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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白】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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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首都,淡紫色半透明的結界正守衛著王城的和平,栗色髮的青年從窗邊望出去,紫黑色的天空參雜著一絲一絲的紅,蹙緊的眉頭沒有鬆懈的一刻,略顯蒼白的面色無法掩飾他的倦態,也許只有他清楚自己在堅信著什麼,在疲憊之中,那雙眼是魔域裡唯獨璀璨的星空。

白起是個御隱師,精確點說,他曾經是個御隱師,如今回想起來如同夢境一般的經歷讓他最終走來這個本不該屬於他的歸處,興許不過就是那魔王金石一般的口吻使他堅定了同行的意願,白起一直將當時的李澤言深深烙印在腦海當中,那人並非冠冕堂皇、也絕非嘴上功夫地開口,是最誠懇無瑕、真心誠意又帶野心地說著:

「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都不該因戰而死。」

視魔為敵的人與視人為敵的魔,說到底種族之間的隔閡不該奠基在種族不同之上,沒有尊沒有卑,生命便是生老病死的輪迴,不論命有多長終究得走向共同的終末,又有誰期盼著喪命於不長眼的刀劍下。

可如今,姑且不論外患,魔王失蹤的消息早在人為刻意下傳遍了魔域上下,不少往昔便看李澤言不順眼的傢伙們紛紛動用起嘴皮子和下三濫的手段要來搶奪魔王之位,以魔域裡頭魔族們崇尚強者的心性為基礎,誰能攻下城都誰就能稱王,在毫無會議討論下成為了作亂者們的共識。

修白的手指先是解掉黑色的腰帶,垂重的帶子被白起放至一旁的矮桌上,其次才是湛藍的外袍,左肩上的金屬扣落在床上發出細小的聲響,藍如海般的布料順著他的動作被解至腰處,散在床面上猶如捉來地面上的藍天。

「嘶……」

白起的動作猛然一顫,解黑灰衣物的手停了一會兒,才又彷若無事人般緩緩褪下輕薄的衣料。由於他對行動輕巧的要求,乍似一層又一層的布料實際上比想像中還少,在風場控制的隱能下他沒有常人怕冷,此刻脫衣解帶的動作反而比他人更為迅速。

深色的衣料被脫去大半,映著紅的繃帶紮起精瘦的身形,被血染髒的白在白起的率性下被扯去,緊皺著的眉頭與咬緊的下唇無不彰顯著隱忍,一道從腰側上切的劍傷在他傷痕遍布的身體上格外顯眼。

胡亂撒上金創藥,粉末觸碰到傷口時燃燒般的痛楚和麻癢逼得握著藥罐的手緊握,用力過度泛白的關節蒼蒼,粗喘的呼吸隨著無數次的吸吐緩和,白起從矮櫃上撈出一捲新的繃帶,舒了口長嘆給自己纏上。

上藥的過程中,他從未把身上的縛魔錦給解下,印著咒文的布條隱隱泛金,於他身上那股本就隨時會作祟的魔氣,在魔域這裡更是變本加厲,往些日子有李澤言在,魔王自然是有能力平緩這股足以把他折騰地精疲力竭的力量,可李澤言失蹤的這三個禮拜來,越發沸騰的魔氣只增無減,發作也更頻繁,少去令人忍不住依賴的調適,饒是白起也不曉得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非得堅持下去。

李澤言是在三個星期前獲悉邊境處的紛亂而離開城都,白起向來不是李澤言去哪他就跟到哪,他更像是個絕對忠誠的護衛,在李澤言不在時替他守著城都安危,畢竟要是魔域的首都被攻破,不論源於內憂外患都不是喜聞樂見的結果,他們都渴望和平,沒有人會想見在和平到來前便功虧一簣。

然而李澤言沒出發幾天白起便收到邊境天災的消息,李澤言的失蹤甚至死亡也隨著沒來由的風聲傳遍大街小巷,幾個不安好心的魔族開始提出接管的話,諒白起平日對政治毫無興趣也知道誰在作亂。

所幸城都這邊一直藏有李澤言事先預備的結界,那幾個平日的「親信」想突破結界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儘管如此始終令白起頭疼的是,李澤言遲遲不歸的未知,不單單是增添著百姓的不安,同時也令他擔心,派出去探查的人更未曾捎回半條消息,彷若人間蒸發,若非清楚李澤言的實力,白起也快被風聲騙過理性。

可結界不是絕對安全,城都之大,總會有結界較弱的突破口,那些堅信著只要能攻下城都便能稱王的傢伙們時不時就朝那處突進,白起每日為著那三兩時一回的攻擊逼得神經緊繃,他沒能好好休息,有時剛閉上眼不久又聽聞消息哪位王、哪位爵來襲,在大腦反應過來前,他人已經提了劍跳出窗迎戰。

穿戴好方才脫去的衣物,白起又給自己多纏了幾圈縛魔錦,胸口一股滯悶久久散不去,他能感覺得到魔氣在體內亂竄,躁動的氣息又被克盡職責的縛魔錦強硬按捺下來拉拉扯扯的過程,反反覆覆橫掃四肢百骸的疼早已分不清從何而起,無不折騰著他早已疲倦不堪的身體。

缺乏充足的休息、精神長時間的緊繃、沒能好好照養的傷口和不定時炸彈般的魔氣,白起無奈地笑了笑,從衣服的內袋中拿出一塊被繫掛好的玉,不到半個掌心大小的玉不沉,中間乾淨俐落的斷痕只留了一半在他身上,冰涼的玉早已被他的體溫捂熱,捧著小東西,散落的長髮柔和了蒼白的面容,他笑得更為溫婉,依稀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磁性的嗓音低沉微啞:

「李澤言你要再不回來,怕是我就撐不過去了。」

近乎是要驗證他這句話,外頭倉促的腳步聲於寧靜一片的樓裡響起,前一秒鐘還柔情似水的表情收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是凜冽的眉眼、凜然的神情,抓過身側的劍,於敲門聲傳來前白起便先開了門。

「白、白先生!西尊大人與東尊大人同時來犯!」

西尊與東尊啊……好個尊字輩的大人物,早些年也不曉得受李澤言多少惠待,竟也是同謀之二。

白起的腦海當中浮現兩道人影,在魔域住了這麼段時間,他多少也認識些大人物,這兩人在他的記憶當中都是驍勇善戰的佼佼者,過往與李澤言還會談論些治世之方,向來是得意的輔佐,怎料今日之事他們也參了一腳,不曉得究竟是哪裡來的虧待,又或者是權力當前何等不自制。

纖長的髮飄盪於身後,魔域的風總帶點腥味,迎面撲來充斥著好戰的氣息,幾許黏膩順著沒有被衣料包裹的肌膚滲入血液當中,沾染了全身上下的不自在,於風場中加速前行,無需數分鐘,白起已然站定於制高的樓頂上,望著姍姍而來的兩位尊上。

眼前紅黑的衣料嶄新地隨風而起,白起忍不住發出一聲不悅的咋舌,在魔域,紅黑的衣料是只有魔王才使用,清一色各種各樣的黑隨意穿著都無所謂,唯獨紅與黑交會的色調是至高無上的象徵,此刻眼前這二人如此囂張跋扈的衣著,明示了他們的野心勃勃。

銀白的劍刃於鞘中蠢蠢欲動,白起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多問些什麼,他只是從鞘中取出纖細的刀刃,亮白的銀光皎潔地照過整片魔域,挺拔的身姿站於高處似是不由得任何人褻瀆,不只是這個人本身,也是對這個城都而言,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瞪向步步靠近的兩道人影,透徹的雙瞳成為最嚴格的審判,從他的目光裡可以讀出出局的結論。

真正的戰鬥沒有倒數三二一,一步騰空、風捲殘雲,白起纖細的身姿不過眨眼間已然闖入並肩而行的兩人之中,銀白的劍影劃破幽暗的空,一左一右跳開的二人旋即拋下莊榮的面具應戰。

左側銳利的短針一波一波掃來,右側則是來勢洶洶的長鞭,白起踩著不存在的施力點向上一躍,渾沌的風攔下緊追而來的下一波短針,被無形的漩渦吹落的銀針框瑯框瑯地落在不平的地面上;與此同時細長的劍身纏上勾來的長鞭,旋了兩圈糾纏一塊的武器在兩方的拉扯下發出鏗鏘的清脆,白起於半空中翻過身,腳下的風一加速,直朝著操鞭者而去,雙手握劍轉而成為單手,空下的手操縱整片風場招來無形的刃。

風刃刷刷而下,塵土飛揚,白起重新跳回最初待著的樓頂,劍上垂著的是被放開的長鞭,順著重力落至數尺之下的地面。

胸前幾許悶疼感竄開,白起狠狠咬牙吞下隱隱有狂躁之勢的魔氣,發作得不是時候的傢伙沒有足夠休憩的時間,他連深呼吸都還來不及,本能閃躲開來的腳步之後是一排落在他原先站的位置處的短針。

白起這才看清,那針的尖端銀亮地有些詭異,是淬了毒的。

「小人。」

暗自罵了一聲,白起一個箭步向前,風場替他捲起了一圈無傷圈,阻止了欲趁虛而入的短針,直直逼近針使的下懷,眨眼不到的速度壓低了重心,揮砍而上的劍端只勘勘擦過針使的一層皮,趁勢闖入的力道便扭轉了劍的方向。

操鞭使靈敏的鞭子勾住來勢洶洶的劍壓,硬是被削弱了揮砍的力道,退開一步的針使抓住此一空隙,黑手套的指尖如魔術般一個手腕虛幌便夾了數根銀針,指勁一下,無一不是朝著白起刺來。

「嘖……」

抬手,風起。

看不見的風壓在如此近距離之下爆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防禦在過近的距離下同時將三方人都掀飛,白起硬生生撞在女兒牆上,後背強烈一震逼出口中鮮甜一片,震盪與風旋之下稍微鬆開的縛魔錦給了體內蠢蠢欲動的魔氣一個出口,霎時爆開的劇痛在身體各處亂竄,好似被蟻蟲啃食的疼還帶著麻癢,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緊緊握住銀白的劍,握到指甲刺入掌心、指節泛白透明,試圖壓抑無窮無盡的魔氣,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他的身體作為戰場肆虐,一絲黑霧佔上風於他身旁瀰漫。

痛到意識恍惚之中,白起總覺得聽見幾年前有一次,自己也是以近距離的風壓做屏障時,李澤言望著也被風吹飛的自己皺緊眉頭的一聲「笨蛋」。

有誰在靠近。

出於危險的本能讓白起提起最後一分力翻至牆上,女兒牆被沉重的一鞭甩過接連數下,盡是甩在他前一刻停留的位置上頭,脆弱的老牆受不了這般重擊,裂痕像是天崩地裂一般碎開,不堪重負的牆歸回不規則的石塊,碎沙碎石依循重力向下墜去。

連同著上頭站不穩的人。

被重力拉扯向下,白起的思慮被痛覺支配,依稀有個聲音要他捲起風穩住下墜,可連動個指頭都能牽扯每一處無法抑制的疼痛,現在的他連一陣風都無法控制。

朦朧的視野裡,整片紫黑的天空映著暗紅,像極了屬於那個人的顏色,銀亮的針闖入了賞空的片刻,白起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烏鴉嘴,不單單躲不過下墜的命運,也擋不下追擊的短針。

垂死掙扎的手劇烈顫抖著,希望風捲起,想要擋下所有的危險,不能在這邊倒下,越是掙扎越發疼痛,無法被習慣的痛覺鞭笞每一條神經,黑霧四散著耗盡他殘存的所有氣力,喉頭底的腥甜快無法遏止。

恍惚之下,白起不確定自己身處何處,後背沒有再迎來一次誇張劇烈的撞擊,柔軟強韌的力道取而代之拖住了他,也許在一個瞬間內他已經逝去,模糊的視線內黑色的髮絲飄盪得太近,多了份不切實感。

世界是靜止的,半空中的銀針被迫停下追擊,帶著混沌氣息的風止息於方起的剎那,靠著溫暖的胸膛,白起聽著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幻想破滅以現實代為成真,額際一股蜻蜓點水般的柔軟阻退了暴虐的魔氣,讓他困擾了三個禮拜的氣息怯懦地躲藏,持續不斷的痛感悄然落入深淵。

「渾蛋……太慢了……」

「抱歉,我來晚了。」

暗紫的眸閃過一抹血紅,李澤言皺起眉來心疼地細吻著懷裡的人蒼白的面龐,他克制自己在此刻爆發怒火,他擔心自己身上的魔氣會影響到白起,才剛抑制住的那些惡魔又會竄出來作惡,隱隱於心口延燒的疼佐著壓抑的憤怒,如果說在趕回來的路程中他有考慮過視原因視過往情誼從輕量刑,在見到白起的那刻,這些幼稚的念頭便徹底從他的腦海當中拔除。

三個禮拜前當李澤言到了邊境的時候,被這群欲搶奪魔王之位的魔族們算計,困於邊境的陣法當中,他耗費了大半的工夫才得以突破那陣法,層層疊疊的魔陣耗費他大量心神,光是突破就要了兩個多禮拜的時間,而這往城都的路又遭破壞,處處阻撓以至於他延宕了大量時光才回到這裡。

李澤言不可能不擔心,從知道有人要加害自己那刻他就預想得到城都不會安寧,一路上快馬加鞭得到的消息還是自己失蹤更甚死亡的謠言,誰能攻下城都誰便是新任魔王的說詞更是令他心慌不已,他太了解白起的性格,固執又強悍的人絕不會輕易退讓。路程中不時聽聞城都還未被攻下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是至少這可以保證白起還沒事,可憂也是憂在越發延宕情勢越不樂觀。

柔和的神色望著疲倦睡去的白起,李澤言還記得數年前當他發覺白起身上無法根除的魔氣時,便執意想說服他一同來魔域的心情,區區的縛魔錦不過就是權宜之計,沒有人調息這些魔氣,白起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經歷復發到壓制這樣痛苦的過程,可這三個禮拜的時間,自己不在身邊,終歸是讓白起受苦了一陣子。

思及此,這群昔日的親信們便更加不可饒恕。

李澤言自認不是個稱職的魔王,他追求和平的信念足夠讓不少習慣戰爭血腥的要臣們抗議,他較為放任的治理態度也令慣於聽命行事的領主們驚慌失措,可他也自認不是個隨便的魔王,有誰敢動了他的逆鱗,那雙手這輩子也不需要了。

靜止的時間重新流動,落下的針雨被一道扭曲的空間變形,消失在漩渦般扭動的空間之中,那些銳利的、危險的、傷人的武器們全數消隱於無形。

「東尊大人、西尊大人,敢問二位對『我的人』執行我的命令有何高見?」

整座魔域似乎都在回應著魔王的心情,紫黑的天空越發深邃、腥臊的空氣越發濃稠、寸草不生的土壤越發枯竭、淡紅的山川越發黏膩、雷霆轟隆穿梭於雲端,李澤言緩慢地抬起頭,對上站於高處的兩人,那雙眼克制地沒有亮出血色,可氣勢卻一分不少,只燃不減。

「魔、魔尊……殿、殿下……」

過往的三個禮拜於此刻成了一齣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鬧劇,魔域的統治者、當世的魔王依舊存活,並未隨著他們精心設計的魔陣被封印,也未因此而被削弱,活生生的人影就佇立於那,不必居高臨下便已是睥睨群雄,一道目光都足以燃盡殘存的野心逼得人俯首稱臣。

這就是他們欲以蚍蜉之姿去撼動的參天巨木。

勝敗自初便已成定局。

 

※ ※ ※

 

薰香飄盪於屋內,橘黃的燈火只點著寥寥數盞,燭火燒出一灘蠟油滿溢,昏暗的室內籠罩出一股溫暖的氛調,黑衣的魔王解下厚重的衣裳,獨留簡單的單衣便坐至床沿,簾幕微掩的床上,栗色的髮散成一片樸實的星海,淺淡的呼吸規律而溫和,蒼白的面龐已然比先前溫潤許多。

李澤言伸手拿過床邊矮櫃上放著的兩塊半玉,整齊的切痕是出於銀亮的刀口,懸上紅線一人一半像是長相廝守的誓約,他們之間從來都不只是合作者、理想共通的友人又或者君與臣這樣膚淺的關係,在歸來的趕路中,有無數次李澤言都是看著這不離身的半塊玉打起從突破魔陣開始便不斷消耗的心神,那是一種無形的支持,樸亮的玉無時無刻都敲擊著他的心口,提醒著有個人會在蒼天之下的另一頭等待,這塊玉也只有半半相接的時候才是完整。

一如他們,一個李澤言或者一個白起都可以很強大,但始終是缺了塊。

唯獨兩人同處時,彼此從呼吸、心跳、身軀、靈魂、生命都才會是完整。

輕手撥過垂在面頰上的栗髮,李澤言望著白起平靜的睡顏,想起當他看到對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時險險爆發的怒火,冷靜之後只剩下疼惜,白起太擅於勉強自己,當他覺得必要的時候就是絕對,想要守護的時候也總把自己想在範圍外,有時候這也會讓李澤言擔心,會不會哪一次白起在危急之中會選擇犧牲自己成就正義。

薄薄的眼皮被驚擾出細顫,緩緩睜開的琥珀色帶著方睡醒的水氣,尚還迷糊的視線左右繞了繞,未完全清醒的思慮帶著迷茫的色彩,幾許傻氣的模樣忍不住換來了李澤言的輕笑。

「笑什麼?」

沙啞的聲音提醒了桌邊恆溫的杯水待機已久的存在,李澤言不當即回答,只是先給白起餵了幾口暖水,同時收穫對方胡用隱能的責備。

「笑你傻。」

「是啊,我就是傻了才信你會回來。」

揚起一個挑釁的笑容,儘管身體還有些殘存的疲倦,可比起前些日子無時無刻的滯悶感,白起已然感到神清氣爽,連話都說得有些輕佻。

「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上床,李澤言雙手撐在床鋪上將白起圈在自己身下,貼近的呼吸交會著彼此按捺著笑的氣息,深色的眼眸融入一片淡雅中,淺色的眼眸化入一片濃密下,吐息晃動彼此的髮,李澤言調侃的面龐上是接趣的笑,「所以你不相信我會回來?」

「不,我信。」

微涼的額靠上身前的體溫,白起輕輕闔上眼,纖長的睫毛是歇息的蝶,帶著鼻音的言語雖輕,卻又如不化的真金。

「我信你會回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信,沒見著你的屍首前,我都信。」

半玉無法獨存,始終守候著持半的伊人。

在那個起初,便是以此心意斬破玉石,如今安能忘卻。

抬手小心翼翼攬上無華細語,李澤言以體溫回應無條件的信任,更是以無言回以無盡頭的承諾。

簾外,半玉接銜半玉,垂落的簾繫起完整的圓,滿便是此刻簾內的空氣,清風蕩漾,止息千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