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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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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

你是做什么的?黎簇问。老男人笑了一下,让他自己猜。
高利贷,拉皮条,杀人越货——黑社会还干什么来着?
行啊,感情我就不是个好东西呗?
好人没有你这种样子的,一身狗味。
黎簇不知道是哪句话冲撞了这位爷,随后被狂风骤雨地操到失禁,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尿了一床,眼泪口水流了一脸,张着嘴舌头打颤,腰部以下失去知觉,两条腿软软地缠在对方腰上,鸡吧和屁股都在抽动。操你妈的吴邪,操你妈。
我确实干杀人的行当,专门杀你这种小处男的屁眼。
他鸡吧还插在黎簇的屁股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孩子抽搐着往外吐精的老二,连着身子扭身去够自己的裤子,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缠在自己腰上的腿,翻出来烟和打火机,点火之后自己先吸了一口,随后俯下身子把二手烟渡到黎簇嘴里。
吴邪说的话让人很难相信,他说什么都有一种真假参半的感觉,黎簇根本分辨不出来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他忽悠自己的。吴邪到底睡没睡过很多人?或者他有没有被很多人睡?随他妈便,爱他妈谁谁,他是烂黄瓜还是烂菊花本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一个学习很烂的男高中生和一个快四十的老男人是在一张床上搞屁股,又不是谈恋爱。

“你要和我回家吗?”

他第一次跟吴邪上床是场心血来潮的约炮。白天他在厕所抽烟和人起了冲突。装什么逼啊操,不就是个妈跟人跑了爹不要的野种吗?黎簇听见后冷静地碾灭了烟头,下一秒就一拳砸在人脸上,对方像个面袋子一样被他骑在身下殴打,直到有人把他们俩拉开。黎簇什么也听不见,心跳声被放大无数倍,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口鼻或者耳朵中的什么地方蹦出来。这种状态直到他从学校逃出来后很久才得到终止。操你的,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他穿皱皱巴巴的校服,脸上还挂着血,在街上游荡都叫行人退避三舍。华灯初上的时候他拐进一家酒吧,杨好曾经以很暧昧的笑容跟他说,那里是“那个”的聚集地。黎簇没听明白,杨好只好直说:是同性恋酒吧。黎簇问:你是?杨好的脸涨成猪肝色:去你吗的,你他吗才是!
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都有自己享受乐趣的方式。黎簇班的班花是个清纯挂的女孩子,平时跟男生说话都会脸红,结果一天被抽烟的黎簇撞见和人在厕所里乱搞,上身只穿了秋装校服,里面光溜溜的奶子从没拉上的拉链里露出来,看见黎簇之后一声尖叫,好像被强奸了似的。黎簇无语,觉得女表子真的很没有意思。

“你要和我回家吗?”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忘光了自己进了酒吧之后的事情了,吴邪到他身边来吸烟,歪着头吐出一个烟圈飘到他脸上。酒吧里的人都在跳舞,变幻的灯光打在吴邪夹着烟的那只手上。他不是那种第一眼就勾人的长相,相反,当一个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对他印象深刻的不会是容貌而是眼睛。那是一双藏着刀的眼睛,刀光闪烁之间又流露着棉布擦拭般的温柔。黎簇觉得他是那种把自己生活掌控的很好的人,白天工作,晚上出来打猎,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公开和私人的分界线之上。
——同时他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白天工作,晚上杀人。

“你要跟我回家吗?”

吴邪只问了这么一句话,黎簇就跟他走了,坐在吴邪的车里去了他的房子。车载音乐放的是李宗盛,苍劲的男声用力地在唱情歌,每个停顿都像是在黎簇太阳穴上开枪。

黎簇没跟吴邪说他是第一次,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承认自己是处男好像是种很羞耻的事情。但是吴邪伸了根手指头就知道了,脸上的惊讶无以复加。你是第一次?黎簇没招了,点点头承认。吴邪见了登时就要翻身下床穿裤子,黎簇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两条腿死死地扒着人。没事儿,你来吧,疼点我不怕。

吴邪没让他疼,前戏做的很细致,像一个真正的完美情人一样给了他第一次做爱的美妙体验。这种温柔是第一次限定,后来他们上床的次数多了,两个人都变得没有那么讲究,底线一退再退,最后只剩下个记得戴套。

黎簇认为吴邪一身狗味是有理有据的,他腿窝有颗痣,吴邪就特别喜欢那里,在床上专注于那一点黑色舔个没完,黎簇让人抓着大腿,在这个过程中得不到任何快感,屁股底下都快发了河也不见有个鸡吧进来捅他,气的一脚踢过去:操你妈的,过来干老子屁股!
除此之外还有,吴邪偏爱后入位,这个体位很像街边的猫狗交配,插得又深又准。吴邪从后面抓着他的腰操他,一下一下撞进他身体里,他每次都被操到双腿打战。骑乘的时候吴邪倒是事儿多,说自己腰不好,要他不要颠的那么用力,可能会坐出腰间盘突出。黎簇想给他一耳光,把他那些屁话打回娘胎里,但是屁股里实在太爽,分不出神来。

黎簇生活里的一切事情在他跟吴邪上床的时候都变成四个大字:去他妈的。个位数的数学试卷,独居家里堆满了脏碗碟的水槽,学校老师主任的冷嘲热讽,每个月固定时间多出来的账户余额。烦啊,真他吗的烦啊。有一天他们没有上床,只是单纯地盖棉被睡觉,黎簇忽然就开始哭。一开始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让眼泪从眼眶中徐徐滑下,小心地不让吸鼻涕的声音太大,吴邪就睡在他旁边,不一会儿就把他揪出来:怎么了?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男人的肌肉轮廓像是黑夜里起伏的山峦。不管了,真的,黎簇想。于是他抱着吴邪开始嚎啕大哭,湿热的泪水海洋一般淹没了对方裸露的胸口。吴邪的手掌温厚地摸着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低低的呓语。乖啊,哭完就好了。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黎簇还是原先那个行走的炸药包,一不留神就溅你一脸火星子,好像昨天那个哭得可怜的小狗不是他一样。大清早他被上学养成的生物钟叫醒,两只眼睛肿的像金鱼,吴邪还在睡,他睡着之后的面容比醒过来的时候要冷峻,嘴角向下撇,眉头蹙起,手臂上的汗毛被阳光染成一片金色,盖在腰间的被子被他下半身晨勃撑起一个角度。黎簇摸了一会儿他的汗毛,把自己蹭到下边钻进被子含他。小年轻业务不熟练。牙齿磕磕碰碰,不一会儿他就自暴自弃地随便吮吸两下。吴邪把手伸进被子,揪着他的头发给他拎出来,没睡醒的脸上泛着怒气,却也没说什么,手指揩过他嘴角黏滑,一翻眼睛又睡过去了。

他恋父情节可能还挺严重的。男孩渴望成为男人,老男人对他来说和把刮骨刀没什么两样。吴邪起床,洗漱,穿衣服,这些他能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成像,得空就在脑内轮播。吴邪身上混着汗味儿的荷尔蒙气息就是黎簇的海洛因,嗅过一次再想戒断绝非易事。
不过他俩顶多就是个炮友。这个房子甚至都不是吴邪的家,因为在黎簇住进来之前吴邪一周里只回到这里一两次。黎簇还没有拿到钥匙的时候经常逃课来他家门口,连上WiFi打游戏,呆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时间长有时候时间短,碰上吴邪的机会寥寥无几,见了面吴邪也不问他来干什么,进屋脱衣服洗澡上床。

给钥匙是在吴邪喝醉了的一次之后。黎簇打算回家的时候碰上被人架回来的吴邪,送他回来的是个冷面帅哥,架着那么大一个活人也不显得费力。黎簇的直觉又开始了:他不喜欢这个人。他也没收敛自己的敌意。帅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摸出吴邪的钥匙,把自己身上的一滩人推给他就走了。黎簇让人压了个趔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床上。先前吴邪是一条喝醉的死狗,被他这么一折腾醒了,两只眼睛像烧红的煤球,整个人一言不发,好像刚刚掉进酒缸里淹死又诈尸爬了出来。黎簇给他脱衣服,闻着和酒精味道混在一起的香水味越来越生气,解下他的皮带扬起来就打人,皮革划破空气,抽在人肉体上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黎簇以前被他爸抽的时候总结出了这条规律。他只想泄泄愤,不成想吴邪十分不给他面子。他抽了一下就被吴邪放倒了,上一秒还被他拿在手里的凶器转眼间就成了落在他自己身上的鞭子。吴邪专挑他屁股和大腿后的位置招呼,每打一下都痛得他直叫唤。吴邪!吴邪你妈死了你知道吗!操!你这个狗操的鸡吧东西——吴邪停了手,他用全身力气把自己挣脱出来,给了人两巴掌,下床夺门而出。

那次黎簇是真害怕了。他早就知道吴邪肯定不只是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四十岁男人,所以他说高利贷,杀人越货。他觉得吴邪就是个危险的人,危险的人做危险的行当一点也不过分。吴邪平日里也有习惯流露出一些破绽:他刚刚睡醒时候脾气很臭,慵懒得像即将进攻的大型动物。
第二天吴邪给他发消息:昨天你来了?
他直接打电话过去:你妈死了。

他这一整天过得很安静,屁股和腿不再火辣辣的疼,淤青已经爬上皮肤。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放学,看见了吴邪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对面的停车场,男人正在车边抽烟。

吴邪像是来赔罪的。他领黎簇去吃饭,硕大一个龙虾摆在两人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拿着工具将火红的虾壳剥开,把肉接二连三的摆在黎簇面前的盘子里。吴邪穿了件高领毛衣,低着头的时候喉咙上的伤痕被掩盖,两鬓有零星白发,眼睫毛很长。黎簇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一样,吴邪给他剥多少吃多少。一顿饭填鸭般的吃完后,吴邪又领他去看电影。电影是很低俗的喜剧电影,烂的难以形容,黎簇如坐针毡,两个小时里睡了三觉,每次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歪在吴邪身上,而后者像雕塑一样目不斜视地盯着电影荧幕看。他妈的,吃饭,看电影,接下来难道他还要带我去水族馆摩天轮吗?黎簇后槽牙都要被酸掉。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有四十岁的男人选择和高中生当炮友吗?有人会带炮友出来做这些情侣约会才做的事情吗?吴邪脑子是被屎糊了吗?

吴邪没带他去水族馆或者摩天轮之类的地方,就算要去这两处也已经关门了。电影结束之后吴邪给他塞进车里,从驾驶位上探过身子给他系上安全带,嘴唇若即若离地略过他耳廓。昨天是我不好。他很轻声地说。
哦操你妈的吴邪,你是想哄我,还是只想做出哄我的行为?黎簇醒悟过来了。吴邪,你真的是狗,你他妈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给黎簇送到小区门口,黎簇臭着一张脸下车,又被他喊回来。吴邪从一串钥匙中卸下来一把搁在黎簇手机,像给小狗面前放下一块狗饼干。
以后来的话直接进门就行。

给钥匙似乎是一个开闸放水的时刻,黎簇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那间房子,房间里渐渐被一些零碎的东西占据,比如黎簇的校服,数学试卷,0.5的黑色中性笔,安卓充电线。吴邪什么都不管他,他抽烟也行喝酒也行,拿房间里那个巨大的电视看汽车总动员也行。他在光屁股翻冰箱的时候心血来潮,得意洋洋地跟吴邪说,老头,我才十七,你搞我算犯法。
被称为老头的吴邪不喜不怒,抬头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欠操了?

 

过了一段时间,三个月,半年,或者更长一点?总之是冷天气到热天气的跨度。没等到他俩精尽人亡的那天,吴邪和他说:

“我要死了和我要结婚了,你选一个信吧。”

信你妈。吴邪,你是有多高看你自己才能说出这种屁话来。没必要,炮友分手的缘由不过是一个睡够了,你犯不上像渣男甩女朋友一样甩我,难道你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地抓花你的脸吗?
吴邪跟他的关系单纯极了,只在做爱的时候才会接吻,穿上衣服下了床连手都不拉一下。他甚至认为自己根本不认识吴邪,衣冠禽兽披上人皮前后的两幅面孔,他只认得赤裸的那一副。谁管你是结婚还是去死?
这个人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就像现在,他要死了和他要结婚了这两个事情说出来听上去都很扯淡,但是只要他说出来就会让人有一丝一毫去信任的可能。当然他更可能是什么事儿也没有,身体健壮如牛,在乱搞男女关系的路上一路狂奔。要死了和要结婚了全是信口胡诌。你凭什么能这么自以为是呢,吴邪?狗东西。

黎簇感到自己冷静极了,是在吴邪面前从未有过的冷静。

“吴邪,你最好是死了,下辈子给我托生成条狗,我闻着你的狗味就能找着你。然后我就剥了你的皮做狗皮护腿,割了你的肉涮狗肉火锅,剔了你的骨头拴在门上听响。”

 

这算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黎簇很干脆地把自己从那个房子里抽出身来,吴邪也同样在他的生活中消失的干干净净,像是完整地揭下来一块胶布。黎簇不再逃课,在校园里完整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别人以为他是在高考临近前大彻大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然而他只不过是没地方去了而已。人从极度放荡步入极度禁欲,心里上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留在身体上的记忆会固执很久。他洗澡的时候会想起来吴邪操他,想过之后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凑合着用手解决一下,完全谈不上爽。

高考之后黎簇好死不死地上了个三本,对他来说算是走字儿。上学前他从家里淘出来个许久不用的mp3,这种设备曾在千禧年风靡一时,而后逐渐消失在更迭不休的电子产品洪流之中。他在mp3里塞进装满了李宗盛的存储卡,带着行李踏上了火车。夏天的绿皮火车里挤满了人,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脚臭。白色耳机是在车站随便买的,音质烂到无以复加,李宗盛依旧在很用力的唱情歌,黎簇在心里默默地骂娘,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淌下来。你不会再爱上什么人了。他这样对自己说,在二十岁未到的年纪里,他认真地对自己说着这句傻逼话。他恨死自己了,他明明就爱吴邪爱到要死,却又因为爱他而倍感羞耻,为自己的爱而不得而迁怒于人,此时此刻又为自己像菟丝子一样攀附在别人身上渴求一点近似爱的代替品而流泪。我真的好像一条狗啊,吴邪,我被你驯成了一条你的狗,结果你又亲手撒开了手里的绳。

 

让我随你去
让我随你去
我愿陪在你的身旁等你回心转意
我是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