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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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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
一个小时前还仿如人生赢家,躺在漂亮男孩的怀里,一小时后竟然就沦落到在工位上嚼冰冷难吃的饭团的地步。也许多玛古王朝一夜之间政权倾覆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极为困难,唯有加热坐便圈能给我一丝慰藉。
不论阴天、晴天,办公层始终亮着惨淡的节能灯,蓝玻璃幕墙外一切都灰蒙蒙。今日有霾,看不清魔杜纳CBD的楼群,天气好的时候,能在其中看到一抹湛蓝色的反射。
我的漂亮男孩就在那,被困在那里。一个被献给科技创新公司之神的祭品,加班每小时两百六十币,直到血淋淋的阑尾从肉身剥离,被止血钳甩在无菌的金属祭坛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黏糊的呢喃,似乎还留存在我的体表。我看了一眼手机,屏是黑的。
我不由得提出一个哲学的疑问。人为什么要上班?
我不至于没了这份工作就会饿死,那为什么还要上班?
今天为什么是周二,而不是周四、周五。时间的流逝真是匀速?时空理论奠基人西德·加隆德究竟是不是月球来的外星人?
为什么才周二,我的身体却疲惫如周五。我是不是被猫魅族下了祖传吸精气的蛊?
我用没沾油的小拇指在键盘敲下:阿泽玛的身高。
缓慢的吃早餐,安慰自己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卫生间独处十五分钟,调整一番思绪。任由这昏沉不醒的半个小时平静流淌。再朝同事献上友善问候,让该死的黑心老板艾默里克阐明期待。
装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表情管理出神入化。旁人误以为在办公,实则在聊天呗里交流主机游戏心得。
周一、周二放平心态死斗到深夜,周三开始和艾默里克叫苦连天,周四把这周藏起来的产出交出来。艾默里克就又觉得我行了,内心还产生冤枉下属的愧疚感。周五才能喝咖啡填报销翘脚磨蹭到下班。摸鱼人的智慧代代相传,如今锦囊落入我手。
和群友说拜拜,午餐时间已到。其余种种,一觉醒来再说。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是黑的。看来他今早很忙,没时间给我回消息。我等不了那么久,孤注一掷地锁定了下班时间的两个黄金座位。
一股咖啡的酸味打断了我的思绪,桑克瑞德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他明明 端来的是公司茶水间免费供应的速溶咖啡,却像是请了我网红店的shot一样想要撬开我的口。
“怎么样?”
他的话语很简洁,是在暗示“你我都是好哥们了,懂得都懂”。我大声地嗦了一口咖啡下肚,“酸,苦。下次记得帮我加包代糖。”
“我是说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子,你和他怎么样!”桑克瑞德撑着我的工学椅凑在我电脑前,压低声音装作商讨工作,“于里昂热当晚就跟我说了,你俩都在你家下车了。”
“噢,你说古·拉哈·提亚啊……”
上着很爽,姿势很多,学得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种意味的笑,桑克瑞德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远离我的脸颊。紧接着,捻起两根手指,从我的领子上摘下了一根红色的头发。
我回想起他两脚碰不到底,坚硬的脚趾甲在地板上刮蹭出粗糙的声音。他只能揪着我的衣领,领带,羽绒服的帽子,还有他亲自选的围巾,尽可能地向上爬,这样他才能被进入得浅一些。
我冲动地想要凑到桑克瑞德耳边,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古·拉哈·提亚是怎样晃动着屁股伺候我的老二的。他浑身都消瘦,只有屁股上肉感正好,上下抬动的时候跟着摇晃,吃一个巴掌就红起来。
我还想复述他说得那些胡言乱语,桑克瑞德会很嫉妒我,任何男人听到兄弟被操着的男人抱怨尺寸大,都会嫉妒得要命。可他别无他法,好色的本能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我俩交合得画面。桑克瑞德的品行倘若再低下些,我清楚他是直的,就会以猎奇的视线审视性爱视频。古·拉哈·提亚啊,真想亲眼看看他得知我把他形容得如此下贱,把他当作挚爱的当作粪土时,他愤怒到眼红的表情。
我兴奋地抓起头顶打了发胶的坚硬头发,我憋不住了,我要说。
“他很好啊,我们俩现在正在交往。”
“啊?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那种类型。”
快说啊,我们昨晚上床了!
“只有在遇见之前,才觉得长相、出身、外表要如何如何,遇见他之后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妈妈,对不起。你的儿子没有出息。我配不上光这大义凛然的名字,当初就该给我起名叫灯,或者烛豆之类的渺小又普通的名字。
“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倒不是说外表上的可爱,而是说他生活的姿态……”
桑克瑞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但凡追问一句哪里可爱或真的假的,我就将他昨晚后入式的时候腰臀的曲线有多可爱详细地告诉你。
很可惜,这个男人心思堪为粗糙,并未被暗藏的话茬触动。
办公桌上还剩着一颗古·拉哈·提亚早上用两个西餐盘扣在一起晃出来的饭团,我想转赠给桑克瑞德,对方以塑形期不便食用碳水化物义正严辞地拒绝了。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这才意识到在遇到古·拉哈之前,也曾是个泡健身房的达人,一周要去两三次,遇到身材不错的善男信女总在请客几次后就去附近的商务旅馆互相排解寂寞,而后不欢而散。现在的我更多靠席梦思健身,以及和古·拉哈·提亚一起堕落于碳水快乐。
与生来带有爱的能力的幼儿相反,成人大多是有着诸多残缺的爱无能。因此才有诸多记恨的、不甘的、难以斩断的不欢而散。
古·拉哈·提亚将他的红色小辫当作长绳,我才得以攀登脱离爱无能者挤挤挨挨聚成的泥浆黑海。我如此肮脏,我的无能时刻侵染他,他却以柔软的力亲密地与我抗拒。我是败者,却从未如此解脱。
时间到了下午,就不得不面对枯燥的工作。我要扮演精英干练的男人形象,裤脚都熨得平整才显得精致,衬衫小上半号千锤百炼的身材才不叫白费,胡茬稍微长出一点显出原生态的可爱。
左后方的出纳女生正与内部员工通电话,字正腔圆、伶牙俐齿。她平时给大家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的时候,在大排档里吃烤鱿鱼须拼酒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可爱的乌尔达哈口音;但在办公场合,也许是为了给身为拉拉菲尔的自己争取尊重(即便是联邦已经第三次修正了种族平等宣言,歧视现象在大城市依旧存在),说话要刻意带上一点魔杜纳方言,音调也高冷起来。
看来诸君都在工作场合伪装成并非自己的样子。
临近下班的时候,才收到来自漂亮男孩的“啊?”,还有“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及一些慌乱的贴纸、喜悦的贴纸、害羞的贴纸。
我决定保持沉默,在人潮中静默等待。一对两对的男女、男男、女女从我面前走过。脸上浮现那种穿着厚棉服在空调间里憋出来的红扑扑,他们是如此轻易地被满足,炫耀着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五颜六色的新发型得到夸奖,就误以为自己熟知爱情。
“那个店似乎很好吃哎——”
我听到两个从我背后经过的高中女生说。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们在说哪家店,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撞上视线,她俩以为我是脾气不好的怪叔叔,慌张地快速走开了。
那一刻我感到怅然若失,人生头一回想要走出倨傲与孤独,走入平凡熙攘的人群当中。仿佛自己与拗扭的自己和解了。我继续等待着古·拉哈·提亚,优秀的猎人无一不擅长等待。
临近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他才一路小跑地侧肩挤过人群出现在我面前。古·拉哈·提亚不是漂亮男孩,是个相当俊秀的男人,身穿中档西装,窄款手工皮鞋。上衣做得很短到腰线,因而看上去灵动利索。他围着红色毛巾,两颊通红,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被寒风吹红了脸。
“抱歉、抱歉,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好不容易才把工作推掉了……”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心血来潮地拉着你约会。”
“我好高兴,我很惊喜……”
我从背后变出一束阿泽玛玫瑰送给他,他磕磕巴巴地接下捧在怀里。
“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可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下楼,不免被人侧目。时间所剩不多,早就错过了餐厅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我打算带他去地下一层解决晚餐问题。
唯一不用排队的是以价格便宜著名的连锁西餐,店里很吵,电视机上唧唧哇哇播放烂俗综艺,完全没有说话的氛围。我俩在窗边的双人位坐下,看玻璃外人来人往,同我设想的与他在幽暗的烛光下手执香槟深情凝望简直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又什么都想跟他说。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午餐吃了什么?我们办公室的前台小姐今天煮了很好喝的水,你想不想尝,我跟她学来煮给你喝?
最终我只是沉默地点单,简洁明了地问:“先点这些?”
他一会儿把花束放在桌上,可这样就没地方吃饭;一会儿放在地上,又怕不小心蹭掉了花瓣。最终他选择把花抱在怀里。他滔滔不绝起来,说今日解决了一桩大案,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令他后面坐的那个中年男人不爽地频频回头。我想起他还没和男友约过几次会,心里十分愧疚,我作为一个熟练甚至在心理上能够操控他的老手,打乱了一切的顺序。他还没品尝什么是爱,就被品尝了什么叫做爱。
古·拉哈·提亚在餐桌下随着快节奏的音乐翘动两脚,时而踢在桌腿上,时而扫过我精心熨烫的裤脚。他目光炙热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又在他们毫不放慢脚步地远去中渐渐失落。
“等会看什么电影?”
“文艺片,于里昂热推荐的,听说他是编剧之一。”
于里昂热在社交媒体上总说些云里雾里的哲学鬼话,我等老友早就放弃回应,唯独新友古·拉哈·提亚坚持点赞。我有次心血来潮问“你知不知道于里昂热在说些什么?”,他枕着我的胳膊说,在说十二神的神话故事。“这你都知道?”“每次评论他之前我都得先灰机百科一番。”
战场无情侣。古·拉哈·提亚吃饭很快。分明嘴小、体型小,但就是吃得又多又快。他将鸡块塞进嘴里,我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咀嚼的,就接连又塞进一块,用餐完毕之时便是他风卷残云一粒不剩之时,因而我要狼狈地抢着吃才能填饱肚子。联想起他睡姿也不好,吃饭也凶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家里孩子多,小时后吃不饱饭。
古·拉哈·提亚的门牙正像是碎纸机一样解决了最后一片用来装点的生菜。说句题外话,他虽然头小脖子细,嗓子眼倒很粗,第一次吞老二的时候生理和心理都毫无阻碍。
话说回来,我深切地怀疑是我选得片太烂,快到开演时放映厅内仍空空如也,一个戴贝雷帽的少女手捧书满脸朝圣的目光坐在我俩左侧。
我用花束和电脑书包在左右为我俩划分出隔离带,灯光逐渐暗淡,荧幕的灯映照古·拉哈·提亚异色的眼睛,他没有看我,全情投入在片头的雪景里。于里昂热的名字在古典乐中一闪而过,古·拉哈·提亚在我手中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半时间沉浸在剧情中,一半时间静默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小动作,他的手在我的手掌中无意识地动的摩擦感,他的眼睛湿润又干涸,干涸又湿润。
剧情大概演到男主角为女主角自我牺牲的时候,古·拉哈·提亚发现我在看他。他顿时尴尬地想要掩藏,又恍然发觉毫无掩饰的必要,歪头靠在我肩上,热泪立马濡湿了我的衬衫。
“于里昂热,是个天才……”
我听见他呢喃道。我拍拍他的大腿,当作一种抚慰,他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快,四周起伏着各种抽泣。
我接着漆黑吻了吻他的嘴唇,又咸又粘,不知道是不是吻到了鼻涕。吻他赤诚,吻他爱全能,吻他似块美玉连杂质都天造地设。他又绝情地推开我,不许我的头挡住他看接下来的剧情。
我确信此生再没有幸运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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