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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士林】彩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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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

 

    急诊室里围着一大帮人,病床上躺着林磊儿。他双眼紧闭,左脚上包着崭新的石膏。

 

  「病人家属?孩子没什么大事儿,左腿腓骨轻微骨折,石膏两个星期之后拆,伤口一定不能见水,建议今天住院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让他好好休养就行,这么年轻一小伙子,目前看也不用打钢钉,肯定恢复很快的,你们也别太担心。要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送走了医生,护士,潘帅还有李铁棍儿,病床前终于只剩下了他们家人。

 

    童文洁黑着脸把坐在病床边的方一凡叫到一旁。

 

  「你跟妈妈说实话,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闹成这样?」

 

  「妈我都跟您解释了多少遍了,是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三番两次欺负磊儿我忍无可忍才跟他动手的,磊儿上来劝我不小心才摔下台阶的不是我故意跟人找茬儿。」

 

  「……好,就算是这样,人家磊儿怎么没说动手打人呢,凡凡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能凡事都那么冲动,磊磊他是你弟弟你要好好……」

 

  「是我知道他是我弟弟,让我保护好他的不就是你吗!难道他被人侮辱你就让我在旁边干看着啊?」

 

    童文洁这几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方一凡积压一整天的怒火,说他打人也好,又在那儿强调磊儿是他弟弟也好,总之句句踩中炸点。被儿子这样一顿吼她也懵了,几秒之后刚想发作就被方圆打断。

 

  「方一凡快进来进来磊儿找你。童文洁你也是这在医院你俩扯着嗓门儿喊……」

 

    方一凡本以为这就是他爹为了化解局面随口胡邹的借口,一走近没想到磊儿真的在喊他,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有水吗表哥?」

 

  「有,这儿有,你慢点儿喝,想喝什么别的我给你去买。」

 

  「……水就可以了,谢谢表哥。」

 

    林磊儿的神色透着无限疲惫,方一凡多看一眼都觉得万分难受,觉得自己窝囊。

 

  「是不是吵醒你了?疼不疼啊。」

 

    小可怜当然是摇摇头说不疼。

 

  「…哎你看我这问的什么智障问题,骨头都折了能不疼吗。」

 

    林磊儿本想给他解释解释疼痛其实来自骨头外部骨膜的密集神经而不是骨头本身,但看着方一凡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是决定先把教学计划放在一边,先安慰安慰眼前的人。

 

  「表哥你别难过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都躺医院了还没事儿?……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冲动跟人动手,可我就是……就是气。」

 

  「气什么呢?」

 

  「你都当面被人指桑骂槐地损我还不能生气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方一凡做出一副埋怨的样子,林磊儿觉得很可爱。

 

  「你看啊表哥,他就是嘴上说说图个爽快,也不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跟他动手又要被小姨骂又是被学校处分的,不值当啊。」

 

  「……要是给他两下就能让那傻逼以后都闭嘴,也没什么不值当的。」

 

    这时候方一凡还不知道,这句听起来无所谓的话,算是把他自己彻底说到了林磊儿心坎儿里。

 

    病房外方圆这边好不容易给媳妇儿做完思想工作,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进去发现儿子趴在磊儿床边上睡得正香。

 

  「儿子?醒醒吧,跟妈妈回家去睡,明天你们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这儿有爸爸看着。」

 

  「啊……啊好。」

 

  「哎呦你可别把哈喇子流人家身上了快起开。」

 

    方一凡迷迷糊糊地起身准备离去,还没迈开腿就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拽住,低头一看,是睡着的磊儿正握着他的手。

 

  「你别说平常还真看不出来磊磊这孩子还挺粘人……怎么,你还舍不得撒手了是吧?」

 

    被方圆这么调侃方一凡才回过神来自己是拽着人家手傻愣着,于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再把磊儿的手好好塞进被子里。

 

    回家的路上方一凡脑子里不自觉就在那儿回味刚刚那一幕,他总觉得自己是的确有点儿舍不得撒手。

 

    晚上方一凡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眼看着就要枯坐到天明,没成想竟接到英子一个午夜电话。

 

  「大姐,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闹鬼啊。」

 

  「小点儿声,我正窝被子里冒死摸黑给你打电话呢。」

 

  「行行理解你地下斗争工作不易,就说有什么事儿吧。」

 

  「还不是担心你和磊儿,他情况怎么样啊?」

 

  「轻微骨折,住院观察一晚明天回家。」

 

  「这不麻烦了嘛,上学怎么办呐多不方便。」

 

  「哦你当我不存在啊,那肯定是一分儿都不能够让他往下掉啊,放心吧我肯定把他伺候的好好儿的,端茶倒水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这还差不多,还算是有点儿当人哥哥的样子。那你自个儿呢?这么大娄子李铁棍儿和你妈没找你算账啊。」

 

  「没事儿,那傻逼自知理亏不敢跟老师瞎逼逼,顶多被骂几句,这都小场面我没什么压力。」

 

  「哟,那看您这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架势,怎么还失眠了?你可别告诉我真是我电话把你吵醒的啊,那您肯定一上来就先问候我祖宗十八代。」

 

    英子这算是把方一凡问住了,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又是为什么没来由地心慌。

 

  「诶英子,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到底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啊?」

 

  「哎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您不是情圣嘛还要咨询我呀。」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那我组织一下语言你等会儿……我觉得吧,就是那个人开心你也开心,那个人难过你也难过,离远了睡不着,离近了吃不消。所以根据我的推理,那人现在肯定离你很远,您这是害相思病了大侠。」

 

    方一凡一下从床上弹起差点撞到上铺床板。

 

  「去你的我躺自己床上身边能有什么人。」

 

    电话那边只传来英子闷着憋笑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啦?这喜欢人家还憋着不说不是你以往的风格啊窜天猴儿。」

 

  「谁跟你说哥们儿移情别恋了别瞎说。」

 

  「那我劝你也别再骚扰陶子小心季杨杨真跟你拼命。」

 

  「来就来我还……」

 

  「我靠我妈好像起夜了我挂了。」

 

  紧接着一阵忙音传来,留方一凡独自尴尬。

 

    这电话粥煲完耳朵都烫了,方一凡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黑暗中对着上铺床板继续发呆。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把接下来几个月照顾磊儿的事情好好计划一下。

 

§

 

    从医院回到家之后,方一凡还真把他表弟当国宝一样供了起来,比方圆伺候童文洁那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给林磊儿愣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为了方便带他上下学方一凡还特意买了一辆能带人的自行车。早上亲自给他送到班上,中午给人到食堂打饭,晚上晚自习结束再好生接回家。在家承包了每天的换药工作不说,还给他换到下铺,更是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搬家时用的绳子,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系在手上,另一端垂下去,让林磊儿有什么事儿就尽管把他扯醒。

 

    非常尴尬的是,那还碰巧是条大红色的绳子。磊儿无语半天,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拒绝表哥的热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整套下来方圆和童文洁都惊呆了,实在是没想到儿子还能这么鞍前马后地伺候别人,纷纷和磊儿一起劝他不要操心太多耽误学习,方一凡自己倒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也不怎么待见学习。

 

    腿上的伤口不能见水,伤者自然也就没法好好洗澡。好在眼下隆冬腊月的也不用每天过水,每次林磊儿要洗澡之前方一凡都会大张旗鼓准备一通,先是用塑料袋和胶带结结实实地把磊儿受伤的那条腿缠起来,再在卫生间里铺好防滑的地巾,最后再放两个凳子,一个给人坐,另一个用来放干净的衣服和毛巾。

 

    这天林磊儿在洗澡,王母娘娘夫妇出去散步去了,方一凡则躺在床上以待命为由逃避学习安心吃鸡,等着林磊儿喊他去扶。

 

  「表哥,表哥?」

 

  听到弟弟的呼唤方一凡立马丢下手机跑到卫生间跟前。

 

  「怎么了?」

 

  「刚刚忘记拿毛巾了。」

 

  「噢你等着我去拿。」

 

    他又一溜小跑回房间撸起袖子找了条毛巾给人送过去。

 

  「拿了,你把门开一下,小心点儿挪。」

 

    门向里开了一条缝,水汽一下就散出来,晕湿了方一凡的手背。

 

    手上的毛巾很快就被人接过,但方一凡刚要把手抽走时,门里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他,又很快放手。

 

  「拿错了吧表哥,这毛巾是你的。」

 

    磊儿的声音隔着门,也隔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等传到方一凡耳朵里,不知为何就比平时来得更加软糯。

 

    他慌不择路地跑到阳台拿了毛巾送去,连声谢谢也不听人说完就撒丫子溜了。等回到房间,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盯着手腕上残留的水滴发愣。然后……抬起手轻轻嗅了嗅。

 

    好像有一股被热水蒸腾过的,若有若无的香。

 

  「表哥?」林磊儿扶着墙缓缓推开房门,吓得方一凡一个激灵。

 

  「哎你怎么不叫我去扶你啊,摔着了怎么办。」

 

  「我刚喊了,你好像没听见……」

 

  「噢……不好意思啊。」说着赶紧扶磊儿坐下。

 

  「你那湿头发赶紧吹吹别着凉。」

 

  「好……表哥你也赶紧去洗洗吧。」

 

  「啊……啊那个我,我等会儿,再来一把吃鸡再去洗。」

 

    说完方一凡一溜烟儿爬上上铺,对着墙躺下装死。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看见磊儿站在大雨里,狼狈的脸上全是雨水,可自己就是执拗地相信他在哭,还伸手去拭那根本拭不干净的眼泪。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