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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白】遇見平行時空的李澤言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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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起相信他肯定是過勞了。

最近任務出得勤,加上前一個月的案子都還在結案報告階段,分身乏術,連早餐都只能在李澤言的監督下,叼著一片全麥吐司匆匆出門,才會一回到家就有莫名其妙的幻視。

 

——這不是幻視是什麼?這客廳裡有三個李澤言。

 

一個烏黑長髮如緞、身穿異域奇裝的,自稱是西月國的魔王,正滿面愁容的站在壁爐旁;一個著英式貴族半高領襯衫、天鵝絨西服外加領結的血族公爵(白起根本只在電影裡看過那種裝扮),好整以暇的坐在高腳椅上。

還有一個站得靠角落的⋯⋯是個小少年,那身私立高校的制服,襯衫搭紺青針織背心,白起彷彿在李澤言的舊相本裡瞄過。

 

「今夕是何年?汝隨我來!」顯然,魔王「認錯」人了,想帶他的大御隱師返回魔都。

白起啞口無言,慌忙解釋自己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什麼隱師。他完全哭笑不得,才想問魔王今年是哪一年呢。

好景不常,公爵擅自加入話題:「你怎麼這身打扮?驅魔師如今都不必穿制服了⋯⋯?不過,這又是哪裡?」

其實,血族公爵在自己的世界中還沒碰過白起,因此對這貌似比較親切溫柔的白起很不習慣,卻又覺得挺可愛的,沒法把注意力從他身上挪開半寸。

「我得溫習功課了,下週是校際聯合模擬考試。」還穿著私校制服的高中生李澤言說,三個來自其他世界線的李澤言之中,只有他完全不認識白起。

 

「你們⋯⋯都是李澤言嗎?」

白起簡直頭疼,把自己丟進沙發裡,蠻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痛死了,這不是幻覺?他強作鎮定,千回百轉的擠出這個傻問題,憋屈的神情宣告著他離崩潰只有一毫米的距離。

三個「李澤言」同時皺起眉間,一時沒人答應,空氣尷尬,都對白起這傻氣的「明知故問」不置可否。

 

2

 

夜幕低垂時分,「真正的」李澤言終於回來,白起和其他三個李澤言在客廳僵持不下。

 

「⋯⋯你這麼愛我,愛到變出了三個我嗎?」

 

李澤言禁不住蹙眉,一次看見三個「自己」真讓人冷汗直冒。滿身防備的瞪視眼前長相神似、裝扮不同的三個男人,嘴上不忘語帶調笑的逗著白起,一掌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背部。

這堪比B級恐怖片的場面固然讓人無措,但從旁偷察白起苦惱的樣子,其實讓李澤言很感興趣。

——他還能露出比剛才那委屈的表情嗎?他暗忖,視線游移在白起的眼與唇之間。

 

「別鬧我了、得一起想辦法把他們送回去。」被這不帶惡意的戲弄了,白起自然避不了臉紅,但比起害羞,他更想知道怎樣解決眼前的局面。

一晃眼,連同終於返回家門的愛人,現下這屋子裡可是總共有四個李澤言。白起彷如眼前都是幻象,一陣暈眩。

 

宅子再大,也容不下四隻雄獅。

 

「可真棘手。」他嘆氣,但白起知道那並不是憤怒,而是無奈,甚至還有點期待迎接挑戰的愉悅。李澤言朝手腕錶瞥了一眼:「不早了,想找出解決辦法也只能等待明天。」

公爵冷哼一聲,說:「可悲的人類。」事不關己似的背倚偌大窗戶,玻璃窗外是暗黝的夜幕。

「此非上策,伊人猶在候我歸去。」魔王眼簾低垂,立在窗邊的另一側。

這兩人一齊站在那裡,一中一西,還真像什麼架空世界的中古時期遊戲場景,現在破到主線哪一關了?在山巔之上建造魔殿,還是狡猾的製造煙霧、躲避獵人追緝?白起不由自主打趣的想,差點失禮的爆出笑聲。

 

「如果暫時沒我的事,我得念書了。叔叔,給我找一個空房間。」高中生彷彿是在場最冷靜的人,對此刻跳出再多「李澤言」都習以為常了,一臉平和無波,轉身處變不驚的對白起央求道。

「呃、好,我帶你去。」

高中生還沒成年,身量正在抽高,個子已經快追上白起了。後者原想對「叔叔」這稱謂用力反駁,卻一時沒了心思,就任他這麼叫。

「給他三樓的客房,比較安靜。」李澤言說。

他再度汗顏,對自己的體貼有些意外。

看來這三個「自己」之中,就屬這高中生和他最接近,至少不是什麼中世紀吸血鬼或是東方幻域的大魔王。

 

「那、公爵跟魔王……」白起猶豫該怎麼稱呼另外兩個李澤言,一邊喚著竟唐突的尷尬起來。

「無妨,我夜裡不睡的,給我沒有西曬的房間——你這宅邸肯定有吧?」公爵並不糾正他,代表默許了。然而這話是針對李澤言說的。

「當然,等會帶你上去。」李澤言點頭,這算是跟「自己」的第一次交手,他不帶痕跡的覷那血族公爵:乍看之下,臉孔、身材和髮型都與他並無二致,一身緊緻純黑的吸血鬼華服,可能只是像萬聖節迫不得已的應景裝扮。

唯有他白皙臉上一雙醉紅的眼睛,像一對完美鑲著的紅寶石,那瞳孔裡彷彿曖曖的隱現著誘人沈淪的光澤,昭示著他並非人間物,看得令人肌膚浮起小小的疙瘩。

「別無他想,暫且隨遇而安,然此地氣息瘴癘,惴慄不已。」魔王仍然望著窗外黑景,獨自嘆道,視線一直沒有放在其他的李澤言身上。

 

於是白起一一把李澤言們帶往各自的客房,最後剩下他和魔王一道行動,在走廊上,白起壓低音量問他:「⋯⋯那個,一直想問,剛才沒機會,魔王你可以說我聽得懂的白話文嗎?」

「白話?這還不容易?」魔王遲疑了一下子就回答,語氣奇異的輕快不少:「不過是想拉開我們的距離罷了,你必須記住,我和其他的『李澤言』可不是同個等級。」

「是喔⋯⋯」

 

3

 

靜寂的凌晨,白起跑下樓到廚房想尋點開水。

才從激情之中退熱沒多時,淋浴過的他,褐色髮梢還凝出一滴滴的剔透水珠。

白起撓了撓被水滴輕輕滑過的脖子,在沒開燈的廚房打開冰箱,彎腰時,膝蓋尚有些發軟。

 

不曉得是不是「真正的」李澤言一次撞見這麼多的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性,被挑起來的獨佔欲令他幾不保留的湧動激情,全都馳騁在他身上。

稍早,料理完其他李澤言們的房間之後,白起一回主臥就被李澤言壓著上床,比平時更猛烈而纏綿的態勢,弄得白起以為這kingsize的床架都要給他們拆散。

就算堅若磐石的床架沒散,厚重的落地窗簾也差點被白起扯下來。

 

「到底是誰幼稚,竟然在跟『自己』競爭⋯⋯」囫圇啜了幾口冰水,終於感覺體溫平復了點,白起自言自語。

 

「你夜裡也不睡的嗎?」

這曖昧繚繞聲調的主人是公爵,白起著實嚇了一跳,雙肩一震,定定神,努力沒讓自己顯得驚惶。

「⋯⋯我只是來喝杯水。」

「看來你和『那個我』是戀人?」公爵總是用「那個我」稱呼白起所真正認識的李澤言。

白起隨便應了一聲,別過視線,沒想正面回答,心中推測這種問話的風格,只是一種挑釁而非疑惑。

 

四周很黑,只有薄紗窗簾外透出的一縷月光,映得室內泛出鬱藍光暈。

 

而公爵就在這時一步靠近他身側,白起甚至沒有察覺他是何時行動的——這就是血族的力量嗎?在闃黑暗夜中更加高超的視覺與行動力,絕非常人可及。驚詫的望向那雙朝自己近狎的酒紅瞳眸時,白起只能訕訕的作此想。

「外表、聲音、說話方式,幾乎一模一樣⋯⋯就這樣把你帶回去,不是挺好的嗎?」那字字句句從公爵姣好的薄唇中道出,白起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困惑的凝視著他眼神中流洩的情意。

 

都是紅色的,晶瑩水潤得盛滿未知的誘惑,足以煽動人心。

那是名之為獨佔的渴望。

 

從方才的簡短談話中,他知道公爵說的是那個世界裡的「白起」,老是嚷嚷著「天黑之前要抓到你」的血族獵人。

「多謝了,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待在這裡。」他從牙關中勉強擠出拒絕之辭。

然而,公爵還不想饒他,手一抬,已經掐著白起瘦削的下巴,硬是把他朝己身的方向強奪了一步距離。

或許是錯覺,或許是不容質疑的真實,白起從那雙翻湧著紅浪的眼瞳中看見赤裸的欲望。剛讓李澤言體貼熨燙過的肌膚,還殘存些許餘韻,公爵的觸碰,宛如都執意搔弄著他敏感的神經。

區區人類,怎麼可能輕易從他手中逃離?公爵不無得意的思及此,在那血族橫行的世界中,白起也經常露出這樣倔強又脆弱的模樣。

 

然而,鼻間飄繞的清冽香氣,同樣來自他身上,這不熟悉的氣息,重新喚起了白起的警戒。

 

擁有晶紅雙眸的李澤言正想著怎樣進一步進犯,是抬起他固執的下巴、強迫那人更專注的凝視自己呢?還是隔著薄棉衣料,輕輕以指尖勾勒他的胸廓?

與此同時,一把堅毅且帶憤怒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在我的眼下,你當真敢動他?」

果不其然,是白起認識的李澤言,他又說:「你明白我可以做到什麼地步,李澤言。」分明是故意在那三個字的名姓上,切切的加強語氣。

公爵不帶感情的瞧李澤言一眼,原本正在興頭上卻被「自己」打斷了趣味,遂悄悄放開了懷中的白起。

 

「大驚小怪。」公爵低語,這次是對著同樣名喚李澤言的男人說:「還給你,幫他把頭髮擦乾,這點小事別要我提醒。」

白起無語的望了一下公爵,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兩個同樣強勢的李澤言了,只得怔怔的被戀人摟進身邊、帶上了樓。

 

4

 

總之不明何故,高中生還是去上學了。

雖說要找到讓李澤言們回到原世界的方法,但一時半刻並無頭緒,白起下任務後就龜在客廳,用筆電在茫茫網海裡搜索資料。

 

忽然一個淡淡的陰影落在他身上,引白起抬頭看,原來是三個李澤言中相對好說話的高中生——這評價,恐怕也只是白起單純過分的猜測而已。

 

「叔叔,你在這裡簽名。」

「我不是叔叔,才大你八歲⋯⋯」白起幾乎是失聲喊出來的,聲音無辜極了。

「拿去。」少年不睬他,拿出一張寫滿印刷字體的紙張,被喚作「叔叔」的白起被命令得滿頭霧水,定神一看,是張「類組選定通知單」。

——原來是要選類組了啊。李澤言是文組的吧?他的文科成績想必都很好,精密繁複的數學也難不倒,要是他們高中時就遇見了,肯定是不同圈子的人。但是,他還真好奇,跟那種模範生談蠢蠢的戀愛,會是什麼感覺?白起極其自然的在心裡喃喃,腦內小劇場正上演。

 

然後他的視線移往少年手指著要他簽署的空格:「家長簽章」。

 

「等一下,這是給你的家長簽的,我不是——」

「笨蛋,這我知道。」

少年李澤言那秀氣的眉峰一豎,毫不保留滿臉的嫌棄:「現在這情況,只能給你簽了,你暫且當我的『家長』吧,總不能讓其他的『我』來簽。學校那邊我都替你說好了,反正我父母也經常在國外。」

聽了這席話,白起瞬間語塞。對這驕傲少年的惻隱之情油然生起,年紀還這樣小,卻已經習於獨自生活了。表面上擺出一副蠻橫又冷漠的樣子,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免於傷害而已。

 

這年紀的李澤言,可惜他從未認識過。

 

「噢,我簽好了。」接過少年遞來的中性墨水筆,白起帶著幾分慎重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少年把那張薄薄的A4紙放在面前,端詳那清麗不失飛拔氣勢的黑色字體。

「出乎我的意料。」

「怎麼了?」白起心跳一亂,擔憂又有什麼意外從天降臨。

「你的字不難看,真沒想到呢。」

黑髮的少年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滿意弧度,不似成年人的俊逸與凌厲,線條多了點柔和,甚至一絲清純。

白起自然對李澤言現在的輪廓十分熟悉了,但這少年模樣的傲氣和青澀,卻令他看得出神,足足在原地傻愣了好幾秒。

 

不,現在可不是醉心於少年色相的時候——眨眨眼,他迫使自己回神,這小鬼從哪推敲出他的字可能很難看?

不愧是李澤言,還只是個高中生就能駕輕就熟的懟人於無形了。

 

「那當然⋯⋯以後也給你簽名。」他明白自己不爭氣的臉紅了,糊里糊塗對少年許下了「承諾」似的,轉回電腦前,又懊惱的敷衍了幾句:「沒事了?小孩要早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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