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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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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原作:催眠麦克风
|弃权,角色与原作都不属于我
|饴村乱数/神宫寺寂雷,左右有意义;同时含有饴村乱数/神奈备衢,神宫寺寂雷/神奈备衢,左右均无意义;分级R-18:有详细的性描写,暴力描写。

警告:本文含有mob/乱数,mob/寂雷情节,且有相对详细描写;强奸(非自愿性行为);暴力;三位角色之间关系混乱复杂,请确定可接受后再进行阅读。

全文约3.7万字。

 

 

 

乱数当着神奈备衢的面,向他的养父神宫寺寂雷笑着开口:“寂雷,等我回去,来和我约会好吗?”

 

乱数扎在衢怀里,像博取主人注意力的猫一样扭来扭去。他仰头皱眉对衢抱怨寂雷完全不理他,之后是一连串充满委屈的嘀嘀咕咕,连带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搞得黑发的年轻人被压得喘不过气。衢无奈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他,说着诸如“寂雷先生不是故意的”之类,这一个月里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他知道乱数是故意闹脾气,但他说不了重话。他手下触碰的脊背清晰地告知他乱数现在状态并没好到足够和他凡事都讲道理的程度——他瘦了七公斤,眼下带着乌青,连带玻璃体都有些泛黄,刀口也才刚刚愈合没多久。而现在只是他们相识后的第二个月。

两个月前,他们工作的战地医院被反叛军入侵时,饴村乱数从天而降。

衢看着这个小个子,他身上宽大的白卫衣让他跳动起来就像只文鸟,轻盈得跃入荷枪实弹的军人们中间,转身时仿佛指尖和发梢都在闪闪发亮。他也确实比神话中的极乐鸟更不可思议的——少年身型的人在高大的军人间游走,恍若舞蹈,他对着金色的的麦克风张开嘴,歌声露珠般跃动在大地上,像包装猝然破碎后散落的水果糖,裹挟着军人们向败北滚落。

衢看到他深呼吸,关闭了麦克风。他的侧脸朝向他们,被光勾勒出一道美丽又虚幻轮廓,在夏日午后带着血腥味的热浪里,他的发梢都变成了浅金色——粉发颤动,他扭头:“哟哟,你们没事吧?”他冲着他们笑起来:“我是乱数,饴村乱数哟。”

衢刚靠过去道谢,就在养父之后被他热情的拉住双手用力握,年轻的男孩子鲜少遇到如此热情的见面礼,瞬间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他紧张中抬起头,想把目光至少放到对方的脸上。

于是他无意识地盯着饴村乱数水红色的嘴唇,直到问候结束。

 

饴村乱数因为只身一人干掉反叛军的缘故,终于打破了由军医神宫寺寂雷保持两年多的“博得战地医院内好感度最快纪录”的速度。他告诉大家是到处旅游采风的设计师,因为战争原因断航,所以不得不取道第三国返程,一路辗转才误入了他们所在的纷争区边缘。他听说近期战事基本接近尾声,除却流寇和小规模当地武装之间冲突还算安全,于是就奔着军队所在地过来想看看能不能顺路搭车去能通国际航线的机场或港口。没想到就正好撞上了反叛军们的虎口。

他在笑眯眯的答应了寂雷向他提出的拜师学rap请求后,立刻又抓了神宫寺军医的袖子:“虽然是要上课,但是上课之外,我能不能也继续留在这里,等跟你们一起回国?人家吃得很少的,也很乖,寂雷就收留我嘛!”他说话时还轻轻摇动身体,眼尾垂下来,像极了撒娇的小动物。寂雷看着笑了,点点头。

神奈备衢对突然出现并且开始和他们同吃同住的乱数除去吃惊和好奇,并无戒心。一方面是对他救命之恩甚是感激,另一方面,他知道其实根本轮不上由他来警戒——寂雷先生肯定已经从对方出现起就开始了各方面的默默评估。

乱数拉着他一起上rap课程,衢虽然跟着做了同样的语言和发声训练,进度却完全比不上自己事事都轻松上手的养父。他在又一次跟不上节奏时,终于懊恼的叹气拍脸,但旁边的乱数一点也不急躁,反而时不时抓着他插科打诨。而寂雷看着他们,边喝咖啡边轻轻笑。

他们边在闲暇时间上课,边逐渐整理装箱医疗器材,准备着按日程完成剩余的伤患转移后,撤军回国。两周后,寂雷和衢坐上军车向着邻近城市而去,他们作为随车医护一起护送医疗器械和部分不能行动的重伤患先行撤离。

那一天是个晴日,他们早早出发,还是在太阳升起后被烤得汗水止不住下落。衢跟着养父一起利落的按照时间节点为被转移的伤患换药和重新包扎,时不时还会抽空看看手机和军方的通讯设备。

“真安静啊,看来医院那边今天很顺利呢。”他翻了翻通讯记录,没有同事们的来电。

他的养父点点头,然后神色严肃地说:“或许吧,但不要放松警惕。在战场上没有真正的平静,更随时都可能因松懈丧命。”衢忙不迭地正色答应。

他们在下午返回到医院,衢在车后座上哼着歌,却在接近医院时察觉了异样——为什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往日里总会有很多居民在这座小镇的教会医院附近的。他抬头,发现他的养父早已皱起了眉头。他们下车后便向着院内冲去,而院内人在听到车声探出头后,便像是潮水奔流般涌出来。

医院通讯已经被切断了将近一天了——今早他们离开后两个小时,一伙流窜到小镇的土匪就闯进了医院。他们挟持了几个当地妇孺作为人质,随后又从医院里带走了不少伤员,而后放出条件,威胁医院提供物资交换人质。因为战事临近尾声本就驻军不多,通讯被破坏也让他们无法求援,再加上平日里主事的神宫寺军医也不在,一时间整个医院陷入惊慌。直到原教会医院的老院长出面,才暂时稳住了众人心神。出于人命优先的原则,他们决定满足土匪的要求。老院长知道流寇不比当地武装,更没有顾虑和残忍,大概率是即使给了物资不会依约放人,去交涉的人更可能是有去无回,于是老院长在草草凑足物资后,看着一串交涉人选,最终全都放下了。他站起身,自己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向着车门走去。

“老爷爷,你太慢啦!”他的手刚摸到车门,就被车里人点了一下额头。他吃惊地抬头,眼里映出湛蓝的晴空和樱花般的粉色。饴村乱数坐驾驶位上,司机已经被他挤到了副驾驶,而他对着老人眯起眼:“呀呀呀,人家也想去看看沙漠里面什么样嘛,就自顾自上来啦!”

“孩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快下来——”

“知道知道,是要开始超惊险旅程!”他笑得爽朗,像夏日的海风,而后他低头抱住老人的肩头:“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交给我吧。”

之后他高高挥手,喊着:“人家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嘛,就让我去送个货吧!那么大家拜拜啦——”然后他一脚油门,载着唯一的司机和一车物资扬长而去,空留众人惊讶的表情。老院长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看着已经散去的烟尘还有些发愣。他实在难以置信这个小个子就这么一股脑扛起交涉人的身份跑了,同时也在怀疑自己是否幻听——刚刚乱数伏在他耳边时,说话声与他听过的完全不同,那低沉的语调仿若迷雾中的人鱼,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点头。

在神宫寺寂雷返回到医院前半小时,人质和前去交涉的司机全数归来。但是饴村乱数没了踪影。

刚刚被换回来的孕妇人质哭着抓着寂雷的袖子:“医生,土匪本来打算扣下我们几个怀孕的女人当人质的。是饴村先生坚持不走,故意挑衅他们,对方才把我们都换回来的扣下他的。求求您,他是为了我们才犯险的,请一定要把饴村先生救回来!”

衢听着叙述渐渐屏息,他看着养父神色严肃的握住那位女士的手点头。

 

当晚六点,由神宫寺军医作为谈判人,与扣押着饴村乱数的土匪进行了线上对话。

他们在开始前已经拟定了行动计划,联系上特别行动队支援,在今晚就会突袭对方的所在地将饴村乱数救出。所以寂雷当晚的视频谈判里,会先假意答应对方所有的要求。最重要的是要在通讯最后,和乱数进行实时视频通话,确认他的状态,以便为他准备详细的医疗辅助。

计划很顺利,被承诺将满足所有要求的土匪同意了乱数的出镜,粉发人很快被带到镜头前。寂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乱数就自顾自开始了东拉西扯,他足足说了三分钟,从天气到沙漠里的骆驼刺和蛇,中途还双手合十,去学蛇在热砂上行走的摇摆模样。似乎陈述得终于尽兴了之后,他深呼吸,看向寂雷:

“寂雷,我回去之后,和我约会吧?”

而后通讯瞬间就被对方切断了。

衢看着养父绷紧的背影,伸出手想安慰却又犹豫着不敢上前。就在他刚碰上寂雷肩膀时,对方突然起身,目光直直与他对上。

“衢,现在立刻去准备好抢救措施。尤其是,对于性侵方面的清创和医疗防护,要准备齐全。你有经验,知道该准备什么。”

衢一愣,然后立刻答应。他跑走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他在交涉中站得远,但隐约能看着乱数脸上和脖子上的淤青与指痕,猜到了他身上发生的剧情。但这种猜测被寂雷以直截了当以命令的形式说出来,还是让他一颤。

他强压着波动,联络物资储备和相关科室,将能够找到的防护器具和药物都准备好。到深夜配合特别行动队出发之前,他勉强凑足了最低限度的医疗品。衢在暗夜里看着换上作战装备的寂雷坐上前方的武装越野车后,他抿嘴整理好自己的口罩和防护服,跳上车队末尾的防弹医疗车。

他们的车队没有开大灯,借着月光像一尾蜈蚣般在沙漠中潜行。风掠过流沙和枯木的声音细小而锋利,反衬得耳中的机械音愈发突兀,寂静空旷的苍凉感随着这些不断回环的噪音,将衢的神经一寸寸浸泡。

冷静点,别慌……寂雷先生可比你还要煎熬多了,神奈备衢。他握拳,感觉到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一次性手套刺痛了自己的手掌——别忘了,你们两年前刚到达这个战地的时候,寂雷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有着那样经历的他都没有退缩,你怎么能放任自己胆怯呢?

两年前,军医神宫寺寂雷被流寇挟持后强暴。

 

衢刚刚从短期的医科强化培训班毕业,还对战场的残酷和无政府之地的混乱根本没有概念,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急救病患——他视为再生父母的养父。

当时,神宫寺医生作为营地中军衔最高的军官,以自己为交换条件,先换出了当地武装手中被扣押的危重病患人质。军方反应迅速的拟订了拯救剩余人质和神宫寺医生的行动计划,可在营救行动开始之前几小时被对方察觉,于是人质被转移,且神宫寺军医遭到了报复性的轮奸。

衢是从其他人质的叙述中,自己拼凑出的过程。

他养父被恼羞成怒的反叛军押着带到人质们所在的房间,先是被扯着长发跪下,看着所有女性人质们被一一轮奸,而后是他自己被反绑着推入中间已经满是血和体液的空地。

被束缚手脚的长发男人仰躺在地上,任由对方在他身上辱骂殴打,扯开他的腿发泄性欲。他只冷着眼看身边的一切,一声不吭。之后他被拖去先一步单独处决,但他设法反杀了处刑人,之后与在周围摸排的行动队联络,最终护着所有人质得救。

而衢,当时跟着语言都和他不太通的主刀医生,在手术室里做为助手参与了当时对寂雷的抢救。手术前,他按照养父的命令,为所有参与者滴水不漏的准备好了全套传染病防护装备。那也是一个夏天,手术室里有完善的温控设备,他的护目镜中却满是水汽。手术结束,衢将它摘下来时,才发现眼泪早把眼周的皮肤泡得红肿。

 

几小时后,土匪藏身的建筑物发生剧烈爆炸,坍塌和大火使得流寇全灭,而饴村乱数因被关在在地下室,幸免于难。

寂雷是亲手从火场外围背出的乱数。他将满身血污和泥土的小个子人质带到医疗车,而后立刻要求衢动手剪开乱数的衣物。

“哎呀,我可喜欢这件衣服呢……”担架上的乱数发出沙哑的声音,听来像混了泥沙的粗糖在混凝土上蹭动。

“回去我会给你找一件新的。”寂雷的回答一秒接上。

衢拿起剪刀,探入卫衣下摆。

“回去?哦,对,我被你救回来了。”乱数看着他们笑,而后疲惫的闭上双眼。

“我回来了,寂雷。”

手术剪在他们的对话中咔嚓作响,乱数身上残破的织物被剥离开,露出隐藏在其下的皮肤和伤口。

衢沉默着凝视,看着寂雷擦掉乱数脸上的污泥,看他凝视对方身体后短暂的低头闭上眼睛,空着的手牢牢攥紧。急救小组在背景音里纷纷扰扰,手术剪却成为三人间最能说会道的选手。

“基础清创,为回医院的手术做准备。”寂雷扯开乱数的衣物丢掉。他低着头,衢看不清他的表情。

 

手术很顺利,但乱数需要术后静养让他们的rap课程不得不停下。同时,他们要按计划随着撤军转移,寂雷决定按照约定带着乱数一起回国。

他做出这个决定时,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寂雷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之后说了谢谢,之后又说“谢谢你包容我任性的决定,衢君”。

断航还在继续,撤离的过程要走陆路,到能够直飞日本的机场可能要有两周的车程。而带着被性侵之后尚在一个窗口期的人一起行进,在随军装备中根本没有足量阻断药的现在,就意味着他们每到一地,就要在当地重复一次寻找阻断药的征程。

最有利的做法当然是把乱数一个人放在原地,等到窗口期后检查完毕再单独定夺——在冲突地区寻找药物,工作量和结果都充满不确定性。复杂的纷争之地里,每增加一次活动都是多一次在刀尖跳舞。

所以寂雷对他说谢谢,但这是来自养父的谢意,所以衢绝不会去接收。

乱数术后恢复得很好,可他对阻断药的反应却格外强。失眠和食欲减退让他的精神状态比起衢印象中的下降极多,偶尔还会安静过头,甚至有些木然的呆坐着。出于担心,衢经常回去看看他,陪他说话。最初几次乱数还会问寂雷为什么不来,闹着要见他。而在见面后,就成了诡异的相顾无言,之后乱数就只皱皱鼻子,再也不提了。他抓着衢,和他东拉西扯并迅速熟络。

可衢知道,他的养父会偷偷看病房里的他们。但不会太久,因为他的休息时间,几乎都用来联络当地的关系人士寻药。

他们由北非经过红海到达中亚时,遇到了出发后最严重的一次阻断药匮乏。寂雷守在平板前盯着每一条新消息,他没有告诉给衢之外的任何人:乱数的阻断药除却今日分量,再也没有剩余了。

如果不能连续服药,则意味着阻断大概率失效。

衢看着养父满是红血丝的眼,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只把手上的咖啡豆默默换成低因的。

凌晨三时,衢看着寂雷穿上大衣准备出发。敏锐的养子能猜出来,这个时间他急着出去,一定是阻断药相关的交易有了突破。

衢走到养父身后,深呼吸后开口:“请让我一起去吧。”他说话的时候,嗅到了远远飘来的灰烬味道——他们正身处无政府区域,他们到达的半天前还刚发生了交火——他说:“寂雷先生,我已经不愿意再看到家人离去了。所以无论有多么危险,也请让我跟您一起走。”

寂雷看着他眼神复杂,迟疑了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准许你。但出发后一切要听我命令。没有命令时,你则必须保护好自己。”衢用力的答应。

他们两人开着车小心的穿越当地武装力量控制的对垒之地,到达最近的市场,准确说是市场后那片密林中的黑市。交易人晚到了两小时,药量也比约定的少了三分之一——他对寂雷说抱歉,战乱导致药物储备账目混乱,他找遍整个地区的药物机构,也只有手里这么多。寂雷没多说,收下后开车载着衢返回。

开到接近营地的区域时,车的右后侧轮胎突然爆了,衢自告奋勇下车去更换。他仔细检查后发觉除了爆胎并无其他问题,就想让寂雷帮忙开一下后备箱取工具。他绕回到驾驶位附近,刚张开嘴又默默闭上。

寂雷疲惫的趴在方向盘上,下巴顶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牙。

他在懊丧。数年来,衢很少很少看到寂雷有负面情绪,更不用说如此明显的时候。他的养父悬壶济世已有十年,悲天悯人之心自然不少,却近乎是个波澜不兴的角色。

可现在他很难过。甚至难过到不像神宫寺寂雷了。

“对不起……就算是对你抱有戒备,可如果我当时带着你一起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是的,寂雷是主动调整了当日参与互送伤病员先行转移的随行名单,他将衢加到自己名字后。乱数当时亮着眼睛问可不可以一起去看看时,寂雷说:“这次有些忙,等下个城市时再一起逛吧。”乱数点头,笑着跑开了,而衢看到寂雷望着他的背影,表情严肃。最终,乱数被留下来,人质们因他得救,他却被强暴,而后安危悬挂于朝不保夕的阻断药供应。

神明才能预知未来,人类只能在事后懊悔。

衢看着按住眉头抿嘴沉默的养父,最终没有作声,悄悄的退回车尾。他在车尾等了片刻,才用呼喊的方式让寂雷帮他打开后备箱。

 

阻断药在战地向来稀缺。寂雷当年被强暴后,自己还没被送上手术台前就对战地医护下令:“把阻断药优先供给其他被性侵的人。”护士听了脸色惨白——寂雷必然清楚他们的阻断药根本不可能同时供给上这么多人,优先其他人就意味着他自己会陷入无药可用的困境。

“就这么办,是命令。”寂雷的一只眼上贴着纱布,嘴角还带着淤青,但他咬字清晰,发音准确,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误听。

护士咬着牙,行了一个军礼,红着眼眶。衢站在不远处看着,思维彻底的麻木。他早有预感,寂雷必定会是这样的选择。

之后是漫长的窗口期,按照神宫寺军医的命令,能分到他手上的阻断药时有时无,剂量极度也不稳定。这样的用法几乎不会让阻断药起效,衢心知肚明。但他不愿也不想看到养父什么都不做的悬于感染之上,于是还是会将药物按时送来——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好。

万幸寂雷没有真的停下阻断药——虽说是能分剩下多少给他,他就吃多少,但总归还是没有彻底停药。

他看上去很平静,尽力参与窗口期自己也依旧能做到的工作。神宫寺寂雷坐在窗前翻动着士兵们近期的医疗记录,教会医院的玻璃窗上铸铁造型的装饰剪影跟着和日光一起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搭在他的长发上。光将他的长发蒙上浅色的纱,影在边缘绣上蕾丝,军医看上去仿若披着头纱安然参悟神谕的圣母。

衢站在他身侧看他写下笔记和批注,恍然觉得自己像在陪伴不知何时生命就会突然被回收的死刑犯。有什么不同吗?圣母落入异教徒中时,等待他的就是处刑。

拿到检测报告那天,年轻的养子举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着一串“阴性”的结果,是该先狂喜还是心酸,只能默默低下头去抹眼睛。寂雷单手把他揽过来靠在怀里,说着“谢谢你,这段时间也让你过得很辛苦,抱歉,衢君”,然后轻轻拍他的脊背。

衢在被收养后,第一次趴在养父怀里放声痛哭。寂雷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试探着,慢慢地将衢抱住,最后加深成一个用力的互相拥抱。“谢谢你,衢君。”他在衢耳边低声说,衢哭得更厉害了。

 

寂雷在当年的强暴事件过后,是主动拒绝了调回到安全区的命令,自愿留在战区的。“战场上发生这种事的风险是不会因为我不在这里了,就降低的。现在,身为亲历者的我,多少对此有了应对经验,就更不该直接撤离。”他如此向上级汇报,最终他只接下不定期的线上心理咨询服务。

他在事发后并未表现出有身心异常,久而久之衢也认为这件事对养父已成云烟。直到现在,看着寂雷无声地懊悔乱数的遭遇,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过稚嫩,又觉得寂雷先生的伪装太过高明。又或许,他并不是有意隐瞒的——他的养父犹如神明般无所不能,对自己的得失早已看淡,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做不到完全浮在理性中俯瞰他人在自己切实遭遇过的痛苦中苦苦煎熬。

衢在回到营地之后,主动取过药物说由自己来整理之后。寂雷想让他去休息,他摇摇头,说:“不,让我来。”他凝视着寂雷的眼睛,屏息鼓起勇气开口:“而且该休息的是您,寂雷先生。晚安!”之后他转身快步跑走了,心跳快得像怀抱着一只野兔。他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有一声遥远的“晚安”落入他的耳朵。衢抿抿嘴,唇角止不住上扬,他跑得更快了。

 

之后的辗转都相对顺利,乱数虽然对阻断药反应剧烈,刀口却愈合得比常人快很多。靠近俄罗斯时,他已经喜欢上在衢怀里打滚了。衢像逗小猫一样揉乱数的头,乱数鼓起一边的脸去抓他的手指。

寂雷工作之余坐在平板前的时间比起前几周少了一半多,但和乱数依旧是几乎没有交流,甚至沉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了。寂雷先生……还是没有办法对饴村先生的遭遇,做到完全的平心相待吧,衢又一次感觉到寂雷偷偷瞄向他们的目光后,抿嘴低头想。

晚餐之后,衢带着加了牛奶的咖啡找到了养父。他坐下来,除了像往常一样和养父交流今日的见闻之外,在攀谈的末尾偷偷转了话锋:他向养父转述乱数天马行空的种种言行。他注意到,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寂雷正在涂写什么的钢笔尖停顿了,之后便再也没能继续滑动。他安安静静的听着,在最后对衢说:“衢君,你要是有时间,就请多陪陪饴村君吧。”他顿了顿才抬头:“算是替我陪伴他,好吗?”

于是乱数可以满地乱跑的时候,衢就当即被晋升成了乱数老师rap课堂的第一学生。乱数在间隙里偶尔还会叽叽喳喳的抱怨寂雷一两句,然后扭头就拉着衢东拉西扯。

他抱着衢的手臂在阳台上吹风:“衢比寂雷可爱多了!要不是现在还不行,我肯定要当着寂雷的面大声说,然后狠狠亲你一口!”

“请饶了我吧,饴村先生——”衢皱着眉哭笑不得。接着被乱数抱住头喊:“没有说拒绝就是答应啦!我一定要做!”然后一通乱揉,被捏得满脸通红。

事故的影响几乎没有留下,但只是“几乎”,因为最后的传染病检查,要等到窗口期过后才能进行。

 

他们顺利取道俄罗斯,最终敲定在圣彼得堡的机场直飞回国。但是寂雷向军部提出了报告,要求在圣彼得堡额外多滞留两天再走——他动用了自己在圣彼得堡的人脉,为乱数预约了一次当日可得结果的传染病检查。

他把这个安排告知给乱数的时候,衢觉得乱数不是会大吵大闹就是会嬉皮笑脸,然而乱数平静的看着寂雷,轻轻抽走他手上的登记单,说了“好”。

衢觉得,他的养父当时的离开动作尽管依旧优雅从容,却似乎也可以用“逃”来形容。

之后的两天他们三人共同住同一个酒店的套房。寂雷几乎不出他和衢的房间,跟乱数甚至根本没有在同一个屋檐下碰到过面。看着养父坐在沙发里对着平板上的资料看来看去,衢稍微探了一下头,然后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去乱数房间里聊天之前,寂雷先生就看到这一页,他跟乱数聊了两个小时,现在回来后发现寂雷的页面根本没翻动。

“寂雷先生……嗯,饴村先生挺好的,很有精神呢。”衢试探着开口,看寂雷回头了,他又说:“要听听看,我和他聊天的内容吗?我觉得还算是挺有趣的事情。”

饴村乱数边在床上打滚边问起衢的过往,衢耸耸肩,规规矩矩跪坐到他旁边,向他讲述了乱数自己人生里主刀的第一场手术。

神奈备衢,九岁,在乡下祖父的家里,在老人家的陪伴下,给一条脱皮失败的蚕做手术。

蚕的一生蜕皮六次,在蜕皮前会有一天左右的时间不吃不动,积聚力量。如果没能成功蜕皮的话,就会被旧的皮层关在里面挤压致死,而每次蜕皮总有一部分失败者,它们将必然殒命。而蜕皮到一半耗尽力气,于是一半的皮留在尾部,一半已经是新皮的样子,是最可惜的——功亏一篑,最终不得不痛苦的在勒住身体的束缚中死去。

而衢看着那条蜕皮到一半便耗尽了力气的蚕,终于是不忍心。他找来放大镜,让祖父坐在身边,自己手执镊子,把蚕身上卡住的旧皮轻轻剥掉了。小男孩强行稳住自己的手,让干瘪的旧皮一点点被扯掉,甚至避开了尾部小小的尖刺。

他的祖父数年的养蚕生涯里,遇上这种“手术”也是头一遭,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一条蚕的死去之余养蚕成百上千的人来说始终是太过渺小了,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会在意一次蜕皮带来的那点必然消亡。

但是衢在乎。那条他动过手术的蚕被他单独养起来。术后蚕身上并不像其他正常的同伴那般洁白,尾部带着旧皮留下的痕迹,被勒住的后半截身体是比前半截更泛黄的白色。谁也不知道手术算不算成功,谁也不知道它能否活。术后的第一天,蚕不吃不动,第二天依旧如此。衢用手指碰碰它也没有反应,衢只好为它换上新的桑叶便去睡了。第三清早时,衢睁开眼睛听到盒子里发出沙沙声响,他跳起来扑过去——后半身带着黄痕的蚕用自己短小的脚钳住桑叶的边缘,沙沙沙的,用大快朵颐高歌着生命。

再之后,下一次蜕皮时,他跟所有的蚕一样顺利蜕皮了,那层黄色的痕迹也随着新一次的蜕皮而消失了。最后他成功吐丝结茧,完成了一生。

“这条蚕接受手术活下来,最终却还是会被煮死。被人类豢养的生物的宿命——人类从不白白养育,生命的价值往往要用生命来补偿。”乱数听完了这个故事说,在衢哑口无言时,他扭过头,笑得轻松:“好啦好啦,我乱说的!衢真的是很厉害的小孩,才九岁就这么胆大心细,太了不起啦!”乱数最后拍拍衢的头,说着让他早点睡,紧接着就轰他回房。

“什么啊,突然那么说让人都呆住了。饴村先生有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衢笑着说,戳乱数的脸颊回敬,乱数喊着自己原本就是大人,又恶狠狠说明天你按时起不来我就去你床上跳。

衢说到这不由得笑起来,寂雷也跟着上扬嘴角:“这样也好,你也早点休息吧。”衢干脆地答应了。

 

衢在凌晨四时醒了一次。他迷迷糊糊的望向窗外,看着天空想着该起来了啊就去拉窗帘。可是拉开之后一看时间才发觉实在是太早——圣彼得堡正值夏日,白夜现象笼罩了这座高维度城市,将它化为了真正的不夜城。

窗外的天空绚丽得仿佛下午,云霞弥漫,油画中的仙境被涂抹上了苍穹。

衢拉上窗帘就想继续睡,却发现寂雷的床铺空了。现在已经不用再去找阻断药,寂雷先生还起这么早吗?他坐在床上皱眉,随后决定去看一眼。

他走出房间,隔着室内的盆栽隐约看见乱数的身影停在阳台上。

他在抽烟,寂雷正和他面对面站着。衢有些奇怪为什么寂雷不阻拦他吸烟,毕竟阻断药服用期间连饮食都是要严格控制的。但寂雷先生一定也有自己的想法的,他停下脚步,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继续看着。

乱数缓缓吸完了最后一口,踱步进客厅,将烟碾灭在矮桌上的烟灰缸。寂雷跟着他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粉发人直起身,仰头看向长发男人,对着他上下打量但是不说话。

“这段时间,我不是有意想要和你疏远的,饴村君。”

乱数点点头,继续看他。

“如果我当时选择带你一起走,你或许就不会遭遇性侵,我本可以考虑得更周全,但我……最终没做到。”

乱数笑了一下,不说话。

“我知道无论怎么努力,到现在都不得不听天由命,都于事无补。”

乱数看向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很抱……”

乱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寂雷唇上:“嘘——不要说,”他凝视着寂雷的双眼,“只有这个,不要说。”他踮起脚,伸手去抚摸寂雷的脸,他漂亮的手指摩挲医师的唇,直到将它们抚平到闭合的动作。

“我确实很不高兴,但都是对你不理我的事情。至于为其他根本不存在的错误表达歉意……我可不想听——要人家怎么回答嘛,说OK和不OK都不行,好尴尬啦!”

对着寂雷微微惊讶的脸,乱数皱起鼻子:“就这么说好了,以后不许再提了!”他说完饶有兴味的又凑近了一点,悄声开口:“别瞎担心我……还是说,寂雷担心得这么多,是因为已经迷上我了吗?”

他说完将拇指的指尖飞快的刺入寂雷因讶异而不自觉张开的口中,轻轻触他牙齿后就飞快撤出,随后整个人向后跳开,蹦蹦跳跳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说好了,道歉禁止哟!对我的话要上心,不然我明天就把你开除学籍啦,寂雷同学!”

神宫寺寂雷睁大眼睛站在原地,而后轻轻触上自己的嘴唇。最后,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说:“谢谢”。白夜的天光下,一朵百合花骨朵,在阳台前静悄悄地绽开了第一道裂缝

衢飞快闪身回房躺下。我一定看错了什么吧?寂雷先生近期都没怎么和饴村先生说话啊……他用被子裹住自己,睁大眼睛闭不上。寂雷回来之后并没发现他的异常,很快就睡着了。衢睁着眼睛一路到天明。

 

第二天的检查进行的很顺利,因为特殊安排,在两小时后就会出结果。

期间乱数拉着衢跟旁边咖啡店的美貌店员女士搭讪,寂雷在他们后面坐着看。衢因为凌晨的插曲脑袋有些乱,再加上乱数说起俄语嘀嘀咕咕的他完全听不懂,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在伏尔加河里开始畅游。

昨晚看到的其实都是梦吧,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寂雷先生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和乱数不远不近的样子嘛……

两个小时之后,结果出炉。乱数打开,先是皱了皱鼻子,而后抹了一把眼睛。

衢心里一紧,立刻说着“抱歉,让我看看”就凑过去,然后从密密麻麻的英文里看到了一溜的“正常”和“阴性”。他一愣,下一秒乱数就大笑着扑过来,真按照之前随口说的玩笑话那样,给了衢结结实实一个嘴贴嘴的吻——“吧唧”一声响,还连带着把衢直接扑倒在地,窘得年轻人满脸通红。黑发的男孩子喊着“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啊”,乱数哈哈大笑着继续抱着他啃,让他手足无措的连是该推开还是该举手投降都不知道了。

突然他身上一轻,他睁眼就看到寂雷架着乱数,把他从自己身上抱了起来。果然还是寂雷先生镇得住场……衢哭笑不得的看乱数挣扎。他伸出手想把乱数接过来安抚,乱数却在落地后仰起头,倒着看向寂雷,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就这么大声对寂雷说:“那么,就今天——来跟我约会吧,寂雷!”

衢愣住了,他的角度看见乱数的侧脸和反躬的身体,他的粉发垂下来,被地铁驶过的风吹着,像在四月里尽情摇摆的垂枝樱。

他听到自己的养父轻笑:“好啊。”

衢伸出的手僵住了。

 

寂雷和乱数当天真的就去约了会。乱数在临走前拉着衢一起,衢当然没去,他说要留在酒店整理之前的工作日志,转身就跑。

他在套房的飘窗上坐了整个下午,看着斜阳西沉,然而日光就是在天空中不消。深夜九时时他手边的咖啡已经喝到了第三杯,但是不止天光依旧绚烂如下午,不止他的工作日志仅仅推进了三行,神宫寺寂雷和饴村乱数也依旧没有踪影。

衢给自己煮了一杯双倍咖啡豆的咖啡。他在加倍的苦涩里想起昨晚这时候在床上打滚的乱数,想起往常这个时间与自己聊每日见闻的寂雷医生。

他想起几年里与寂雷度过的日子,在战地后方与时间赛跑完成抢救,在手术台上和死神竞争拉回伤者。又想起来乱数,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身边仿佛带着一团闪着点点星光的粉雾团,迷人可爱又让人看不透。

而今日之前,他很是偏执又神奇的兀自认定,他们不会直截的走到一起,至少不会将自己架空。他皱起眉,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自我中心又有些矫情——明明养父不过是和新朋友去走了走而已,他却像个青春期未过的小孩似的吃味,太过幼稚和无礼了。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门口站定。衢快步走过去想开门迎接,却在开门前顿住了手——因为刚在神游中恰好叫过客房服务,所以现在并没有锁门只挂了防盗链,让他此刻不止能听见门外的对话,甚至还能从门缝中看清来人的动静。

高个子的医生带着他娇小的约会对象回到了酒店。乱数一只脚在背后晃悠着点地,背着手和寂雷面对面,边说话边摇头。

“好啦……别这么依依不舍啦。”乱数抬起手帮寂雷拉了拉围巾,那个漂亮又复杂的花结正是先前出自他手,“人家要和白天约好的小姐姐去过夜呢,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不过今天约会很愉快,谢谢寂雷啦——”

即使是开玩笑的约会,也还是会努力夸张的去表现,真是饴村先生的风格啊……衢看着他的动作,无奈的笑。

然后下一秒,乱数踮起脚轻的吻了寂雷。

衢的笑僵在脸上。

“想要我只和寂雷约会吗?”乱数笑着仰头看寂雷,单手点着自己的脸颊,“那也不是没可能,但寂雷就再努力点吧,就比如……”

寂雷低下头去吻他打断,长发松落,将乱数的身体包裹。

“今晚不能留下来吗,饴村君?”他开口时脸上带着些浅红色,“我不介意你今晚就留下。”

乱数追上去和他鼻尖顶着鼻尖,小声的咯咯笑:“哇……这是看上人家多久了,才第一次约会呢……太性急了呐,寂雷,就像个中学生一样。”

“我只是想确认你,”寂雷顿了顿,额头抵着乱数的额头又开口,“我非常想确认你是不是还好。非常非常想。”

乱数闭眼摇摇头:“哎呀,我很好,很好很好……你这样说听来好像是在问诊,一点也不浪漫。”

寂雷没有反驳,抓了他的手,轻吻掌心。

“好了,别撒娇啦……别忘了衢和你一个房间好吗?而且今天确实是不能哟,人家先在检查结果出来前和小姐姐约好的嘛……”乱数咕哝着,轻摇着寂雷的长发,“寂雷,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他靠近寂雷的脸侧,搂过他的肩膀,闭眼吻他的耳朵:“寂雷之前那么拼命的找阻断药,我……对寂雷的感觉不是不知道……放心,我会陪伴寂雷的。”

他贴着寂雷的脸颊,轻声开口说:“我不会随便死的,乱数可是运势超——强——所以才不会轻易让自己遭遇不幸。寂雷要是担心的话,就一直看着我,来亲自确认这点嘛。”

寂雷看了他片刻,最终露出微笑:“我等着你回来,饴村君。”他又吻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放走。

他们的身影向着两个方向渐渐远离,手却勾连在一起,互相缠握了两次才放开。

 

神奈备衢默默看着他的养父看着乱数的背影微笑,先一步轻手轻脚的撤回房间里。他把自己的日志迅速的收拾好,将之前做好的日志摊开在桌子上,倒掉过浓的咖啡,将杯子放进水槽。他的身体紧绷着,动作却迅疾准确,悄无声息。

“相似的遭遇带来的同类感,是很容易削弱一个人的判断能力的。”心理学课堂上,衢听着老师如是说时,还只是将信将疑。现在,衢在黑暗中捂住心口伏在厨房水槽前,他感到一阵即将陨落深渊般的失重感,伴随着慌张和冷汗。

曾经跌落悬崖摔断腿的独角兽看着在自己眼前坠崖重伤的野兔,轻轻低下头,略去了对方身上不属于这片森林的气味,让对方贴近自己柔软的腹部。

寂雷进来打招呼时,衢正用毛巾擦脸。寂雷对他笑,向他递上乱数买作礼物的茶叶。黑发的年轻人笑着接过,说:“太好了!下次和饴村先生喝下午茶,我就来给大家泡俄式红茶吧。”

他牢记着养父在他执意踏上战场前,以军医的身份对他定下的第一条准则:任何时间,我们两人中至少要有一人对周边保持着戒备和清醒。

神奈备衢决定开始调查饴村乱数。

 

饴村乱数跟着医师和他的小助手一起回到日本时,他们的新队伍名称已取好了——空寂posse,前半截和后半截似乎完全不搭,却又微妙的保持了整体质感的平衡,就像他们队伍的两名队员看上去给人的印象似的。

“怎么是只有两人呢?”乱数看着记录截面,大声的反对:“衢呢!衢也是我们的一员啊?你怎么能在录入的时候把自己漏掉啊?”

“不不不,饴村先生你太高估我了,我完全学不好,只能帮你们做做管理和后勤了……”

“那怎么行?我不同意!”

“是啊,衢君,你是我们重要的一员呢。你理应被写入的。”寂雷也跟着乱数点点头,于是衢只好揉了揉头,无奈的推脱说登记时间已经结束了,等下次资料更新再改吧。

听着寂雷和乱数开车出门,衢终于是偷偷松了一口气。他不打算将自己的名字放入队伍资料——真正参与rap的说到底不过是他们两人,他即使挂名进入了,也没什么实质意义,反倒是更像是一种被施舍。他如是想,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扭捏多情。

他们归国后先是花了一段时间休整,衢除了整理战地医院的资料,就是收集现在日本之内强大的队伍们的情报,以备后日之用。乱数拉着寂雷练习,除了练习发声和反应速度与词汇之类常规训练之外,还有很多奇怪的特训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于是他拖着寂雷开始东奔西跑,边特训边打着特训的旗号玩耍。

乱数时不时会留宿在寂雷家,住在客房。他跟寂雷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新写的歌词,然后在寂雷看医学资料时,去厨房里和衢一起炸鱼和薯条。

衢将小番茄均匀摆在三个人的盘子里,乱数站在旁边围着粉色围裙,一颗颗递给他。

“衢不再喜欢人家了吗?”

衢摸着去接小番茄的手挥了一空。

“饴村先生,你现在已经是寂雷先生的……”衢没有说下去,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定论,又对给对方的身份下结论带着一种微妙的羞赧和抗拒。

乱数偏头看他:“真不再喜欢我了?明明之前寂雷不理我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我啊。”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乱数单手托着下巴,手中鲜红的小番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对衢眨眼睛:“是不是一样的,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他吻了一下那只漂亮的果实,然后塞进衢嘴里。衢反射性的咳嗦起来,乱数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咯咯”笑,帮他拍后背顺气。

“寂雷比你出色在,他任何时候,行动前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乱数对咳出泪花的衢眨眼睛,温柔地擦拭好他的脸:“那我去烦寂雷咯,衢君。”

他一蹦一跳的穿着粉色围裙跑走了,空留衢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明白乱数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更不明白乱数为什么提起喜欢与否。果然……饴村乱数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吧,调查的必要性看来已经无可动摇。

 

衢在第一阶段的基本调查结束后,尝试着和寂雷提过一次,关于饴村乱数身上的疑点。他说到了乱数的资料过于完美和完整,有些反常。对方听后,语气温和的对他的警戒心和排查所付出的努力给予了肯定。

“衢君,我也似乎从未对你阐述过我对他的看法。对饴村君这个人,我很感兴趣,并且我能感到对我有隐瞒部分和表演的成分。同时……我并不认为这些现象,可以认定是错误或阴谋的象征。”

“确实,在最初我对他很戒备,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寂雷轻轻放下茶杯,对着衢语重心长:“或许是因为身为医者的缘故,我曾经也以为,必须将身边的一切都洞悉到透彻,才能够安心的存活于世。但是与饴村君相遇和相处之后,我领悟到另一种生存方式,就是‘即使我们互相之间各有秘密,只要能够携手走下去,就足够了’。曾经我认为保持空间必须建立在互相彻底坦诚之上,而现在,我认为并非必须如此。”

他顿了顿,对着衢微笑:“所以……衢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衢已理解这是他不赞成自己调查乱数的意思。

“我明白了,寂雷先生。”衢笑着应了。

之后衢将调查饴村乱数的事情转入了地下。他默默收集饴村乱数可能存在疑点的某些瞬间并记录,将疑似对方丢掉的糖棍和烟头偷偷放在密封袋里收起,但他不再对寂雷提及,甚至将分析用的仪器和记录转移到自己为了冲洗平日拍的照片而设置的小暗房中秘密保存。

他坚信自己是在执行守护神宫寺寂雷的任务,但他的养父现在却并不再是他在此次行动中的战友。

不止如此,甚至他可能某种意义上会成为夹击他的第三方。衢有些飘忽的想,看着寂雷走进工作室的门,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乱数就扑过去往他身上跳。

乱数的姿势就跟当时和我闹一模一样,衢又想,然后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吓,直接被口中的茶呛到。另外两人听到了动静,一起过来关心他,寂雷拿走他膝上的笔记本,给他递上手帕,乱数一边给他塞纸巾一边拍他的后背。

寂雷的安抚动作被电话打断,是医院打来的,于是他做了个抱歉的收拾走到外面去接听。乱数留下来,不顾衢摆着手说“不用了”,强势的自顾自拿起纸巾给他清理衣领和脖颈。

“哎呀,领子都黄了,脱下来换掉吧,我借给你一件衬衫。”乱数皱着眉看他,接着就不由分说要扯他的毛衣外套。衢抵抗不过乱数胡搅蛮缠,只好勉强答应,随后乱数像个松鼠一样跳到他工作室挂着的一大排的收藏里,动作利落的翻找出一件白色衬衫。

“锵——这可是饴村设计师亲手做的,要感到荣幸哦!”

“好好好……我会洗干净熨烫好还你的,饴村先生。”

“那倒是不用,哪天我去你们家的时候,顺便拿回来自己收拾就好啦。”乱数一边说着一边拽掉衢的毛衣,让他换上自己的得意之作,随后像求偶的金鱼一样绕着他转了两圈,才把被绑架的毛衣放回他身上。

“不错,不愧是寂雷养大的孩子——你果然很适合我的作品啊!”乱数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这样啦,这件衬衫就留在我这里,我帮你清理干净,然后我们交换人质就好。”

衢无奈的笑着念叨衬衫怎么当人质,却也不得不按照乱数的意思点头。他在搭话的间隙对着镜子看了看,乱数这件衬衫剪裁优秀,布料舒适,穿着感和效果确实不是一般量产型能比得过。

“我的针线功夫很不错吧?寂雷也夸我呢。”乱数边拿着衢换下的衬衫往工作室里面走边说。

“你给寂雷先生也做过衣服吗?”衢从镜子里看着乱数的背影。

乱数轻轻晃着头,声音像在唱歌的小鸟:“当然啊,我摸过寂雷那——么——多次,尺寸都倒背如流了嘛!不做点什么可对不起寂雷的身高和我的设计师本能呀。”

衢突然顿住了。

“哎呀……是不是跟你说这个不太好,你很敬重寂雷的嘛。”乱数扭头皱着眉看衢,动手轻扯自己的脸颊,然后下一秒像炮弹一样用头撞上衢的后辈:“对不起对不起,乱数说错话了嘛,对——不起嘛——衢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哪里生气了啊?是,是有线头刺到了而已!”衢慌慌张张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手忙脚乱的再三保证自己根本没有生气,又把试图掀衣服找线头的乱数按回工作间继续处理衬衫。

最后乱数狐疑的问他:“你真的是被线头扎到了?真的?”

衢再三保证是真的而且没什么大碍,乱数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撇嘴离开。他看着乱数的背影,又望了望玻璃门,看到寂雷的影子还在门外徘徊,显然是通话未结束。黑发的年轻人灌了一口茶,暗自庆幸:幸亏寂雷先生还在外面打电话,要是看到了刚刚乱数黏在自己身上撒娇的情况,得多尴尬。

当天晚上,他在暗房里开着小灯仔细回忆今天和乱数接触时的种种并记录。那件出自乱数之手的衬衫被翻来覆去的查看三遍并尝试提取毛发皮屑等残留物后,现在被平整的叠好。

衢记录完毕后,对照着他们前几个月整理好的,乱数与他们刚相遇时的日志仔细的看了一遍。而后他陷入沉默——记录中关于乱数的现象并无改变,但他在当时的行文中,从未有觉得和乱数接触有哪些尴尬。

他皱眉,想将乱数的衬衫收进密封袋,却又鬼使神差的将它拿起来细细翻看。衬衫的内里平滑细腻,根本没有任何线头。

衢突然想起乱数当时的凝视。那双蓝眼睛依旧美丽,却不如平时轻盈机灵,反倒像是暴雨前的微风都没有的湖。他的嘴唇开开合合,红润的薄唇轻盈的跳动,他说:“我摸过寂雷那——么——多次,尺寸都倒背如流了嘛!”之后好整以暇的从镜子里看着他。

养父沉稳的笑和温暖的手贴着他的记忆,饴村乱数扎在怀里的柔软触感沿着脑皮层游走。

衢摇头定了定神,将衬衫草草收起不再去看。

 

 

很快空寂posse开始了快节奏的挑战。他继续跟着组队开始rap战斗的寂雷和乱数,为他们收集情报和管理旗下队伍。他还是会对乱数多加留意,而很巧的是,乱数似乎也总会出现在他收集其他情报的途中。就在他试图观摩新生MCD的战斗时,却发现乱数搅局了——他先一步单枪匹马的干掉了MCD原本预定的对手。他正疑惑中,乱数已经蹦蹦跳跳去向他要调查的对象们下好了战帖。看着乱数离开,衢想追上问问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插手了对方的争斗的,却在人群中再次找到饴村乱数时,只得到了句“你是谁呀?”。粉发人对他冷眼一瞪后就扬长而去,留他独自在原地疑惑。

是他看错人了?不,刚刚他叫住的明明就是分毫不差的饴村乱数啊。

之后几天,衢在调查后回家的路上,从空寂posse旗下队伍的LINE群里,得知MCD遭遇变故的传闻:他们突然分崩离析,队员数量一下减半了。他突然想起乱数和MCD接触过,又想起当天那个似乎与他根本不相识的乱数,回忆起对方陌生的眼神,他心里的狐疑又悄悄攀上。

而这时候乱数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就是在他反应前,粉发人小鸟一样蹦跳着绕他打转后,又猫咪撒娇似的盘绕他的胳膊。乱数笑眯眯仰头说自己也要去找寂雷,要和他一起走。衢试着拽自己的胳膊出来,却得到了乱数皱眉噘嘴的表情,于是只好作罢,和乱数就这样挽着手一起前行。乱数在途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他的过往,他也一一回答。

饴村乱数听着,时不时点头。像个柔软乖巧的小猫在听主人讲高数,时不时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对着衢眨。衢突然感觉到一种柔软自心底漫上来,想起乱数在他身边给他教导rap,偷偷和他说ins相关的拍照和图片处理技巧,还有在窗口期明明精神不好还帮他缝补刮破衣服时专注的目光。他突然的想:乱数虽然隐藏着某些秘密,但或许实际上并不是他猜测中那般需要警戒的对象——或许他只是后青春期的叛逆未褪,于是对养父身边突然出现的人防范得过分了?

“饴村先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你有双胞胎兄弟吗?”衢笑着开口。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多半会得到个语调甜蜜的肯定回答——若真是自己多心了,或许就此打住调查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他低头想看看乱数,对视的瞬间,粉发人眼神冷得像贝加尔湖的冰。

衢反射性的挣开了乱数的手,下一秒乱数就像往常一样眯起眼笑着给出否定回答,又说着“寂雷要等急了,我们快走”,直接丢下口中的棒棒糖棍就向前跑。衢愣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他甚至怀疑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乱数在街角喊他快点,然后闪身就跑,衢往前跟了两步后顿住,回身捡起乱数丢掉的糖棍,小心收好之后才继续追上。

 

乱数在事务所和寂雷碰头时并无异样,看衢端着咖啡来的时候依旧热情的黏他,没有成功扑上衢的背后,还气呼呼的恶作剧般喊着“要补偿”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寂雷笑着看他们闹,最后说着时间不早了,回去他还有些医学会的交流资料要整理,就先和衢一起告辞。

返程的车上,衢坐在副驾驶,盯着自己手中的电子书说:“寂雷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近期邀请饴村先生来家里吃个饭?”他接下来解释是自己一直以来受对方照顾很多却一直没有好的回礼,总是觉得过意不去才想这样做。寂雷欣慰的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衢听到回答后点点头,他再凝视屏幕时发现自己的电子书已经因为按钮按太久而关掉了——他说话中不自觉握得太紧了。

 

约定的晚餐时间过得很愉快,乱数在晚餐后没有走。他和衢一起联机打了游戏,然后揉揉眼睛对寂雷说自己想睡了。衢看着养父靠过来将对方抱在怀里,柔声劝他至少先去洗漱。

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把眼神从他们依偎的身影上移开。之后,他辗转难眠,到了凌晨两点终于耗不住,决定爬起来去厨房喝一杯水再说。

他轻手轻脚的摸去厨房,没有开灯,却在喝水到一半时听到异样响动。是从寂雷的卧室发出来的,他得出结论后刚想直接回房,却鬼使神差的绕路去看了一眼客房的门——门开着,而床铺空了。

他猛然扭头看向养父的房门。迟疑了片刻后终于蹑手蹑脚迈开步——饴村乱数是需要警戒的人,那当然该弄清楚他的动向,这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衢对自己说。

寂雷的房门没有关死,这很罕见。衢感到自己心跳剧烈,脑海中警铃大作,却又有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去一探究竟。最终,他将目光停在门缝里。

神奈備衢直截的看到了他养父和情人之间的性交。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的养父背对着他,跨坐在对方身上动着腰。小个子的情人躺在床上握住他的大腿和腰侧,配合他的动作一下下向上顶弄。

高个子男人只着了一件衬衫,还是半挂在肩膀的,遮蔽身体的效果甚至比不上他被汗水润湿后贴在身上的长发。而他身下人则未着寸缕,他柔滑的皮肤包裹着因发力而绷紧的肌肉,还有在月光下反射出浓稠质感的体液装饰在其上,洋洋洒洒。

而他们的连接,是寂雷泛着水光的后穴,和乱数在他体内来回刺入的阴茎。

黑暗中,占满柔滑液体的性器被臀瓣之间的穴口含住,一次次吞入其中。散落在床上的长发在动作之间跟着来回扭动挣扎,又被洒落上自交合处落下的半透明液滴。

衢习惯了多年的那个声音,正用他从未听过语调喊着断断续续的“乱数”,满含情欲和渴求,掺杂着他同样未曾闻过的呻吟声。

他身下的人回应了他,撑起身体抱住他的肩背,一手掰开他的臀缝让自己进入得更深,一手扯动他的长发,要他低头和自己接吻。

神宫寺寂雷高潮时的惊呼被堵在唇舌之间——他无法自控的在快感中挣动着身体,同时落水者抱紧浮木般紧紧环着乱数,接受对方侵犯他的口腔。

之后他缓缓撑起身体,让对方的性器从自己泥泞的腿间滑落,紧接着他脱力般倒下去压在对方身上,侧头亲吻身下人的脸颊。

他们在亲吻中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喘息渐渐平复。而后饴村乱数拍了拍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让对方换成平躺,而后追过去吻。

“饴村君?”

“是乱数啦。”他低声咕哝,似乎很是不满,然后继续在亲吻的间隙讲话:“寂雷,就这么停下好吗?”

“还……要做吗?”

“可人家还硬着呢,”乱数扁了扁嘴,语气里带上了撒娇的腔调:“就真的不行吗?寂雷……你在笑?”

“不,没有不行,”寂雷含着倦意的声音中带着细小的笑意,“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果然差了十一岁不假,你是很年轻有精神呢。”

乱数鼓起一侧的脸,咬了寂雷的唇,贴着他的嘴边呢喃:“那我现在就让寂雷知道,二十代的我,到底精神能有多好!”

他沉下腰,性器再次进入了仰躺着的寂雷体内,不忘在阴茎经过前列腺时,刻意来回的蹭动。入侵者技巧纯熟的攻城掠地,将刚高潮过后身体还敏感着的寂雷直截逼得扭头咬住床单阻拦尖叫。

而乱数的手指探过去,插入他的口腔翻搅。同时他腰的顶动一刻不停,终于让上下全部失守的寂雷,用水声和呻吟再次于房间中演奏出情欲的小调。

衢看着自己的养父脚趾在交合的快感中蜷起,在布满月光的床尾,勾出凌乱的痕迹。

年轻的养子站在原地。他被强烈的冲击定在原地怔怔看着,翻江倒海与呆若木鸡之间,他只能拼命捂住耳朵,却没法制止自己性器对着眼前的一切渐渐充血的反应。他在寂雷第二次高潮的挣动时,终于挣扎着从房门离开,冲去卫生间。

他冲了一个冷水澡,又用温水暖热了身体。等他走出浴室想要先回去时,却在厨房门口与寂雷撞了正着。他有些心虚的抢先开口,说天太热了自己才半夜想要冲澡和喝水的。

寂雷看着他,点了点头。而后又目光落在衢身上一阵端详,才缓缓开口:“衢君,你脸色真的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毕竟随着我们的区域扩大,你要管理的队伍也猛增了。”

空寂posse近期势如破竹,不断在rap争斗中取胜,进而管辖的区域范围迅速扩张。乱数和寂雷都还有各自的本职工作,于是平日里辖区的事务管理和突发事件对应,就都落在了衢头上。当然,他井井有条的完成了,还处理得很出色。

而现在,面对养父的关心,衢却发现自己的目光盯着寂雷从睡衣袖口露出来的皮肤挪不开。寂雷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随后拉了拉袖子将手腕挡住,又对他带着歉意的一笑。

可那截手腕上明明什么也没有的,衢想着,忙不迭也把目光收回来,只死死的盯着手里的玻璃杯边沿。

他听到了养父的轻笑,而后是轻叹。

“衢君,这么多年……自从我收养你,就似乎总是扮演不好父亲的角色,不止我常常顾不上照顾你,还总让你跟着我奔波劳碌,甚至要受惊吓。”

这番话一出,衢立刻焦急的抬起头:“没有的事,只要能帮上寂雷先生的忙,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他看着欣慰的凝视他的养父,吞了吞口水,再次开口:“……寂雷先生,能不能问您一个或许很冒犯的问题?”

“怎么了?没关系的。”

“您爱着饴村先生吗?”他顿了顿,之后暗暗握紧双手直视寂雷的眼睛,“即使知道,他有秘密,也爱着他吗?”

房子里远远的洋溢着水声,是饴村乱数正在客房的浴室冲澡。

神宫寺医生沉默了一瞬,而后轻轻低头,他十指松松的交叉着左手的拇指摩挲着右手的指节:“衢君,我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我知道他对和我的关系上或许并不那么认真,我至今仍对他无法停止探究的兴趣,所以……我尚无法给自己的感情下定义。”

衢突然感到呼吸变得轻盈,像是拖着自己往悬崖边跑的风筝,突然断了线——失落与解脱不明就里的一并袭来,脊椎里飘忽着氦气,四肢却灌满水银,带着罪恶感的轻松混合着微妙的愤怒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爬动。

“但,我会认真的对待和他的关系,也希望他能一直留在我身边。”长发男人笑了,“无论是否存在与他互相坦言的那天。”

他说完看着衢,眉头轻轻皱起:“衢君,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脸色很难看……”他边说边伸手抚摸他的脸,像衢刚到寂雷家没多久时那样。

衢反射性的说自己没事,却不小心因低头瞄到对面人领口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天鹅般优雅纤长的颈项带着隐隐的水汽,往暗处去看还有隐隐约约的红痕藏着。衢的脑海里突然泛起他半小时前偷窥到的景象,让他一下惊慌。

“真的没事,真的!大概是困了!寂雷先生,我先去睡了!”他迅速在水槽里冲洗杯子,接着就往门口跑,在打开门的瞬间,他回头:“啊,对了!明天是丢垃圾的日子。但您和饴村先生不用着急早起,我会帮忙处理好的!”

寂雷带着不解看着他,但没追问,只笑着说谢谢你。

 

第二天深夜,衢坐在暗房里,小心的提取新的体液资料——不止是昨晚碗筷上残留的唾液,他在清早处理垃圾时,留下了饴村乱数和他的养父昨晚用过的安全套。

糖棍和烟尾上的唾液资料还是样本太少,同时掉落在地后也出现了污染太多的干扰。没有一定数量的样本和实验结果使得基因分析的数据趋于稳定,就不能妄下结论,这是研究者的谨慎和信条。

他盯着那只内部还有未干精液的安全套,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涌上昨夜种种。养父披着衬衫跨坐在性器上呻吟的背影。而饴村乱数捏着长发男人的臀瓣,湿润的指尖泛着红,他的舌头和阴茎分别从上下侵入着寂雷长发男人的身体,水声啧啧作响,他的手臂在薄汗和热气间盘绕着对方,像一朵满溢着露水和蜜汁的粉色花朵。衢注意到自己拿着镊子的手在抖时,才惊觉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早已和眼前对不上。他摘下橡胶手套喘息着捂住脸,试图强行回忆过去整理的那些可疑点来分散注意力。

他选择了目前复盘最少的圣彼得堡两周作为切入点。

他突兀回忆起,去检查的前一夜他和饴村乱数谈论蚕的话题时,自己有没讲完的后续的内容。

那条被他动手术救了的蚕,确实在结茧后和其他蚕一样被煮死了——必然结果,要赶在蛹成蛾后咬破茧房前杀死它们。乱数说的没错,人类是要获取蚕丝,终究不是奉献式的供养。衢当时看着祖父蒸煮蚕蛹,觉得不忍。后来第二年暑假养蚕的时候,他就没有让自己照顾的那些蚕结茧——在没有角落可供结茧的地方放置吐丝的蚕,它们就会将丝在平板上吐尽,而后在原地渐渐停止活动,直接在没有茧房保护的状态下开始化蛹。生物钟敲打着他们的行为,让他们不顾危险地,进入下一个生命的征程。

衢看着那块遍布蚕丝的板,还有上面安睡着化蛹的蚕,看着它们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一时竟然语塞了。

“你有颗仁慈的心啊……但这样在自然界可是不行的哟,衢,”他的祖父摸着他的头,“因为没有茧的保护,天敌一定会把化蛹时不能动的蚕都吃掉啦。”

衢点点头。可是,它们是人类养育的呀,人类养育了就一定会保护它们的,如果不保护,它们怎么能好好长大到吐丝呢,他看着他们想,我就会保护它们的。后日,蚕蛹孵化成蛾,衢看着它们在阳光下努力扑闪着翅膀求偶产卵,然后一周后成为虫尸丧命。衢知道他不应有遗憾了,这些蚕在他的守护下,已经完成了生物本愿拥抱下的,完整而美好的一生。再多,就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但在离开老家前,他为这些蛾做了一个小小的墓,供奉上了桑叶,即使他知道成蛾后的蚕到生命结束之间,已根本不会再进食了。

飞蛾扑火?或许也没错,蚕扑向的是他的生命之火啊,他为此而生,然后也为此燃尽了。衢在返回东京的路上想,白色的云朵在湛蓝天边浮着,大团大团的,柔软蓬松。

这是他最后一次和祖父道别。在返程路上发生了车祸,衢的父母双双离世,祖父也在冲击下一病不起,一周后也走了。

蝉鸣里,他握着最后到达的祖父死亡通知,眼神呆滞。主治医师神宫寺先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病房,坐在床边轻抚他的头。神奈备衢在一个夏日的末尾成了孤身一人,也第一次在家人外的人怀里大哭。

请别丢下我一个人。他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抓着寂雷的衣摆断断续续的说。

寂雷先生当时保护了孤身一人的我,我才得以活命。而现在,要换我从饴村乱数那些未知的疑点里来保护他了。衢抹掉脸上的汗,凝视着眼前的安全套,将刚刚的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抽出新的戴上。

 

而不久之后,衢的调查还没有大进展前,空寂posse就变成了TDD,乱数和寂雷身边多了两个不打不相识的队友。寂雷在第一次新队伍聚餐时带了衢一起去,衢看着左马刻和一郎在烤肉架子边争论应该先烤蔬菜还是牛肉,乱数趁机偷偷把披萨先一步丢上。寂雷给衢递来冰麦茶,之后放下保温壶去把乱数和他的夏威夷披萨一起从烤架捉走。

乱数仰着头接受寂雷给他擦拭汗水,衢看着他的养父纤长的手指握着柔软的毛巾,在乱数白皙漂亮的颈项上轻轻抚过。他的目光上移,看着寂雷眼神温柔的凝视乱数,他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入眼了粉发人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乱数在被服务后猫咪撒娇般眯眼蹭寂雷的掌心,寂雷被他的动作取悦,倾身靠近,却在嘴唇触上对方额头之前眼神瞥过衢,于是动作就变成了抚摸乱数的头顶。乱数眨眨眼,踮起脚搂住寂雷的肩,把他拖下来咬了嘴唇。

衢转开头给自己倒麦茶,假装没有看到,他倒茶时却怎么都稳不住壶,浅黄色的液滴溅落到手上。他感到饴村乱数和神宫寺寂雷的目光先后扫过他的背影。

我是为了保护寂雷先生,只是如此。他对自己一遍遍地讲。

 

山田家的长子喊了寂雷让他来帮忙看看炭火。衢听着养父走远,随后就被乱数抱住胳膊。

黑发的年轻人被吓了一跳。不等他反应,乱数就拖着他往不远处的细流边跑,要他一起趁着肉没烤好,先捉点鱼来添菜。之后他把衢丢在岸边,自顾自脱了鞋下到溪流里。衢回头看了看,溪流距离他们的烤肉架已经有了些距离,但是还是能声响互通的。

“衢,下来一起玩嘛!”乱数似乎已经飞速把捉鱼扔在脑后了,他扭头对着衢招手,然后对他“哗啦——”一下掀起水来。

衢反射性的用手去挡:“饴村先生,您别这样,要感冒了!”

“不要,人家才不要听说教!有本事就正正堂堂征服我啊!”

他边说边继续泼过来,衢被闹得有些恼,竞争心也跟着上浮——反正寂雷先生也没出声阻拦——于是他也脱掉鞋子下到水里,对着乱数开始水上反击战斗。

他们俩噼里啪啦的在日光下打水仗,衢听着不远处养父隐隐约约的声音,眼前是水波折射下,饴村乱数绚烂如日光的笑。乱数扬手把水撩他满脸满身,他毫不客气的激起来浪花回应,乱数画着棒棒糖的白的T恤很快就贴在身上,湿透的织物挨着皮肤,调和出漂亮的浅粉红色。

夜晚乱数绽放在他养父身上时,犹如带着露水的粉色花朵般的景象,突兀的跳在衢眼前。

衢一愣,脚下一滑直接跌倒了。溪水不深,但他仰面倒下于是整个人都浸泡到了水中。他没有来得及闭眼,于是他看着水面上金色的的日光纹路飘动,自己的短发在眼前悬着,而后是粉色的人鱼入水,托着他的颈项与他一同上浮。

“衢,衢!”乱数的声音听起来急切又担忧,“你没事吧?呛水了吗?摔到哪里了吗?”

湿润的粉色环绕着他,大片大片的包裹着触碰着他的肩背和脸颊,衢努力的睁了两次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呃,我没事,就是没站稳滑倒了……”他笑,拍着乱数的肩膀说。

“真的吗?吓死我啦,你要有事可不许瞒着我哟!”乱数伸手抚掉他脸上的水,认真地看着衢的眼睛:“不要随便离开我,因为我很喜欢衢哦。”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是衢熟悉的乱数,那双眼睛也在日光下通透得如映着细流的天空,于是衢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他听着自己的声带不顾大脑命令的自顾自发声:“我也很喜欢……乱数。”

他俩拎着鞋子全身湿透的跑回营地时,对上的自然是寂雷皱起来的眉头。长发的男人一视同仁的弹了两个人的额头,用毛毯把他们武装的过程中,还在喋喋不休感冒的可能。

乱数背着寂雷吐舌头,然后对哭笑不得的衢做鬼脸。寂雷给他们送来热茶,贴心的递到两人手中后,还伸手捏了乱数的脸颊:“饴村君,请珍重自己的身体。”

“呜哇——寂雷欺负人家啦!”

之后寂雷带着他们会车上取备用衣物,衢先一步换完了,走回烤架的途中又想起来自己的手表落下了,又折返回来。于是他在车后看到换好衣服的乱数拉下寂雷的衣领,和他接吻。

“不要再耍弄衢君了,饴村君。”寂雷抚摸着乱数的脸颊,低声开口,“你靠近他让他紧张,他是个相当单纯的孩子,不太懂玩笑的。”

乱数的鼻尖抵着寂雷的,轻笑:“人家是很喜欢他嘛……寂雷吃醋了?吃我的还是小衢的?是两边一起的话我也OK哦。”

“不是吃醋。我是他的养父,当然要关心孩子的状态了。”

“衢会平衡好的,他很成熟可靠,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你作为父亲不是最清楚吗?”

“正因为清楚他会平衡好,我才不想因为你给他额外的压力。”

乱数鼓起脸颊,充气的河豚般看他:“你在说……我是对他施压的坏人,人家要生气了。”

“不……不是责怪你,”寂雷侧头靠近乱数的脸,他抿了抿嘴,才用更低的声音继续说:“我是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能专注我。我是父亲可也是有独占欲的,我希望你知道,‘被大家爱着的偶像乱数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说完后没有间隙的主动吻上乱数,耳尖和脸颊带着浅浅的红色。乱数睁着眼接受他的吻,在寂雷松开他的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乱数仰起头贴近他怀里,像看着星空那样的专注凝视寂雷,任由对方的长发落上自己的脖颈,潜入衣物之中。他迎着烟灰色的发丝瀑布抬起手,用指尖摩挲寂雷脸上残留的水红色。

“我喜欢衢,非常喜欢,”他说,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温柔,“但寂雷是我的东西。”

神奈备衢看着他的养父将乱数抵在车门上深吻,而后在乱数的喘息里咬他的颈侧。日光从他们背后落下,将两个人完全吞在阴影中。

衢最终没有去找自己遗落的手表,他折回烤肉架附近,加入左马刻和一郎的厨师行列忙碌。乱数和寂雷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乱数换掉了刚刚穿的圆领T恤,换了一件高领衫。他笑着和衢打招呼,衢点点头回应。寂雷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问他有没有感冒的症状,他笑着否认了。

在返程的路上,乱数靠着他的肩膀睡得四仰八叉。衢和他盖着同一条毯子,明明很困,却总是无法沉入梦乡。

——“不要随便离开我,因为我喜欢衢哦。”
——“我是父亲可也是有独占欲的。”
——“寂雷是我的东西。”

他感觉到颠婆带来的反胃感混合着感冒,让他鼻塞头痛,眼里水光模糊。他咬紧后槽牙,才让自己的眼泪没有莫名其妙的下落。

他们明明看着衢,却将衢放在原地,有说有笑的自顾自往前走。像他曾经的父母和祖父一样。

有谁被丢下了吗?不知道呀,因为他明明就在他们身后呢。

可泪水如果落下来会很糟糕,他没办法捏造解释糊弄过敏锐的养父,也没法告诉自己那到底是生理性还是情绪的结果。

 

TDD征服日本的动作相当快,一个月后,整个东日本领土上队伍的日常管理工作就成了衢的日课。而TDD在短暂休息之后,决定要向着大阪进发,计划直接与西日本的领导队伍正面较量。

“如果胜利的话,就是整个日本领土的支配权都在咱们的手里了呢。”乱数将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含着糖果开口,“哇,这样的话,衢要多辛苦啊!”

“哎?不用担心我,你们只要努力作战就可以,我会加油的!”

“当然要担心了!衢可是我们可靠的同伴啊!”乱数晃晃手指,跳过来趴他的大腿“这样吧,拿下西日本之后,我来筛选几个可爱又可靠的小姐姐,来给你帮忙怎么样?我的眼光可是超——好的!”

“不不不,饴村先生,这就不用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工作。”

“呜嗷,不要羞涩嘛!衢也是一个大人了呀!”

“哇,真饶了我吧!”

寂雷拿着行程单过来找乱数商讨,顺路将险些被强塞辅佐官的衢救下。趁着他们说话,衢不动声色的远离,然后迅速将自己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关掉并隐藏好——是他梳理和记录乱数待确认疑点的文件,刚刚乱数突然跳过来,他根本来不及关掉。

 

出发前一晚,衢来到收拾完行李后,正准备惯例睡前夜读的寂雷。寂雷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房间里只开了他手边的一盏落地台灯。衢走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询问“我可以去您身边吗?”便直接在寂雷身前站定。之后他跪坐下来,轻轻将身体靠上寂雷的小腿,伏上他的膝头。他自称为寂雷的养子,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开始至今,还从未这样做过。

就像年幼的孩童抱着父母的膝盖撒娇那样。

寂雷带着不解看向他,但没有厌恶和反感,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他放下书本,对着衢伸出手,低声问他:“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衢君?”他的语调平和而温柔,伸手动作带着往常少有的迟疑和缓慢,就像他收养衢后,第一次以养父的身份轻抚他的头时那样。

“没有,”衢笑了一下,将自己的脸贴上养父的手掌——他以前也同样从未如此——他仰头看向寂雷,眼神平静得像是月色下的海洋:“神宫寺先生,您相信我吗?”

“当然。”寂雷点头。

“相信我的每一句话吗?”

“当然。”他再次点头,“我们多年来彼此互信,不存在欺瞒。”

衢看着寂雷的眼里泛起温柔的光,他抿了抿嘴,微笑:“您爱我吗?”

寂雷笑了:“当然,你是我的养子,我的家人啊。”

衢轻轻将手覆上手掌,缓缓闭眼,几秒之后再睁开:“寂雷先生,我从不后悔追随您至今。您救了我又养育我,甚至胜过我的血亲,而我愿意以自身的存在为您战斗。”

寂雷看着他,带着些不解,但他笑着点头:“谢谢你,衢君。但我救你并非是希望你报恩,我也不会让你为我陷入危局的。”

“谢谢您。”他低眉敛目,随后将寂雷的手轻轻移到沙发扶手上放好。

“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想问您,我和饴村先生,您信赖谁?如果只能选一个,您会选择谁。”

寂雷带着轻微的讶异看他,而后缓缓闭眼,短暂的几秒之后,对他报以清澈的目光:“你。但我不会选,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愿意牺牲自己将你们两人同时拯救。”

衢看向自己的养父,嘴唇颤动了几次,终于嘴角缓缓上扬:“谢谢您……我知道了,您爱他,您是爱着饴村先生的。”

“衢……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寂雷看着他,眼神闪烁了几下终究是避开了与他对视。

“不,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这是您的选择和自由,我尊重并且祝福您。”衢轻轻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他在关门前回头:“晚安,寂雷先生。也祝您一路顺风,武运昌隆。”

第二天一早,衢开着车送乱数和寂雷去最近的新干线站台。乱数在分别时垫脚要和衢击掌,临走时还转身挥手,喊着“我会给你带土产的,要好好给我们加油哦!”衢向他挥手微笑,而后启动车子,开出站台附近之后,立即转向偏离了去往家的道路。

他开启导航,机械女声缓缓开始播报:“已按照您预设的新地点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基因检测中心。”出发前,他在后备箱里锁了一份特殊的样本,需要在绝对不会被饴村乱数和神宫寺寂雷察觉的前提下,得到检测结果。

机会绝不会有第二次。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在昨晚向着自己的养父,做好了道别和问候。

他在路上飞驰,感到整条路渐渐竖起来,他开着车笔直的向着深渊坠落。粉发蓝眼睛的年轻人搂着他的肩背,吻他的发顶,对他呢喃着甜蜜柔软的加油话。他长发的养父拍着他的肩膀,手掌覆盖着他握住方向盘的手。

他手上一轻时,才意识到自己提交的样本已经被对方接受。对面的科研人员看着依旧保持着端箱动作的他有些奇怪,推了推眼镜说:“虽然很少见这种委托,但原理和通常委托是一样的。本机构的鉴定准确率常年保持在99.9%以上。三天,三天之后会就直接把检验结果的电子版先发到您的邮箱。”

衢木然的道谢。他走出机构,一路上想着寂雷和乱数应该已经快到达大阪,又想着他们回来时自己还能不能以平常的目光对他们。如果结果不能证明他的猜想,他便不能原谅自己凭借猜想一路以来对养父私事的偷偷僭越;如果结果证明了他的猜想……

他和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之后,神奈备衢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三天。寂雷的社交账号更新是以年为单位的,于是他看着乱数ins的每日更新推断他们的动向:TDD在大阪先是逛了一圈,而后旗开得胜,胜利来得精彩却悬念全无。最新的一条ins,则是他们即将开始聚餐,餐桌上摆着刚开的啤酒和可乐。

恭喜你们。他在心底对他们说,却感觉不到任何欣喜与雀跃。时间临近深夜,他却丝毫没有睡意,因为今晚研究所会依约发给他电子版的结果。

要保持清醒,至少要等到水落石出。衢强打精神,为了刺激自己,他决定开始翻看饴村乱数的ins给自己刺激。设计师先生的投稿五花八门,从旧到新风格没怎么变过,显示着他曾在欧洲留学,又喜欢在战乱地带采风,从地理位置到内容,与衢之前调查到的资料没有任何出入。

他的手指从最早一条开始机械性地点着屏幕上滑,直到看到一片水红色的天空和海鸥的照片时,才顿住。那张照片的地理位置显示是俄罗斯圣彼得堡的涅瓦河畔入海口,而照片里有个小小的长发背影,衢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的寂雷医生。

乱数这条投稿下,入乡随俗的写了俄语,衢使用了自动翻译,显示结果:My Bella。衢看着这个结果露出苦笑,他当时就应该直接去乱数的ins看看的,如果他看到了,是不是就不会在他们回来时主动到门口,撞到了那番纠缠了?

寂雷先生……或许是事故后就注定了,他对饴村乱数无法拒绝和切割。即使明知道乱数的私人关系上是多么的不严肃,与寂雷的作风堪称格格不入,甚至在对方提及就要去赴其他人的约之后,都没有要和对方结束的想法。

乱数也真的是很不可理喻,明明刚刚和寂雷约会,还在缠绵和接吻,就可以把要和其他人约会大大方方的说出口。衢按着屏幕想继续上滑,突然,他睁大眼。等等……约会?有什么不对——

新邮件到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站起来不顾脚已经麻木,直接扑过去查看。他的心在狂跳,刚刚的念头混合着眼前即将揭晓的谜底,一起将肾上腺素狠狠拉起来,鞭笞他的神经。我或许是对的,不,我就是对的——他抖着手,点了第二次才点中邮件。

 

“对,必须在今晚……我找线人问了基因研究所的排程,得知他的委托今晚会出结果。再迟的话,给他逃出东京就不好办了。嗯……我知道,我这边会瞒住神宫寺的。”乱数在楼顶吹着风,俯瞰着大阪的夜景,他笑了,将棒棒糖的棍子咬碎然后抛下。

“不用担心,他人会乖乖待在家附近等着你到来的。”乱数笑了,夜风里,他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哈……替我好好招待他哦。我会让他即使跑掉了,也心甘情愿的原路返回。”

挂掉电话的时候,乱数看着室内寂雷的手机一闪一闪,而醉酒的寂雷被他运到床上之后,一直睡得很沉。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衢君”露出微笑。

“寂雷先生,听我说,饴村乱数是被制造出来的!您快点从他身边逃走——”

乱数听着衢的声音传来,脸上无法自抑的露出狩猎者看着奔逃无望的猎物似的神情,室内的黑暗中,只有他的半边脸被冷光打亮,一种甜美的狰狞在他脸上绽放。他听着衢说完,才轻笑出声:“好棒啊,你居然发现了啊,衢君?”

他如愿听到对面倒吸气声。电话瞬间就挂断。

 

神奈备衢写好定时邮件,随后抓起手机和钱包,夺门而出。时值深夜,他所在的街道全是民居,连一辆经过的车都不见。他边观察周围的情况边奔着车站而去——车站周边有很多二十四小时的店铺,深夜也会有人,说不定还有出租车经过——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置于人们的视线下,才能避免在寂雷先生回来前,被饴村乱数为了保密而指使人暗中灭口。

很好,没有可疑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就快了,就快了,还有两条街,就能到达车站了!

他的手机响了,是新邮件。难道是寂雷先生拿到手机回复了?衢停下脚步,满心希冀的打开手机——

——可爱的小衢先生!我猜你现在正在匆忙逃跑吧?人家有个好心的建议给你,你最好直接的乖乖回家哦。

衢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手机,狠狠冲着删除键按下去。但他刚按下还没点确定按钮,新一封邮件就又跳了出来。

——千万不要拉黑我哟!别生气别生气,人家这就给你看点好东西。

屏幕上的文字似乎将主人甜腻的语音一并带入了他的感官,衢感觉到寒意顺着脊椎上泛,他狠狠的按下删除,刚刚要关掉手机,新邮件又来了。没有标题,只附了一张照片作内容。

他的拇指颤动了一下,四下查看确定无人跟踪之后,终于咬着牙点了查看。

屏幕里,他的养父仰躺着,双手被束缚在头顶后又被固定在床头。长发散落了满床,头轻轻地偏向一侧,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好久。他的上半身衬衫被完全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形状漂亮的薄薄肌肉。而他的下半身一丝不挂,双腿大开,性器在双腿间软软的垂着。

同时,有一只衢熟悉的手,正从镜头的方向伸入画面里,指尖显然已经没入了他的养父被润滑剂打湿,正泛着柔滑水光的后穴中。

衢整个人僵住了。

——好看吗?寂雷喝醉了哦,我刚刚还给他喂了点小小的助兴糖果,所以他现在绝对不会醒。

饴村乱数的信息还在接连的到达,像毒蛇般攀附到衢身上,夺走他思考和移动的力量。

——哎,都怪寂雷太可爱了,就让人总想在做爱的时候玩些有趣的事情……即使是睡着的寂雷也很棒哦,他会在梦里呻吟和挣扎呢。

新邮件到达,衢颤抖的手悬在上面,迟迟不敢去按。

——你还是及时看比较好哦,毕竟寂雷这么可爱,能看到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期待吧?
——啊,毕竟人家是危险人物,如果不小心弄出来什么R18G之类的错手发给你,就一定要告诉人家哦。

该死的,饴村乱数在用寂雷先生的安全操控和威胁他!但此刻衢已经没有谈条件的余地,他吞了吞口水,点开了邮件。

是小小的一段录像。先是他们入住的大阪酒店的阳台上眺望通天阁的夜景,背景音里有不知名的小小机械声,而后是拍摄者慢慢悠悠踱步回床前,之后镜头晃了晃,才终于露出床铺上扭动之物的全貌。

神宫寺寂雷被束缚着双手,用胶带封住口,正在睡梦中下意识的蹭动着,因为他的后穴里插着一只不停震动的假阳具,机械音在镜头靠近拍摄被撑开的穴口时,明显的加重了。同时,他垂在一旁软着的阴茎底部,被绑了一只漂亮的蝴蝶结。他平日里沉稳又目光冷清的养父此刻脸颊微红,身体上遍布着汗水,喘息急促又无法发出声,他满是情欲痕迹却又带着圣洁,似被钉上刑架后尚未死去,于是在痛苦中正被异教徒以淫欲品尝的耶稣。

饴村乱数用小玩具们将圣洁的医师装饰成了一道用于满足性欲的佳肴,并且慷慨大方的把他直直塞给衢分享。

——虽然烂醉的男人是根本不可能硬的,但感觉还是有的嘛。更何况寂雷的身体,人家超级熟悉啦。所以衢不妨猜猜看,从我发给你照片到现在,你的养父已经高潮几次了?

新一段的视频不等他回复就叩响了他的邮箱。这一次饴村乱数将手机放下,自己潜入寂雷的双腿间。他一手玩弄医师的阴茎,用灵巧的手指在被蝴蝶结装饰的柱身上打转蹭动,还时不时刮搔,同时用唇舌去取悦他的阴囊,将那两个球体吮吸舔舐的水润后,用牙齿恶作剧似的轻咬。而他的另一手握住假阳具左右蹭动,时不时还会退出寂雷的身体再插入,他显然很清楚被侵犯者的敏感带,每次只是轻轻转动角度,就能激起身下人颤抖。

就在衢几乎要脑充血时,乱数抬眼看着镜头笑了,与此同时他将寂雷的性器整个吞入,衢能看到他的喉咙被撑开,反射性的缩进又放松。他闭着眼,像虔诚饮下圣水的信徒般努力地吮吸,但衢没有漏过他将假阳具旋转着顶入深处的动作。长发的男人在睡梦中反躬身体,他到达了干高潮。

饴村乱数吐出他的阴茎,靠近镜头,沾染着润滑剂和体液的嘴唇对着镜头一开一合:“YES,这次是今晚的第三次哦。他好可怜也好可爱,明明喝醉了硬不起来,却被摸阴茎依旧有快感,结果是被人家随便的同时玩弄一下前后,他就要用屁股射了呢。”他对着衢眨眨眼:“你可以再猜猜,在你乖乖回到家之前,人家可以还让寂雷高潮多少次呢?”

神奈备衢看着镜头中养父潮红的脸,终于是咬紧牙,拨通了乱数的电话。

“哎哎哎,听到你来电我真高兴——”

“别装了!不许你再碰寂雷先生!不许你再羞辱他!”

“好凶哦,怎么就是羞辱嘛。而且呢,人家碰不碰寂雷,要看衢什么时候回家嘛。如果你一直不回去,人家无聊起来就只好跟寂雷继续玩咯。”

“你!”

“衢,你觉得我会说空话吗?”乱数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是衢从未听过的音调,他不由得噤声听着,“如果我想要的东西拿不到,我可是不会在乎后果的。就比如……把寂雷刚刚照片和录像发给报社和医学会的成员们之类的……”

“什,什么?”

“又比如,我能够解开他的衣服对你转播我是如何操他的,也就能够剖开他的肚子,给你看看我如何吃掉他的内脏。”

衢发不出声,他的后槽牙咬到发痛。

“或者说,衢是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吗?养父为你牺牲什么都是值得的?”他的声音变得甜腻,语调缓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慵懒:“哦,我想放任寂雷这样昏迷中用屁股不停高潮倒应该是很合你心意的吧?其实也在享受这些照片和视频对不对?我知道哦,你对自己的养父可不只是崇拜,他几乎扮演了你生命中每个阶段的理想型吧——包括最理想的婊子。”

“够了!”衢喊出来,而后脱力般大口喘息,他感到汗水模糊了自己的视野,嘴唇抖得几乎不能自控。他听见自己说:“我这就按照你的要求回家去。你马上放开寂雷先生。”

电话对面的人咯咯笑了,语调一转雀跃地说着好。之后不消几十秒,新的照片就发了过来,衢咬着嘴唇点开,看到寂雷平躺在床上,刚刚插入他体内的假阳具和阴茎上的蝴蝶结已经被丢在了一边,他的手腕也重获自由的停在身侧。但他的腿间依旧是泥泞的,穴口处还没有闭合,在灯光下闪动着水润的红。

衢直接删掉了照片。下一秒乱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怎么样,人家是很守约的人吧?寂雷现在好好地睡了呢,我会照顾好他的。这都归功于你呢,衢真是爸爸的好孩子呀!”

不等衢反驳,他的声音就突然低下来,又沉又冷:“现在,乖乖地回到家里去,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着趁机逃跑。”而下一刻又立即转成甜腻:“不然,人家就还会把寂雷搞得色色的,然后发给你,甚至是所有人看哦!哦,当然,通话要一直保持,不准挂断呢。”

“……我知道了,我立刻回去,你也不准再碰寂雷先生。”

听筒里传来一声愉悦的“嗯——”

他在靠近公寓的地方停下脚步。已是深夜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路灯在看着他,将他的影子一寸寸变短又延长。手机保持在通话状态塞入口袋里,对面偶尔传来一些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是袭击还没到吗?还是饴村乱数只是在虚张声势的说大话?衢屏息警觉的环视,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就算对方现在正抓着寂雷先生当人质,可饴村乱数人到底是在大阪,对在东京的他鞭长莫及。只要自己设法躲藏,等明天寂雷先生一清醒,一切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迈出脚步,再次向着家的反方向——

“都这么晚了,又是好不容易才回家,这是还想去哪里呀?”身后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说话人语调甜蜜,像融化的奶油雪糕,他上下唇轻碰:“想人家了嘛,小衢先生?”

神奈备衢被震惊定在原地,他努力拉动身体,僵硬着回头。路灯下,粉发跃入眼帘,那双蓝眼中跃动着异常又熟悉的光。

“怎么可能……你,你不该是和寂雷先生一起在大阪?”

“哎呀哎呀,是的呀,为什么呢?”来人嘻嘻哈哈的看向他,棒棒糖的小棍在口中随着发音来回摇晃,“不过这种事的答案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今后的故事里,都已经注定没你的剧情咯。”

来人手中有一只漂亮的麦克风,衢认得出,那与他见过的催眠麦克看上去有显而易见的不同。他努力调动自己的身体,尝试着倒退与对方拉开距离。

来人看着他的挣扎也不恼,反而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像猫咪在盯着缩到笼角的仓鼠。他摊开手,对着衢爽朗的笑开:“别这么紧张啊。能发现‘我’的秘密,就说明你很——了不起啊。作为奖励,你想知道什么吗?”他偏头,用手指点着脸颊,“比如,‘我’和你养父做爱的过程?这种的?”

看着衢脸色变白的样子,他似乎被取悦了。他紧接着又向前跳了两步,背着手在他面前左摇右晃。宛如蛇在狩猎中直起身体准备战斗似的,他突然的靠近衢,与他脸对脸,对着他眨眼后压低声音开口:

“你啊……其实很不高兴饴村乱数和神宫寺寂雷搞在一起吧?你一直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你,可你明明清晰的在他们之间存在着,他们却把你扔下了。你对一切心知肚明,却压着自己,为保持住对养父的敬爱和同伴的友情去沉默。”

他伸手攀上衢的肩膀,嘴唇靠近他的耳朵,衢错觉有蛇的信子正在他的耳廓上游走:“乱数夺走了你的寂雷,寂雷夺走了你的乱数。而你心底一直在悄声咒骂又装作无事发生——别想骗我,我在窥视人心找出弱点上,可是一流好手。”

他探头亲吻衢的耳廓,舌尖轻轻探进去撩动他的耳道。

“……就当奖励告诉你吧——‘我’是怎么爱抚寂雷的。”粉发人抬起手把衢直接按到墙上,侧头吻他。衢惊愕的睁大眼时,他哼笑,恶作剧般将手指塞进他的口中令他不能闭嘴,然后跟上的便是自己的舌头。

“要从哪开始说呢,就从你在圣彼得堡偷窥唧唧我我?你很羡慕乱数能这么做,也很嫉妒寂雷可以含着他的手指吧。”乱数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接吻有些含混不清,他的另一手插进衢的腰带里,拇指摩挲他的内裤边沿:“不止是这点哦,我还可以告诉你,‘饴村乱数’是怎么深深进入到你养父体内,神宫寺寂雷在做爱时舒服起来是什么反应……”

衢再也忍不住的直接给了他一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够了……我从没有想过这种事!”他戒备的擦着自己的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你到底是谁?你绝对不是饴村乱数!”

被打中的人轻抚了一下自己破掉的嘴角,促狭的一笑:“看得出呀?果然敏锐呢——”他拉长尾音,用俯视可怜虫的微笑面向他:“‘我’早就说过吧,寂雷比你聪明在,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后才行动。而你,从来只知道前进,却不去考虑跑下去将有什么结果。但也正因如此,你才成为了一个又蠢又可爱的助力呀。说老实话,人家很喜欢这样的你呢。”

衢背靠着墙壁,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山巅的悬崖般,呼吸滞塞。

“只知道追着胡萝卜不停跑的驴子,最好利用。因为它只盯着目标不停跑,所以就算跑上悬崖,也会乖乖地不看萝卜之外的东西,于是就丝毫不知惧怕呢。”粉色头发的小个子轻轻的笑,眼底满是促狭和诡诈:“永远瞒下去确实是不可能的……可正因为有你的怀疑作为对抗力,寂雷才在短时间内会不自觉地愈发倒向‘乱数’。真的谢谢你哦——”

他慢慢地向着衢靠近,口中的话没有停:“要不是你一直紧逼着追查,激起了寂雷对‘我’的怜爱之心和保护欲,他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对我的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格外忽视呢。可以说,聪明的神宫寺医生没有先于你对人家起疑,正是因为你的怀疑影响了他的判断呢。”

面前的“饴村乱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将被咬得变形的糖棍随手丢掉。

“小衢先生呐……你是不是觉得,能发现人家破绽的自己,非常了不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发现过程也是基于被‘我’预留好的突破口呢?”他眯起眼,像玩弄到手猎物的豹子般凝视着衢。

“‘你有没有双胞胎?’嗯哼?丢掉的糖棍?安全套?你不觉得自己的取证很艰难同时也确实很顺利吗?”

衢感觉那双蓝眼睛像贝加尔湖畔的冰锥,已经刺穿并冻坏了他的脚掌。

“我说你是追着胡萝卜一心往前的可爱的小驴子,并不是玩笑话。时不时要给你点素材当新鲜的胡萝卜挂着,才能让你对我保持怀疑继续追——你越是坚持,就越快会驮着寂雷来到名为饴村乱数的悬崖边呢。”

不行……极限到了。抱歉,寂雷先生……我,衢能陪您的看来就只到今天为止了。黑发少年贴紧了墙,感到冷汗浸透了自己的脊背,他强压神智并阻拦自己的颤抖,暗暗咬牙后对乱数开口:“是更早吧……不是从我怀疑你开始,而是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被制造的你,其实就根本不会感染性病和艾滋病,对吗?”

“哦?别说这么难听嘛,人家是好好的配合了你们的——乖乖在窗口期天天吃阻断药,药物副作用带来的三十多天失眠和食欲减退,可以说比被强奸那三十分钟还难熬——可一点没有辜负你的陪伴和寂雷找药的拼命呀。哪怕是为了成就感,你也该感谢‘我’的表演好不好?不过,衢怎么知道我对人类的传染病抗性强到感染率近乎零的?人家也逛过你的秘密暗房——你现有的设备和知识,应该不足以完成对病毒抗性的分析啊。”

衢眯起眼盯着他:“圣彼得堡……传染病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你拉着我买咖啡的时候,就约了咖啡厅的女招待过夜。我不懂俄语,所以是对你起疑后才联想到的——就是说那时候,你在得到结果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根本没感染。”衢靠着墙壁慢慢直起身体,与饴村乱数对视:“我是不是可以进而推断,你被扣押为人质,被强暴的那次,也是你一手策划的苦肉计。为的就是让寂雷先生带着愧疚和补偿心态的关注你,进而不自觉的放下防备。”

乱数睁大了眼,满脸是惊喜的神色,他发出了无声的惊叹,满眼赞许。

“原来如此,偷窥自己养父和‘我’的调情除了能当性幻想的材料,还能拿它当素材复盘疑点啊——你真是物尽其用。衢,太棒了!你拥有了不起的调查技能和推理能力。”

“不过这都怪寂雷嘛——博取过去的杀手现在的军医的信任真的很难。通常的悲剧惹他怜悯容易,但让他动摇却绝无可能。所以人家只好借吊桥效应和同类吸引的力啦。很好用呢,装饰了相同遭遇的‘我’,轻松就被医生不自觉间认成同类和共患难的沦落人——医生对‘我’,是无法自控般黏过来的事实,你不是亲眼所见吗。”

乱数笑起来,眼中闪着诡诈的光,他对着衢展开双臂:“神宫寺寂雷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类。他有软弱,就也逃不过共情和悔恨的折磨。”

于是饴村乱数被土匪的枪指着头时,可以一脸轻松的站在镜头前自顾自闲扯。

 

勘解由小路无花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反叛军袭击医院事件后已经过了两周多,对神宫寺寂雷的进度如何了?”

“当然是顺利呀,人家已经按照安排对他开始授课了呢。他还会跟人家一起自拍呢——”饴村乱数晃晃手指,在医院的钟楼上望向不远处的住院部——神宫寺军医现在正在那里查房,他的养子也以助手的身份随行。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要知道的是更详细的进展。”女声直截打断了乱数的话,电话对面的红唇绷紧,毫无得到“任务顺利”后理应展现的放松:“给我听好了,我可不是让你去跟他玩什么青梅竹马的育成游戏。你最好明白,计划已经在推进了,不久的将来他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你要赶在我们用到他前,让他信任你追随你。现状已经容不得你优哉游哉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她顿了顿:“再给你两周,让他成为你的狗。如果你做不到我立刻就换人。现在给我回答——是能还是不能?”

“是,是,人家会努力哒!”乱数扬起脸答应,同时他隐约看到寂雷的身影远远映在病房的玻璃窗,乱数笑了,声音却瞬间低沉:“现状确实存在问题,神宫寺寂雷的防备心比资料中显示的更高。他虽然许可了我在军区内自由行动,却对我充满了戒备,甚至会不动声色的把他养的小鬼从我身边带走,不许我们独处。”

“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点场外援助。上次的反叛军残党,还有活着的吗?”饴村乱数咬着糖果,声音含混不清,“正面的门不给开,那就从反面倒逼主人来拜访我嘛——我要反叛军残党帮帮忙……给手到病除的ill-DOC,造一个无药可医的病患。等着瞧吧,神宫寺寂雷会在这之后,因自己的责任心和同类感,乖乖把自己变成我的狗。”

“明白了,拟订好计划后发给我。你要什么条件都会给你提供。”

“哇,我果然最喜欢无花果小姐姐啦!”

于是汇入了反叛军残党的土匪,得到了神秘人士提供的“战地医院大部分军医临时撤离,守备减半”准确时间,亡命之徒们欣喜若狂,迅速制定了绑架人质索要物资的计划。同时饴村乱数等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听着枪声和惨叫,看到车轮卷起的滚滚烟尘缓缓消散,之后才慢悠悠的从吊床上跳下。他回到营地,在一片狼藉中睁大眼喊:“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几小时之后,他拦在卡车前,最终强硬的跳上了去赎回人质的物资车。

激怒土匪并且促成被扣押的孕妇人质换回,对于聪明狡黠的特工来说不过三言两语的小事一桩。他在车开离对方的驻地三十分钟之后,偏头对着墙角那个看着他一言不发的男人开口:“你在看我吗,大哥哥?”对方对着他皱起了眉,用枪指着他的两人中,一人立刻会意的用枪托给了他肩膀一下。乱数低头发出吃痛的闷哼,随后却露出笑容:“别生那么大气,毕竟我们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难得有我这么可爱的人质,你就念念过往情面嘛!”

领头人皱眉看向他们,随后粗声粗气的问怎么回事。墙角的男人迟疑了一下,指着乱数:“他不是一般人,他是那群女人的狗。”

首领疑惑,男人偏头用轻蔑的眼神看乱数:“言之叶党,就是那群害得我们有部队却永远回不去的疯女人。”首领听了直接笑出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那不是很好,这小子就交给你看管了,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也不死,你做什么都行”随后离开。

男人向着被枪指着的乱数缓步走来,乱数看向他,眼神中毫无惧意。被抓住前襟拎得站不稳时,乱数摊开双手,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哇,要玩真的吗——”

男人一拳砸在他脸上。粉发人没能说完就倒在地,嘴里瞬间涌上铁锈味道。接下来是重击落在脊背和腰腹,他反射性的想要蜷缩——

他感到视线,其他人正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饴村乱数的动作慢了半拍,胸口被狠狠击中,口中的惨叫直接坠落在房间地面上。他跪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唾液混合着血从他的口鼻中下落,将他的嘴唇染得水润鲜红。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颤抖的身体上裹着,他瞬间就看上去狼狈又可怜了。被拎着领子翻过来仰躺时,他的脖子垂落下去,像是濒死的知更鸟。他的嘴唇颤抖着,微微张开——

“呃啊……”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从那柔软水润,被血装饰得鲜美的口中。

男人高高举起的拳头顿了一下,乱数闭着眼,但他听到了周围一片压抑的呼吸声。男人看着身下人小心翼翼的张开眼,他眼眶青着,脸上满是泥土和鼻血,可那双眼睛却犹如海妖藏在巢穴中的苍蓝宝石般,剔透又蒙着水光。男人握紧了拳头,最终把他狠狠摔回地上,房间里又多了几声小鹿悲鸣般的嘤咛。

“首领的话都听到了吧,”乱数听见男人居高临下的开口,“只要别弄死了,其他的随你们。”之后便是渐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他的身边随后安静了几秒,而后是蹑手蹑脚的悉悉索索声,再接着才有人试着触碰他的身体。乱数的眼睛动了动,对方的动作立刻迟疑了,而下一秒,粉发人皱眉眯眼:“求你了,不要,我害怕……”

他得到的回应是停滞几秒后,对方脱缰般撕扯他的衣物,还有无数攀上他身体的手。

乱数侧过头,在充满汗水和精液味道的男性肢体里,下意识的想要捂住口鼻。他抬起手的时候注意到有个年轻人在外围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脸,于是他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拽开并且塞入了男人的阴茎强制撸动,于是他仰着头,咬住嘴唇,将唇边咬出血腥味道——

他用余光看到房间里最后一个年轻人吞了吞口水,向着他伸出手。

粉发人像被雄性们劫掠的雌兽般伏在地上,被数人同时进犯,全身每一处能用于取悦的地方,都被不同人用于性交。他被翻来覆去的折磨,从唇舌占有到柔软的咽喉,从穴口顶弄到深处的结肠口,他自己的阴茎很快就再也射不出,而在他体内翻搅的性器却一个接一个的似乎没有尽头。

饴村乱数趴在地上低低的呜咽,他的悲鸣混着交合的肢体拍打声和下流话,酿成在男人们在沙漠中难得的蜜酒。所有人都沉醉其中,没有人发现饴村乱数在男人们餍足后嗤笑着散去时,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数小时后,他在镜头前状似无意的缓缓整了整领子,动作持续了几秒,足够寂雷看清他的颈项和手腕上的指痕是多么鲜明。

他在通讯开始前,已接到新的指令——要他在通讯完成救援到达之间的时间里和所有流寇同归于尽:反叛军残党中有人与中王区高层接触过,为了保护言之叶党的秘密,这批人必须全数灭口。

勘解由小路无花果说下一个“饴村”已按照计划前往了,会在乱数死后以“乱数”的身份,完美的将寂雷身边“饴村乱数”的空位无缝衔接上。而乱数最后要做的,就是按照他拟定的计划为接下来“饴村乱数”留下一个带着悔恨和补偿的突破口。

——“听着,你在通讯里一定要让神宫寺寂雷认为‘饴村乱数在命悬一线时依旧挂念他’,这样才更容易让他对你形成补偿心态,相应的,会给下一个饴村迅速和他拉近关系创造更好的条件。”高高在上的女人在通讯中提及他即将的牺牲时语气毫无变化,似乎这不过是在说替换一枚小小的螺钉。当时被关在地下室的乱数忍不住笑了,嘟哝着“原来人家的计划人家自己没办法参与到最后呀”,之后才满不在乎的回答“是是,一定办到”。

“寂雷,来和我约会吧?”他笑得轻松。啊哈,倒数第二个任务了嘛,反正都要死掉了,就给惹人厌的无花果小姐姐写个最麻烦的剧本吧——完全起到反作用的那种。

他说完,等待着欣赏寂雷惊愕的脸。

而坐在屏幕里的男人神色如常。真无趣,乱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生最后是和这么个脸好看但性格无聊的老头对话,无聊死……

“我答应你,饴村君。”

通讯断了,饴村乱数对着黑了的屏幕睁大眼睛。

两小时之后,他咬牙忍着性侵后的撕裂伤,完成了对流寇全员绞杀、引爆建筑和撤离。他用带着麦克风搞定了一切,之前不过是为了演戏而没有用上——强暴和殴打不过是剧本中写好的一幕,要用来在通讯中卖惨并当做腐蚀神宫寺寂雷防线的小小养料。

饴村乱数从尸山上走下来,慢悠悠的安装好起爆装置,尽力保持着体面,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离开建筑物,最后引爆。他在冲击的气浪中打了两个滚,之后彻底倒地不起。燃烧的火光和噼噼啪啪的声响里,他堪堪翻身躺平,看着夜空微笑。

任务执行完美。除却饴村乱数违反命令,活了下来之外。

无花果那女人又要对着电话大喊大叫了——毕竟派来的饴村好不容易才快要赶到,就立刻又要原路返航了呢,乱数笑得更厉害,扯疼了他带着淤青的嘴角。

当寂雷对着他眼神复杂,又努力在戴上口罩前挤出来一个微笑时,乱数感到心底冒出胜利的快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他在手术开始前叫寂雷过来说:“手术开始前,人家想抱抱寂雷。毕竟我被挟持的时候……想着就要见不到你了。”

神宫寺医生没有犹豫的拥抱了他,说:“我在这,你就不会死的。”

乱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疲惫,他知道自己体力已经撑不住了。他努力的眯眼看清寂雷,笑起来时再次扯疼了嘴角:“寂雷,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差点再也见不到你,是真的。”

寂雷握住他的手,慢慢点头:“我知道。我保证我的话也会成真的。”

乱数在无影灯下笑着闭眼,感受着麻醉针刺入皮肤。

他自诞生从未拥有过独属自己之物。名字、社会关系、身份、全部由所有“饴村乱数”共同拥有。他身上的内衣到速写本都是中王区隐秘行动科配发,甚至连卷发棒和发蜡都统一好了型号与香味,一切都会在他死去时被迅速而悄无声息的回收销毁,分毫不留。“公共财产”,她们如是叫它们和他。

神宫寺寂雷答应的是‘我’说的荒唐话,只属于我的。他在那一瞬,意识里第一次有了这样新奇的,带着自我烙印的感受。他在麻醉剂中安眠,在手术台上,他做了自诞生以来第一个梦——他将神宫寺寂雷从众多的‘饴村乱数’的任务对象中、从世人渴求拯救的双手中,彻底夺走。

“天啊……这个孩子,居然正在笑啊。”护士望向他的脸,不由得感叹,“明明我们正在切开他的身体,清理这么可怕的伤口。”

“饴村君或许是,做了美梦吧。”寂雷回答着,汗水打湿了他的睫毛眼睑。

 

“啊哈哈……虽然细节不完善,但你几乎推论出了整个过程的骨架。已经很出色啦,小衢。”乱数看着他笑,粉色头发的小个子在路灯下举起泛着冷光的麦克风,将上下唇唇轻轻一碰:“不过,现在,你必须要和世界拜拜啦……衢,君。”

深夜街道上冰块入水般掠过一丝细小的麦克风开启音。

路灯下,两道身影被光切割出的剪影看上去那般亲昵,麦克风的阴影在灯下圆润起来,墙上的画面像对小情侣要正在临别前依依不舍的分食同一只甜筒。

衢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大阪的夜晚街灯光怪陆离,异彩纷呈。乱数从客房的落地窗能直接遥望到通天塔。他仰起脖子轻叹,然后深深撞入身下人体内,丝毫不去在意窗外艳丽的夜景,只用手握住寂雷的膝盖上推,然后自上而下的来回抽插他早已泛红的穴口。

他合着动腰的节奏哼不知名的曲子,愉快的操着神宫寺寂雷。

而他的耳机中,是神宫寺寂雷的养子与另一个自己对峙的直播。他听着神奈备衢质疑,听着“自己”的哂笑,听着他们接吻时的水声,听他们围绕着神宫寺寂雷和过往来回撕咬。

催眠麦克风的开启音传来时,乱数低头去与昏睡中的寂雷接吻。睡梦中被侵犯得已经熟透的男人在他身下嘤咛,腰臀轻轻蹭动着床铺,似乎是快感太多承受不住,在下意识闪躲。乱数按住他的腰,狠狠抵着前列腺和结肠口来回操弄,重物倒地声在他的耳机中短短掠过时,他正好在寂雷体内射精。

粉发人听着“自己”像自己嘱托的那样,向衢道晚安,亲昵的搂住他,在对方意识不清时欢快的笑着吻他的唇。而后伏在他身上断气。

他取下仅剩寂静的耳机,丢到床下,俯身去吻寂雷的脸颊。之后将自己埋入寂雷的怀抱,在精液与汗水的味道里,与寂雷相拥。

寂雷,不止你的过往,你的自责、愧疚、珍惜与爱——连你牵挂的家人,未发生的恨与暴怒,如今都已注定与我牢牢相连。无论未来怎样,你必将永远属于我,饴村乱数闭上眼。我会是最后的赢家,我看中的,悲哀欢喜到生死破灭,便都要归我所有。

 

黑发的年轻人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一片水红色的天空。手表上的指针显示,现在是深夜十一时,他仰头,看着海鸥从他头顶飞过,留下模糊的掠影。涅瓦河缓缓流入海洋,夏日的晚风拂过,万物在白昼般的夜下唱着颂歌。远处,长发男人看着他微笑,粉色发的小个子跳起来对他招手。

“衢君,一起来吧。”

“衢,快点,人家要等急了——”

开口的两人牵着手,一同望向他。他看着他们,眼眶酸涩,嘴角在上扬和下撇之间来回颤动。他已知晓一切,他的手表上指针分毫不动,他头顶的霞光已秀入天空。他明白,自己住进了一个不见尽头的梦。

“衢,再不来的话,人家就真丢下你和寂雷去单独约会啦!”乱数气鼓鼓的跺着脚。

涅瓦河的水上涨,冰凉黏腻的触感漫过他的脚腕。大地倾斜起来,咖啡和阻断药向着河水的上游奔流。神奈备衢被爆炸的烟味和声音冲的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他把时间甩在身后,投身白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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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先不说多了。养蚕的事情,是我个人亲身经历过的,写到的都绝对没有瞎掰。这三人之间我认为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友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三个人三个所求但是互相对不上的关系。嗯……想到什么再来补吧。写的过程中一度没有底,原本预计1.2万能结束,没想到一直写了这么多,他们不听我话,自己像玻璃球在粗粝的面层上滚,我只能控制大方向,但是控制不住哪里就会多一点剧情。总之,感觉到了疲惫和脱力。也感谢您读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