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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洛/赫叶/无风合集

Chapter Text

如同被切断的劣质巧克力,楼层之间的木板,水泥和钢筋整齐断开,露出断面来。废墟之中,一个蓝衣蓝发的人立在其中,冰雪从他脚下向外延伸,拖住在地上爬行的人。霜冻爬上了那人的腿,接着将那条腿也拧了下来。
矗立于冰雪中央的人闭着眼睛,仰着头,像是在感受从他身边经过的风,与冰雪不同,温柔地带起了他的发丝,轻轻掀起了他的衣摆。
被衣物和长发遮盖的皮肤上附着着水晶一样的半透明蓝色矿石,从脖颈开始向下,一直藏到衣领里。他的手背也被矿石覆盖了,最明显的是头顶一对蓝色的矿石长角,像是从额头上生长出来,如同早就消失在历史中的那些神话中的鬼神,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人问:“龙游的防卫布局你知道多少?”
“去死吧!”被斩去一条腿的人躺在地上怒骂,“你们这群感染者不配去龙游!别以为我怕你!你们不过——”
他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就被冰棱撕开了喉咙,鲜血喷射而出,没能沾到他的脸上,被凝固成血色碎晶,落下敲打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蓝衣的人面不改色,抬脚离开。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雪便生长出来,随着他的脚步,很快突破了楼顶,为他挡住从天而降的碎石。如同迁徙中的冰川,他和那些巨大的冰块一起慢慢摇动离开了这里。而他离开之后冰霜才化开,露出下面的碎石,草木。鲜血才开始流淌,渗入土地中,染出深色的痕迹。
蓝衣身影闪入一栋废墟楼中,这座城废弃很久了,树木已经替代人类扎根在楼房中。那人抖了抖衣服上的冰屑,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又低头去看自己脚下踩着的冰面。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一个手环,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嘎达一声合上的瞬间,蓝灯亮起,手环开始颤动。他身边的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一丝也不剩了。蓝衣的人轻轻吐了口气,一团白雾从他口中被吹出来,混入空气。
他这才抬脚走向废屋。
这里废弃很久了,除了树木,鸟兽和虫子,就只有像他们这样感染了矿石病被赶出家乡的人能在这里落脚。阳光从破洞处洒下,照亮了弥散在空气中的灰尘,落下光束。没有阳光的地方阴暗而潮湿,灰尘满地,泥泞未干。
就在那阳光洒下的地方,坐着一个紫色长发的人,他靠在墙边,昂起头来,闭着眼睛轻皱着眉头但还是仰头迎着光线投来的方向。他的黑色改良工装上粘着不明显的痕迹,多半是血液,鞋底也塞满了布满青苔的淤泥。
蓝衣的人来到他身旁,开口道:“他们不肯松口,我也没留活口。”
“嗯……”紫发的人轻叹一口气,皱眉晒着太阳,抬起手想抓抓头发,那双手上却沾满了凝固的血迹,他只能作罢,将手垂下去。“阿赫,叶子和天虎还没回来,等下看他们有没有好消息吧。”
“嗯。”蓝衣的人应了一声,他看了眼对方的手,问,“要洗洗吗?”
“暂时不了……”他摇了摇头,“洛竹和小黑在楼顶上,你想上去就上去吧。”
蓝衣的人点了点头,走了两步,从光下离开,身影几乎要没入房屋的阴影里。他停下了,回头看着紫发的人,对方还是在阳光下几乎是固执地坐在那处被晒得发烫的地方。
他喊道:“风息。”
紫发的人稍微睁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线的眼皮中间,猫一样的竖瞳看过来。
“罪孽深重的不止你一个,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风息沉默着,没给反应,看着蓝衣的人走上没有栏杆的楼梯,身影消失在最后一阶上。他舒了一口气,扯动嘴角想要笑出来,可脸颊僵住了,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才发现是溅在自己脸上的干涸的血液。
那最后一分笑意也消失了,他的手握紧成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废屋的楼顶也有树木,撑起一片阴凉。在那片斑驳树影下有一个长椅。一个浅棕色头发的人正坐在长椅上。一个黑发长着一对猫耳和一条尾巴的小孩子枕着他的腿,侧躺着。
“洛竹,龙游真的很好吗?”小孩子问。
“嗯。”被称作洛竹的人笑起来,点了点头,伸手抚摸小孩子的蓬松短发,说,“龙游是我们的家乡,风息,天虎,我和虚淮,我们从小就住在那里。那里很好,有很多高楼,也有普通的树林和花园,冬天会下很大的雪,那时候地上、树上全都是冰,我们就在外面滑冰玩。”
“滑冰……好玩吗?可是冬天好冷啊,动都动不了。”
“很好玩啊,小黑要是想试试,等虚淮回来了让他给你变。”洛竹说着,却已经瞟到了一角蓝衣,对他露出笑来。
“唔……那还是算了。”小黑翻了个身,趴在了洛竹的腿上。
“怎么了?不喜欢虚淮吗?”洛竹问。
“不是。”小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坐起来,摊开手掌给洛竹看,他皱着眉头有些委屈,“我每次用过能力,这里就好疼,会疼很久。虚淮肯定也很疼,也会疼很久。”
洛竹的笑容有一瞬间凝住了,接着化开来,笑得更加温柔。只是弯起的眉眼带着一丝伤感,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笑了,一双赤红的眼睛嵌在眼眶中,其中一只被头发遮住了。
抓起小黑的手,轻轻吹了吹,他问:“小黑现在还疼吗?”
小黑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洛竹笑起来,笑容里却饱含苦涩,他把小黑抱起来,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脊背,他说:“小黑你知道吗?龙游是我们的家乡,是我们的乐园。”
“冬天过去的时候,冰雪化开,树和草在冰下面都还是绿的,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洛竹的声音低下来,缓慢抚摸着小黑的脊背,“没事的,你先睡吧,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蓝衣的人躲在树木的背后,安静地听着这段摇篮曲。他没露面,听到小黑陷入沉睡之后就离开了屋顶,回到下面去了。
风息洗干净了手,站在一块齐腰高的石头前,上面放着一张大地图和许多纸张。屋子的阴影中多了三个人。一个个子不高,一头金色短发,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正笑着。一个板寸头发,站在那金发的人身边,比他高上许多,微皱着眉,他穿着短袖,右臂上附着了许多细碎的矿石。
还有个金黄色皮毛的虎样人形的家伙带着一个蓝色的帽子,蹲在阴影里。
“我审问了几个家伙,搞到了龙游的防卫地图。”金发小个子开口了,“几日之后龙游必须要打开大门接待妖灵会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妖灵会馆全都是感染者,想要混入其中并不是难事。虚淮,你怎么看。”见到蓝衣的人走下来,风息转头问。
虚淮走过来,看了眼放在石头上的地图,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不是问题,风息你想好小黑怎么办了吗?”
“洛竹和小黑这几天会接触妖灵会馆,他们不会拒绝洛竹这样的感染者和小孩子,应该能拿到会馆的干员证,我们仿制几个就可以在龙游接待会馆的时候混进去了。”风息回答道,看着虚淮,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可金发小个子却不同。他瞥了眼桌上的地图,问:“既然如此,我和叶子一起行动,负责龙游外围区域好了。我的源石技艺只适用于审问,正面战斗没有我的事。”
“天虎也和你们一起。”风息向金黄色皮毛的老虎招了招手,示意他来看地图。他只好上前来,眉眼皱在一起,似乎是很委屈的样子。风息指着地图中央,说,“中央区全都是政府机构,防守应该会很严,我和虚淮就去这里。”
“我和阿赫在外围牵制,要牵制到什么地步?”板寸头发的高壮男人开口了,他脸部线条刚硬,粗眉垂眼。
“能牵制多久是多久,牵制不住就毁掉。”风息说,面不改色,眼神不善。
阿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扯开嘴角,眯起眼睛,在一屋子严肃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说:“这才有意思嘛。”
作战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叶子和阿赫一起离开了这栋废屋,叶子穿上了一件夹克,遮住了手臂上的矿石。他们两人总是游走于城镇附近的边界线,那里也有一些感染者,能够交换情报。
天虎蹲在石头旁,皱着眉头。风息独自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也休息去了。
待到这里只剩他和虚淮两人,虚淮才问:“洛竹他……”
“我知道你想保他,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能和小黑一起留在会馆。”风息头也不抬地回答。“时间不多了,虚淮,你也去吧。”
“……”虚淮抬头看他,问,“风息,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我也不想,”风息双手撑在面前充当桌子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他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假面似乎松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能脱落下来,“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知道了。”虚淮也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走向房顶。
长椅上,洛竹歪在椅背上,小黑被他抱着枕在他胸口。明明两人都可以躺下的长椅偏要这样睡觉,虚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浅黄色树影落在他们身上,正好取了暖。虚淮走到他们身边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他平视前方,才猛然察觉,这里可以远远地看到龙游。那座移动城市的片状影子就在远方,隐隐约约的,估计还不如一颗米粒大小。那是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虚淮努力回忆着,却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房屋样子,龙游的霓虹灯颜色,也想不起来当年赶走他们的人的模样了。
不是很久,二十多年前,他们都住在龙游的孤儿院中,这时代的市民生活都不好过,太多的孩子被遗弃,有些已经曝尸野外化为自然的食物,幸运的被人送到孤儿院中。在那里虚淮认识了洛竹,风息,和天虎。
风息是其中最年长的,总是一副兄长的样子,负责和其他会欺负人的孩子打架,在幼儿园中拥有自己的保护圈和领地。天虎是他的第一个保护对象,木讷又不爱说话的孩子总是容易被排挤的,虎化的身体也和别人不太一样,风息将他从欺负他的人群中拉出来时,宛若神明降临。
虚淮当时和洛竹站在一起,看到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虚淮个子小,和天虎一样不爱说话,但没有人敢欺负他,原因也很简单,他个子小,打架不弱,而且不要命。虚淮在孤儿院中没有朋友,他总是一个人呆着,打架输了也不让步,像只离群的小狮子。
而就是那时,洛竹接近了他,问他疼不疼。
他便将洛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之后,和风息怎么相识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仅存的记忆直接到他们已经长大,离开了孤儿院,四个人在龙游一起生活,没有住在城市中,而是住在城市的边缘,靠近森林的地方。那段时间是难得的快乐时光,没有人再来欺负他们,他们只需要做完自己的一份工作,得到温饱之后就可以躺在星夜下的草地上,亲亲所爱之人的眼角。
连那件事也忘记了,虚淮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想不太起来自己和洛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关系,也许是临时起意,也许是蓄谋已久。他只记得在某个夜晚,盛夏的时候,天气热得人睡不着,虫鸣声又很吵,月亮光从窗外照进来,而自己爬起来,亲吻了对方的嘴唇。
哪能想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没睡呢,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必须要做这件事,所以也没意识到对方睁着眼睛,赤红的眼睛被月光照亮,里面全是自己的样子。
四片嘴唇接触了之后便分不开了,他们像是,也的确是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全身的力气都要用在掠夺和给予中,夺取对方的呼吸,舔舐黏膜和褶皱,只恨不能将对方吞下去食用,化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也不分离。
“虚淮你在笑什么?”旁边突然出了声音,接着就是一个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整个脊背都靠在手臂上。虚淮瞥了那个自顾自枕靠着自己的人,他索性躺在了长椅上,抱着小黑。
“在想你第一次的时候,挺热情的。”虚淮直言,调侃他,“我怀疑你之后每次都在敷衍我。”
“哈?”洛竹发出了难以理解的声音,伸出手在虚淮的腿上轻轻捶了一下,“你讲什么屁话?你也不想想你之后每次都在干什么。”
“我觉得我挺热情的。”虚淮垂下眼睛,眉毛也舒展开,嘴角还是展平,但几乎是带着笑意了,“希望你能向我学习。”
“大白天的,要点脸吧。”洛竹气鼓鼓道,随后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躺在虚淮的腿上。他看到虚淮低头看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眼角,轻轻划下来,指尖冰凉,指腹也硬邦邦的,不像是人类的温度和血肉。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里面有着火红的影子。
暖黄色树影落在那几近透明的长发上,给冰雪染上了半分暖色。洛竹伸出手去,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按在了那双水色的薄唇上。他的手指是温暖的,触及指下冰凉的嘴唇,轻轻压了两下,抵到了牙齿。
“还疼吗?”洛竹问,他自然知道虚淮听到了他和小黑的对话。
“我又不是小黑。”虚淮回答,看了眼旁边沉睡的孩子。他在洛竹腿旁蜷缩成一团,耳朵也搭下来,尾巴蜷起,完全是一副过于信赖身边人的样子。
“那你还疼吗?”洛竹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将手探入了冰凉的山泉。他笑着,却不像刚才一样笑了,微抿着嘴,努力舒展眉眼,看起来乖顺而柔和。他固执地问,“你再不说,我就当你疼了啊。”
虚淮听到这话,扬了扬眉毛,低头问他:“我要是说疼,你也要像对待小黑一样对我吗?”
洛竹把自己撑起来,仰着头,脸几乎要贴在虚淮的脸上,嘴唇只差一片树叶就可以碰到的距离。他笑道:“那就要看你诚不诚实了。”
“哦?”虚淮发出了挑衅的声音,抬手托住洛竹的后脑勺,轻易突破了那一线距离。
洛竹的刘海从脸侧滑下来,露出右边脸上的矿石痕迹来。洛竹的右半边脸颊从额角开始向下,越过右眼到颧骨,覆盖着密密麻麻红宝石一样的矿石。包括一直被头发遮住的右眼,嵌在眼眶中的眼球也已经变成了机质化的矿石,失去了视力,连光也看不到。
虚淮迟疑了一下,吻错开了嘴唇,落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他们在龙游度过了过于美好的一段时光,直到他们工作的地方出了问题,大量的源石矿石直接暴露,许多工作的人都患上了矿石病。他们虽然第一时间逃了出来,可没能逃过一劫。
最先出现症状的是风息,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口上出现了矿石结晶。他马上带着其他人去了城郊能够接待矿石病患者的小诊所,给所有人做了检查。
无一幸免,他们身体里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都不低,到达了可以患病的标准,造影之后也显示,除了风息体表出现矿石以外,虚淮的身体内部有大片的疑似矿石的阴影。洛竹和天虎暂时无碍,但也只是暂时。
那个诊所的医生建议他们前往妖灵会馆,那里是全世界最大的感染者救助组织,接待所有感染者和想要帮助感染者的人。风息他们想要再考虑一下,可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那间小屋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大火吞噬了一切,他们居住的痕迹被烧毁殆尽,风息这才想起,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成长的家乡,龙游,并不欢迎感染者。
他们被赶出了龙游。
虚淮的矿石病发展太快了,蓝色的矿石覆盖了他的身体内部,攀附上脏器,侵入大脑,附着手臂,还在额头上长出了一对矿石一样的角。风息瞒不下去了,在虚淮被人伤害前,带着他们离开了龙游。
洛竹和虚淮一样,只是没那么明显。他的脸上长出了红色矿石,右眼失明,眼球没有坏死,而是直接变成了矿石。虚淮给他剪了头发,让他能用刘海挡住右脸。
风息身上的矿石覆盖了左胸,似乎是从心脏上长出来的,致命且毫无退路。
天虎的矿石是长在腿上的,他总是穿着长裤,遮盖这样的痕迹。
离开了龙游,可全世界也没有其他感染者的容身之所了。他们游走在废墟之间,蜷缩在不会拒绝人的树木和山石上,只能依靠彼此。
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求妖灵会馆的帮助,只是风息并不信任这群人。他约了其中一个人单独见面,那个人并不是感染者,但在妖灵会馆中拥有很高的地位,也经常游走于各个城邦招揽感染者加入妖灵会馆。
或者说打一顿带回去更合适,风息也是因此在城郊流浪的感染者口中得到他的消息,才能联系他的。他远远地见到一个人穿着长外套,拎着一个被打晕的闹事感染者,来见风息。
风息问他妖灵会馆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那人回答,妖灵会馆能够保障日常饮食生活,提供一份有薪水的工作,但也要接受各种各样委托。同时妖灵会馆还在研究治愈感染者的方法,现阶段还没能成功,不过很有希望。
风息问他,若是会馆没能研究出治愈的方法,会怎么样。
那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说:“我们能提供一场葬礼。”
那人抓住的感染者也就是感染了矿石病的患者。他在闹市中企图自杀,让自己成为新的感染源,去感染那些因为自己是感染者就把自己赶出故乡的人。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感染者的尸体会在死亡后爆炸,其中的碎屑和粉尘都有可能让健康的人感染矿石病。而风息他们则是因为矿石病的原因获得了新的能力,他们能控制自己身体中的源石,衍生出超出普通人类的能力,以此来保护自己。
但不管是能从中得到能力的,还是没有得到能力的感染者,都活不长久。他们的循环系统会在挂满矿石的累赘后停滞,身体迅速死亡,接着爆炸消失。
风息见过一次,觉得有些悲哀。
那个在他面前死去的人至死都在望着家乡的方向,他孤独一人,孑然一身,独自流浪了很久,可死后也无法归尘入土,在异国他乡化为灰烬。
正如他们被烧毁的房子,感染者无归处。
风息拒绝了会馆的邀请,那人摇了摇头,只说如果他反悔的话,可以再来妖灵会馆找他。
从那时开始,风息就开始研究自己的源石技艺,将自己锻炼成可以以肉身投入军队地步,虚淮也这么做了。洛竹和天虎不太懂他们在想什么,但也姑且学习,只是不太热情。
风息说:“我决定不加入妖灵会馆,我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夺回家园。”
风息是哥哥,长兄如此,他们也听从,没人有异心。
后来他们遇到了阿赫和叶子。
阿赫的矿石在脑子里,身体表面没有,他能够控制他人的思维,获得情报或者生活所需用品。而叶子则是在右臂上。
阿赫和叶子偶然遇到风息,在被帮助之后,听说了风息的野心,阿赫欣然加入,拽着叶子也一起。
不久之前,他们潜入龙游附近的废墟,准备打探情报实施计划的时候,捡到了小黑。
只有六岁的孩子,掌心,脚心和背上都是黑色的矿石,缩在废纸箱子中,猫耳和尾巴竖起,弓着背,一副警戒的样子。风息把他从纸箱里抓出来,洗了脸,套上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准备了食物。小猫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被带着去买了合适自己的衣服,理所当然地和他们生活在了一起。洛竹喜欢孩子,风息也喜欢,小黑被他们俩宠得不像样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虚淮看着,什么也不说。小黑偷偷观察着他们,学着虚淮和风息使用自己的力量,但他太小了,刚患上矿石病,每次运用源石技艺都会很痛。
虚淮痛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源石力量几近暴走,必须要佩戴妖灵会馆给的限制器才能控制住。但那也不过是让他身边延伸出十米的冰雪力量困在这具身体中而已,因此他的身体常年都是冰凉的。低温会摧毁组织和器官,虚淮却仍然能够行走生活。但也因此他的全身都是冰冷的,硬邦邦的,像是冰塑一样,没有人类该有的柔软。
他太冷了,小黑这样喜爱温暖的猫咪也尽量不接触他,风息他们有时会忘记虚淮的冰冷,触碰之后就马上松手。所有人中,能若无其事的触碰他的只有洛竹。
他太冷了,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感觉,只能感受到洛竹的温暖。
他痛吗?他也不知道。
“风息已经决定了,”虚淮开口说,他将吻落在对方矿石化的眼睛上,“你和小黑潜入妖灵会馆,去取得干员证。我们伪造之后利用龙游迎接妖灵会馆的机会潜入龙游,之后就是占领中央区和他们谈判的事了。”
“听起来我怎么什么都不干?”洛竹问。
“你照顾小黑。风息年纪这么大了,老来得子,可不能出了闪失。”虚淮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你可别让风息听见。”洛竹笑起来,“那我就在会馆里等着你们来接我们吗?”
“嗯。”虚淮点了点头。他看到洛竹的左眼眨了下,迅速将吻落在对方的眼皮上,他看着那只普通的人类眼睛,火红的颜色,像是秋枫染出来的染缸,沉着绸缎一样,来回翻滚。
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头发。
“我们会把龙游变成乐园。”虚淮说,他回想着洛竹之前的话,缓慢地,一字一句念着,“冬雪结冰,春天化开之后,树木生长起来。”
“那夏天和秋天呢?”洛竹不依不饶,“我还想回之前的地方,把房子盖起来,我们继续住在那里。”
“……好。”虚淮垂下了上眼睑,轻轻回道,像是怕惊扰了他人美梦,对洛竹耳语道,“我还想在星星下面吻你。”
洛竹的耳朵红了,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来,他说:“倒也不必等那么久……”
“咳咳!”已经醒了很久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必须要提醒一下腻歪了半天的两个人自己还在场,他用力咳了两声,从长椅上爬起来,红着脸,说,“我去找风息,你们、你们继续!”
洛竹连忙坐起来,和虚淮拉开距离分坐在两边。
小黑从长椅上跳下去,跑了两步就习惯性地双手也放在地面上,像是猫咪一样跑走了。
虚淮倒是没什么,等到小黑下了楼梯,他瞥向旁边依旧拘谨的背对着自己的洛竹。他伸出手去,点了点对方的肩膀。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传来的触感,洛竹毫不防备地回头,有些恼羞成怒地责怪道:“你干什么——”
言语被堵在口中,只剩冰凉的唇舌。
小黑跑下了楼梯,大喊了一声:“风息!”
风息转过身来,看到小黑直接跳了下来,连忙伸手去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他皱着眉头,着急地斥责:“跳下来干什么,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风息……”小黑委屈地喊了一声,把脸埋进风息的怀里。风息马上就心软了,但脸上还是挂着焦急的神色,咬牙忍住反悔的话。小黑蹭了蹭他的胸膛,问,“风息,我接下来是不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风息一愣,撇下眉毛,有些为难,但还是回答了。他说:“是啊,这次你要和洛竹去妖灵会馆住一阵子。那里有很多感染者,也有很多小孩子,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那要多久啊,风息什么时候来接我?”
“可能要一段时间,我们要去做的事有点危险,不能带你去。”风息说,拍了拍失落的小孩子的背,“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哦……”小黑抱着他的脖子,勉强答应了。
风息想了想,说:“我在会馆有一个认识的人,我到时候让他带一个礼物给你。”
“嗯?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会馆要听洛竹的话,不要乱跑,也不能从高处跳下来。”
“知道啦……”
翌日,妖灵会馆收到求救信号,在距离龙游数百千米开外的荒野,一个叫做洛竹的感染者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请求加入妖灵会馆。他的身上带着妖灵会馆干部之一,无限的信物,是多年前交给感染者风息的。
洛竹和小黑两位感染者都被妖灵会馆纳入保护范围,在经过身体检查后,注射抑制源石的药物,询问本人意愿后,均成为妖灵会馆的一名干员。
五日后,妖灵会馆与龙游方面协商沟通,移动城市龙游暂时开放感染者通行许可,让妖灵会馆负责人进入与龙游方面负责人洽谈。
同日下午,龙游多处建筑物被爆破坍塌,城市运行系统陷入瘫痪,龙游中央区被感染者占领,要求谈判。
龙游方面负责人驱除妖灵会馆成员,集结城内武装,展开对感染者压制战。
虚淮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四周被寒冰包围,许多前来压制他的军队都被冰封在冰块中,生死不明。但他的手腕上依旧带着那个抑制器,蓝灯不见了,红灯不断闪烁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呼不出白气了。环境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下降到极低的程度,他的力量已经控制不住了。
在他的旁边,另外一半的中央区已经被高大的树木覆盖,风息催生了花草和树木,让中央区陷入了丛林一样的复杂地形。可树木还在不断生长,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龙游外围的阿赫看到这场景,皱起了眉头,他拽了一把自己身旁的叶子,说:“走!”
叶子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了阿赫的话。天虎拦在了他们面前,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风息根本没想活!我可不想和龙游一起陪葬!让开!”阿赫咬牙,面对天虎也直接大喝一声。
天虎颤动了一下,但还是一步也不动。阿赫急了,他扑上前将自己的手按在了天虎身上,下一秒天虎就软了下来。阿赫收回手,抬脚想走,瞥了眼身后疯狂生长的树木和冰川,说:“叶子,把天虎带上,我们撤。”
风息坐在树上,看着自己正急速被大量矿石覆盖的双手,他看了眼旁边不断扩大的冰川,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你不跟我过来也可以,没有必要。”风息说。
虚淮看了眼自己的双腿,裤筒已经瘪了下去,似乎是组成腿部的冰晶已经碎掉了。他说:“我说了,罪孽深重的不止你一个,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而且……就算今天不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能让洛竹看到我这副样子。”
“……你以为你这样洛竹会开心吗?”风息问。
虚淮摇了摇头,他说:“不会。但……没事,他会忘记的。”
移动城市龙游受到了自杀式恐怖袭击,一半冰川,一半树木,这些异常生长的物质覆盖了龙游地区的所有土地。大部分市民安全撤离,大量武装部队身陷其中。最后不得已,龙游的负责人放弃了这座移动城市。
一月后,妖灵会馆的移动基地经过了旧龙游。凌晨时分,星夜还有半张挂在头顶,在移动基地的楼顶,有个穿着干员制服的扎着小辫的棕发男人正坐在长椅上发呆。他注意到空中漂浮着一座移动城市,一半是冰川,一半是树木。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那里有些熟悉。
“洛竹!”旁边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童装的小孩子从梯子上爬了上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小花盆,他兴奋地笑着,把手里的花盆给洛竹看,“你看!我问无限风息什么时候来接我,他给了我这个花盆,说是等到里面的种子发芽开花了,风息就会来了。”
被喊作洛竹的人迟缓地露出微笑,伸出手去拍了拍小孩子的头。他说:“那不是很好吗?”
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小孩子把花盆放下,爬上长椅去,问:“洛竹你还疼吗?”
“嗯?我没事。”洛竹微笑道,他看到远处的废弃移动城市,迟疑着,但还是问,“风息……是谁?是被我忘记的人吗?我最近忘记的事越来越多了……”
天际泛白,太阳还未升起,只露出一点鹅黄色的边缘来。光线照亮了移动城市上的冰川,折射过来温和的光线,冰川开始融化,每融化一分,旁边的树木就生长一寸。洛竹盯着这奇妙的场景,移不开眼睛。
冬雪结冰,春天化开之后,树木生长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乐园。
依稀记得有人这样说过,可他想不起来。
再也没有在星夜下亲吻他的人了,还好,他想不起来。
洛竹看着远处那奇妙的城市,风撩开他的刘海,右边脸颊上的结晶已经布满了右边的脸。妖灵会馆的医疗班为了他的安全,将他已经坏死的眼球摘除了,可矿石已经进入他的神经,用不了多久,另一只眼睛也会失明。
洛竹只用了一个月就忘记了过去的事,有时候连小黑和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他总是坐在移动基地的楼顶长椅上,望着天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移动基地靠近了龙游,离的很近。昔日的移动城市已经成为一座废墟,不再运转。就在城市的边缘,洛竹眨了眨眼睛,看到了一座冰塑的小屋子,样式熟悉,却想不起来。
屋子前还有几个雪人,一,二,三,四,还有一只小猫。
那里是他们的乐园。
洛竹总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却又熟悉的声音,刻在本能之中,无关身体。
“诶,洛竹你很疼吗?”小孩子看到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连忙站起来,抱住了洛竹,学着他们之前的样子抚摸他,“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就不疼了。”
洛竹抓住了小孩子的衣服,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的乐园,无法回归,只能孤注一掷,消耗生命去夺得自己的故乡。那是冬天过去,春暖消融冰雪,树木生长,夏暑时星缀天空,秋凉而红枫满地的乐园。
依稀记得有人这样说过,可他想不起来。
再也没有在星夜下亲吻他的人了,还好,他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