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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阁楼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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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燃烧前夜

|原作:催眠麦克风;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饴村乱数/神宫寺寂雷;分级R-18;原作向。

*灵感来源,公式书新释出的衣装设计。

“说吧,打算和那混蛋操多久?黏糊三个月还是一炮就完?”饴村乱数坐在副驾驶座,把脚搭在跑车的挡风玻璃前交叠在一起,“啊,之所以说三个月呢,是因为我清楚他就是个换床伴比临秀前改稿子速度还要快的货——他才不会谈什么天长地久。”

“饴村君,别随便对别人下定论。”

“先说你打算怎么样吧。不过‘别对别人下定论’这话不该说给你自己吗?睥睨众生的神先生。”

坐在驾驶座上的神宫寺寂雷皱着眉,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甩着玫红卫衣超长袖子的乱数。对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只微微把粉色边框的心形的墨镜拉下来一点对着正前方边露出甜腻的笑边眨眼睛。小个子的设计师今天把额前发全都梳了上去,露出光亮的额头,所以寂雷能一览无余他那副根本不把他的否认当一回事的表情。

寂雷一瞥后收回目光。跑车在他手下温顺的作响,载着主人们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奔。气流撩动医师的长发,但好在他还维持着秀场发型师留下的马尾造型,于是烟灰与浅紫便只在他身后飞舞。

“我并不觉得,主设先生有什么想和我约会的举动。我只是个因为朋友介绍来给这场主打素人走秀的秀场帮凑人数忙的小角色而已,还请你不要随便解读我与主设的关系。”

“啊哈——你不知道可不等于他对你没有意思,”乱数含着糖,耸耸肩,他肩膀上彩色的毛毛领子跟着他的动作和车子的颠簸抖了抖。他带着哂笑看向寂雷:“一个主设,满场的ins网红他放着不用不理——这些人每个人都有至少几百万甚至千万的粉丝,只要一条ins就可以给他的作品省下大笔的广告费用——他却选了你一个哪冒出来都不知道的医生,来演绎最后的大轴套装。要说他这是忠于作品演绎的选择结果,那品牌的股东是要直截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要是他真的这么在乎效果,就根本不会搞让这群身材奇奇怪怪的大叔阿姨上去走秀的鬼啦。”

对饴村设计师热烈抨击同行的言论,寂雷只挑眉看向远处的信号灯,而后换挡:“他说因为我个子高,正好能穿进去。”

“哈,鬼扯哟!时装周所有品牌的所有的秀服全是按照0码的模特标准身材制作的!要是这么在乎,其他走秀的人把他的衣服穿的歪瓜裂枣的,他也没当场自尽啊。高贵的设计师之魂,怎么就到你身上突然爆发了呢。”

“这都是你的臆测。我不喜欢议论别人,所以请你也停止对我继续这种主观色彩过于浓厚的发言吧。”

“哎呀,不好意思,时尚和秀场都是人家的主场哦!人家就是比你更了解这里的每个人想什么——”乱数噘着嘴讲话,随后扬起脸看向寂雷。看着对方包裹在白外套与白色高领之下肢体,盯着对方扎起马尾后露出来的脖颈,乱数眯眼咬牙哼了一声,满是轻蔑。

“总之,你要是真不想答应和他操到一起,就尽早把对方说要送给你的这身你在秀上穿的套装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你刚刚要是不拉我走,我就是要还给他的。”

“你还怪我了!我救了你啊,你要是刚刚不走,等下万一老太太直接找你来了,今天你就走不了了!除非我们伟大的ill-DOC做好了准备上杂志接受采访然后明天起有一百万个设计师给你打电话问你要不要来走秀——除非你准备转业,否则你这种根本不明白任何暗号和潜在行规的外行人是根本扛不住被顶尖大佬赏识带来的纷纷扰扰的!”乱数边说边吐舌头,指了指自己头顶,作出呕吐状。

“那好,谢谢你。”寂雷点点头,而后目视前方发问:“但我想,鉴于你我现如今的水火不容,你正常来讲应该乐于看我疲于应付时尚相关种种。但你刚刚主动拉我上你的车逃离,还主动告知我这些,我猜接下来你肯定是有什么会用到我。”说完他们正好遇到了红灯,寂雷将车缓缓停在线后。

“……哼,说得好,看来你还没老年痴呆。”乱数取出口中的棒棒糖,似笑非笑的看着开车的寂雷:“我刚才提到的那个麻烦老太太看上你了——我们的时尚老教母,希望你,能跟着我,与她来个私人会面。”

夏日正午,红灯后的红跑车突然熄了火。神宫寺寂雷困惑和吃惊的眼神落在饴村乱数眼底。

“你说什么?”

“很——遗憾,寂雷不能推脱。如果你不想给推荐你来秀场的朋友,和今天你走秀的品牌主设惹点不大不小的麻烦的话,”乱数将太阳镜架在头顶,冲着寂雷眯眼笑:“那么你只能配合。致我最讨厌的寂雷:请至少在打消这位老教母对你的兴趣前,请你和你最讨厌的我保持合作咯!”

他对着寂雷挑眉:“当然,我们是共同战线!万一和老仙女会面弄得不好,还会被添麻烦的,当然也包括被迫要牵线的弱小可怜设计师小乱数哦。”

寂雷看着他,眉头拧紧。后车的鸣笛突兀插入,原来是信号灯已经转绿了好几秒,他们的车却还熄着火。饴村乱数看着神宫寺寂雷似乎丢了舌头的模样哈哈大笑,扭头对着后车挥动自己的长袖子,用甜美的少年音高喊:“大哥哥,我的sugar daddy年纪大了有点手抖,还请你看在我很可爱的份上再等他一下哦,谢谢啦——”

接下来他满意的看着寂雷顶着尴尬,动作匆忙的重新发动车,完全顾不上再反驳。乱数在对方即将发动的瞬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寂雷的耳廓——正好是长发医师扎起马尾后,完全露出来的左耳——他贴着他低声说:“就这么定吧!放心,我会好好合作哒,亲爱的寂雷先生!”

他在最后咬了男人耳垂,成功让寂雷握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

饴村乱数在跑车飞奔里吹着风咯咯的笑,欣赏着神宫寺寂雷绷紧的脸,好不快活——只是一周的合作而已,他们之间本就最适合这种虚情假意的平衡,就像他们曾经还在空寂posse时那样。

 

找回这份“昔日感动”的机缘,是本次东京时装周,乱数在完成自己品牌秀场后的,一次再平常不过受邀观秀。作为近两年风头正劲的新锐设计师他的坐席位置当然是第一排,和年纪六十岁上下的意大利VOGUE主编做邻座。跟他熟识的几个来观秀的买手在进场时与他打招呼,得知他的位子后都是“哇哦,忧喜参半的位置可辛苦你了”——坐镇意版的这位老太太自上世纪中叶来就是时尚界风云人物,能力出色,眼光独到,自然脾气也是足够刁钻的——但乱数对此不以为意,找到了地方就安然入座。

穿着本秀场品牌十五年前发布的一套白色古董西装的主编步入会场时,其他人纷纷起身与这位老主母打招呼,然后便急匆匆逃走——在她面前说错话的代价远远高于套近乎能得到的,非工作环节也不是熟脸的话,还是少自讨没趣的好。乱数也跟着站起来,等人群散去,他高高扬起手臂,对着她高喊:“Ma’am,乱数在这里!”等对方走到自己身前时,他眨眨眼:“有个小惊喜——您的座位也在这里哟。”说着他动手帮忙拉好椅子扶着她坐下,最后不忘俏皮的给她一个浮夸的吻手礼,成功把她逗笑。

乱数从未把应付这位时尚教母当什么难事——他嘴上的功夫向来足够让女性愉悦,无论是口交还是单纯的交谈——现在也如是,如坐后他三言两语,就把眼高于顶还脾气暴的老太太哄得高兴起来。她推推向来在公共场合不怎么取下的墨镜,跟他唠叨说这次秀场模特请的全都是素人,并不是专业模特,说完后,她扭头问乱数对这种做法有什么态度。乱数眨眨眼噘嘴:“唉,人家只是在想主设请了这么多素人……却为什么没有邀请我去走呢,有点生气啦!正在吃醋。”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你都把即将在本场发布的新款穿在身上来看秀了,作为把这个品牌本季新品全球最快上身的人,你还吃醋在哪呀?主设对谁的偏爱还能超过对你呀?我这个老人家从欧洲飞来结果还要等秀后才能和设计师见面,说吃你的醋还差不多。”

乱数嬉笑着扁扁嘴:“您可别信他,那家伙对我就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他对我这么热情肯定是心里有鬼的。”

“哼,是有你这种小调皮鬼嘛?”老太太笑着向下移动了一下眼镜,对他眨眼。

之后宾客渐渐坐满,很快,秀开始了。老主编推上墨镜轻轻仰起下巴——乱数知道她虽然嘴上对熟人可以幽默,但在专业上一贯如此:敬业、苛刻、眼高于顶又精益求精,哪怕是青睐的设计师入驻的顶级品牌秀场,她也会用最严格的目光审视,更不会在观秀时轻易动声色。

音乐开始,涵盖了网红、名流、专业技工、运动员等等各行业的素人开始走秀。一时间T台充满了各色人等——高矮并举,胖瘦不一,雅俗齐飞,行走姿态和定点瞬间对服装展示能力互相之间也是能比出个天差地远。

整个秀场除了T台亮着灯,观众席都是暗的。饴村乱数在座位上晃了晃他长长的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彩色毛领,眼神在一个个模特身上的服装和饰品上敏捷地来回跳动,脑子里的品评系统高速运转——不得不说,作为主设的这个人挺有一套,虽然只入驻品牌后的第一作,但非常大胆,而且对高级成衣的年轻化和实用性上做得不错。他边思索着边用余光看了看旁边的老太太:她直直的靠在椅背上,脸色平静,嘴唇绷紧,墨镜平稳的停在眼前。

哦……乱数用他深桃红的袖子偷偷遮住嘴——幸灾乐祸的样子怎么能被看到——看来我们的时尚老教母可不吃这套,主设等下怕是要接到夹枪带棒的问候语咯。

乱数眯起眼,刚想转回头的瞬间,老太太动了——她从靠背上直起身体,把墨镜拉下来一点,泛黄的蓝眼睛里光芒敏锐,像只上了年纪的天鹅第一次见到突入领地的灵缇犬,满是诧异。

了不起,什么东西能把这老太太惊到……乱数立刻屏息回视——

“OH,SHIT.”他脱口而出。

“嗯?亲爱的乱数,你刚跟我说话了?没听清。”主编老太太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T台,同时向乱数发问。

“我说太棒了。”乱数点头。很好,音乐声盖了过去,她根本没听清饴村设计师的脏话。

“是的,他很有意思,”老太太点点头,“哦,我刚问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可爱的亚洲男孩。他是日本人吗?”

对一个年过六旬,亲手发掘或提携了无数顶尖设计师,咳嗦一声就能引起时尚圈天翻地覆的主编来说,在秀场里她愿意喊谁是可爱的亚洲男孩谁就得是——即使对方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九五,也必须是。

神宫寺寂雷穿着白色风衣走在光影之下。他修长的双腿在行走中从衣摆中隐约探出,像只皮毛柔润的黑鹤在白芦苇间穿梭。泛着浅紫的烟灰长发扎成马尾,随着他的步伐飘摇在身后。他走到T台尽端定点时,只略带青涩的浅浅一笑。离去时他在转身中扯动了衣摆,紫色内衬浮起在白色面料之下,化成蝴蝶翩跹似的掠影。

他从走出来到回到后台,不过几十秒。但很明显,所有观秀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他身上。

“很好。这男孩子虽然在T台上很青涩,但有点东西,”老太太看着寂雷走回幕后,推回墨镜,靠回椅背上,“乱数,我想确认下,你确实认识他吗?如果可以,我想请你转达下我的邀请。”

“……嗯,认识。”乱数迟疑了一下点头了——隐瞒也没用,老太太上网随手一查就能知道在半年前还在日本称霸的传奇队伍TDD。

“好的,秀后我会在日本再停留几天,把我的名片给他。请他在方便的时候来日版的编辑部找我就好。拜托你了。”

所有的秀服已经展示完毕,闭秀前最后所有的模特的返场开始。饴村乱数看着一群完全称不上赏心悦目的展示者们在T台上以完全错开了音乐节奏的方式排成一列乱走,只觉得脑袋里有一群喝醉酒的前队友在蹦迪。

“你看,他果然是这场里最有意思的孩子,”老太太拍了拍乱数的肩膀,“不止是我这么认为,你看,大家都知道他很有趣呢。”

那是当然的,饴村乱数已经听到周围不少人在低声讨论关于“那套白衣服”和“高个子长发男人”了。

主设在返场的最后来谢幕。按照惯例,主设会携手穿着自己本场最得意作品的模特一同谢幕。此刻,被他牵着的谢幕模特一袭白衣,浅灰色的长发上沾着些刚刚喷洒的彩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乱数看着他们一同前进,当设计师牵着他走到T台最前端行礼时,乱数扬起脸,让自己的目光与被牵着的模特直直对上。

长发男人行礼迟了半拍,但毕竟是素人走秀,所以有疏漏的表现再正常不过。

“怎么样?你有问题吗?虽然这个男孩是出现在这场秀里,但牵线的话,我觉得还是由同样是日本人的你来做会好?”老太太扭头问他,同时手上不忘为设计师鼓掌。

“好的,他会来的。”饴村乱数点点头,盯着T台的同时低声回应,“我会……亲自带他来见您的,还请您不要吓到这条漂亮猎犬,Ma’am。”

“我对你提前表示感谢。”上了年纪的主编转过头起身,上前两步去和过来问候的设计师拥抱。

饴村乱数深呼吸,边鼓掌边悄悄后退到阴影里,同时不忘死死的盯住寂雷——过于强烈的眼神引起了前暗杀者的注意,这让饴村设计师如愿以偿的获得了ill-DOC的回视。长发医师短暂的报以不解的目光,他的眉头在T台的白光下轻轻皱了一瞬,而后就被其他模特拉到稍向后的位置一起行礼打断了。

哎呀,饴村乱数出现在秀场再正常不过了,是神宫寺寂雷的排斥反应又自顾自加重,只是看到可爱的仇人就会皱眉嘛?乱数用力的笑出来,以寂雷最看不惯的、浓墨重彩的表演式笑容。决定了!他就要按照老主编的意思去做——好啊,既然神宫寺寂雷长了本领,能跑到他的工作领域给他添堵了……那他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回馈才行呢!

走着瞧咯,寂雷,乱数翻弄着手里的主编名片冷哼。既然老头子是自己到了我的地盘,那可不能让你轻轻松松就回去哦。

 

神宫寺寂雷从来没想过,在决裂之后的现如今,竟然还会和饴村乱数有合作。

昨天饴村乱数直接插进秀场后台,像抢人一样不由分说从主设面前拉走了他。他清楚地看到主设被乱数凌空拦截了他的举动惊呆了,之后就直接张着嘴被晾在原地,刚刚帮自己整理头发和衣领的手都没放下。伟大的饴村设计师踩着厚底鞋,甩着长长的玫瑰色卫衣袖子和周围人问候,笑靥如花。随后一扭头皮笑肉不笑的扯着神宫寺先生挤进自己的新跑车,塞了人在副驾驶自己就要跳进驾驶座,仿佛逃跑中一刻也等不了的暴躁小兽。

医师扯住他握方向盘的手,乱数死死抱住方向盘丝毫不肯退让,甚至直接低头一眯眼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咬。

“……饴村君,我不是不让你开走。”寂雷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无奈,“我是说我来开,你的鞋底太厚了,驾驶不安全。”

饴村乱数放开他的手腕和自己怀里的方向盘,看着神宫寺寂雷用手势示意他们换个位置,他猛然抓了扣在手里:“不许晃来晃去,过来开,立刻。”医生的手腕被带着小脾气的设计师抓出痕迹,还直到谈完又把他丢在家附近撤离都面色言谈间毫无歉意,明晃晃的不讲道理。

乱数的信息则在他回到家中后跟着到来,一句句的稀碎发信,说得倒是还算详细:会面时间定在下周日,具体时间可以和老主编再商量,推迟或提前一到三小时应该都可以争取;神宫寺寂雷不能素面朝天的老土着去,当日的造型要由饴村乱数完成;一周之内医生必须要好好休息,不许有黑眼圈和爆干皮。

最后隔了几分钟,又一条:要全身脱毛,提前当天记得早起刮胡子!

机关枪似的连续发信充满了饴村乱数的风格,寂雷甚至可以想像出倘若面对面,对方会是怎样一个聒噪吵闹模样。但既然他也不想给介绍自己来秀场的朋友和今日的主设添麻烦,那自然就该认真完成这次会面才好。他拿出纸笔把乱数提出的要求整理好,再用手机邮件一封信写好每一条的回复。

在他即将写完时,最新一条踢开他的信箱:我不会拦着你和谁操,但是建议你把那混蛋的衣服退回去,丑。

寂雷看清后深呼吸,在邮件最后追加:多谢提醒。但不用你说我也会还回去。我说过我本来也没打算接受他的礼物。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新邮件:标题:老头,记得把阴毛也刮了。

……真是随口下品得愈演愈烈了。寂雷眼角抽动了一下,直接略过这个问题按下发送。发完了他又抿了抿嘴,灌下半杯冰水后,依旧觉得不快未消:TDD时代起,饴村乱数就向来是可爱面孔掩不住他言辞露骨——明明自己早已深知,又明明和对方早没了良好关系,他又突然为这番胡搅蛮缠介怀起来,这让他觉得自己无端幼稚。

或许是这场合作发生的太过突然又不自然的缘故,让他突然对乱数加倍敏感了吧。

 

成年人的世界有一条铁律,就是有任何意外发生,你都要在应对意外之余维持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神宫寺医生在周末去了秀场,周一就回到医院照常出勤;饴村乱数周一冲进工作室按时开工,午休时想起事情,然后发起消息毫不客气——“五点后来一趟我的工作室,关于周日和主编的会面,有功课要你做。”神宫寺寂雷的下班时间一下子大大方方被占去,毫无商议。

他按时到达,很符合拜访礼仪的提早了五分钟,并且为了避免长发挂到工作室的衣物上,还好好的扎了起来。他推开门,一层的工作间无人,二楼的会客室则穿出一阵嬉闹。寂雷走上去,就看到乱数正趴在年轻的小模特大腿上,给她仔细的涂润唇膏,桌上还散落着不少化妆和护肤品。周围的另外三个模特则在他的甜蜜少年音里,被夸得心花怒放。

神宫寺寂雷站在门口旁听着这场热烈的化妆护肤品腿间大会,十几秒之后依旧无人搭理,最终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后,用指节轻敲大开的门。

“哇,寂雷呀!”不同于小模特们或惊讶或疑惑的眼神,乱数看向他则是满脸欢喜,他扑过来拉着寂雷往二层的小工作间走——那是他平常不被人打扰时喜欢窝的地方——同时不忘回头对着小姑娘们摆摆手:“不好意思啦,先失陪几分钟哦,小姐姐们!这位高个子先生是来找我量尺寸的哦,是人家的特别客人呢!”

他转手把寂雷塞进笑工作间,隔着半透明的隔板,能看见隔壁的会客室里小模特们的动向,还能借由不怎么隔音的隔墙,听清楚她们小娘啁啾般的话语。

乱数拿出软尺,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正在脱外套的寂雷眨眨眼,高高的少年音欢快犹如歌曲:“有这么多可爱的小姐姐们在这里,你也高兴点嘛!”接下来他逼近他怀里,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近自己,贴近他耳朵低语:“我们还在合作,所以你别给我添麻烦。否则我有的是方法在医院搞到你下不来台!”

神宫寺寂雷抓住他握着自己头发的手,利落扯掉。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他,微微耸耸肩:“开始吧,饴村设计师。”

乱数轻哼,随后用脚拖过来旁边的小木椅,站上去撑开软尺。长发男人看着他耀武扬威似的抻着手里的软尺轻轻皱了眉,但是没有反抗的站到对方面前,任由对方测量自己的身体。那条微微发冷的塑料绳像一条灵巧的蛇,攀附在他的肩与后背,时而束缚他的手腕,甚至轻轻勒住他的颈项,在撤开时还会因为快速的滑动而磨得他的皮肤微微发痛。

饴村乱数迅疾而专业的执行着,夹带着焦躁和不耐,甚至还有几分玩弄他的恶意。神宫寺寂雷能从他的动作和呼吸节奏里,将他的变化和态度轻易地知悉。

毕竟在曾经亲近的日子里,他曾见过多次,早已学会判断这是对方的致命威胁还是耍脾气。

“哈,你绷得那么紧,好像在怕我吃了你似的,”乱数双手抓着他的肩膀,靠近他耳边低声开口,同时猛然收紧环绕对方颈项的软尺:“放心咯,人家有得是可爱的小姐姐……对讨厌的寂雷才不想忍着恶心做什么呢。”说完他迅速放开并丢掉凶器,三步并作两步的跳出工作室,一头扎回满是年轻模特的会客室里。

寂雷没来得及谴责,只能带着微愠吞下话语,动手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将自己的颈项上刚刚被挑衅勒出的痕迹掩掉。乱数下手的位置非常微妙,总有一部分是衣领遮不住的,寂雷凝视过后,目光落在镜中映照出的衣架上。

“呀……好可爱哦!”乱数听着他身边的女孩子突然小小的感叹,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神宫寺寂雷站在会客室门口。

高个子的男人围着一条千鸟格的丝巾,还带着一个小猫扑鸟造型的扣子固定——是饴村乱数的力作,上周六的秀上刚刚发布的。

“饴村君,刚刚量尺寸劳您费心了,非常感谢。”男人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又低沉,听得乱数身边的小姑娘们不由得露出微笑,他对她们点头笑笑:“那么我就不打扰大家,告辞了!”他动手指了指自己的丝巾,转头对着乱数微笑:“谢谢,我周末会清洗好还给你。”

看着乱数撇嘴挑眉,寂雷轻轻眯起眼,嘴角上扬。他向乱数又点了点头,而后离开。

寂雷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袋子就砸上了他的后背。他转身就看到乱数在他身后踩着拖鞋插着腰,眯眼睛瞪他。他的目光落在寂雷脖子上那条小丝巾上,咬牙切齿的,显然是不高兴极了。寂雷轻轻偏头,作出不解的姿态看向对方,乱数轻轻“嘁”了一声,随后仰头指着他的鼻尖:“消息里没跟你说,等来我这做造型试装的时候,把你觉得适合的衣服一起带来,我给你造型时候搭配用。”紧接着他指了一下袋子,随后手指又逼近寂雷的鼻尖:“拿回去至少给我用到周末。周末前都给我维持好你的脸!眼袋都快跟法令纹连上了都不知道,你以为自己现在几岁了啊。”

寂雷看着他,从上下打量到轻轻扯起一边嘴角:“好的。尽管你说话的方式依旧这么无礼,但我会认真完成合作的。”

“滚!”乱数眉毛抽动,握紧拳头转身就走,却又突然回身指着他——准确说是指着他脖子上的小丝巾,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威吓:“不问自取是为贼。你这么干,也不怕让你的小狗们知道了信仰崩溃!”

“会清洗好后归还。我并没认为自己这样做足够合理,但这对于掩盖某些设计师工作失误造成的疑似谋杀未遂的痕迹,很必要。作为合作者,我希望你我能互相理解。”

“强词夺理。你这副高高在上裁决人的样子可恶心死人家了呢。”乱数冲他吐舌头,而后优雅的指向门口:“您请——”

寂雷顺着他的手走下楼,却在下楼后才发觉手机忘在了二层的小工作间。他放轻脚步走回去,在刚过转角时,看到乱数在走廊上和其中一个女孩子正在拥抱。女孩子察觉了寂雷,有些慌张又羞涩的推开了乱数。乱数对着突然出现的寂雷眨眨眼,随后心领神会,动手对他比了一个“停”的手势。接下来他将小模特送回会客室,自己回身去工作间取出了寂雷的手机,远远呃抛给他。

“好了,这回就别再惊扰我可爱的合作对象,神宫寺医生。”乱数看着他笑,带着浓厚的成人意味,寂雷甚至在他偏头时看到了他脖颈上浅浅的红痕,这是刚刚给他量尺寸时还没有的。

寂雷皱眉,绷紧脸对上乱数的目光:“我从以前就不赞成你过于随意的人际关系……现在,我只想建议你锁门同时做好安全措施。”

乱数听完了冷声哼笑:“哈,寂雷可真是热心呐?也是,你毕竟是对我经验十足哦。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和我做爱的人怀孕的,不管是小可爱,还是……”他眯眼笑了,一字一顿“曾经的你。”

说完他轻巧甩上了会客室的门,落锁。门板差点拍上寂雷的鼻尖。长发男人在门前愣了几秒,听着门内隐约传来嬉闹声,他悄悄后退了半步,整理好丝巾后大步疾走。

没错,他们曾经交往,但也只是曾经。神宫寺寂雷走在傍晚的日光里,那条丝巾的锁边扯得他颈上的勒痕微痒。

 

之后饴村乱数从通讯里一口气消失了三天多,只中途浮上来给寂雷一通电话——带着咀嚼巧克力的杂音——让他在周六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来他的工作室。周日会面之前,寂雷必须要对第二天的造型进行全套试装——因为乱数的工作日程通常是一个月前就已经敲定,所以为这个额外增加的与主编约会的行程做准备的时间,就只能挤在下班之后。

“记得带上你喜欢的衣服。虽然你很老土,但我是个在专业上很尊重每个客户个人喜好的设计师,所以既然是给你做形象设计,那就多少要看看你自己的意见的。”乱数停下来喝了什么东西,然后继续含着食物跟他说话,“带着你觉得最合适和必要的衣服来吧!我很大度和体贴的——不会讽刺你品味烂和衣服丑的,也一定会用上你钟爱的单品——至少会在设计里给你保留一条你自己选的内裤。”

而周六下午,乱数看着寂雷带来的一袋子衣物,只轻轻翻动后就不客气的皱起眉。

“那混蛋的衣服怎么也在这?别告诉我已经和他操得昏天暗地,难解难分?一分钟见不到就要睹物思人?”乱数用手指尖勾着那件白色的外套,一副看厨余垃圾的表情。

“主设听说了我们要和主编女士会面的事。所以他之前特意来电,问我说能不能至少带一件他的单品用于造型搭配。他希望他的作品能有机会在女士面前再展示一次。”寂雷的回答很平静,说完后更是小心将乱数指尖上的衣服取下来在面前的移动衣架上挂好。

“OK.Fine! 别再解释。”乱数撇嘴,同时对着再度欲开口的寂雷挥挥手:“听好了,虽然觉得他的设计很丑,但既然身为我这次造型对象的你开口对我要求了,那我就自然会满足需求。对于服装设计和时尚上,人家向来很大度,也很专业哒。”

造型设计早在几天中完成,服装搭配的概念和基调乱数显然也是早在脑海中做好。寂雷看着乱数从平板上调出来数张设计稿,然后推开自己身后的隔间门,展露出储备间中海量的衣帽和配件,一时间丰富的材质和造型充斥着医师的视野,琳琅满目。

而乱数游曳在闪闪发光的服饰海洋里,像一尾觅食的小鱼,灵巧又利落。

他挑挑拣拣,从其中取出来几件抱着,最后拿了个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顶着走回寂雷面前。

“你应该庆幸两件事:第一,你很高,模特尺寸的衣服基本不用改就可以借给你穿;第二,新锐设计师乱数从来没有这样服侍过一个男人,从来没有。”

“我的荣幸。”寂雷不咸不淡的回答。

“是人家的不幸。”乱数眯眼,扯出表演味过浓的笑。

但乱数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搭配中,他细心又认真。不仅小心又周到的帮他穿戴每一件尝试用于搭配的单品,甚至小到寂雷耳际的发要放在耳后还是自然垂在脸侧,都动作轻柔的来回摆放后,换了几个角度几番端详考究。

“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说,那个混蛋主设秀场的造型师给你做的发型,确实是很适合你的。我在这个基础上微调,就能满足明天需要。”乱数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后端起相机和手机,多方位仔细的记录了寂雷的长发造型,准备明天照着这个定稿直接去做。

之后,乱数给寂雷全身拍下了定装照,用于明天造型时参考。寂雷换回自己的衣服后,走出更衣间就看到乱数从被选中的单品中挑出来几件搭在手腕上,注意到他的目光乱数回视了一下,手上的挑选依旧没停:“只用现有的还是不够,我要对这些做些微调,尺寸和细节什么的。”他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你等我半个小时,我改后你试一下再走。咖啡机在墙角,自己随便用。”

寂雷顺着他的话等待,半小时后,乱数依旧靠着工作台看向人台上的衣服,保持着托腮思索。

“行了,你已经可以走了。那混蛋给你的白外套,我有点计划外的新想法,要大改。所以今晚我都会待在工作室,通宵。你明天上午早点过来试一下就行。”

乱数听见寂雷答应了,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却依旧没传来应有的关门声,这让他疑惑的转头,就看见寂雷正拿着份他之前随手丢下的菜单翻看。他对着乱数的目光抬了下眼皮:“给你叫个外卖吧,你一忙起来就会不出门只吃零食,要通宵的话只靠零食撑不住。”

乱数皱眉,旋即绽放绚烂过头的笑:“别仗着过去跟我有虚情假意的片段就觉得自己多了解我。你,可以走了,哪个字没听清?神宫寺医生,请你搞清楚我们的关系哟——是期间限定合作者!不是医患,设计师和他真正的客户,你又不付我钱呢。”

他说完就背对着寂雷,继续抱着胳膊看人台上的白衣,虽然他觉得自己的目光已经可以直接把那件衣服点着。

“我知道了。”他身后响起回答,随后便是关门声。乱数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咬嘴唇回头。他皱眉看了一眼搭在凳子上的那些寂雷留下来的“破烂”,眼神来回游移后,终于是把划粉手里划粉和软尺丢到工作台上,鼓着脸去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灌掉。

神宫寺寂雷走得很好,很对,很干脆——饴村乱数对此毫无不快,千真万确。

半小时后,门又被同一个人打开了,还带着两份套餐。饴村乱数在打包的餐盒伸进来时皱眉,在长发和高个子跟着套餐挤入室内时彻底黑脸。

“……你什么意思?扔家里的厨余到我这来了?”乱数带着讥笑将问题当问候,同时对明显的饭香他选择刻意略掉。

寂雷没有被他的问题呛到,径直走到沙发前的矮桌上将餐盒放好,直起身与乱数目光相对:“我们是期间限定的合作关系,那我认为我不应该抛下你一个人去休息。至少我该做到在合作中随时能配合你。”

乱数扬起下巴侧头看他:“多事,你又知道我什么?工作室临开秀前半小时分钟都在赶衣服的情况也是常见的,我为了一个细节熬通宵是常事,你不用对此表现什么重点关心。你一个老头子就少掺和吧,可别被时尚行业的高压和快节奏吓出心脏病。”

寂雷不再和他争辩,他坐到沙发上将随身的包放好,然后从其中掏出一个盥洗袋子放在旁边——把洗漱用具都拿来了?你要留宿?乱数呲牙,这人怎么这么自作主张……嗯?妈的,怎么还拿了自己之前送他的护肤品啊?这让我怎么骂才比较好?

看着寂雷慢悠悠把随身物品整理好,再脱掉外套挂上衣架,乱数终于决定避开对方的问题直截耍赖,他深呼吸,用低沉的声线开口:“喂,已经够了,我让你走啊!”

寂雷看着他,不做声——房间里接着乱数的话响起一阵悠扬的“咕噜噜……”,从即将通宵的设计师那发出来的。

乱数僵了,寂雷对他偏头,然后点了点头指指桌上的餐盒。乱数感觉脸有些热了,但他决定重振旗鼓,吞吞口水后立刻仰头厉声开口:“人家的话你是哪个字不懂——”

“咕噜噜噜……”他的肚子显然什么都不懂,也绝打算不善罢甘休。

寂雷叹了口气,指指桌上的晚饭:“来吃吧,冷掉口感会差。我选了低油量的套餐。”

饴村乱数试图再次挤出来反驳,可是他的肚子还在继续高歌——叫得太欢快了,彻底把他的声带和气势一并封杀。神宫寺寂雷看着乱数顶着尴尬努力瞪他,终于是移开目光,低头在包里又翻了翻——他掏出来俩甜甜圈。放在乱数那份套餐上。

他抬头,乱数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不用这么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会为了目标忍耐自己的好恶。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那我也乐于给合作对象行方便,以助合作顺利推进。”

乱数沉默了一下,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也学着寂雷的动作偏头笑:“哈,你在合作里表现得这么成熟冷静,我如果再推脱,岂不是给了你说‘你应该像个成年人’之类鬼话的理由了?那人家就配合吧,毕竟难得有善良神明愿意给可爱的孩子带祭品呢。”

看到寂雷因为自己最后一句话面色不悦,乱数终于真的笑出来。他哼起歌,越过寂雷拿出自己那份套餐,然后大大方方把米饭和菜都推到一边去,以邀舞式的姿势,托走了那两只甜甜圈。

寂雷看着乱数回到工作区,开始边咬着甜甜圈边对着人台比划,刚想开口说“在工作区吃东西并不是个好习惯”,就看到乱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抓下什么东西背对着就冲他抛过来。

医生抬手又放下,掌心多了两个心形小发夹。

“夹好你的长毛吧,”粉发设计师边拿发卡扎头发,边头也不回的说,嘴里叼着甜甜圈让他声音含混不清,巧克力馅料在他开口时把他的嘴角染成一团深色:“你要当着我表演因为老花眼把自己头发吃进去,可就太令人反胃啦。我可不想在工作区吐——人家很爱干净哒。”

他说完继续边啃甜点边忙,长发男人凝视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转身把发卡放下,取出自己带的皮筋将头发轻轻扎好。饴村乱数肯定不知道,神宫寺寂雷早就不用发卡了,或者说,只有相伴的那一年半里他才用过。

 

寂雷看着手里的电子书,屏幕上显示的是最新一期的医学期刊,本期的核心内容是关节置换手术。他打了个哈欠时,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在往常他早已入眠。而现如今乱数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乱数没有再提赶要赶他回去,但显然乱数也不打算考虑医生的不赞成的目光,是已经打定主意了要通宵。

寂雷靠近工作间,隔间的玻璃门没有完全关好,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看着乱数手上动作干净利落,也听着他嘴上嘀嘀咕咕的几乎一刻不停。甚至寂雷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中说掺杂几句英语和意大利语的脏话。

寂雷突然有点想笑,他想起来乱数从前也有狂暴的赶工时刻——或许是秀前,或许是给其他工作室供合作稿,他也会这样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从TDD中一失踪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影。而当他回来时,脸上往往还带着黑眼圈和睡眠不足的残影,偶尔头上还会长出一两颗青春痘,这时候他总会嘀嘀咕咕的满脸委屈抓着自己,说着自己要小姐姐的大腿安慰,同时又在他膝上迅速睡着。哦,睡死前还要诈尸一下,冲着一郎梦话般高喊一句:“不许拍我,我完美的脸有痘,传出去会破坏我们的形……象……”

之后还会有一阵寂雷当时从来也没听清内容的杂音,现在想来,某些音节恰好能对上乱数刚刚自言自语的脏话。意外得到了解答,令寂雷哑然失笑。

他笑起来时碰到了隔间门,引得乱数皱眉瞪他。小个子设计转身冲他发射怒意,倒是让寂雷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正在给那件白风衣上手工绣花——银色丝线即将排列成两个字母,J.J.。

或许是夜深了,困意让寂雷没了那么多严肃。他缓缓开口:“……这件衣服我要还回去的,你擅自这样改没问题吗?”

乱数似乎也倦了,只皱了皱鼻子:“怎么,你决定穿着这个和他约炮了?”

“没有。”

“那改就改了,你怕什么?”

“答非所问……我说了,是我要还回去。跟私人关系没关系,只是待人接物礼仪,应当原物奉还。”

乱数冲他眨眨眼:“哟,你猜,最最最讨厌寂雷的我,会管寂雷未来的安排吗?明天一过,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都合同之外啦——人家可不会管你死活哦。”他耸耸肩,冲寂雷吐舌头。

寂雷叹了口气,嘴角下撇:“你自己最开始跟我喊‘收下主设的衣服就是接受约会’;也是你把我拉走让我当场没机会跟他说要把这套衣服还给他;现在又是你自作主张往上面绣花。饴村君,你能不能成熟点,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哇,你记得这么清楚呀?可惜咯,我不记得啦,只有你的口供可不算证据哦!”乱数拿起剪刀间断绣线,然后得意的举起衣服欣赏自己的绣工,边细细打量自己的花体字母边开口:“人家是设计师,要负责你明天的造型,所以给你拿来的衣服做点改造又怎么啦?是我逼你拿他做的衣服来搭配的嘛,完全不是哦——你自己拿来的,就算是他拜托你在老太太面前露脸,也是你答应了的呀。跟我有什么关系,觉得麻烦就怪你自己好啦。”

寂雷终于皱眉,边深呼吸平复情绪边揉太阳穴——服装设计和造型设计确实不是他的领域,作为深知术业有专攻的成年人,所以他确实没资格对乱数做的改动是否合理指手画脚;也确实是他自己考虑到主设的嘱托,不想夹在中间的介绍人难做而把这套衣服带来的,至于接受乱数的改动也是与乱数一开始就说好的。他的确是于情于理没法挑剔乱数此刻或许带着浓厚针对和捣蛋意味的行为。

“我知道了,我后面再联系看看那位设计师解释吧……还请你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了。”他转身,去给自己去倒水。

乱数对着他的背影皱着眉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而眼球还没归位就看到寂雷探出头——动作突然到他一个气息不稳呛到了自己——在他疯狂咳嗦结束后,发现寂雷已经关上了隔间门。乱数看着半透明磨砂门后的身影,对方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这老头干嘛?想搞突袭吓死我……

“请你……尽可能早点休息。”

寂雷的话打断了他的腹诽。让乱数在回到工作前愣了七秒。

 

凌晨一点半,饴村设计师的工作室依旧亮着灯。寂雷洗漱好了,盖着毯子在沙发上躺着。而不远处玻璃隔间里面的乱数,看起来依旧在忙乱的巅峰。

十分钟前,寂雷去找了他一次,告诉他应该睡了。

“你去睡,别管我。”乱数把额前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头也不回,指了指沙发,“改造的死线是压在我头上不是你,我知道怎么安排。而你就负责好好睡觉,把你的皮肤维持好,你明天好好当个漂亮的大型人台就够了,不要给我再添麻烦。”

乱数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走到寂雷身边,推着他坐到沙发前。就在寂雷以为他终于要休息时,乱数掏出面膜给寂雷糊好后,利落的给自己也贴了一片,之后又扑回工作台上。

寂雷知道,乱数这是决定已下,自己应该保持安静了,他准备给自己盖毯子,乱数却顶着面膜猛然探出头:“我现在加班加得脑子不太准,我得再确认一次,我之前让你除的毛,是不是都除了?我可不想明早试衣服还帮你剃毛。”

寂雷抿了抿嘴,才点点头。乱数又重申了一遍,似乎很是不放心。寂雷又一次点头,而后突然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向乱数:“不过关于阴毛,我拒绝回答。”

乱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噗嗤”一声笑得面膜皱起来,之后他的嘴开开合合,好像因为太意料之外了拿不准应该吐露什么,最后只摆出张嘲笑脸,挥挥手说了句“别打扰我,快滚去睡”,转过头边继续低声笑边抚平面膜。

 

六点四十五分,一团粉发动了动,设计师先生有些迷茫的张开眼,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沙发上团着。玻璃隔间的工作区内依旧亮着,但灯已经关了,是晨光已从窗口悄悄落下来,在房间里亮起色泽清丽的透明光柱。他想起身,撑起身体却发现沙发前有厚厚一丛灰紫长发正在地毯上柔顺徜徉。乱数眨眨眼,小心翼翼的端详了一下寂雷的脸,确认了这个躺在距他一个手臂地上的人,是真的没醒。

小个子对自己怎么上的沙发完全没有记忆。只能想起自己在工作台前熬到四点半,将白衣的改造基本完成后,决定先靠在椅子上小睡十五分钟,之后再完成细节整理。他明明设定了闹钟靠在转椅上闭的眼,现在却躺在沙发里,闹钟也早就显示被关闭。

乱数伸长脖子,皱着眉去盯沙发下的寂雷。这张脸和两年前初识时别无二致,只在眼下添了些浅浅的细纹。这个长发男人平躺着,表情平和,呼吸平顺。他整个人都埋在乱数最喜欢的澳洲羊毛地毯里——高级毛毯是乱数最近的心头好,每天下午茶,他躺在上面逐个看可爱女孩子的社交账号——神宫寺医生现在沉浸其中,被白色的羊毛衬得温顺又软和。

乱数皱眉,真是的……人老了是不是就会愈发刚愎自用?这人以前明明从不会插手自己工作的事情,现下关系完全破裂他倒是来了精神,难道是觉得横竖没了感情,所以添了麻烦也再不会有愧疚心情?总之,高高在上的管闲事令人作呕——要是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却被这个超计划休息全盘打乱,要怎么拯救?乱数撇嘴,决定自己该下沙发的时候踩他一脚报复,借口就拿刚醒来时还迷迷糊糊。

乱数舔了一下上唇,坐起身挺直了背,蹑手蹑脚的丢开毯子,抬起脚——开始研究怎么能一脚踩得足够疼,还能看起来不像是故意;以及还要转瞬即逝,让疼痛不至于被带入他们与老主设的会面剧场。

最后他看中了寂雷的小腿内侧,但下脚之前却又停住了——这条裤子有些熟悉。他想起来曾经他们在寂雷家二层的地板上,冬天他窝在被炉里把脚从被炉下穿过去搭在对面的寂雷腿上,再在寂雷说“这个姿势可不太好”之后,趁着寂雷不注意悄悄钻进被炉,冷不丁抓了寂雷的腿,让医生把手里的橘子瓣掉进茶杯,溅落浅褐液体。

那时就是这织物裹着寂雷的小腿,而他抓上去,手落在内侧。粉色毛球还仗着个子小,一路得寸进尺的顺着寂雷腿爬上,一头扎进皱眉的长发男人怀里,用撒娇耍赖把对方的怒意和自己的歉意驱散得毫不客气。

乱数把脚收回去了。一年半的逢场作戏果然令他反胃得彻底,只是一个“动作相似”的念头,就能让自己连恶作剧都没了兴趣。

粉发人抿嘴盯着医生,看着对方在睡梦中翻身,半张脸埋进羊毛地毯时,他咬牙咕哝了句“祝你在梦里憋死自己”。之后他小心的从沙发扶手上跳下去,避开长发男人挤在沙发边上的腿和头发,最后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声音摸进了工作间。

 

早上七点四十七分,寂雷睁开眼。他醒了之后空置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乱数的工作室而不是自己家。他的手机闹钟被人关掉,房间角落的咖啡机在响,他听到起床铃就是它在担当。而工作室的主人,身影已经在工作间里来回穿梭,粉发和白色衬衫磨砂玻璃上投下冰沙般粗粝的模糊块影。

寂雷端着咖啡杯推开门,乱数的声音就砸在他即将进门的脚前:“不许在我的工作区吃东西,出去。”

“你昨天在这吃甜甜圈。”寂雷用肯定句回应。

“我的地盘——谁可以,什么时间可以,可以做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客随主便。我尊重你的决定。你的份在外面的桌子上。”

乱数鼻腔里的咖啡香没有再变得浓郁,而是渐渐远离。

乱数听着对方关门,一回头发现人真的已二话不说回了会客区,这让他气不打一处——你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不让你进来喝不等于你可以喝了我的咖啡还不给我送一杯进来啊?他气呼呼放开手里的缝纫机,大步走到拉门前,深呼吸后探出头——

“喂,独步君吗?你好,我是寂雷……”寂雷背对着他,耳侧贴着手机,“是的,关于你昨晚发信给我说明的突发身体状况,我认为不能单凭你的描述就下诊断,还是需要检查结果辅助。好的……那请你下周方便的时候来医院就诊,我会给你开具相应检查。嗯,周一就可以。请不要说抱歉,突发情况,一般人都会慌张,所以所谓的‘深夜打扰’是不存在的。不如说我因为入睡了没有看到,没能及时帮上忙,还请见谅……不必要对我如此诚惶诚恐的道谢,我们是朋友,互相支持是理所应当……请不要提我是‘传奇’之类的事情了,那都是过去了。比起过去,我更希望能与你们永远维持这样的友谊。”

乱数张开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神宫寺寂雷站在光里,清晨的日光笼罩他的身体,仿佛教堂花窗下身披轻纱的神像。涩谷周末的清晨很热闹,真的——太阳升起来有一阵了,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打扮前卫的年轻人在走,匆匆忙忙,叽叽喳喳,只是空气还微冷而已。乱数吸了一口气,感到清凉的气息被引入他的肺部和气管,顺着四肢百骸扩散,让人清醒。

寂雷挂掉后回头,他身后的门正好好的关着。他伴着困惑的保持沉默,因为他确实感到刚刚有视线从中越过,跳上自己的后颈与耳朵。

曾经的上水管经年累月后已做了排水管,尽管它依旧水响如歌,却也只是污秽在唱了。饴村乱数拿起熨斗,将褶皱烫平,同时他扬起嘴角保持着最好看的笑——他体面又可爱,才不会品味用下水管吹奏出的随想曲。

他将手下的褶皱熨烫平整,满意的来回看了两次,终于将衣服挂上人台。之后他仰起头大大方方走出去,带着他刚刚维持的笑。

而神宫寺寂雷这次依旧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您好,我是神宫寺寂雷。是的,和主编的会面是在今天。我现在正在……介绍人的工作室。”他似乎很专注,背对着工作区坐在小沙发上,连手中的咖啡杯都放下了。

“是的,您之前的嘱托我有和介绍人提过。他很有经验,会协助我完成今天的造型。是的,他接受了,造型运用到了您套装里的单品。请不要道谢,赠送秀服一事我才是被您关照了,本身该道谢的就是我。不过说到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想说……首先,是我并不想接受您的赠予,毕竟无功不受禄。因故没能在当天及时返还给您是我的失误,还请海涵。”寂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后才继续开口:“其次,是这样的,我依照您的嘱托提供了秀服用于造型搭配。但出于造型需要,秀服现在已经被做出了一些改动,因为事出突然昨晚您又关机了联系不到,所以现在才来得及告知给您……嗯,我想您身为作者至少应该知悉,所以……嗯?”长发医师的脊背挺了起来,他的耳朵更加贴近了手机,显然是在对其中的每个音节仔细辨认。

“您的意思是说,希望我在和您会面,或收下这套秀服作礼物之间,选择一个?”医师低沉的的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的疑惑:“恕在下驽钝,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房间里传来了马克杯砸上桌面的声音,寂雷扭头去看,手指误触了免提——

饴村乱数站在咖啡机前,马克杯躺在桌面上,小半杯咖啡蜿蜒着悠悠落地。他扭头迎上寂雷的目光,满是不悦和烦躁。

——打情骂俏就给我出去!我要吐了!他用唇语对寂雷无声的吼。

同时,听筒里传出第三方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两人之间:“神宫寺先生,您任何时间的来访我都欢迎。我坦言,确实是想和您在之后有个单独约会。可以赏光吗?”

寂雷看着乱数恶狠狠收回目光,愣了几秒,才借口有事先将通话挂断。

“饴村君……你没事吧?”

寂雷犹豫着靠近乱数,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要小心翼翼。而乱数半低着头,任由咖啡打湿自己的衣袖也不动。寂雷走到他身边时已经不自觉屏息——曾经的军旅生涯和暗杀者身份,让他直觉现在的乱数情绪无疑糟糕,走错一步都可能引发火山吐息。

他的手在对方头前停了一瞬,才下移,指尖贴近乱数的脸颊。

“不好意思——”乱数抬手狠狠打开他的,旋即仰头,笑容明媚:“人家睡不够精神不好,刚刚没拿稳杯子。吓到你啦?哎呀呀——怎么没有干脆引起心源性猝死嘛,人家可太太太遗憾啦——”

说完乱数回身开始收拾他心爱的咖啡机。他哼着小曲,认真擦拭桌面三分钟后,才如梦初醒的看向身侧的寂雷:“咦,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请离远点,哦,人家可不想染上老头的臭味窒息。”

乱数放好马克杯,昂首挺胸回到工作区。空留寂雷一个人在原地,兀自皱眉沉默于他刚刚无比割裂的唇语示威与浮夸的笑容演绎。

“对咯,人家有听到你和小哥哥的唧唧我我哦——决定了,热心的乱数要给老头庆祝人生第二春!啊,等你决定和他什么时间操上之后,要给我消息哦,人家可以送给你超超超——可爱的情趣内衣!还保证尺寸合理!”乱数探出头,冲着他眨眼吐舌头,让寂雷的沉默被噎得更重和诡异。

然后隔着磨砂玻璃的推拉门,乱数手机欢快的铃声响起。

寂雷看过去,听到对方压低声音讲了几句之后,声音突然雀跃。他顺着心里那份不上不下的好奇不由自主凑过去——

“哎呀,真的可以吗?”乱数看着玻璃窗,蓝眼睛闪闪发亮。他眯起眼,孩子般天真的笑:“好呀,十五分钟就好,来老地方和我见面吧——人家技术超级好,会让小姐姐超级舒服的!”

他的咬字非常清晰,清晰到足够让寂雷愣在原地。旁人或许不懂,神宫寺寂雷却能对饴村乱数的现下的只言片语做出无障碍解析——“哎呀呀,大场面之前,人家肯定要和小姐姐来一发嘛,不然提不起精神呀!”乱数压了压帽檐,而后吻过寂雷的额头,又帮他把长发绑好,“别在意……人家爱所有的小姐姐,但最最喜欢的一定是寂雷啦,不要担心嘛!”

 

“你,最应该把自己送进精神科和神经科。”

“多谢建议,但我认为把取乐放在按时完成约定之前的人,倒是确实有可能需要心理医生。”

副驾驶上的人恶狠狠地把脸前的小镜子放下来,冲着驾驶座的长发男人压低声音怒吼:“我有把握,倒是你,管得真的太多了!”

“可你的另一位合作者把控明显不准。而我也是你的合作者,甚至优先级更高。且我们正在合作中,所以我有权拦截你可能造成不利影响的举动。”

“……你这套官方说辞恶心死了!”乱数冲他竖了个中指。

他们在十五分钟前,在涩谷某栋商业建筑的地下停车场相遇。再往前推一些,就是当天清早,饴村乱数当着神宫寺寂雷的面约了一场有名人常见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的炮,而且是很具有日本人特色的,把地点定在地下停车场洗手间里的性交。当然的,他完全无视了神宫寺寂雷毫不赞成的目光。

他放下电话后,给神宫寺寂雷整理好造型与着装,之后大大方方在临出发前半小时离开工作室,去赴这个对他而言虽然急促却再平常不过的约会。然而或许是电话里讲得不够清楚,和他相约的女性走错了地点,去了附近另一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乱数到了之后靠在洗手间外时才得知这个消息,他最终撇嘴想着迟就迟了呗,就让老头在工作室里等——大不了等一下过去的时候开快点嘛,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自信得不得了。

但愿今天小姐姐的裙子好脱点,哦,要是有条漂亮的内裤,她就是圣母在世了。

在约定时间又过了二十分钟,眼看还有十分钟就该出发时,乱数找错地方的约会对象才姗姗来迟。他仰头看她,听着她连连说抱歉,乱数踮起脚吻她的额头:“小姐姐永远可爱,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乱数才不会回答‘没关系’哟,多失礼呀。”

原本带着愧疚的女士被他逗笑了,乱数顺着她的额头将嘴唇下移,吻过耳垂后,把脸埋在她颈侧的长发里:“那小姐姐愿意给乱数奖励嘛?”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仿佛不像个少年了。

他怀里的女士对此似乎完全不能招架,匆忙又羞涩的点了点头,乱数立刻“咯咯”笑出声,像个孩子一样拉着她就往洗手间里走。

下一秒,他们两人的影子被车灯彻底放大,钉在白墙上。

饴村乱数恼怒的挡着眼睛的同时把女士护在身后,刚想对着在地下车库开远光灯的人喊过去,却在隐约看清车型时不由得愣住。

就是这一瞬,灯光便移开——跑车的车头转向,而后轻巧地停在他们面前,驾驶位上的人正好停在阴影里。这个人停了一瞬才下车,像是某种在狩猎中势在必得于是便永远悠然的野兽一般,步态优雅,衣物与长发翻飞,同时肩膀和脊背挺直,丝毫不晃。

灯光先一步染亮他犹如黑鹤般的腿,而后白色的衣摆绽放,白手套与灰色的长发一起刺入视野,最后是傲人的身高引得两位观众的视野不由得向上,在他漂亮却神情淡漠的脸上盘桓难逃。脚步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清晰无比,仿若电影到三分之二处时,最终之敌盛大又安静的登场。

即将毁灭世界的反派于主角们身前站定,优雅的躬身行礼,扎起马尾的长发从耳际流泻,将他伪装得乖顺又清丽。他直起身,带着得体的微笑面向已经对着他看直了眼的公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饴村君的合作人,今天我们有个非常重要的约会需要按时出席,所以我来接他出发。时间紧急,刚刚有逾矩之处,还请海涵。”

年轻的女士被俊美清秀的魔王显然惊艳到了,磕磕绊绊的说着“没关系”和“那我就先不打扰了”,随后跌跌撞撞的离开。走出两步之后才后知后觉没打招呼,于是赶紧转身对他们手足无措的鞠躬行礼,随后逃一般消失了。

饴村乱数张着嘴看着这一切发生,等到只剩两人时,他张嘴狐疑的看向神宫寺寂雷:“……你他妈在干嘛?”

“合作。要迟到了。”寂雷回答得面不改色——如果不是医生脸上还顶乱数亲手上的淡妆,乱数现在非照着对方的鼻子一拳捶上去不可。

“请,上车吧。衣装类的,我看到你已经按照自己的设计穿齐了才出门的。所以我把你的随身包和化妆包都带上车,你可以在车上化妆。”寂雷轻轻偏头,最后一缕长发从他肩上滑落,“你没睡好,所以我来开车比较稳妥,放心,我会开得很平稳的。”

他把自己的手从乱数肩膀上取下,指了指小个子设计师的腰:“饴村君,打扰你确实是我的失礼。但即使没能完成性爱很遗憾,也还请你在出发前把裤子拉链拉好。”

哦,拳头是绝对不行的——我该用麦克风操爆他的脑子才好,饴村乱数想着。

寂雷将车开出地下车库,饴村乱数拿出镜子开始化妆,烟灰混着浅藕荷色的发丝时不时入镜,像是挑衅又像是胜利者的炫耀,让他暗暗咬牙。

“你明明可以开快点就抵消掉我这边的迟到了,但是你选择搅黄我的约会。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是你的车,你最好有点常识。”

“尽管我粉红色的好女孩又漂亮又乖巧,但我才不会在乎一辆车和驾照呢。”

“但超速驾驶不可取,我绝对不会做。”

“哼,所以您这就是公报私仇——也不愧是ill-DOC,神明一般的人,总能将自己的私自归于最光明的范畴。”

“要说公报私仇,饴村君你这几天的行为,倒是更有嫌疑。”

“啊?你说什么?大点声,再——说——一——遍——”

“在行驶中大声叫嚷会干扰驾驶员。既然你没有,就不要过于激动——我愿意保持理智对你实施无罪前提推定,请你不要给我思考太多的余地。”

寂雷耳边安静了一瞬,短暂的几秒里只剩下车声和风声。

“你从未有资格审判我,寂雷。”

长发医师下意识的瞥过去,却迎上对方早已准备好的盛装般的笑脸:“人家说,好好开车——你以合作为优先我真高兴,那我也会好好配合,到,结,束。”

车子已经驶上的高速路,寂雷知道自己已没有分心与对方纠缠的余地,他换挡的同时开口:“饴村君,你说的所有话我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我也会配合到结束。”

“很好啊!”乱数几乎是抢答道。寂雷从反光镜里看到乱数开口时正认真地看镜子,专注给自己扑散粉。又是如此啊……寂雷看向前方的车时轻轻眯眼,饴村乱数或回答或承诺,但依旧在其中以模棱两可的姿态抽身逃离,一如他们每次的分歧。

 

主编女士约定的会面地点是她在港区的度假别墅。

寂雷眼看着乱数在下车之后像变了个人般,露出在设计专业人士介绍自己作品时独有的自信和神采奕奕,在按门铃时仿佛都在发着光。

上了年纪的主编女士热情的亲自接待他们,茶点与热腾腾的红茶早已在别墅配套的玻璃温室中准备好。落座后的第一杯茶里,他们交换问候,主编女士对于两人的造型尤其是神宫寺医生低调却不乏精致的搭配,毫不吝啬地加以赞赏。然后她对乱数说:“乱数,我想和神宫寺先生单独谈谈,可以吗?我的小宝贝也好久没见你了,我希望你能让他再多学学你的声音和你的甜蜜的漂亮话——这样以后再有年轻的女孩子来我这,她们听到会更开心的,毕竟没人不喜欢‘糖一样可爱的乱数’对自己说话。”

然后漂亮的白色圆桌边就只剩下了寂雷和主编两人。

老主编微笑,十指交叉停在身前:“神宫寺先生,我有个猜测……您是不是通过某个途径了解过我?我指的是饴村君介绍或时尚杂志访谈之外的途径。因为您虽然话不多,却似乎总能切中我的想法。”

寂雷看向她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您,您是早期接受膝盖关节置换手术的名人之一,我在学校里时,听老师在课堂上特意提到过您的胆识和勇气。后来也在论文和医学相关的报导中看过您的访谈。我想您感到的‘理解’,或许是来源于我对病例的敏感吧。”

“哦?嗯……我的确从从没被人用这个理由、从这个角度赞赏过。”她用新奇的目光看向寂雷,随后微笑,“但我很高兴,说明您确实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在吹捧我。毕竟,想要阿谀奉承的人都会赞美我的专业建树,根本不会想到要提手术。”

随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跟我谈谈您怎么来到秀场的吗?我虽然听说了,但是更好奇您自己的描述会怎么样。”

寂雷点头,简述了自己如何接到朋友的帮忙请求,又是如何通过朋友被介绍到了他一周前走秀的秀场。

老主编听了点点头:“和我听到的差不多……”她抬起眼,仔细端详他的衣饰,“啊,你的这件外套,是秀场那件吧?嗯,又不一样,那个滑头的主设小子后来给你改造了?”

“不,是饴村君的功劳。”

“是这样啊……很适合你,”她真诚地赞美道,眼睛眯成漂亮的月牙,“没想到你在接受度上也很前卫,我见过很多外行人,会恪守成规的不接受成衣后的任何改造呢。”

“不,其实可能很保守。不过我很信赖饴村君的眼光和能力。”

“哦?”

老主编用余光看去,正好看到在不远处逗着鹦鹉的乱数一个没站稳,差点撞进鸟尾巴里。她忍不住掩口而笑:“哎呀,你看看,可爱的笑乱数听到了都在害羞呢。”寂雷跟着她微笑,不置可否。

她没有继续看乱数,转回头望着寂雷:“虽然我不是日本人,但提到现在的日本——或者说全世界也如是——就不能不提rap battle了吧,我对此也略知一二。我听说您和乱数以前是一个队伍里的成员?我说的是TDD之前。”

寂雷点头。

“看现如今的样子,你们处得应该还不错?那为什么会散伙呢,又还会重组吗?”她问道。

——“这个老教母从三十岁开始就在时尚圈巅峰从没下来过,所以她说话很直截了当的,不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当然,你是外行人所以你要不想说直接礼貌回绝就好,她不会和外行人计较太多——我是说通常,她不会。”乱数在边补妆时边对他嘱咐过。

“是这样的……我们是有些理念上的分歧,”寂雷轻笑,“还有些……不方便说的过往。”

老主编沉默了一会儿,轻叹后压低声音:“私人感情问题?”

“广义来讲确实如此,”寂雷跟着她轻笑,“饴村君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人。”

年长的主编看着他,足足凝视了他三十多秒。寂雷在她的凝视中安然坐着,毫不慌张也毫无被端详的欣喜。

而后,他看着主编打开茶壶,向其中又加入一勺蜂蜜。她看着小勺上琥珀色的液滴缓缓下落,对着寂雷发问:“神宫寺医生,我今天邀请你来,本来是想问问你是否有意愿成为模特,如果有,我想会有很多经纪公司愿意为你服务的。但话谈到这里,我想我已经不用问,因为答案我已经猜到了。即使邀请你的是我,您‘只是帮助了朋友,而不是想加入行业’的想法,都不会改变,对吗?”

她看到桌面上那道影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失落,但不生气。你是个坦诚且平和的人,而且有着清晰的追求,对过往的波澜与未来的风浪,都是平心看待——既不趋之若鹜的企盼也不遮遮掩掩的逃避。所以,我觉得是这样的人的话……选择一定是在这场神奇的秀场之旅后,继续专心于自己的术业吧。”她放下小勺,将目光重新放回他身上:“您不会来时尚行业从业,即使是兼职也不会。不是您有偏见或精力所限,只是您有自己的决定,我们比起医学来讲既是来迟了,也是来的时候不对,对吗?”

她的凝视对象笑了,带着欣慰:“您非常敏锐,也善于看透人心。”

于是她也笑了,红唇呈现漂亮的弧度:“哦,这可是上帝给老人家们的天赐礼物。放心吧,勉强带不来好作品,所以我绝对不会勉强您。”

寂雷对她道谢,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次“谢谢您的关照”。他对面的老主编偏头微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我在秀场里其实是感到了很多目光的,但接下来的一周中,我并没收到任何业界的来电或邮件,我擅自猜测或许是您做了什么。”他如实回答,“并不是无理由猜测,时尚行业竞争激烈,所以大部分人行动都很迅速及时。而我所关联到的人中,并没有其他人具备能够让大部分从业者避开某个人的能力。所以我贸然的猜测,您是否在这一周中有所关照?”

“……我真是愈发遗憾,你这样聪明又冷静的人不能是从业者了。是的,我在秀后当天的工作视频会议里嘱托了我的秘书几句。没有造成困扰我也很庆幸。”

“如果有很多邀请中涌入,确实是会对我的日常工作造成很大不便。您真的帮了很大的忙,万分感谢。我也在担心,如果道谢错了对象,会令您不快。”

她会心一笑:“但我想,如此聪明的您,其实恰恰就是不会有错的人呢。”而后不等寂雷说话,她就抬手招呼乱数:“乱数,我在新茶里又加了蜂蜜,你不过来再一杯吗?”

寂雷看到乱数忙不迭地溜过来,灵巧的绕道座位上坐好,脸皱着。

“哎呀呀,这是怎么啦?”主编单手托着下巴看向乱数。

“您的鹦鹉都不和我玩,人家正在委屈呢!”

“哦……或许我的小宝贝太久没见你,认不出了呢。”

“嘤——他是漂亮的负心汉!我这么可爱他都不理我!人家受了很重的心伤,要您安慰嘛!”

寂雷看着老主编像哄孩子似的给乱数摸摸头,又给他的茶杯里添了慢慢一勺蜂蜜,只避开他们低头去默默喝自己的。

谈话时,主编背对着饴村乱数,可神宫寺寂雷的位置却能把小设计师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刚刚的站不稳后就把试图和他玩的鹦鹉晾在了原地,侧头看向圆桌,明晃晃的冷着脸窃听,毫无羞涩的痕迹。直到他们谈话完成时,他才去扭头和被冷落的鹦鹉逢场作戏。

 

“你现在应该休息。”寂雷在驾驶中听到乱数不停敲击手机屏幕发信时,他终于开口,“你昨晚几乎通宵了,今天又没怎么睡好。虽然化妆品能遮住你的黑眼圈,但消不去你的疲劳。”

乱数继续按着手机。

“还是建议你取消和女士的约会,直接去休息。”

“哦,你猜到我在约新的小姐姐啦?好聪明好聪明。”乱数盯着手机屏幕,回答时语气里满是敷衍和不以为意,“不过人家要提醒你一句:虽然今天还没过,但实际上在见过那个老太太后,我们的合作就宣告结束了,老头子。哦,对,等下靠边停车。你的包就在车上,你直接下车走吧,车我开走去接可爱小姐姐。”他说完还像模像样的用玫瑰红色的超长卫衣袖黏了一下寂雷的肩膀。

“……你需要休息。”

副驾驶座位上又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是手机被塞进随身包时的拉链声。而后乱数雀跃的声音传来,他同时在副驾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请按我说的,立刻靠边停车。之后你,下去。否则,我就跳车。”他说完定定的看向寂雷,嘴唇上保持着微笑,眼里却是冷的。

“听着,合作实质上已经结束了,神宫寺寂雷。”

风声在继续,但这句话无比清晰地落入寂雷的耳道。乱数眯起眼等待回应——别人或许会把一个爱笑又时常思维天马行空之人的跳车和结束都当做玩笑,但只有他,绝不一样。

三分钟后,饴村乱数带着胜利的笑容把心形墨镜丢上空荡荡的副驾驶,开着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他没忘喷了被丢在路边还穿着高级成衣的医生一脸尾气。

他在和寂雷这次交集的末尾,终于扳回了被对方搅黄约会的那一城。现在,他要去接新的小姐姐,回到工作室去操个痛痛快快!他的运气一下子好起来,在去接新的约会对象的路上都是一路绿灯,等到穿着白裙子的优雅女士上了他的副驾驶位时,乱数都要哼起歌了。虽然有些波折,但这绝对是值得庆祝的结局——

下一秒,神宫寺寂雷站在他工作室门口的场景就糊上他的脸。

乱数狐疑的挑高一边眉毛,口中含着的棒棒糖直接掉出来,还是他身侧的小姐姐眼疾手快的帮他接住。这位成熟又美丽的女士顺着乱数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位高个子的男性正站在工作室门口,远远凝视着他们。

她偏偏头,看看化着妆又穿着光鲜艳丽,显然是刚从时尚工作场所回来的乱数;又看看远处那位身高堪比模特,又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高个子长发男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一秒她推开车门,笑容像夏日迈阿密的日光般明媚:“小乱数,不是姐姐倚老卖老哦……约会总是要协调好时间的呀,怎么能这么糊涂呢?”她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扶着车门站起后又弯腰将心形墨镜轻巧地放在挡风玻璃内侧,冲着乱数眨眼,“没关系!我很大度也很成熟的,小乱今天就好好和那位美人约个会,姐姐就在搭你的顺风车之后去和朋友逛个街啦。正好我今天的低跟鞋和裙子都很漂亮,得展示给大家看看呢。”

她说完关上车门,冲着乱数飞了个吻就向着神宫寺寂雷走去,不甩乱数的阻拦大步流星,直到停在医师面前。看着面无表情凝视她的寂雷,她毫不畏惧的微笑,甚至还带着点小俏皮的摇了摇头:“别这么看我嘛。小乱就是这样冒失又可爱的男孩子,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哦。嗯……你应该也很了解他才对呀?还是说……先生你,从来就不相信他呢?”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寂雷,旋即撤开:“所以还请不要骂他哦。耽误你们约会不是故意的,我就先走咯!”

不远的乱数丢下车跑过来时,成熟的女士已经大步离去,高跟鞋击打地面的节奏清晰欢快,背对着他们挥挥手不再回头。

约会对象无可回头,而眼前寂雷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凝视自己,显然一步也不准备迈向离去。乱数终于咬牙接受现状,他深呼吸——冷静,设计师有公众属性,要注意形象;现在又不是rap battle赛前对垒环节,也就不能随便就放垃圾话——归根结底,他不能在涩谷的繁华街,尤其是自己的老巢门前和寂雷上演歇斯底里。

他仰起脸笑,利落开锁,用力推开门:“进来吧,请。”

“我落了东西在你这。” 寂雷没有与他对视,直接闪身进入门内。

 

乱数进去时,寂雷已经找到了自己遗落的东西。就……他妈的一个皮筋。乱数看着他捏着那个百元店可以买到一把的随处可见黑皮筋,直接气笑:“人家累了,真都懒得骂了,您赶紧消失,请!”

寂雷对他的送客宣言点头,扭头却开始收拾起乱数的垃圾桶。那里面有他们昨晚吃完的外卖盒子和包装袋,他用垃圾袋利落地把它们打包。

一个穿着高级成衣,扎着马尾,造型精致得可以出席正式晚宴的高个子男人,正在一丝不苟的做着垃圾分类的家务。

乱数皱眉撇嘴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光景,终于是烦躁了,扭头自顾自甩开外套躺沙发。算了算了,一晚上几乎没睡,又去跟主编干仗,还不得不期待落空了两次,他实在也是累了——随便他干什么吧,一切等这老头滚了再说!

房间里悉悉索索的收拾声音持续了一刻钟多,乱数闭眼听着寂雷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又回到沙发附近。好,他终于要滚了,死远点,我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身边的沙发局部下沉,他睁开一只眼想看,却被一个吻先贴上了嘴唇。

 

他睁大眼睛身体僵直,脊背紧紧贴在沙发上不敢动,努力了三次,才找回舌头:“……你,你干嘛?”

“都收拾好了。”

“收,收拾好了就滚啊,还要干嘛!”

神宫寺寂雷单手压在乱数的胸口,像看一只吓呆了的小猫似的凝视他。他这副惊慌的姿态似乎取悦了寂雷,他扯动了一边嘴角眯起眼,而后将按住他胸口的手下滑——去解开乱数的皮带。

“做爱。”他语调平静地开口,因为俯视的关系眼睑低垂,仿佛在不动声色的欣赏什么即兴表演,“我确实落了东西,但不止是发绳,而是有事情没有做——在思考后,我决定体谅你的感受,既然你整个合作过程中不停强调我打扰了你的约会,我决定就在最后帮你完成。”医师的手指划过乱数的脸颊和下颌,“对象不是女人也可以吧,毕竟以前你是完全没问题。”

在乱数的震惊中,寂雷闭眼捏住他的下巴,给了他第二个吻。当他离开时,乱数突然就笑了,放声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理由!寂雷你原来也可以这么主动吗?”

他笑得在沙发上窝成一团,让寂雷不得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看着他在自己双臂间翻滚得上气不接下气。乱数足足笑了三分钟,才擦擦眼泪,一把扯住寂雷耳际的发,眯起眼沉下声线开口:“啊,好啊!想要做爱时的乱数可是来者不拒哦——不过我倒是想问问ill-DOC的真实想法啦!到底出于什么理由想和最厌恶的死对头做爱啊?吃醋和我小姐姐约会,还是寂寞了等不到和天上掉下来的主设来一炮了?”

他嘴上说完就拽着对方的头发,让寂雷顺着被扯痛的分神跌进他怀里,他在对方咬牙忍痛时仰头咬他的嘴唇。

水声在房间里轻轻响着,不像是情人交缠,倒像是两头饥肠辘辘的野兽在食物匮乏的荒原上,长久的以微妙平衡并行后,黎明将至中,突然转头互相撕扯起对方的肉。乱数注意到寂雷的手停在他的腰带上一直没有离开,于是他做了两只狩猎者里先松嘴的那头。

“你在害怕告诉我原因?”

“……饴村君,做爱的关键是双方都具备相应的生理反应,而不是合理性。”

“但和乱数做爱要说哦。”乱数笑嘻嘻的点着脸颊说,另一只手帮忙解开自己皮带的动作却没停,言辞间戏谑的味道明晃晃浮起:“人家就要知道理由嘛——唉唉,难道是来自神明大人那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

寂雷眯眼瞪了他一下,让乱数满意的哼笑。下一秒,长发的医师撩开耳际的发,将他的性器含入口中。乱数则毫不客气的抓着寂雷的头发,用自己双腿把对方的头卡住。老头的动作依旧算不上娴熟,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口腔和喉咙包裹着阴茎时很舒服。柔软又狭窄的温热喉头挤压着性器的最前端,让饴村乱数呼吸急促,也让神宫寺寂雷气流断断续续。他的口交也很卑鄙——医生的嘴忙碌起来了,就有理有据的可以不再作答。用这种方式逃避……恶劣的老头,乱数想着,他将对方用力按向自己,随后挺动腰,控制在让对方痛苦又不至于喉咙受损的程度,让原本半跪得优雅入授勋仪式的医生被呛得喘不上气。

只扯平永远不够,乱数从不让自己失去掌控的位置,在寂雷反射性挣动的同时,他狠狠按住他在他的嘴里射了出来。

下一刻,他扯着寂雷的头发让他吐出自己的阴茎,之后将趴在自己的大腿间的人拉向自己,像莎乐美拎起约翰的头一般,将他的脸扯上来,微微低头去吻。全然不顾对方口中满满的精液,更不理睬从嘴唇缝隙间滑落的粘稠水滴在空中拉出的长线。

他的手探进寂雷的风衣下摆里,揉对方清瘦的臀部,感觉到寂雷的呼吸不那么平稳之后,乱数放开他的舌头。扯着对方的发根把正用手和纸巾胡乱擦拭嘴边残留精液的人挤到沙发上躺着,转身就扑下去去给对方口交。

“不过是礼尚往来哦。”

比起神宫寺寂雷性交时都能保持优雅,饴村乱数就显然粗暴不少。他扯开寂雷的皮带和拉链,连内裤都不带脱就直接将性器从腿根的缝隙拽出来含着,全然不在乎寂雷是否难受。他比起年长的医师显然更会运用自己的舌头和口腔,细小而快节奏的水声没有响起多久,房间里就掺杂了压抑的喘息声。乱数含着寂雷的阴茎,发出了一声哼笑。然后他闭眼继续,同时伸手缓慢去揉医师的腰和臀部。

他的手在他裹着高级成衣的大腿上徘徊,像在爱抚一件作品,轻柔又充满爱怜——神宫寺寂雷不就是他的作品吗?对他曾经教导,现如今连对方身上包裹的这层外皮,也是他几小时前亲手调教。更何况,他还掌控着长发男人的性欲呢!这个人从里到外,从过往到此刻,不属于他,又有谁能得到?思维一路翻滚,像花豹奔腾着巡视领地,又像是轻盈上升的肥皂泡,五彩斑斓的带着欢喜扩散开去。

饴村乱数晃晃悠悠的放开神宫寺寂雷饱受折磨的性器,撑在医师的身上看着他。他看着医师脸上染着红色和薄汗,看他包裹在自己改动的衣物下的锁骨和颈项,看他带着犹疑的目光落在自己眼底。乱数看清他,然后突然笑了。

我的,这就是我的。在我的房子里,从里到外都是我造出的,凭什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该放走他,又凭什么不能让他成为我的享受呢?

他低头去亲吻神宫寺,托着他的脸,嘴唇落下时轻柔又带着怜惜——仿佛调皮的小男孩突然抛却所有的作恶心与嬉闹,虔诚的对圣母像献上花朵与爱意。

寂雷于这温柔得虔诚的吻里高潮。乱数的舌头温顺的勾画他的牙齿与口腔时,半透明的精液溅落在两人脸颊和外衣。

“寂雷……我想做,想和寂雷做。”他抵着寂雷的额头,声音微低,带着坦诚甚至还有一丝恳求。他的鼻尖碰到寂雷的,而后他凑过去吻对方的鼻梁:“寂雷,不要走,不可以……”

长发医师用拇指抹掉了乱数脸上的白色液滴,侧过头去吻他的唇角:“……我一直没说不可以。”

乱数转脸和他接吻,而后搂住他的颈项,埋头在他的肩膀上的长发里,他嗅到熟悉的香水味,那是自己今早亲自选的,后调是杉树和杜松子酒混合的气息。乱数闭上眼,轻咬寂雷的脖子:“说,‘好’。”这是一个命令句。

寂雷单手环绕上他的身体,点点头,像安抚一个孩子那样轻拍着他的背:“‘好’。”

乱数扯开他的衣服,彻底的将对方推倒在沙发上。

“你真的行吗?一晚上没睡,又忙了一天,会不会心脏负担太大……”

“我才不会在做爱里猝死的,我对操人一向都很有把握。”

“……不是在说‘腹上死’这种粗俗笑话。我是说不舒服的话,我来做也没什么问题。”

“好啊。我是不在意,但是你有带着自己尺寸的安全套吗?你不是觉得自己那个尺寸能在便利店随手买到吧。”

“那我还真的没有。”

“那还是我来吧,毕竟我的安全套永远足够。这样也好,我们都不用担心做完之后的清理和健康问题。”

他们在沙发上相拥,亲吻对方的颈项与锁骨,在解开衣扣的过程中低声絮絮叨叨。乱数的手指从玫瑰色卫衣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来,插进寂雷刚刚被他扯得有些松动的发丝里。暮色向下,赫斯珀里得斯伸出她们纤长的双手,将金苹果折射的光辉倾倒于东京都的所有角落,涩谷沉浸在神女的祝福中,而饴村乱数向来大胆,于是他的工作室以沉重的幕帘和白夜窗,硬生生让穿着茜色长裙的埃格勒吃了闭门羹。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因为他正在房间里侵犯着一位流落世间的神明。

一番小小的争论过后,长发的男人就没有再说出有意义的词句。他半睁着眼,任由乱数抚摸他的身体。一只覆盖着薄薄肌肉的手臂环绕在乱数的背上,姿态仿佛母亲揽着幼子般,又因为指节的时不时发力和挣动,而染上暧昧的气息。他的长发散开,在喘息和呻吟间整个蹭动身体,扎起的马尾一点点散落直到完全消失在被人捏着乳尖时的一声惊呼里。房间里的阴暗吞掉所有常识和道理,只余下黏腻的性欲作为交缠的必须。灾厄与过往顺着烟灰色的长发滚落到沙发下,薄薄的汗与溅落的精液停在包裹着肌肉与骨骼的浅粉色的表皮。樱色的短发从上方降临,融入到烟灰与浅藕荷交织的纷乱里打滚,全然不在乎主人们因唇齿相贴已凌乱的呼吸。

“要进去了,疼就告诉我。”乱数探头去吻寂雷的耳后,而后挺腰,感受着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反射性的一紧。

他咬住牙,耐着性子缓缓抽插,直到整个性器都埋入对方体内时,才缓缓松口气。他感觉到寂雷探头吻他的脖子,双手环绕在他背上,甚至还轻轻拍着他的蝴蝶骨安抚。这一切让乱数感到熟悉,却又温情到让他觉得懊恼又不合理。但身体是不能被背叛的,饴村乱数对自己性欲一向诚实,所以他选择上推医师的膝盖将整个身体嵌入他的腿间,侧头与他接吻,同时用力操他。

几乎是在他第一下撞到深处时房间里就响起了带着情欲的压抑悲鸣。长发男人的头向后仰起,修长的颈项反躬着绷紧,像被拖拽到极致的天鹅。而饴村乱数在狩猎时永远不留情面,他张嘴去咬锁骨,不忘退出来一点之后再去顶弄对方受不了的区域,引起水声和呻吟声层叠不息。

“啊啊……跟原来一样,只要操对了地方马上就会软成一滩了呢。”乱数戏谑的笑,张嘴咬寂雷的乳尖,留下齿痕之后再去亲吻。

性爱来得突然,但他们或许是有意无意的没有将彼此身上的衣物完全褪去,寂雷现在的高领衫下摆正卡在胸上,裤子只被褪下一条腿,白色的风衣则像带着褶皱的花瓣一样包裹着他的身体,饴村设计师几小时前亲手培植的作品被他亲自剥开,享受所有观众都没能有机会一窥的花蜜。

“但这样的寂雷很漂亮,我很高兴看到哦。”他眯眼笑,赞美的声线微低,又带着些孩子气。

神宫寺寂雷睁开眼,剔透的蓝眼睛在情欲的渲染下裹了一层水雾,美丽但看不透。他也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捧住乱数的头,再度与他接吻。嘴唇相贴的同时,他的内壁抽动收缩,惹得身上的乱数一阵颤抖。但盘绕在粉发人身上的手臂将他锁住,甚至扣住他的腰,不准他逃离。

“停,停一下寂雷!我就快——”乱数的呼喊里满是惊慌。

长发的男人无声笑了,他蹭动着腰,挺直身体与对方小腹相贴。同时他也将对方牢牢按在原地,完全无法逃避的用阴茎感受着他后穴抽动收缩引发的性欲。他身上人呼唤里不自觉的带了哭腔,他探头过去安抚性的吻他的眼角和额头,同时用双腿盘紧他的腰胯——

饴村乱数脱力般倒在神宫寺寂雷怀里。从他鞋子掉落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他的阴茎正插在对方的后穴里,有多余的精液正顺着安全套边缘下落,和后穴中溢出的润滑液混在一起,打湿对方的臀缝后又缓缓下落成沙发上的液滴。

乱数有些茫然,他眼神无措的趴在寂雷胸口上,泪眼朦胧。医师悄悄地端详他,之后小心翼翼抬起手抹他的眼角,在凑过去吻:“不要怕,没事的,我不过是想减轻你身体的消耗,才提前让你射出来。放心吧,医学上讲你依旧是超过了正常时间的,不算早泄……”

寂雷突然哽住,因为乱数又顶了他一下。“……我不过是被意外吓了一把而已,你闭嘴。”趴在他身上的人咕哝着,随后按住寂雷的胸口,缓缓将性器退出对方的身体。他退出时很小心也依旧有些不快,但余光瞟到寂雷在他的阴茎缓缓动作时捂住嘴忍耐的模样,还是让他心里稍微暗爽。

乱数随手丢掉安全套,动手将两个人已经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扯了个干净,随后去旁边的壁柜里扯出一条毯子,趴在寂雷身上把他们俩包裹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感受到寂雷动手将毛毯的边边角角塞好,最后伸出双臂轻轻环绕在他的背上。

乱数闭着眼,享受着性爱后的休憩,但他的脑子正在以异常的高速复苏,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甚至有些后怕和后悔。

两人现在明明是水火不容,多接近一点就有可能会丧命于对方之手的关系。是没睡好导致判断力下降了吗?刚刚怎么能迷迷糊糊就和自己人生里排前三的危险分子直接操在一起……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他悄悄睁眼,警惕的偷看寂雷,还好长发的医师也同样疲惫,正枕着沙发靠垫闭目养神。乱数抿抿嘴,决定继续趴在对方身上——物尽其用,还不是丢掉的时候,他至少还可以用这具温热身体恢复体力。

手机震动音响起,打破了撕咬后沉默相偎的休憩。乱数瞟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白衣,上衣内衬胸口处闪出的隐隐光点,证明出声的是寂雷的手机。他伸手去摸,掏出来在递过去之前随手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扔了出去。

无辜的铁盒子飞进沙发最远处木桌下方的另一块软毯里,震动也在其中哀鸣了几声后就窒了息。寂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乱数,乱数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一言不发的趴回他胸口,一动不动。寂雷皱眉,看着对方似乎要撞死到底,便也没有开口。他抬手挪开乱数,起身去捡手机回电。

“你就那么着急回混蛋的电话。”乱数被赶下肉垫后裹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咕哝着,眯起眼睛盯着寂雷的背影。

长发医师和他一样是赤身裸体。

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工作室里只有隐隐约约的光透过窗帘,将情欲未褪的室内偷偷掺入一丝暧昧的橘。寂雷的身体清瘦却有着舒展的骨骼和漂亮又不夸张的肌肉,白皙的皮肤在暗着的室内被仅有的光勾勒,仿佛大幕未开前的博物馆内悄悄游走的一尊雕塑在隐约闪现边际。

饴村乱数看着他行走时,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臀缝缓缓下落。

是精液和润滑剂的混合物,体内的部分尚未完全清理,此刻从那双漂亮的腿间缓缓汇聚成液滴,仿佛石像柔滑的皮肤上,正在悄悄的降下蜜。乱数眯起眼,无意识的扯起一边嘴角,看着地板上留下的点点滴滴,还有那漂亮的源泉如何行进到目的地。

而神宫寺寂雷更是毫不在意。他大大方方的背对着饴村乱数,中途还撩起了一下自己的发,避免被体液沾上。他探身,不疾不徐从毛毯里捡手机,查找记录给对方回电。电话接通时,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对上沙发上小个子的问题制造机。

“您好,我是神宫寺。”他开口时语调平静,同时他注意到乱数的眼神突然从慵懒转到了清明,“是的,我想和您谈谈关于交还给您秀服的事情,并且详细说明秀服被更改的原因和现状。”

他看到乱数歪着头,用下巴和鼻孔看他,同时手指尖卷着身上的毛毯——用手指来回卷着什么的小动作,是他烦躁时独有的秘密。

“是的,关于约会的事情,我也想和您说清楚。”

乱数深呼吸了,他的双腿落在地面上,然后去摸索那件白衣,捡起来抱在自己怀里。他坐着,抱着白衣遥望着房间另一端的寂雷。

“是的,我之前的拒绝,请您容许。您的秀服,我也想交还给您。所发生的改动和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会负责到底。但正如我今日同主编女士见面时所说出的决定那样,我不会与时尚界再什么关联。承蒙错爱,不过医生的本职对我来讲有着现如今其他任何职业都无法取代的意义。以及……您的约会,也请容我再说一次‘承蒙错爱’。”

在说这番话中,神宫寺寂雷看着饴村乱数望向他,慢慢站起,将那件白衣披上自己的身体。而后,他在黑暗中拖着这条大都市上残喘的银河前行。他赤着脚,在地面上无声向他而来,白色的艺术品仿佛已化作一件雨衣,拖拽在泥水之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隔绝保卫者的意义。

在寂雷挂掉电话的时候,乱数在他眼前站定。他无言凝视寂雷,目光是少有的沉寂。

寂雷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做爱吗?因为我在这几日的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他伸出手,将那张漂亮的脸似捧又形似卡住咽喉般,托在自己的虎口:“饴村乱数,我无法原谅你,不可能原谅你。”他对他说着,但停在他颈项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收紧的意思,语气也并非咀嚼着恨意,“但我也必须时刻告诫自己我对你的‘不可原谅’。我自事情发生以来,都可以完美的控制自己,我以为便是如此了。但在这场荒诞的合作里,你长久的、又一次的离我太近了。让我不得不……不得不回到过往那样直面你,甚至对着陌生人直接的作答关于你的问题。”

“我在被主编和你的约会对象连续询问后,才意识到,这其实才是在我们决裂之后,我第一次认真又长久的凝视你。我以为我做得很足够了,但短时间内的多次接触,让我终于明白我遇上你时的荒谬。而也从你在与我再会的这次合作中,所展现的种种互相抵触的行为里,我明白了我为什么没法控制我自己。我再努力也无法观察自我,但能从你与我相似的行为里去得到我自己的映射。”

他低下头,与乱数的目光平齐,一字一顿:“我确信——饴村乱数,和神宫寺寂雷,他们的理智都明白并确认,他们的过往确实永远的结束了。”

乱数看向寂雷的眼底,毫无动摇或畏惧。他直直的盯着那双蓝眼睛,看向其中映照的自己,问:“然后呢?”

“所以我想和你做爱。”寂雷平静地看着他:“我需要知道,我们情绪是不是在对这个问题上还有别的答案,所以才会带来这种抵触和紊乱。因为人的身体和性欲,对感性上的答案永远最诚实。”

“……你拿我当小白鼠?”

“不,我想知道答案。”

乱数笑了,他笑得很用力,让被寂雷托住的脸颊挤在对方的手指上变得扭曲:“啊哈……你真了不起,物尽其用,我在合作里忙到脱力,你倒是观察你我上做得全心全意。”他扬起轻快的少年音,语调里满是轻飘飘的嘲讽:“你知道的,我最厌恶的就是——”

寂雷吻了他。嘴唇堵住了他的话,双臂把他拉过按在自己怀里。他不顾乱数挣扎推拒,甚至抓伤他赤裸的肩臂,将他按在自己怀中。

“都结束了,饴村君,我太清楚了。”他嘴唇上带着被乱数咬出的血,在乱数的喘息中闭眼点头,“所以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在现在观察你,为什么只有在这种荒唐里。”

他低下头去,看向乱数,微笑中带着恳切:“做爱吧,乱数。”他对着惊愕的乱数开口,像在叙述一个必将结局的故事:“只在合作与期限都还没有结束的现在。”

我不能原谅你,我怀念你;我不能接受你,我期待你;我要扼住你的喉咙追寻答案,我想轻抚你的额头给你一个吻;我的过去永不复返,我投身世界的呼唤再不回头,我大步向前,之后永远永远不再属于过去与你——

但在荒诞合约割裂出的孤岛上,我们与世隔绝,我们再度回到我们。在合约未完时,你我可以尽情用假戏真唱,填满现实中永不可能选择眼下的自己。

你能明白吗?因为我们只有在这一刻可以处在相同的境遇。

他吻过去,扯掉乱数的身上那件外套。在乱数最喜欢的那条澳洲羊毛的毛毯上,寂雷跨在他的腰腹上,用刚刚还未清理掉液体的后穴,再次吞下乱数的性器。他们在曾经甜蜜的旧时代也极少以这个姿势结合,医师的长发垂下来,将乱数的上半身几乎完全包裹。

这一次,他完全的掌控了乱数。年长的男人感受着乱数从一开始被空白裹挟,到后来半是主动半是斗气的向上挺动腰,俯下身去吻他。埋在他的长发里蹭动的人被堵住了呼吸,立刻因轻微缺氧而忍耐不住快感,下意识的抓破他腰侧的皮肤。最后医师听着乱数在自己身下低低的喘息和说着脏话,到最后甚至骂声里带着哭腔。

“你哭了……是我弄伤你了吗?”寂雷停下动作,伸手去抹乱数的眼尾。

他前半句刚出,乱数的手指就挤进了他的后穴里:“闭嘴!”他的手指挤进去,看着寂雷因为自己后挤进去的手指而呼吸不稳,乱数终于抓住他脸侧的发把他拽下来:“听着……你他妈要是真坐断了我,我只用手指也能操昏过去你。”

他们互相凝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的被这无聊的下品拌嘴逗笑。而后嘴唇相贴。

距离合约结束,距离他们回归神宫寺医生与饴村设计师,距离这趟为期一周的银河列车回到猎虎旋臂的蓝色行星,还有一整晚的距离。

 

清早,寂雷在晨光中睁眼。他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正躺在乱数工作室二楼的私人工作间——他与乱数昨晚在会客室纠缠不休,在接近黎明时才清理好身体,又于天空亮起前赶着进入梦乡。

他起身穿回自己原本的衣物。又轻手轻脚的把乱数改造的秀服套在人台。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钟一点点前移。

乱数醒时还差两分钟到七点,他们短暂的相顾无言。片刻后,寂雷告诉他:“你朋友来电了,你看看要不要回复。”粉发人半迷糊着看手机,呢喃着“是帝统”,而后迷迷糊糊的软着手指按下回电。他在等待音里半睁着眼看寂雷,看着对方手机屏幕上的时钟缓缓跳跃,到七点整的一瞬,寂雷直接按下了通话,而后在乱数的电话还在等待时便已经接通。

“您好,我是神宫寺寂雷。不好意思,在您刚刚换班时候就叨扰您。以前您不在特护病区工作,所以我并未和您就此联络过……我明白,通常来讲没有通知就是一切正常,但因为我很担心他,所以我每次在不是自己的夜班后都会再多询问下……是的,我想请问我养子昨晚状况一切正常吗?对,就是特护病房的神奈备衢。”

乱数听着,眼睛慢慢睁开了,他耳边也接通了,回响着“能不能来你工作室吃个早饭?我通宵输光了,从昨晚开始到现在都快饿死了”之类的话语。

“好的,麻烦您再核对一下记录,我不挂断。”寂雷起身,穿外套就往门口去,他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伸手进外套的袖子里,然后用压低声音捂住收音口对乱数说:“秀服昨天和主设沟通时交流好了,他说不用归还。但我会不带走,因为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它现在经过改造也你的作品了,也更应该交给你。”

乱数看着寂雷,贴近听筒对帝统说:“啊啊,来吃饭的话欢迎,但要干活哦!至少要写‘帝统的万能券’给我——放心吧,不是送你去卖器官的啦!”

寂雷的看向乱数,边挎包的时候边拿着手机导致他误按上免提,护士的声音直接传来:“神宫寺医生,您的养子神奈备衢先生一切正常,我核对了昨晚全部的数据……”

房间里,饴村乱数和神宫寺寂雷互相凝视着。听筒中是赌徒同伴的叽叽喳喳,外放里充满着护士的养子病况播报。

他们目光遥遥相对,各自握紧自己的手机,言语中回应着相关话题。与此同时,寂雷向前走去,越过人台上的秀服,越过晨起的乱数,最终站在门口。他为了放轻动作关门很慢,这让乱数和他眼神久久相连。直到门板把他们彻底隔绝。

日光从窗口蔓延进来,楼下大门开阖声响起,涩谷的清晨开始了喧嚣。全新的、往常的一日已再度来到,充斥于所有,密不透风。

“哦——帝统,等下在工作室吃完早餐帮我个忙吧?嗯嗯嗯……是很简单的哦,就把一套衣服处理掉就可以啦!”饴村乱数声音雀跃的讲着电话,背对着日光,“嗯嗯嗯,帝统打工的时候学到过很多灰色的处理垃圾方法吧?比如烧掉的时候怎么不被发现之类的……讨厌啦!人家才没有期待帝统被抓进警局呢!”

饴村乱数伸了个懒腰,他站起来,打着哈欠赤身裸体的开门走出房间。他在赤脚下楼时望了望窗外,看到烟灰色的长发轻轻飘摇后,彻底隐没于人流里。

 

房间里日光如火,人台上的白衣反射着光。全新的、平常的一日已经来到。昨日成灰。

 

-END-

*素人走秀自从instagram成为大势媒体之后,很多品牌都做过。但是素人在身材和展示服装的能力方面与专业的模特差距极大,所以很难统一评价效果。大量启用非专业模特走秀,同时取得不错效果的秀场代表可见Prada 2012 秋冬,米兰时装周的秀场。本场秀最后启用了数位知名的欧美男性演员来演绎服装,秀场气质到展示效果确实都很出色。
*秀场中突然摘眼镜看秀服的老主编,捏他自《VOUGE》美版主编Anna Wintour 在Dior秀场看Esther Heesch在秀上演绎的鲜花裙时,一向带着墨镜的主编女士突然下移眼镜去仔细看的场景。
*品牌在开秀前还在赶秀服是常态,几乎所有的品牌都会在开秀前有些大大小小的改动,甚至直接改到开走之前的都不罕见。

FT:我查了查,这梗是公式书图透的时候写的,也就是9.2写在微博。然后9.20我开了这个文档,10.4终于写完了……
确实,我坦言:我精神非常的下流粗鄙,很喜欢看他们剥开华服做爱的过程。
但是,对于我而言,PWP是一种我超级乐意啃别人(有人写吗?有请务必叫我!)但是我自己搞会觉得意思不太大的东西。性从来不只是性,它都关乎性之外的千丝万缕。这个故事发生在他们决裂了之后,两个人都建立了新的队伍,有新的世界,并且都对过去怀着阴霾的时候。这时候把他们拉到一起,就会发生糟糕的、令人感到尴尬愤怒的火花了。两个人之间确实有很真实的过去,但是现如今对方的一切都不属于你,你在他身边但是你永远无法介入他,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而这次突发事件最终演变成孤岛,只在这短暂的一瞬,你可以有正当理由的切断与其他身份、过往的联系,仅仅来凝视对方和自己。你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是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太阳升起的时候,孤岛就消失了。人始终要活在人世之中,孤岛仅仅是限时幻梦而已。
写这篇的时候一度卡壳,但是到了细细推定大纲时,我脑海中总是在想起《简•爱》里那个阁楼上的疯女人,罗切斯特先生本应存在的妻子。她多次的,去看简,去看她的婚纱,最后烧死在一场意外的大火里。罗切斯特先生爱她吗?至少是曾经有好感的,但是罗切斯特会让她离开阁楼吗?不。她的出现从小说的角度来讲是神来之笔,在此之前罗切斯特先生只是个有点古怪的绅士,而到了疯女人的事实被公之于众,他就成为了一个复杂的、有着难以界定过往的角色了。疯女人的出现是不能被单纯定义为“是谁的错”的一个设定,她的悲剧是注定的,因为她注定没有明天,所以她一定会消失在故事里。这个疯女人也给了我启发,让我重新整理了这篇,将基调做了调整——有些东西没有错,但它们存在时曾经无比绚丽,曾经有谁也比不过的狂欢和高歌;但在他们的节日过后,就注定要被一场大火清理,尤其是主角们已经走向了新的剧情好久以后。
10.5来补充一下,最后结局的部分灵感来源于电影《毕业生》结尾,男主角抢回新娘后跳上了公交车。因为导演并没有卡,两位演员眼神从喜悦到尴尬,再到犹疑不定,仿佛给故事的未来留下了未知。虽然灵感来源如是,但最终的剧情结果似乎已经和电影无关了。
乱数和寂雷,在我心目中是属于“请高歌和扼紧对方的咽喉吧”的厮杀式悲剧,想到他们的时候我从来不在意真或假,我只在意他们会不会像燃烧着一般浓烈的撕咬。像我最喜欢的卡门,可以被杀,可以利用,死都不能让我屈服,最璀璨的美在死亡里绽放。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感情但是有比单纯的爱恨更尖锐的东西,是图兰朵中的今夜无人入睡,我高唱着无人入睡,诉说着死亡的恐惧和失去的痛苦,但我也在挣扎着贯彻自己的胜利,我选择我的路,与所有对抗,让月亮和星星都要为了我的胜利沉下去。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就像没有人能回到罗切斯特的新娘还未发疯的时候,没有人能抓住她掉进火海时的手。
诚然,这不过是我的看法和我的故事。他们并不属于我,这点我一直深知。我对drb展露出来的东西抱有着兴趣,于是便会阐述自己的看法做成故事来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看法和故事,我希望顺其自然,或许某天我就会改变,又或许我直到离开这个车站,依旧会如是想。
我想,在我的道别日,或许我和我留下的故事或许会成为燃烧阁楼上的下一位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