿微微张开的角度抚摸进臀瓣。他不喜欢那种滑腻出入的感觉,将脸埋在枕头里,耳朵耷拉着。他一定是很介怀上次没有做完,今天借着酒劲勇敢地邀请我。
我挺进他身体的时候,他疼得掉眼泪,被我干得在床上不断颤动。屁股几次想要逃掉,被我揪住尾巴根拉回来。他那里面又窄又干涩,净是处子的生疏。
结束之后他悻悻问:“不会以后每次都这么痛吧?”
“不会,习惯了就好了。”
我吻着他,爱抚了他一会儿,将他泥泞的身体清理干净,他的情绪在平息下来。我的心情也变得平静,月光与城市不愿入眠的微光打在窗前,总能寻得其径渗入窗帘,将我与他心事照亮,彼此之间坦诚毫无防备与谎言。
临睡之前,他突然说他好爱我,这让我倍受感动。
过了一会,他试图向后蠕动身子,顶在我的髋部。他说:“床好小,你还是回去睡吧。”
“古·拉哈·提亚,你好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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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继续这样下去,那不就和没交往毫无区别了吗?!”
虽然是周五,我俩下班到家都很晚,只打算煮点素面凑合。冰箱空得令人感到凋敝,唯一能称得上是蔬菜的也只有绿葱丝。面被冻到一煮就断裂,在口腔里直接碎成渣子,为了果腹只能多煮几颗鸡蛋。我每日辛苦工作挣钱,可不是为了吃这样的食物的。
听到古·拉哈·提亚这样说,本就不满足的我干脆停下了饺子。
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了重话,连忙补充说:“起码以前还会一起去水族馆之类的……我就觉得周末该一起出去约会才对。”
我说明白了,那就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上映的科幻片连于里昂热看了都说不错。
“真的?!”古·拉哈·提亚两眼放光,随即瘪了瘪嘴:“不过好不容易挨到周末,我也想两个人在家独处。”
“你真的好难满足啊,说没有约会没有情侣感的是你,说想待在家的也是你。”我继续吸面,呜哝呜哝地说。
“抱歉……只是听到女同事描述自己约会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我也心动了……”
哪个女同事?我怎么没听过你提身边有女同事。还有,倒也不至于低沉到耳朵也塌下去了吧。
“我懂了,那在电影院和你亲热不就好了。原来拉哈是想尝试一下在公共场合啊……这倒是很容易满足……“
他在饭桌下轻轻地用脚趾碰了碰我的西裤,连忙辩解道:“我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请别那么做!”
一人准备晚餐,另一个人就要负责洗碗。这是我们俩在一起之后的默契。古·拉哈·提亚蹚着45码的拖鞋,笨重地在厨房区域里走来走去。他就是这点好,吃多么难吃的食物都不会抱怨。这一点太萨雷安人了。
啊,我是说,他当然还有很多优点,但要夸起来是夸不完的,在此就不多赘述了。
我走到他身后,将下巴抵在他头顶提议:“明天我们出门约会吧?”
“嗯?”他的耳朵立起来,毛茸茸扫着我的脸颊。尾巴也在我两条小腿之间期待地抽打。“还是算了……明天又会累到不想起床。”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懂了,那我今晚就温柔一点。”
他身穿白色蓝细条纹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前穿黑色围裙。腰那样细,被我轻易捏住,让他逃脱不得。
“光哥怎么成天就知道想这种事!”
“说起来,我们还没穿着围裙做过吧。”
我将手伸进围裙里,隔着衬衫和背心揉弄他的乳头。乳头很快就挺立起来了。古·拉哈·提亚没有戴手套,两手泡在泡沫里。
“我还没有洗完……”他用胳膊肘向后攻击我,我一边躲避,一边趁机多沾点他的便宜。我们俩成为情侣之后,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相处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做爱。一开始他总是不好意思地与我错开视线,后来渐渐地接受了不一样的姿势,现在也不排斥我脑子里那些下流猥琐的play了。
“抱歉,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想做爱。你不会讨厌我吧?”
“不会啊。”
“你可以说我是变态流氓,但拜托一定要继续做我男朋友。”
“拉哈真是太可爱了,明明是男人怎么这么可爱。不要再露出那样认真努力的样子了,我会忍不住想欺负你。”
“我们现在来做吧,你不要再洗了,之后我替你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以后早中晚饭我全包啦,下班就来我这里吃饭吧。不、不……不想上班的话我养你也可以……拜托了,现在就跟我做吧……”
“呜呃呃呃呃——拉哈,我好像犯瘾病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古·拉哈·提亚憋着气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将一点泡沫弹在我的脸上,说:“请停止你的变态行为,不要打搅我工作。”
“你骂我是变态吧,每次做的时候你这么骂我我都很兴奋。你再不停下来的话,今晚就来玩强奸的吧。”
别看古·拉哈·提亚似乎总是半推半就,猫魅族与生俱来的生性淫浪已被我开发到一览无余。我越说,他就越是兴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尾巴根都跟着发抖了。他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做爱。幸亏他遇上的是我这号淫魔,多得是花样可以满足他。他竟然如此懵懂不自知的状况下枉活二十四年。
“我都听到了……麻烦你去洗澡吧……”
看我今晚干不干死你,在浴室里,大脑里尽是各种不受抑制的妄想。我知道对着镜子哪怕随便挑一句说出来,我都要死后下地狱。
我想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原本有机会做个正常人的,小心谨慎压抑了二十多年,原本可以找个不怎么爱的人结婚平淡过完余生,都怪你的出现把我毁了。我在人前维持着得体优雅的形象,我加班健身读书谈吐装作人模狗样,可在私下里我却只想和你做爱,上班时间给你发色情短信,列每周体位计划,往家里买情趣用品,下班之后向畜生一样交合。文明于我像个笑话。
你明明可以将我拒之千里之外,为什么要接纳我,为什么要被我侵犯,为什么高潮之后还要露出幸福的表情。
都是你的错,看我不干死你。
浴毕,公寓中的灯光已然暗淡,炊烟之气从窗户敞开的缝隙种逃逸。我以极为嚣张的姿态重新登场,打算就这样赤身裸体浪荡着下身走到古·拉哈·提亚身后喊他,吓他个一跳。我要以胜者姿态欣赏他羞赧又窘迫的神态。
室内静悄悄的,冷风仿佛女人纤手,抚摸挂着水珠的肋下。一个人的半身轮廓突现在双人床上,城市夜间灯火为他打背光,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人是古·拉哈·提亚。年轻时身体穿衣服,年老时衣服穿身体,他二者皆非,自然不需要布料装饰身体,体态已然成年,骨架却仍是少年形态,线条略带恰到好处的丰腴。优雅的脖颈上刮着一条黑带,将一块黑色的长布吊在胸前。
这我就要说古·拉哈·提亚的第二点好。不论是无心之言还是真诚告白,他都一字不漏当回事记在心里,以及他答应过的事,总会以某种形式落实在案上。我赶紧冲上去抱着他倒在床上。
妈的,居然真的能看到他穿裸体围裙!而且是好不费口舌,他自己主动穿裸体围裙给我看!
“好可爱啊,古·拉哈·提亚,可爱,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一个男人嘴上总挂着“可爱”,一定让他肉麻的够呛。他的皮肤暴露着,微微发凉。“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光滑。”
古·拉哈·提亚以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无礼闯入他家的陌生人。不对,这里是我家。
“你怎么不说话?”
他在我的胳膊里扭动着,像是哪里痒似的。
“拉哈,你哪里不舒服吗?”
古·拉哈·提亚的脸上有一种刻意又不安的神情,令我恍然大悟。他是在让我强奸他啊!
难以言喻我当下的心情,除去狂躁的性欲,更多的竟然是他愿意骄纵我的变态想法的感动。我捂住他的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他立马抗拒地叫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将手伸进他两腿之间,他立马将腿夹紧了,想要抗拒我的继续侵犯。 淡灰色的围裙上还有油烟的味道,和他的体味混合在一起,这更让我兴奋了。那种想要杀了他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
“你为什么勃起了啊?”
我强迫他将腿分开挂在我的腰上,即便我的手不在下面作祟,围裙仍被什么支撑着。他在我的掌下喘着粗气,将掌心喷的潮潮的。
“把你这里的毛都刮干净吧?”
这次他的眼睛里真的浮现了恐惧,瞳孔皱缩成一道竖线,拼命地摇头表示“不要”。我俩曾经讨论过刮私处毛的事情,他似乎很垂涎我从前到后刮得青白干净,但我详细给他描述了那地方隔天有多痒,即便是穿着宽松的裤子走在街上有多尴尬之后,他才彻底死心了。甚至还有些后怕。
“刮了吧,以后操你方便很多,还可以给你口。”
古·拉哈·提亚扒弄着捂在他脸上的手掌,迫切地想要告诉我他不同意。我将围裙掀起,以下流的手法快速抠弄着他的乳头和腰眼,令他近乎尖叫着左右扭来扭去。
“你还不知道口交有多爽吧,嗯?”
“呜呜呜——”
听他的语调,应该是在说“别闹了”。我用领带将他两手缠住,两张餐巾纸团成球塞进他的嘴里。他要真想逃走,以一记头槌就能挣脱我的束缚。我趴在他的下身,那里小腹剧烈起伏着。
我吐了一口口水上去,深红色的阴茎勃起着左摇右晃。猫魅族的阴茎尖端都很细,像是一根圆胖的钢笔似的,没有粗暴的冲击感。因此我几乎不看猫魅男的片子,那一日,古·拉哈·提亚打游戏给我看,我在电脑里发现了隐秘的文件夹,里面就是男人私人珍藏的宝贝。
“原来你喜欢大胸的姐姐啊?”我强迫他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视频,还给他撸管。
回归当下,这种形状的阴茎,让人感觉一口气就能吞到底。他又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我。就着口水的润滑,我将古·拉哈·提亚的性器含入口中,他的身体立刻向上凸起了,发出一声柔软的呻吟。方才伪装的矜持瞬间消失不见。
我吸得啧啧有声,连睾丸都含了进去,开拓他的后穴,想跟他融为一体。周五晚上平均做到一两点,强奸剧情结束之后,古·拉哈·提亚被干得哭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边高潮边淌眼泪,碰到调休的时候会被我干得嚎啕大哭。今天结束的时候,我不知为何抱着他哽咽起来,感觉完成了人生中堪为关键的一件大事。
裸体围裙,已经完成了。我在心中账本打上对勾,盘点清单下一条。
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完满过,从未如此安逸安全过。我用四肢将他锁住,“今晚留在这里睡吧,明早给你做腌三文鱼配本尼迪克特。”
我尝试用美食诱惑他,我也卖力把他干到腿软没法走。但古·拉哈·提亚的第三个优点,就是有极强的忍耐力与毅力,只要是他想的,就绝对会去做。我看了看床边,想夺走一件他的衣服。即便是他的家就在隔壁,他也是绝对不好意思光着屁股回家的。
挺害羞的,我贴在他的背上请求他:“和我一起睡吧。”
“光哥对我撒谎了,冰箱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本尼迪克特。”
“我愿意为了你六点出门买。”
“第二个谎言。你怎么可能在周六的六点起得来。”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语气单调地说。我猜测做爱一定是古· 拉哈·提亚用来解压的方式,每次结束之后,他都神清气爽,甚至有一种不通人情的残忍。
我夺下他的手机,开始设闹钟,五点三十分,五点三十五分,五点四十分……
古·拉哈·提亚这才看到我脸颊上的泪痕,顿时眉毛皱起来,挪过身子拥抱着我。这时候气温很低,我俩必须抱的足够紧。才能在深夜不让冷空气从被子的缝隙中钻进来。
“好了,我还能睡四小时零七分钟。”
这是我和古·拉哈·提亚第一次同床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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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
一个小时前还仿如人生赢家,躺在漂亮男孩的怀里,一小时后竟然就沦落到在工位上嚼冰冷难吃的饭团的地步。也许多玛古王朝一夜之间政权倾覆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极为困难,唯有加热坐便圈能给我一丝慰藉。
不论阴天、晴天,办公层始终亮着惨淡的节能灯,蓝玻璃幕墙外一切都灰蒙蒙。今日有霾,看不清魔杜纳CBD的楼群,天气好的时候,能在其中看到一抹湛蓝色的反射。
我的漂亮男孩就在那,被困在那里。一个被献给科技创新公司之神的祭品,加班每小时两百六十币,直到血淋淋的阑尾从肉身剥离,被止血钳甩在无菌的金属祭坛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黏糊的呢喃,似乎还留存在我的体表。我看了一眼手机,屏是黑的。
我不由得提出一个哲学的疑问。人为什么要上班?
我不至于没了这份工作就会饿死,那为什么还要上班?
今天为什么是周二,而不是周四、周五。时间的流逝真是匀速?时空理论奠基人西德·加隆德究竟是不是月球来的外星人?
为什么才周二,我的身体却疲惫如周五。我是不是被猫魅族下了祖传吸精气的蛊?
我用没沾油的小拇指在键盘敲下:阿泽玛的身高。
缓慢的吃早餐,安慰自己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卫生间独处十五分钟,调整一番思绪。任由这昏沉不醒的半个小时平静流淌。再朝同事献上友善问候,让该死的黑心老板艾默里克阐明期待。
装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表情管理出神入化。旁人误以为在办公,实则在聊天呗里交流主机游戏心得。
周一、周二放平心态死斗到深夜,周三开始和艾默里克叫苦连天,周四把这周藏起来的产出交出来。艾默里克就又觉得我行了,内心还产生冤枉下属的愧疚感。周五才能喝咖啡填报销翘脚磨蹭到下班。摸鱼人的智慧代代相传,如今锦囊落入我手。
和群友说拜拜,午餐时间已到。其余种种,一觉醒来再说。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是黑的。看来他今早很忙,没时间给我回消息。我等不了那么久,孤注一掷地锁定了下班时间的两个黄金座位。
一股咖啡的酸味打断了我的思绪,桑克瑞德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他明明 端来的是公司茶水间免费供应的速溶咖啡,却像是请了我网红店的shot一样想要撬开我的口。
“怎么样?”
他的话语很简洁,是在暗示“你我都是好哥们了,懂得都懂”。我大声地嗦了一口咖啡下肚,“酸,苦。下次记得帮我加包代糖。”
“我是说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子,你和他怎么样!”桑克瑞德撑着我的工学椅凑在我电脑前,压低声音装作商讨工作,“于里昂热当晚就跟我说了,你俩都在你家下车了。”
“噢,你说古·拉哈·提亚啊……”
上着很爽,姿势很多,学得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种意味的笑,桑克瑞德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远离我的脸颊。紧接着,捻起两根手指,从我的领子上摘下了一根红色的头发。
我回想起他两脚碰不到底,坚硬的脚趾甲在地板上刮蹭出粗糙的声音。他只能揪着我的衣领,领带,羽绒服的帽子,还有他亲自选的围巾,尽可能地向上爬,这样他才能被进入得浅一些。
我冲动地想要凑到桑克瑞德耳边,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古·拉哈·提亚是怎样晃动着屁股伺候我的老二的。他浑身都消瘦,只有屁股上肉感正好,上下抬动的时候跟着摇晃,吃一个巴掌就红起来。
我还想复述他说得那些胡言乱语,桑克瑞德会很嫉妒我,任何男人听到兄弟被操着的男人抱怨尺寸大,都会嫉妒得要命。可他别无他法,好色的本能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我俩交合得画面。桑克瑞德的品行倘若再低下些,我清楚他是直的,就会以猎奇的视线审视性爱视频。古·拉哈·提亚啊,真想亲眼看看他得知我把他形容得如此下贱,把他当作挚爱的当作粪土时,他愤怒到眼红的表情。
我兴奋地抓起头顶打了发胶的坚硬头发,我憋不住了,我要说。
“他很好啊,我们俩现在正在交往。”
“啊?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那种类型。”
快说啊,我们昨晚上床了!
“只有在遇见之前,才觉得长相、出身、外表要如何如何,遇见他之后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妈妈,对不起。你的儿子没有出息。我配不上光这大义凛然的名字,当初就该给我起名叫灯,或者烛豆之类的渺小又普通的名字。
“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倒不是说外表上的可爱,而是说他生活的姿态……”
桑克瑞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但凡追问一句哪里可爱或真的假的,我就将他昨晚后入式的时候腰臀的曲线有多可爱详细地告诉你。
很可惜,这个男人心思堪为粗糙,并未被暗藏的话茬触动。
办公桌上还剩着一颗古·拉哈·提亚早上用两个西餐盘扣在一起晃出来的饭团,我想转赠给桑克瑞德,对方以塑形期不便食用碳水化物义正严辞地拒绝了。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这才意识到在遇到古·拉哈之前,也曾是个泡健身房的达人,一周要去两三次,遇到身材不错的善男信女总在请客几次后就去附近的商务旅馆互相排解寂寞,而后不欢而散。现在的我更多靠席梦思健身,以及和古·拉哈·提亚一起堕落于碳水快乐。
与生来带有爱的能力的幼儿相反,成人大多是有着诸多残缺的爱无能。因此才有诸多记恨的、不甘的、难以斩断的不欢而散。
古·拉哈·提亚将他的红色小辫当作长绳,我才得以攀登脱离爱无能者挤挤挨挨聚成的泥浆黑海。我如此肮脏,我的无能时刻侵染他,他却以柔软的力亲密地与我抗拒。我是败者,却从未如此解脱。
时间到了下午,就不得不面对枯燥的工作。我要扮演精英干练的男人形象,裤脚都熨得平整才显得精致,衬衫小上半号千锤百炼的身材才不叫白费,胡茬稍微长出一点显出原生态的可爱。
左后方的出纳女生正与内部员工通电话,字正腔圆、伶牙俐齿。她平时给大家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的时候,在大排档里吃烤鱿鱼须拼酒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可爱的乌尔达哈口音;但在办公场合,也许是为了给身为拉拉菲尔的自己争取尊重(即便是联邦已经第三次修正了种族平等宣言,歧视现象在大城市依旧存在),说话要刻意带上一点魔杜纳方言,音调也高冷起来。
看来诸君都在工作场合伪装成并非自己的样子。
临近下班的时候,才收到来自漂亮男孩的“啊?”,还有“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及一些慌乱的贴纸、喜悦的贴纸、害羞的贴纸。
我决定保持沉默,在人潮中静默等待。一对两对的男女、男男、女女从我面前走过。脸上浮现那种穿着厚棉服在空调间里憋出来的红扑扑,他们是如此轻易地被满足,炫耀着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五颜六色的新发型得到夸奖,就误以为自己熟知爱情。
“那个店似乎很好吃哎——”
我听到两个从我背后经过的高中女生说。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们在说哪家店,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撞上视线,她俩以为我是脾气不好的怪叔叔,慌张地快速走开了。
那一刻我感到怅然若失,人生头一回想要走出倨傲与孤独,走入平凡熙攘的人群当中。仿佛自己与拗扭的自己和解了。我继续等待着古·拉哈·提亚,优秀的猎人无一不擅长等待。
临近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他才一路小跑地侧肩挤过人群出现在我面前。古·拉哈·提亚不是漂亮男孩,是个相当俊秀的男人,身穿中档西装,窄款手工皮鞋。上衣做得很短到腰线,因而看上去灵动利索。他围着红色毛巾,两颊通红,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被寒风吹红了脸。
“抱歉、抱歉,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好不容易才把工作推掉了……”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心血来潮地拉着你约会。”
“我好高兴,我很惊喜……”
我从背后变出一束阿泽玛玫瑰送给他,他磕磕巴巴地接下捧在怀里。
“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可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下楼,不免被人侧目。时间所剩不多,早就错过了餐厅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我打算带他去地下一层解决晚餐问题。
唯一不用排队的是以价格便宜著名的连锁西餐,店里很吵,电视机上唧唧哇哇播放烂俗综艺,完全没有说话的氛围。我俩在窗边的双人位坐下,看玻璃外人来人往,同我设想的与他在幽暗的烛光下手执香槟深情凝望简直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又什么都想跟他说。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午餐吃了什么?我们办公室的前台小姐今天煮了很好喝的水,你想不想尝,我跟她学来煮给你喝?
最终我只是沉默地点单,简洁明了地问:“先点这些?”
他一会儿把花束放在桌上,可这样就没地方吃饭;一会儿放在地上,又怕不小心蹭掉了花瓣。最终他选择把花抱在怀里。他滔滔不绝起来,说今日解决了一桩大案,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令他后面坐的那个中年男人不爽地频频回头。我想起他还没和男友约过几次会,心里十分愧疚,我作为一个熟练甚至在心理上能够操控他的老手,打乱了一切的顺序。他还没品尝什么是爱,就被品尝了什么叫做爱。
古·拉哈·提亚在餐桌下随着快节奏的音乐翘动两脚,时而踢在桌腿上,时而扫过我精心熨烫的裤脚。他目光炙热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又在他们毫不放慢脚步地远去中渐渐失落。
“等会看什么电影?”
“文艺片,于里昂热推荐的,听说他是编剧之一。”
于里昂热在社交媒体上总说些云里雾里的哲学鬼话,我等老友早就放弃回应,唯独新友古·拉哈·提亚坚持点赞。我有次心血来潮问“你知不知道于里昂热在说些什么?”,他枕着我的胳膊说,在说十二神的神话故事。“这你都知道?”“每次评论他之前我都得先灰机百科一番。”
战场无情侣。古·拉哈·提亚吃饭很快。分明嘴小、体型小,但就是吃得又多又快。他将鸡块塞进嘴里,我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咀嚼的,就接连又塞进一块,用餐完毕之时便是他风卷残云一粒不剩之时,因而我要狼狈地抢着吃才能填饱肚子。联想起他睡姿也不好,吃饭也凶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家里孩子多,小时后吃不饱饭。
古·拉哈·提亚的门牙正像是碎纸机一样解决了最后一片用来装点的生菜。说句题外话,他虽然头小脖子细,嗓子眼倒很粗,第一次吞老二的时候生理和心理都毫无阻碍。
话说回来,我深切地怀疑是我选得片太烂,快到开演时放映厅内仍空空如也,一个戴贝雷帽的少女手捧书满脸朝圣的目光坐在我俩左侧。
我用花束和电脑书包在左右为我俩划分出隔离带,灯光逐渐暗淡,荧幕的灯映照古·拉哈·提亚异色的眼睛,他没有看我,全情投入在片头的雪景里。于里昂热的名字在古典乐中一闪而过,古·拉哈·提亚在我手中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半时间沉浸在剧情中,一半时间静默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小动作,他的手在我的手掌中无意识地动的摩擦感,他的眼睛湿润又干涸,干涸又湿润。
剧情大概演到男主角为女主角自我牺牲的时候,古·拉哈·提亚发现我在看他。他顿时尴尬地想要掩藏,又恍然发觉毫无掩饰的必要,歪头靠在我肩上,热泪立马濡湿了我的衬衫。
“于里昂热,是个天才……”
我听见他呢喃道。我拍拍他的大腿,当作一种抚慰,他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快,四周起伏着各种抽泣。
我接着漆黑吻了吻他的嘴唇,又咸又粘,不知道是不是吻到了鼻涕。吻他赤诚,吻他爱全能,吻他似块美玉连杂质都天造地设。他又绝情地推开我,不许我的头挡住他看接下来的剧情。
我确信此生再没有幸运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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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哈·提亚一动不动,呼吸缓而浅。
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而且是手持十字剑,战斗天使弥卡尔。天使完美无瑕到令人心生恐惧,上帝为了让他与人亲近,赋予他一点瑕疵,梦中练拳和爱说梦话的特性。
他是昨晚下班后紧赶乘莫古力航到达的,低估了伊修加德的冬天,进房间后坐在浴缸里瑟瑟发抖。他披上浴袍,把头发包成窝丝馒头,喝上一杯热茶又振作起来,我们躺在床上一起看付费海外频道,睡前温存了一会儿。
到了下半夜两点十七分,我醒了,之所以精确到分,是因为我被吵醒后即看了眼手机。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有个声音跟我重复。那声音来自同一张床,就在我耳后。随即一只手落在我脸上,像是抽了我一巴掌,除了古·拉哈·提亚,没有别的人。睡前的茶有点浓,他脑子里冰冷理智的一部分还醒着。他待我从挨巴掌的震惊中缓缓,继续说梦话了。
“测试结果不理想,我们可能要赶不上明年星二月投产了!”古·拉哈·提亚从被窝里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严厉地说:“业务和开发部门谁来担这个责任,测试报告在哪里,怎么发的时候不知道抄我?”
他好严厉,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有时间约会中突然打来紧急电话,他兴致被中断眉毛皱起来,电话这头声音都还是如沐春风的。我猜大概是平时都憋在心里,到了夜里才要发泄出来。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上下嘴皮捏在一起。他将头向右一甩躲开我,尾巴鞭子似的“啪”地一声抽在我大腿上。
古.拉哈·提亚哼哼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他很不老实,两腿迈开,姿势极像失重状态下漫步月球的艾里迪布斯。在大约五十年前,人类第一次登上那个灰蒙蒙的星球,落脚在干涸的海中央,那个浑身洁白的男人的声音透过以太波朝蔚蓝的星球传来: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双人床上的一大步。”
啊,星球、宇宙、航天科学,多么伟大而神秘。我在近乎没有工业污染的伊修加德出差,仰望夜空璀璨星河,就不由得眼眶湿润,感慨人类的无序渺小。
古·拉哈·提亚又踹了我一脚,这一次,把我的泪也踹干了。他突然在流利地说起加雷马语,在梦里将工期推迟的噩耗告诉远在海外的甲方。
梦中做完工作汇报,古·拉哈·提亚才放心沉沉睡去。他转了个身,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唇周又放松了。这回要轮到我失眠,又要深夜胡思乱想起来。
古·拉哈·提亚为什么做爱时像换了个人一样自信放纵,难不成也是为了逃避胡思乱想。喊到哑了、射到累了直接闭眼睡去,他是猫魅族,这一点上仍像野兽似的。
我不敢说出猫魅族心智未开、野性原始之类的发言,他一定会不高兴。现在舆论气氛紧张,一点小事就要在网上吵个不停,司里曾有人议论猫魅族同事身上有异味,就直接被告到人力部去。我又在胡思乱想,连忙转移注意力看向夜空,抛去世俗烦恼。
窗被窗帘遮住了,银白的光从缝隙渗进来,伊修加德在星芒节时街上挂满小彩灯,灯光经过雪地反射,整个城市的人睡眠质量都因光污染不佳。
古·拉哈·提亚朝我胸口哈气,下半夜供暖停了,被他呼过的皮肤上水分蒸发感觉超冷。他的头发是红的,也不需要特别打扮就有节日气氛。
我又半梦半醒几个小时,到了七八点,我捏古·拉哈·提亚的耳朵,用嘴唇把薄薄的耳朵尖抿住。他起先没醒,耳朵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向后闭起来了,我再把折叠的耳朵打开,他烦得把头藏进被窝。
“啊——不许碰我!”
他像条毛毛虫蠕动着远离我,语气急躁又愤怒。我等他平静下来、似乎又睡了,过去才偷偷接近他。
“光哥,你烦!”
“我都没有动你。”
“你呼吸喷在我脸上!”
“嚯,我呼吸都有错吗?”
他只从被子侧面露出两只鼻孔。我慢吞吞地将手从被子下面伸进去,想找寻他的尾巴
“啊——”他哭叫起来,在床上乱弹:“我坐那么久的飞机来找你,大周末连个好觉都不让睡。你走,你走啊!”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走。”
“那我走!”
他跳起来,衣服也没有穿。
“你去哪里?!”
“去厕所!”
才清晨九点,城市就逼着你起床。外面走廊里吸尘器的轰鸣来来往往,保洁工急着完成指标,敲门催促你快挪位置。
“house keeping~”
叫她晚点来,她就真的半小时后再来;要是装睡不理,就会被刷卡开门撞见赤身裸体。
古·拉哈赶走保洁员,心情才平静下来,爬上床跟我道歉。我指着大腿上撞桌角留下的伤栽赃陷害他。
“怎么可能,我哪有这么大力气。”
“你读书的时候是足球队的吧?”
“我这个身高,跑不过别人。我是轻音社……”
我跟他说,他昨晚还有打我的脸。古·拉哈害羞地搓手,对着我的脸左右细看,下了一番定论:“没受伤啊,倒是你这里胡子没刮干净。”
他的脸走进过来,还没刷牙,我就想吻。他让我吻一下,再欺负两下,昨晚拳脚相加的仇就一笔勾销了吧。他想看透我心思一般凑过来,我要吻上去……
“house keeping——”
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带小男友去见一位朋友,这位朋友便是我来伊修加德的目的。他是我和艾默里克旧识,我在计程车上和古·拉哈·提亚讲,这位朋友在伊修加德做大生意,人也很热情,你是外地人,一会儿不要被吓到。
“他很可怕?”
“倒也不是他可怕……”
“做什么生意,黑社会吗?怪不得你老板这么黑心,是黑社会出身吗?”
“不是啊……哎,其实也差不多,休闲娱乐业……”
我们在一栋金碧辉煌建筑前停下,古·拉哈·提亚愣愣地被我拉进大堂里。
“怎么这么土?”
古·拉哈·提亚看门口的裸女抱麦子大理石雕塑,又指水池里混身硬币的金龟。
“来,这是你的,你拿好。”
“什么东西?”
室内暖和极了,我俩直脱衣服。刚把套头毛衣脱下,一个精灵族已经半跪在我和古·拉哈面前。
“请脱鞋。”
古·拉哈·提亚战战兢兢跟在我身后,念叨着:“有人刚刚跪在地上给我脱鞋,人生头一回有人跪下服侍我……”
“我难道没跪下给你口过?”
“嘘!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股硫磺味?”
“水疗馆,差不多吧。”
“脱、就直接脱吗?”
“是啊,今天不错嘛,来得早人也少。”
“光哥……慢点走,这里好大,你等等我。”
前面水汽越浓,古·拉哈就越不安,明明是猫,却像只老鼠见不得人似的。他摸不清头脑,我就兴奋坏笑,我想看他世界观崩塌被人道摧毁的样子。
“我们的房间在哪里啊,光哥,在哪里穿客服啊?”
换衣间在一处狭窄的拐角结束了。前方暖气扑面,水声潺潺,古·拉哈·提亚往里面撇了一眼。
他站在我身边,我本能地感觉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忍不住笑了,他却半张着嘴痛苦起来,毛孔炸开了,混身每一根毛都竖着。在他面前,乳白色的雾气之中有数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的短的,有的泡在池子里,有的搓得混身泡沫,有的一个给另一个人擦背,有的正举着花洒冲屁股。
“啊!”
古·拉哈·提亚惨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这下可好,所有人的眼睛都朝他看过来。
“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裆部,背过身去,股沟用尾巴遮住。
“叫什么叫,南方人第一次进澡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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