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均棋】Dreaming With You

Work Text:

01
郑棋元推门进来,看见徐均朔在镜子前打转,一边搓手,一边念念有词。他觉得好笑,逗徐均朔,在他背后“呔”的一声,“干嘛呢?”

“吓我一跳!”徐均朔生气生得比什么都快,而且接下来的话是变本加厉的理直气壮,“紧张,怎么了,没见过上台前紧张的?”

郑棋元于是诚实道:“见过。但没见你紧张成这样过。”

徐均朔才要接话,郑棋元又续道:“也没见人结婚紧张成这样过。”

徐均朔脸色一垮,郑棋元再补:“没事,咱们都是头一次。”

徐均朔这次真的彻底被打断了。从动作能看出来他是欲摔摔打打又止,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里反反复复扒拉化妆刷和小瓶瓶罐罐的动作比较烦躁,像网络上比较知名的一张熊猫摔竹子.gif。他说:“不是,……你也太直白啦。”

郑棋元从后面按住他的两肩:“哎。我又没说什么瞎话,怎么了,你不是要结婚啊?”

徐均朔把头往后仰,还没有造型的头发软乎乎的,蹭在郑棋元的肚子上。“怎么不是,不是不行,当然得是。”

郑棋元遂模仿撸狗手法挠了挠徐均朔的下巴:“不耍赖了,啊。”

徐均朔不动。

郑棋元又挠了几把后终于会意,弯腰亲了一下这位国宝的额头:“请这位身经百战的音乐剧王子赶紧支棱起来,撒冷的。”

徐均朔赖到了想要的,果然立马支棱起来了,并反手去打郑棋元的手背:“不要又乱叫这种一入我行人手一个的头衔,辈分乱了。”

郑棋元很灵活地抽手躲开:“没乱啊。”

“父子情深。”

 

02
徐均朔和郑棋元的婚礼定在初秋,天由热转凉,是个越待越舒服的时候。仪式比普通的婚礼要简单,但也不简单,颇具行业特色,具体来说就是徐均朔为之写了剧本请了乐手并拉满了服化道,他和郑棋元要在舞台上圆满这件事。由于形式特殊,内容特殊,并考虑到两位主角的个人偏好,这场婚礼只邀请了二人数量较为有限的一些好友。观众们眼下齐聚在小宴会厅,好戏开始之前,大家就像平日朋友聚会一样自由交谈。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几个年轻人在厅内一隅的乐手位置坐定,随后室内轻松愉快的轻音乐悄然止住,场铃响了起来。郑棋元和徐均朔站在舞台幕后,像每一次上台前一样对设备做最后的调试。看到徐均朔攥着袖口不自觉地左右来回交换重心,郑棋元轻轻搂了他一把:“别紧张。”

他们听着幕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种声音使演员有些陶醉。如果不是要上台了,郑棋元很想多抱他的小精灵一会儿,告诉他这个主意棒极了。

徐均朔朝他笑了一下,“讲道理,开箱即封箱,而且和教科书搭戏,很难不紧张。”

郑棋元知道他开玩笑。紧张归紧张,但看得出来他眼睛里斗志十足,燃烧如跃动的火焰,眸底隐然有光,郑棋元喜欢他这副兽王一般的架势,是疾风下的劲草,韧劲儿,狠劲儿,让人觉得特别值得期待。郑棋元于是帮他抻了抻袖口,小声说:“奥利给。”

徐均朔说:你这人有问题。

 

半年前,徐均朔和同学们参与执导的音乐剧作品正式投入商业化,反响颇佳,对一群年轻人而言成绩已算十分不错。那时他和郑棋元恋爱到第二年,已商讨过几次结婚的事。郑棋元开玩笑道,徐导不错呀,婚礼也你来导吧,你弄我放心。徐均朔想了想竟真的答应了,并决定要干就干个大的,普通的婚礼流程一概抛弃,他要从头写一部只属于他们的新剧。鼓捣了三个月,一段约四十分钟的音乐剧展露形状,徐均朔神神秘秘地跟郑棋元偷跑进度,郑棋元听完夸奖一番,半分钟后提出质疑:还卖关子,我是你主演,剧本还要瞒着我?徐均朔幡然醒悟,对自己这种干活干傻了导致装了个皇帝的b的行为十分懊悔。

 

眼下,郑棋元由着徐均朔反手拍了他一下子,但只是笑笑,并没有再讲什么,只是看着徐均朔背对着他稍微拨了拨头麦,念道:

「这是我流浪的第六年,
我没有可去的地方,但我知道我有该去的地方,所以我在流浪。
我是个无名之人,也没有应许的身份,
我的一生,不过是为了寻找一种美,为了成就一首诗。」

然后他的男孩从容地走向台前。

徐均朔写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乌托邦世界。在这里,人们的生活安稳富足,但因为缺少情绪而显得静若死水。徐均朔饰演的年轻男孩在十八岁时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位吟游诗人带他漫游,为他唱了一首长诗。男孩从未觉得诗歌这种艺术有这样强大的生命力与美感。醒来之后他发现他流泪了,枕头哭湿了一半——在那个时代,这已经是一种人类不理解的行为和情绪。因为长时间过着高度格式化的生活,人们已经不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所以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感动是怎样的体验,他也从来不曾知晓人类是会流泪的。

因为被启发了这样一种美,他当然无法再去沉默。少年希望也成为那样的人,他尝试着去了解、接触、实践这些他向往的艺术,当然也希望这样的方式能感染其他人,可是没有人能给他以什么反应。既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一个结果。面对这位年轻人和他的新鲜体验,人们没有排挤他、攻击他、疏远他,而是以那个时代最为标准和制式化的温柔与和善对待他。这是一种有如溺水的无助。他们鉴赏他的作品,也认为他是难得一遇的艺术天才,但没有人为他的诗欢欣或流泪。

少年觉得: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达不到那个标准。不过没关系。

但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有关系啊。

被冠以诗人之名的青年带着很多坚强和一些迷茫一直跋涉、流浪。他感觉到随着自己感受与表达的情绪日渐丰富,这个世界也在悄悄地产生某种变化。未知的终点令他期待也让他紧张。然后终于,在一个夜里他抵达了一片宁静而广阔的海,涛声层层拍岸,远方温柔的深蓝色里有一个身影披着月光缓缓而来。

来人弯下腰来,撑着膝盖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说:你好。

青年也礼貌地回答:您好。

来人说:你看起来还记得我。

青年说:当然,……我想这样的体验应该会很难忘。

来人又笑了:但它并非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难忘的。

青年说:对我而言,它是的。

来人笑着说:好吧。

他陪青年并肩坐在那里看海。他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坚持这条路?

青年这样回答他:

「想/是一份坚韧和执着
让无变成有/空白里生出花朵
想发现/想漫游/想见到这世界的颜色
也想亲手/将它们涂抹
想歌颂/想记录/想用眼泪说我爱着
想筑起真正的山川
迎接一场降落」*

诗人明白男孩儿确实长大了,在这个没有感情的时代,他却偏要唤醒感情,这条成全自己的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无论艰辛与否,他义无反顾。

诗人和青年一起沿着海岸走进深邃夜色,歌声载着诗篇在夜空中飞行,那是一些所谓“不被允许”、“不被看好”的东西,但它们的到来似乎擦去了人们眼睛上蒙着的某种外壳、某些阴翳,于是所有人因见到彩色的世界而新奇、愉快、振奋。而诗人与青年隐没在他们筑起的“山川”以后,与这以后的一切故事再也不见。

只有台后遥遥地传来歌声:

「想有一篇诗或一段歌声
想让它是一切美的见证
想活进千万篇诗里的我
想白天在梦里飞行」*

 

03
顾易说:“谢谢,感谢各位来宾朋友们。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请主创主演上台来分享制作经历和首演感受的,但是,”他作势向台口后方望了一眼,“郑老师我就不清楚了,均朔应该在哭。我们等他哭一会儿,我先来调节一下气氛。”

台下传来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顾易说,大家好,我再次代表均朔和棋元老师感谢大家能够来到今天的婚礼现场。我是主持人顾易。

顾易说,虽然搞过很多次音乐脱口秀,也算是有一定临场发挥的经验和能力,但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做主持人。谢谢棋元哥和均朔愿意信任我。两位主角还没回来,小顾先陪大家聊一聊。我猜大家可能有很多东西想问,比如这个剧的灵感来源啊,制作过程啊,排练中有没有什么小故事可以和我们分享啊……

顾易说,哎,但是很遗憾,尽管我被妹妹骗来做音乐总监,怎么说也算共同工作时间上有点优势吧,但我实在想不出太多的料可以爆。因为我感觉我全程就是被骗来当狗杀的。我的脑海里都是一些苦涩的水。

台下再次传来会心的笑声。有人问:怎么就是狗了,你不是结婚了吗?

顾易说,是啊!但不能因为我英年早婚就剥夺我的人权吧,这种需要人力电灯泡时时刻刻帮他们补光的行为要不得,后台那个妹妹他没有心。

笑声中徐均朔的声音插进来:出大问题,不是说好不搞泥塑的吗!然后半跑着上台来。跟在后面的是显得较为稳重的郑棋元,露了面就在很和煦地和大家打招呼。两个人换了服装,就显得是从剧里回到了人海,再加上顾易的调侃热场,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顾易被徐均朔拍了一巴掌,立刻改口:骚凹瑞,阿拉朔哥结棍的来,教科书都为你降落,了不起。就是我看这眼睛还真的红了喔。

徐均朔接过顾易递来的话筒:你们看看,这个人又在引导话题。我这是累的好吧。他刚才是不是又讲我去哭了?

群众的笑声帮徐均朔证实了他的猜想。徐均朔也笑着又捶了顾易一下,接着说:算了,这次他还就说中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顾易说,那你还在这里打主持人,胆子大得很,我撂挑子了。

徐均朔说,别搞,还是谢谢我们顾老师,这段时间以来帮我搞配乐还有弄流程都辛苦了,感谢感谢。

郑棋元说,对,真的很辛苦,而且大家也听到刚才的那些背景编曲包括一部分作曲,都有顾易的功劳。实在是特别有才一个年轻人。真的谢谢你。

顾易合掌连连鞠躬回去,别别别棋元哥客气了,我荣幸还来不及,为了朋友也是应该的。不辛苦。

徐均朔说,完了呀,眼睛里只有偶像了,没有同学。

顾易说,行吧,今天勉为其难端平一碗水好不好,感谢均朔给我一个给音乐剧王子们打杂的机会。

郑棋元突然大笑了起来。

 

三个人换位站定,徐均朔说:看,《一名音乐剧演员的诞生》。

顾易说,要不现在请欣姐来?

徐均朔说,不了不了,她在这里就觉得像工作了。

郑棋元说,哦,原来和她搭档放松都是装的。

徐均朔大惊失色,老阴阳怪气了,不要搞我。

郑棋元抱臂站在一边笑。

徐均朔又说,开玩笑,但希望大家放松一下是真的,就当今天下午是参加一个茶话会,我们随便聊聊,玩的开心就好。

郑棋元说,对,聊天环节。

徐均朔拍手,启动了呀。

顾易说,那我们就先聊聊刚才的剧吧。作为音乐总监,我有句话想先问一下。

徐均朔战术后退半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别急,有原因的。

徐均朔说,但我怎么讲呢,还得从头讲起。

“我先和大家稍微讲讲这个戏。它叫Dreaming,剧里贯穿始终的那个主题曲,”徐均朔说着哼了两句,“就这个,也叫Dreaming。”

因为在座的大家都是朋友。徐均朔说,可能或多或少知道我在文字这方面总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一点点执念。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尤其是在起名字这种事上,没有好的标题就只能收获不多的赞,对吧。但这次为什么没有起一个,哎,就感觉这个名字有那么一丝简朴呢?

郑棋元顺口搭音,哎,为什么呢?

徐均朔说,怎么开始捧哏了呢,我记得这段流程不是相声啊。

郑棋元说,调节一下节奏。

徐均朔比个大拇指,专业,你是这个。

徐均朔说,首先,一个比较无聊的原因,因为我确实是做梦梦到的。当时就是梦到很多黑白的人在街上走,大家都在笑,但就是让你感觉怪吓人的。我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就像住在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对那种无规则的流动的声音,听不懂,也看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会这么单调。

郑棋元说,嗯,那段时间他挺忙的。我问他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他说他自己也觉得有一点。

徐均朔说,后来想想,也还好。

顾易说,不要跑题啊。

徐均朔说,我记得好吧,我这不是马上就要讲到了吗。

徐均朔说,这首同名主题曲Dreaming,主要讲的就是一些关于希望的东西。

徐均朔说,即使是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鱼,透过水去向外看,它也会有自己的判断,什么是好的,什么是美的。

徐均朔说,更何况,醒来以后我又在想,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扮演的是鱼,还是黑白色的人。

徐均朔说,这首歌的歌词,其实会有一些侠气的意思在。

徐均朔说,去大胆地做梦,然后去实现这个梦,一直向前飞行,不要管终点是不是你想的终点。

徐均朔说,诗人和年轻人的合唱最后一句词是“想活进千万篇诗里的我/想白天在梦里飞行”。

徐均朔说,两个人词本来是一样的。但大家可能听出来了,棋元哥唱的是“想和你携着手飞行”。

徐均朔说,在情绪里我那时候,在后台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笑。我眼睛一下就失焦了。

徐均朔说,慌了一下,慌完之后搞错声部了,打了两句架。

徐均朔抬手蹭了蹭鼻尖,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接着又笑着说,幸好这部戏就演一次,大家也是唯一的观众。所以……大家就假装它是有意设计,好不好。

朋友之间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声:没事儿!

然后有人接道:很好听!之后是一阵善意的掌声。

郑棋元侧过身拥抱了徐均朔,拍拍他的后背,说,没事儿,很好,不要当它是遗憾。

徐均朔说,嗯。

徐均朔说,但还是向顾老师致以最真诚的歉意。唱串了您写的和音。我太内疚了。

顾易说,个么搞得我好像蛮不讲理的监工。开玩笑的,效果还是挺好的。

顾易说,就是这段婚礼录像拿出去,恐怕是均朔职业生涯中最滑的滑铁卢,求职路上无法跨越的绊脚石。

顾易说,岱宗夫如何啊。

 

04
徐均朔从台侧抱上来一个礼盒,一边往上走,一边碎碎念。他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选择恐惧症这么严重过。

徐均朔说,因为,就是,总感觉要选一样东西,让它既有完美的意义,又富有价值,真的很难。

徐均朔说,但没办法,最后还是要坦然接受不完美的可能。所以思来想去我最后选择送棋元哥这个。

徐均朔抱着的礼盒里装着一本类似相册的东西,黑色封面上是两枝烫金的花,一枝纤细单纯的百合,一枝饱满娇艳的玫瑰。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塑封的一些纸页,有的印着对话,有的印着乐谱。

郑棋元说,懂了,Dreaming场刊,还是有主角签名的。这可太珍贵了。朋友们。

徐均朔说,郑老师也签个名,星光熠熠。

郑棋元在扉页内侧挨着徐均朔的签名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徐均朔说,不得了。这直接安排抽奖福利了,全网冲浪三百人至少疯掉二百五。

郑棋元笑着推了他一把,被徐均朔张牙舞爪地招架住。

郑棋元接过那本册子,抱在怀里,向徐均朔挑挑眉毛,狡黠极了也可爱极了。他问:就这个呀?我怎么说也是主演,排练的时候我就有一本了呀。

徐均朔说,不是,那必不可能。这本独一无二好不好。我要解释的,你让我圆一下。

他将册子又从郑棋元手中接回来,面向台下一页页展开。年轻人低着头抿着唇,手指抚摸过塑封下的字迹,解释的样子认真而近乎痴迷。这行是我的灵感来源,这行是这句话的出处,这里是原版,这里是修正版,这里是我记录的讨论的内容……这是一份只可能出现在作者笔下、出自于徐均朔笔下的剧本,它记录了一切被写明的与未成文的思绪。

徐均朔说:“我之所以最后选择了它作为婚礼上送给棋元哥的礼物,或者说信物吧,哎,奇奇怪怪的……

“我之所以最后敲定了它,是因为,我想让我身边这个人,郑棋元,想让他永远能去相信、去期待,给他一份安心,让他知道,会有一个人在对待他的生活和热爱的事情上,永远愿意做给他量体裁衣的小裁缝。”徐均朔说,“做这样的事情,承担这样的责任,我乐在其中,与有荣焉。”

“我喜欢给很多东西赋予一些名目,它们成为我和这个东西之间独特的记忆。我也给棋元哥贴上过很多头衔,什么前辈、好哥哥、人生导师、战友,各种各样的话,而今天终于又要加上一项,爱人。

“到底什么是爱人?我觉得很难用简单的定义说清楚,不如说把那些种种头衔叠加起来,这个总和就是我想要给我们的关系冠以“爱”这个名号的原因。它要你付出,也让你享受,它让你心甘情愿。它有不完美,就像我花了再多心思去弄这个剧本,最后还是要经历不断的修改、雕琢,它还是会被我们涂抹得花花绿绿。但是这个过程还是让人享受。

“前面的故事已经写定,被塑封起来变成了彩色的回忆。但我还给这个本子留下了几页空白,这是未来的无限可能。”

徐均朔摊开后面的几页白纸,把册子交还到郑棋元手里。他说:棋元,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书写这些东西,我觉得很幸运。谢谢你。

 

05
唉哟。郑棋元说,别哭,慢慢说。不用急,这也不是第一天答应你了。

 

06
郑棋元摸了摸鼻尖,说,对不起啊大家,这个环节没排过,我也不知道均朔会整这种,就是,哎,那我说的肯定没有他有文化,估计也没有他有意思。大家凑合听听。

徐均朔说,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回事,在这内涵,好像我故意针对你。搞我特别好玩好像。

郑棋元说,你,哎呀,真是的,我怎么了。

郑棋元说,我陈述事实,陈述事实你也打岔。

郑棋元瞪了徐均朔一眼示意他闭嘴,徐均朔举手作投降状,向旁边一缩:看看,家长的威压。不敢不从啊。

郑棋元知道他的脾性,正经时十分正经,搞起小滑头来没完没了的,索性不再管他。他解开一粒衣扣,开出一个足够把手伸进去的口,三摸二摸地,从内袋里提出一条银色的项链来。待到全拽出来,见链子底下坠着一个金色环,徐均朔因为在台上挨得近,一眼就认出这是以前郑棋元最常戴的那只金戒指。这赤金的物件跟着郑棋元年月久了,色泽也温润得多了,像它的主人一样,光芒不至刺眼,但仍然足够夺目。

郑棋元拎着那根银色的细链,将它举给大家看。他说,这个东西应该很多人都见过,是我之前经常戴的一个戒指。有人呢,会见到这个东西,直接就选择走开。也有人呢,会上来问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实际上什么情况都没有。”郑棋元把链子捧在掌心里笑了,说,“但很少有人能在好奇之后再进一步的,更进一步以后,能对了路子的就更少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想自己这样漫无目的的,到底是在等一个谁呢,还是谁都没等呢?但是这种问题又怎么说得清答案呢,想着想着也就不想再想了,顺其自然吧。”

“那段时间人突然火了,受到关注变多了,也知道有挺多人在猜,说我保护‘家属’保护得好啊,说我这个戒指是挡桃花啊,什么的。”郑棋元笑着,低头一边解那条项链的搭扣,一边说,“但我知道大家都是善意的猜测,是关心。现在我把她们说的那份‘保护’,还有大家的善良、关怀,都正式转交给均朔。”

他向徐均朔的方向走近一步,招招手要徐均朔低头,然后双臂伸起,环绕过他的肩颈,像是无比自然的一个拥抱。扣好搭扣,郑棋元又将那个环顺着徐均朔的衬衣领口塞进去,小小的圈被放在极为珍重、贴着心的位置。

郑棋元说,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我有一个人能够真实地代替它了。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有没有一个戒指,也没有那么重要。

徐均朔被揽进了这世界上最能让他感到熨帖的怀抱。年轻男孩双臂紧紧锁着爱人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郑迪……

郑棋元顺顺小孩的脊背,说:均朔,我不太像你一样习惯总是表达和分享。但我还是要让你知道,你是个很不一样的人,是我的一个最好的选择,最好的经历。我不能总是让你去猜你是不是。所以我说了。知道你要求很高的,希望你能喜欢啊。

徐均朔说,喜欢喜欢……郑迪,你也“偷光我的选择”*。

郑棋元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孩说什么,说:怎么像我逼你一样,问题大得很。

徐均朔似乎在台下朋友们善意的哄笑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羞赧,他从郑棋元的怀抱里抽身出来,挥着手辩解“没有,两厢情愿”。郑棋元也笑,他说,对了,交换婚戒之前,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徐均朔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郑棋元钻进台口,在幕后翻找东西,直到终于从包里抻出一个塑料文件袋。几十秒的空白像一生的等待一样漫长。

郑棋元偏偏还不立刻给他看,先是背过手去,把文件夹藏在背后,笑里是欲擒故纵然而又很得意的孩子气。

“为了这个我早上临时离开了一会儿。”他说,“去取了这个报告单回来。”

“我想,就这样慢慢地,平静地迎接生活,是一件特别特别好的事。包括一起去创造,去享受,一起承担责任,陪你做梦,都是特别好的事。”

郑棋元把文件夹递给徐均朔:“我们应该会在明年初夏迎接它吧。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徐均朔听他的意思,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难以置信和幸福共同组成一股巨大而甜蜜的浪潮,这浪潮把他抛上半空,他的生理先于心理给出了反应,托着检验单上那枚“确认怀孕”红章的是郑棋元用四个字远远写不尽的信任和爱。反应过来时,徐均朔的眼睛已经被冲花的眼妆晕得刺痛。

郑棋元的泪水也冲出了眼眶,晶亮亮的一滴顺着眼角慢慢地淌,洇湿了那些温柔的纹路。但他笑着,又坚定地重复了一次,“准备好了吗?”

徐均朔吻过这根于滔天洪水中向他递来的枝桠,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微的嘶哑,但和起誓同样忠诚。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他说我永远愿意。

 

fin.
(*02:婚礼里的歌词又是我乱写的,看个乐。
(*06:引号内歌词出自李宗盛《给自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