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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士林】年少无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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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凡母子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之后没两天,童文洁女士就出差去了,两个人都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任何动作。

 

妈妈不在,方一凡乐得清闲,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没事儿人一样过了几天安生日子,LOTO的线下选拔也打出了正常水平,似乎只需要静候佳音。

 

这天下午他和高一的一群人打球,场地旁边稀稀拉拉有几个同学在围观。场上一个大个子路子特别野,往上一撞,方一凡一不小心就把球给传飞了,似乎还撞倒了人。他立马冲过去拨开身前的人,看清的一瞬间就慌了。

 

林磊儿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眼镜断了一条腿,摔在一边。

 

「没事儿吧?哪儿磕破没有我看看?」方一凡一个猛子跪下去,把住表哥的肩仔细观察。

 

「没……」林磊儿不知道是不是被砸懵了,闭着眼皱着眉半天说不出话来。

 

「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医务室吧。」说着方一凡就准备把人搀扶起来。

 

「……手机呢?」林磊儿四下张望,又问了一遍:「看见我手机没有?」

 

「附近没有啊这……刚刚在你手上吗?」

 

身边的同学也开始跟着找,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地上有手机。

 

可是脚下有个排水沟。

 

「……不会是掉进这里面了吧?」旁边一个女生提醒道。

 

话音未落林磊儿就立马凑到排水沟脏兮兮的盖子上往里看,可他忘了自己的眼镜刚刚光荣牺牲,算是瞎了一半。

 

「哎呀我看不清楚啊你快帮我看一下行吗?」他好像格外在意自己的手机,也不顾手上满是尘土就去拉表弟的胳膊。

 

「我看我帮你看,谁借个手机手电筒照一下!快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应该会亮!」

 

方一凡俯下身去,周围几个手机的手电筒贴着排水沟盖上的空隙,他睁着自己5.0的眼睛好一阵搜寻。

 

「……还真是掉进去了。」

 

「那这现在能打开吗?」

 

「排水渠虽然不深吧,可这个盖儿太重了,手也没地方抠着,没工……」方一凡话还没说完林磊儿就跟打了鸡血回光返照一样,站起来往教学楼跑。

 

「诶你等会儿!先去医务室吧你额头这儿有点儿破了。」

 

他追上去,林磊儿却好像完全没听进去他说的话,还是自顾自往前走。

 

「我现在就跟李老师讲,找校工或者保安应该很快就能拿出来了。」

 

「不是,也不用那么着急吧,你手机在里边儿已经泡了水了估计……」

 

「今天晚上要下雨的!雨大了冲走了你要我上哪里找去?」

 

破天荒的,林磊儿把方一凡吼愣住了。

 

「那行,行,我帮你去跟铁棍儿说,您先去医务室洗一洗起码贴个创口贴行吗?祖宗?」

 

 

方一凡都快急眼了,表哥才将将答应先去医务室。前脚刚踏出医务室的门方一凡就拿出自己体测100米的速度狂奔,再回到医务室时约莫也就过了5分钟。

 

「怎么样?」

 

「我先喘口气……李……李老师她已经去找校工了。」方一凡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挪到林磊儿边上。

 

「老师,他没什么事儿吧?」他问校医。

 

「现在看没什么事儿,那口子应该是眼镜腿儿断了蹦的。休息一下吧,不觉得晕就行。」

 

作为班主任,李萌的动作也很迅速,十几分钟后也很快赶来了医务室关心林磊儿的情况。

 

「头晕吗?」

 

「感觉不晕,那个……」林磊儿刚开口李萌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答道:「我刚去问过了,今天不太赶巧校工已经走了,工作间的门也都锁了,我上保安那儿问了问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工具,怕是只能明天了。」

 

方一凡见状插嘴补充道:「可是天气预报晚上要下雨的,搞不好就被冲走了呢?」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呀?不上课了?」李萌斜了一眼方一凡,没好气地赶他回班。

 

林磊儿不自觉地伸手拦了一下,挡在老师和表弟之间。

 

「他就是看看我有没有事,一会儿就走……那个,真的只能明天了吗老师?」

 

「嗯,我已经打电话跟明天上班的校工说了这个事情,明天你们可以早点儿过来肯定就能拿出来了。林磊儿你今天放学就和弟弟一起走,没手机用就别乱跑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林磊儿说。

 

 

§

 

李萌走后不久,方一凡扶着表哥离开了医务室。

 

林磊儿在走廊上走着,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让人揪心。

 

「你手机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有我妈妈留下来的照片、微信里的语音。」

 

「你没传云端备份吗?」

 

「备份了。」他顿了顿,脚步也停下来,「就是挂在手机上那个坠子,虽然不值什么钱吧……但那是妈妈最后留在我身边的东西了。」

 

他说得很轻,可话里有好像充满了痛苦和疲惫。原本方一凡是真的以为表哥只是在他们家借住的过客,可现在看来,林磊儿大概是真的没有家了。

 

没等方一凡反应过来,林磊儿背对着他撇下一句「你先回去吧」就三两步跑进了卫生间。

 

方一凡觉得不太对劲,便守在门口。

 

人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明显吓了一跳,逃走之前被方一凡抓住了小臂。

 

「……怎么还哭了呢。」

 

林磊儿没说话。

 

「是不是想大姨了?」

 

「……想,每天都想。」他忍不住眨了眼,刻意看着别处,泪水划过脸颊,正好滴在方一凡手上。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你看啊,现在有我爸妈照顾你,我也照顾你,我还保护你,身边几个朋友你也处得不错是不是?你成绩那么好,大学一定可以留在北京的,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方一凡拍拍他的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手机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别想了,嗯?」

 

「……真的吗?」

 

方一凡点点头,胸有成竹似的。

 

「当然是真的,信我。」

 

 

而方一凡这所谓的「办法」其实就是把求别人的步骤跳过,自己动手。

 

晚自习放学后方一凡扯了个理由让表哥先走,自己则去五金店买了一把钉锤和绳子,又折返回学校以忘带东西为由溜回去,半路上还强行截了偶遇的王子给他当帮手。

 

在黑漆漆的篮球场边上作业费劲了点,但总体而言除了两人占了一身泥之外回收过程还算顺利。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可疑分子给按住了。

 

两人被押送到保安室,惊动了还在加班的李萌,很快王子的监护人一个电话打过来,王子立马恢复自由身,人家听了几句唠叨就脚底抹油溜了,留下方一凡一个人等着自己的爹来提人,他也无比庆幸童文洁这时候还出差在外管不着家里的事。

 

方圆赶到的时候儿子就坐在保安室里烤火,脸上还挂着灰,样子狼狈又滑稽。李萌简单跟孩子家长叙述了情况,转过头撇一眼方一凡:「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了……就是想拜托你们,这事儿先不要告诉磊儿,可以吗老师?」

 

「……行吧。赶紧回家吧明天别迟到。」李萌似乎是有些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

 

 

车上开着暖气,方一凡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手上捏着那个被纸巾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机。

 

「儿子……」方圆撇了他一眼。

 

「咋了?」

 

「你妈再过两天可就回来了……还打算僵着呀。」

 

「……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正我那分数永远不可能让她满意,就算按着头和好了根源上的问题不解决迟早还是要闹的。」

 

「那你自己对未来有什么规划,能跟爸爸说说吗?」

 

「……电竞。」

 

「这不是一早就被妈妈否了嘛。」

 

方一凡转过头看着父亲说:「我最近参加了一个俱乐部的选拔,你要是真关心情况可以去网上查查LOTO绝地求生部是个什么江湖地位,我十有八九能选上,等过两天结果出来,我希望你们能正面承认我真的是千里挑一,放我去受训。」

 

方圆没有说话。

 

「您现在不用说什么,等结果出来我自己会想办法跟我妈讲道理。」

 

「……磊磊的手机他自己估计不好意思开口,你直接帮他再买一个,买了找爸爸报销。」

 

「我知道,今天晚上就买。」

 

「……等你妈回来,咱们好好说,爸爸会帮你的。」

 

方一凡没有回答。

 

 

果不其然,回家之后林磊儿并没有跟方圆提起自己手机可能坏了的事情,他问起脸上没擦干净的泥,方一凡也只是搪塞说摔了一跤。

 

等方一凡洗完澡回到房间,林磊儿还在做题。

 

「还不睡啊?」

 

林磊儿撇了一眼,方一凡正光着脚站在地版上。

 

「这题做完就睡……你把拖鞋穿上别感冒了。」

 

「这不是有暖气嘛。」嘴上不让步,可他这一句唠叨让方一凡心里没来由的发热。他穿上拖鞋,献宝一样拿出那一小块洗干净的玉,放在表哥的练习册上,那上面刻着一个磊字。

 

「你怎么……」林磊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和王子一起拿出来的,想了点儿办法,不过那东西也没那么难打开。」

 

方一凡拍拍表哥的肩继续说道:「那里面是真的有泥水,手机是彻底完蛋了,会给你再买一个,别有压力。」

 

「……你今天晚回来,是不是就去捞这个了?」

 

「……是啊,哎呀过程很顺利的,神不知鬼不觉。」方一凡又拍拍自己,语气臭屁。

 

林磊儿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挂绳也泡泥里了,我刚洗了半天还是脏兮兮的,回头给你再找一根吧,找烧酒编一个也可以,他手可巧了,新手机到位就能挂上了……这坠子小了点儿不然还能挂脖子上。」

 

方一凡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被打断。

 

「谢谢你,真的。」林磊儿抓住了他的袖子。

 

「……没事儿,咱们俩谁跟谁啊。」

 

被抓住的人有些尴尬地拉着自己的耳垂。

 

「哦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怎么了?」

 

「青训的选拔,我过了,刚收到的短信。」

 

「真的?!」林磊儿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骗你干什么呀,我早就知道能过一点儿都不意外……本来是一月份去报道,经理亲自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愿不愿意提前去,说我的实力和其他青训生平均水平比超出不少,特训之后说不定能直接进预备队。」

 

「那说明你特别厉害啊!」

 

「嗯,等我妈回来我就打算跟他们摊牌了。」谈到童文洁,方一凡免不了有些局促。

 

「没关系的。」林磊儿说。

 

「一定会没事的,到时候我肯定帮你说话。」他冲方一凡笑,神色温柔。

 

「……你平常应该多笑一笑,这不是挺好看得嘛。」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让表哥红了耳朵。

 

「我好心好意安慰你,一点正经都没有。」林磊儿愤愤地坐下,不再理方一凡,抓起笔继续写题。

 

其实我也应该谢谢你的,方一凡心想。

 

但是没有说出口。

 

 

§

 

方一凡很快按照承诺给了林磊儿一条新的挂绳。学校里,版权所有者烧酒同学看到了,便随口问了林磊儿喜不喜欢。

 

「喜欢啊,谢谢你。」

 

从表情就能看出来他说的一定不是假话。

 

「你这双手也太巧了,什么都会。」

 

林磊儿毫不吝啬地夸奖烧酒的手艺,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我也觉得挺神奇的,跟我爸那个粗枝大叶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那你妈妈呢?」林磊儿问。

 

「嗯……我也不知道啊,我已经几乎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林磊儿自觉失言,有些慌乱。

 

烧酒一个胳膊搭在走廊的栏杆上,安慰他说:「你别紧张啊,这又没什么。」

 

可林磊儿还是跟他道了歉。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林磊儿过去的经历,烧酒忍不住想多说一些。

 

「我六岁的时候妈就不在了,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把银锁。在这种事情方面……我也算是个前辈吧。」

 

他笑着谈论这些,风轻云淡的口气好像只是在说昨天去看了一场什么电影。

 

「我也有问过我爸关于我妈的问题,他只是说我妈是个特别强势的女人。而我偏偏走了一条不太寻常的路,虽然做得也挺好,但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妈还在,她究竟会不会支持我的梦想。」

 

「我知道你妈妈的事情让你难过,但人这一辈子往往会失去很多,失而复得却不常有,我觉得宽慰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去想失去了什么,而是多想一想我手里还有什么。」

 

我手里还有什么呢?

 

林磊儿摩挲着那条挂绳,上课铃响了。

 

烧酒推着林磊儿进了教室,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从喧嚣中脱引而出。

 

「值日!方一凡上去擦黑板!」

 

林磊儿愣了一下。

 

又有发作业的同学在喊:「32是谁?班长看一下学号32是谁!」

 

「咱们班没有32号高一就转走了!」

 

「啊是我,那个是我。」林磊儿赶忙说。

 

「干啥不写名字啊。」同学问。

 

「有时候着急就懒得写了,抱歉抱歉。」

 

他没说,其实这也就相当于是他的名字。

 

一旁的方一凡默默记住了这个暗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