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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洛/赫叶/无风合集

Chapter Text

昏暗的屋中只有头顶的一盏旧式吊灯发着鹅黄色的光,暖色落在墙壁上拉出一片扭曲的人影。漆棕色的木制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凹槽处放着一支将要燃尽的香烟,青烟顺着烟头燃烧处向上飘去,在光下盘旋散开。
办公桌后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他的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只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合扣着放在腿上,压着昂贵的灰黑色西装面料,右手食指缓慢点着另一只手的关节。
“就是、就是这样……风息先生,我希望您能帮帮我。”坐在吊灯下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抬头看向他请求的人,只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恳求着。
“你说的情况我会考虑,但相应的,我们也不是做慈善。”坐在阴影里的人开口道,声音听上去远比来寻求帮助的人年轻。
“我懂的,懂的,您需要多少钱都可以——”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风息轻轻出声打断他,而那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声音被塞在喉咙里。“你什么都不懂吗?”
“当然!当然……”那人连忙站起身,弓着腰来到风息身旁,单膝跪在他身边,伸出手去,等待着。风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接受了他的吻手礼。
“你如此尊敬我,我便答应你的请求了。也许未来我会需要用到你,也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但你今天在这里立下的誓言,可千万不要忘记了。”风息说。
“好,多谢风息先生……”那人向后拖着膝盖退了两步,才站起来,离开了这间封闭又压抑的漆黑房间。
风息看着他的背影,等到门合上,门外的喧闹声消失,他转头看向一边。那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有一头蓝香橙酒一样颜色的柔顺长发,垂目无言,一个则拥有黄色卡特兰的发色,微卷,一片刘海遮住一只血珀色眼睛,在脑后扎了个小辫,他正看着风息,露出微笑,跃跃欲试。
“虚淮。”风息点了名,那蓝色头发的人抬起头来看向他,依旧面无表情,风息吩咐道,“这任务交给你了。”
“明白了。”那人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而旁边的人兴奋不减,撑着自己的脑袋露出与这里氛围完全不符的灿烂笑容,他说:“风息风息,让我和虚淮一起去呗。”
“你有别的任务,”风息使了个眼色,让虚淮先行离开。待他离开将门合上,风息才看向安分坐在沙发上的人,他吩咐道,“刚刚那个人有点问题,虚淮可能有危险。如果出事了你去安抚虚淮,其他的带上天虎去查。”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让我去?我看起来才像那个毫无防备的人吧。”他问,弯下腰去,从自己坐着的沙发下取出藏在那里的手枪,上膛之后将保险合上,别在了腰侧。他将宽松的连帽衫放下,布料堆在腰部,盖住了异样的弧度。
“太没有防备也是破绽,”风息拿起那根没有接触过嘴唇的香烟,将其按灭在烟灰缸中,烟纸扭曲破裂,橄榄黄的烟丝从中涌出,青烟消散,“而且这次可能要在里面呆一段时间。”
那人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接着敛起笑,说:“那我可要快点了。”
“洛竹,”风息喊住要出门的他,“动静不要闹太大。”
洛竹点了点头,没说话,离开了这里。
这座城市叫做龙游,千万人生活在这座石头城中,有序而平静。只是每座城市都有着阴暗面,只是规模不同或是渗透不同。在龙游盘踞在黑暗中的最大势力,领头的叫做风息,十几年前从离岛归来,带着手下的一帮人,打通龙游的明暗交界线,迅速成为了这里最强的势力。
十几年过去,他吞并了其他人,几乎要将生活在黑暗中,将双手放上赌盘的人全都操控在手中。现阶段只有一些有点底蕴的势力还能负隅顽抗,偶尔掀起些风浪,惹不出什么事来。
刚才那人便是个普通的商户,和风息他们有些交情,在风息来这里之前攀上了之前的势力,后来就投靠了风息。他来求风息是因为别的势力威胁他,希望能有人去帮他镇场。
风息不信任他,现在龙游明面上正是风声很紧的时候,他这时候来求风息,还愿意对风息行归顺的吻手礼,怎么看怎么可疑。
虚淮是他手下一名得力干部,话少,办事利落,手脚干净。这也是他派虚淮去的原因。
虚淮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走到门口时见到天气有些暗,便折回来拿了一把黑伞。正迎上从风息那里出来的洛竹,他侧着站在走廊上,等到对方走到自己身边时,才转了剩下的半步,和对方并肩向前。
“要下雨了,你不带把伞?”虚淮问。
“要下雨了吗?那你可记得来接我。”洛竹笑着回他,随后他搭上虚淮的肩膀,按住他,倾身去在对方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不过是嘴唇擦过嘴唇,连唇珠都没有染上对方的温度,如蜻蜓点水,像羽毛轻拂。
虚淮没动,眨了眨眼睛。洛竹速度很快,亲过之后就松开了手,冲对方笑了笑,接着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
虚淮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稍微蹙起眉,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前往了那家寻求庇护的商家店铺。坐上出租车,他看向窗外,天还大亮,人影与建筑一闪而过,倒影映在车窗玻璃上,同样印在他的瞳孔上。
出租车没开出几里地,他就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他并没有告知司机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让司机向前开随后左转右转,而跟在身后的那辆不显眼的轿车跟了他一路。他心里有了数,将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了司机,随后拉上车窗上的窗帘。
他伸手用指腹按住了嘴唇,洛竹亲的很快,但那股柔软的感觉就像是绵软的鹅绒一样压在这里,总是有些发痒,让他想笑。猜到了洛竹的意思,可虚淮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头扎进别人织好的网里。
做好心理准备总是要比毫无防备好些,他自嘲地想。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城中村的一栋破旧大楼,白天也静悄悄的,只有一家商户开着门。天气还阴,没落下雨,虚淮心想自己这伞是白带了,随后踏入了那家商铺。店主正坐在里面,弓腰缩手,畏畏缩缩躲在柜台后面,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见到虚淮来了,连忙上前,给虚淮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招待虚淮坐下。虚淮不坐,单手握着黑伞,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瞥向店主问人在哪里。店主却让他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要递给虚淮,虚淮不伸手,他还想要往虚淮手里硬塞。
虚淮抬手一拨,那盒子就从店主手中翻出来,旋转几圈落在地上,几袋白色的粉末砸在粘着油污和泥土的地板上。虚淮只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警笛作响,数十位全副武装的武警涌入,将他们包围起来。店主已经瑟瑟发抖地抱头蹲在了地上,虚淮只好松开手,任由雨伞落在地上,然后将手抬起来,示意自己无意反抗。
虚淮被按住上了手铐,带上了押运车,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风息那里去。
与此同时,洛竹在城市另一边接到了风息的电话。他应了几声,随后挂掉电话,低头看向正伏在自己面前地面上的人。一个高壮的黄色寸头男人穿着简单的背心和工装裤站在洛竹身后,一言不发,紧蹙着眉头。
“要下雨了,我可没带伞。”洛竹瞥向他,眯起了眼睛,血珀色的眼睛带上了点危险的气息,“来接我的人也来不了了,所以……”
他从自己腰上取下那把枪,在那人面前打开保险,然后将枪口抵在他的眉心。洛竹没有笑,稍阖了眼睑,看向那人,手臂端得稳稳的,纹丝不动。他突然厉声一喝,把面前那人吓得一抖,枪口离了一瞬,又被更加用力的按上去。洛竹皱起眉头,问:“到底是谁让你来找风息的?只说名字,其他的,我一概不想听。”
得到了答案,洛竹将枪收了回去。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身后的男人说:“天虎,剩下的交给你了,不要下狠手,但教训还是要给点。”
那男人点了点头,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将地上的人拖起来拽进了厕所。
洛竹给风息回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黑前段时间和我说想要个草莓蛋糕,就小黑学校路口那家,你去买吧,顺便接小黑放学。”
“要多大的?双层吗?”洛竹问,“小黑还要别的吗?”
“小孩子,别这么惯着,买个小点的,免得放坏了。”风息的语气听起来不悦,“别的东西不要让他乱吃,吃坏了还要去医院。”
龙游市警局内,无限正准备下班去接孩子,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举报毒品交易,武警队直奔现场抓人,把人带了回来。他只好将制服又穿上,翻着通讯录看看有谁能帮自己去接一下小孩,就看到洛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蛋糕的照片,配文是“送给可爱的小朋友”。
他划着屏幕的手指一顿,心下了然,进了审讯室,果然见到的是一张眼熟的面孔。比起那个抖成筛子的店主,虚淮穿着西装,双手铐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来警局做客。
无限进去坐下,将录音笔放在一边,随后摊开纸笔开始询问基本信息。虚淮对答如流,问什么答什么,只在问到‘为什么会在那里时’,顿了一下,作出了‘我只是路过’的敷衍回答。
而另一边的店主就不同了,他已经撑不下去了,全身发抖,额头冒汗却还是坚持说虚淮是因为毒品交易才去他那里。
无限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而且很可能马上就不再是自己管辖的范畴,尽职尽责地记录了下了两人的证词,随后就出去了。
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就看到一个小孩子背着书包从门口跑进来,冲他招手。另一个穿着连帽衫的棕发青年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跟在小孩子身后也进了办公室。无限瞥了他一眼,把小孩子抱起来,解释道:“今天有点忙,就没有去接你。”
“嗯,洛竹去接我了!还给我买了蛋糕。”
“那小黑有没有谢谢他?”他问。
“我说了。”小黑抱着他的脖子说,“无限你什么时候下班?”
“大概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去我位子上吃蛋糕好不好?”无限把小黑放下来,让小黑拿着蛋糕去了自己的工位上。
洛竹没走,无限上下扫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警帽放在一边,端起茶杯问:“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这里可没有保释的规矩。”
洛竹笑得灿烂,笑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面前这个深蓝色长发的人并不吃自己这一套,只盯着自己。他才挠了挠头,说:“我们接到消息,风息觉得你大概没时间去接小黑了,就让我去接小黑,顺便来看看虚淮。”
“都说了没商量。”无限和这帮人熟识,知道他们平时做的都是什么事,没法抓他们,抓了也很快就放了,手眼通天不过如此。
他身为龙游市重案组的成员之一,原本立志要抓住风息这帮人,结果在前几年的一桩旧案中意外结识了他们,风息他们还将自己捡到的一个小孩子托付给无限,成为无限的养子,也就是小黑。
从此他的立场就微妙起来,风息那边对小黑也很好,只是觉得小孩子还是应该走上正途,才交给无限。风息在龙游的势力有多强只要是个稍微接触了光的背面的人都知道,无限自然一清二楚,只是他品行端正,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也没什么人怀疑过他是否是风息埋在警局里暗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你难做。”洛竹抬起手来,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衣服被扯了一下,无限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腰侧,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洛竹看到了,连忙把手放下来,笑起来问,“我记得警局有一条是允许家属探视吧,虚淮肯定是要住在你们这里了,我总要去准备点东西。”
“你倒是对我们的规矩一清二楚。”无限挥了挥手,让重案组的另一个组员带洛竹去审讯室。
虚淮正无所事事地坐着,身边那个人看起来快要把自己吓得心肌梗死了。他用脚拖着凳子离他远了点。审讯室四面都是灰黑色的墙壁,那块纯黑的玻璃后面坐着监视和记录的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头顶上的白炽灯和面前卓上的半杯凉水。
他正发着呆,就看到审讯室门开了,洛竹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警察。
“洛……”虚淮正打算说话,突然洛竹就弯下腰来,单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吻了上来。
和之前不同,洛竹用嘴唇抹开了他的嘴唇,伸出舌尖在对方的牙齿上轻点了一下,随后一口咬在了虚淮的嘴唇内侧,他用力不轻,虚淮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眸,平静接受了。
一吻完毕,洛竹松开他,让虚淮坐回去。他用手背把嘴角那点溢出的唾液擦去,冲对方笑了笑。虚淮坐在那里,手在桌子下握成拳,什么也没有说。
洛竹也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那女警察有些疑惑,但还是关上了审讯室的门,联系自己的同事安排搜身,免得洛竹给虚淮传递任何东西进去。
无限看到洛竹走出来,端着自己的杯子,扫向他身后疑惑的女同事,大概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戳穿,让女警察看着洛竹走出警察局,免得他趁乱留在这里暗地里做手脚。
风息动作很快,下手也狠,第二天就有线人报告了运送毒品的真凶,顺便将造买卖一条大线全部起底,联合外省,龙游警察局忙起来,虚淮这类被陷害的也就放了出去。
他拿着自己被抓来时的黑伞回到了酒馆里,那里表面上是一家酒馆,中午过后才开门,一直经营到深夜,但在酒馆最里面的一间永远拉着窗帘的小房间,风息就坐在那里面。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屋内茶几上已经放着好几个空瓶,还有半满的酒瓶,洛竹一手手指勉强勾着杯子,鞋也不脱,径直踩在扶手上,歪在沙发上傻笑着。天虎坐在洛竹对面的沙发上,不说话,但还是一口一口喝着酒。
风息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椅子上,单独拿着一瓶酒,自斟自饮。
“……我被关进去一个晚上,你们就在这里饮酒作乐?”虚淮忍不住呛声,拿起自己的黑伞戳了戳洛竹露出来的一截小麦色的腰,引得对方瑟缩一下。“洛竹和天虎也就算了,风息你也喝。”
他正说着,突然洛竹就跳起来,脚下站不稳要往虚淮身上倒。虚淮接住他,将自己的雨伞靠在门口,接着就被洛竹一把抱住,脸贴着脸,用全身的力气压他去坐在沙发上。深知不能跟发酒疯的人作对,虚淮扶着沙发背,坐在了沙发上。洛竹抱着他,侧身坐在虚淮的腿上,膝盖侧面压在沙发上,手臂勾着虚淮的脖子,酒液因为乱来的动作洒了虚淮一身。
洛竹还是傻笑着,似醉非醉,伸出手去点虚淮的鼻尖,说:“你傻啊,你虽然被关进去一个晚上,但我们这边可是把他们的家底都掀了。以后龙游明面上那些人想动我们,还要考虑一下今天的事。”
浓厚的酒液气味喷在自己脸上,虚淮懒得像平时一样去回他‘你才傻’,和醉鬼吵架没什么意思。他把洛竹手里的杯子夺下来,丢回了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风息笑了一声,打圆场道:“机会难得,让他喝点吧。不然他昨晚上可就要夜闯警察局,翻墙去和你作伴了。”
“没错!”虚淮还没什么反应,洛竹自己倒是先叫嚷起来,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抱着虚淮的脖子,捏住他的脸强迫他张嘴。洛竹吻了上去,但用吻这个字也许不太对,他只是强迫虚淮张开嘴,不讲道理地用自己的嘴堵上对方的嘴,要把酒液推进他的嘴里去。
虚淮被酒液呛了一口,对方也没松口,像是要他用剩余的酒液缓解一样,抱着虚淮的头,双手拢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
那双血珀一样的眼睛第一次看不见,黄色的卡特兰并不是黄色,而是偏向于橙色,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像是葡萄酒一样的深棕色,发辫散开了,搭在洛竹耳边和脖颈上,搔得虚淮有些痒。扣住自己下巴的手有些冰凉,而自己手腕擦到的那节腰肢却是滚烫的。
虚淮想,这是他第一次闭上眼睛。
许是醉了,虚淮没有推开他。
只有洛竹一个人在闹的酒会持续到深夜,风息发了话让他把洛竹带回去。虚淮把人扶起来,他脚步虚浮,像是踩着台阶一样走一步落空一步,虚淮没办法只能让人趴在自己身上,半背半扛地带人走出去。
他们离开酒馆,洛竹安静了许多,趴在虚淮的背上轻轻戳着对方的耳廓,不作声。虚淮看着自己的表,挥手拦了辆出租车,先把软成一摊的洛竹塞了进去,随后自己坐在了他身边,关上了车门。
洛竹很快就缠上来,枕着他的肩膀,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困了。
虚淮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目的地报给司机。
车里很安静,深夜的龙游不至于像是野外山谷一样死寂,留下的那些许喧嚣被车窗隔离在外,传不进来。车内的温度有些高了,虚淮觉得,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罪魁祸首,是那个喝醉了酒靠在自己肩上张嘴呼吸的白眼狼。
“我们和他关系亲近,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靠在他肩膀上的人突然出了声,“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虚淮没说话。
“你天天说我傻,该傻的地方不傻,你不就是瞎聪明吗?”洛竹抱怨道。
“你不信他吗?”虚淮问。
“不信他?我怎么不信他,那可是风息啊……”洛竹笑了,可带着苦味,“我亲近他,我信他,但谁不怕他呢?”
他翻身趴在了虚淮的胸口,撑着对方的肩膀抬起自己,迟疑着,还是将吻落在了对方的嘴角。他叹了口气,像是往常一样笑起来,这笑容落在虚淮眼里,远没有平时来的轻松灿烂。
“你可少让我操点心吧。”洛竹说。
虚淮动了动嘴唇,刚打算问对方到底哪里操心了,平时不都是自己在照顾不着调的他吗。话没出口,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发声。顷刻之间车窗玻璃碎裂为无数小块,带着子弹的速度从虚淮的脸侧擦过。
司机猛踩一脚刹车,虚淮抱着洛竹弓腰下去抵着前面的座位缓冲。车辆高速旋转着,像是脱了轴一样。天旋地转间,虚淮抱着洛竹,只见到对方正闭着一只眼睛,一部分玻璃碎屑撞击到了他的额角,还有几颗透明的碎晶嵌进皮肉,也是这些小伤口的原因,额角的皮肤被掀起,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来,几乎要流进洛竹的眼角里去。
“洛竹。”虚淮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他随之咬了下舌头,克制住自己,随手拽了块车上的毛巾塞到洛竹的手里,他贴着对方的耳朵说,“一会儿我先下车,你掩护我。”
洛竹点了点头,他自己用毛巾捂住了伤口,发现越按越疼,索性抹了下脸上的血就丢下了。
出租车最后是撞在了电线杆上停下来的,虚淮抱着洛竹身体缩在座椅之间扛过这撞击,接着,马上松开对方,示意对方稍后退之后,就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
他矮身蹿到车辆后方,他跳下车之后没有听到枪声,至少说明对方还没赶到这里。他从自己的脚踝处拔出了枪,小心警惕着周围的声音。奇怪的是,这里太安静了,一盏灯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明亮路灯下的这辆出事的出租车的报警声作响。
司机似乎已经晕过去了。洛竹观察了一下,也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和虚淮一起蹲在车后,问:“怎么办?”
“定位我发给风息了,情况不对劲,他们可能会被拦住。”虚淮低声说,“先走,不能被围。”
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计划,从出租车背后的阴影里,进入了一旁的废弃屋中。检查了一下这里并没有地方埋伏,他们爬上废弃物的二楼,从另一边的窗子上跳下去,蹲在了墙根下面。
很快,那边的喧闹声就传过来,虚淮听到几个人的对话声,向洛竹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就从建筑之间窄小的缝隙侧着穿过去,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没有被封锁,还有些店铺仍在开着,霓虹灯和路灯混在一起,将这夜晚的街照亮得如同黄昏。他们从这里逃脱,警戒了一阵,一边迅速混入夜市之中,虚淮脱下了显眼的西装外套,随手揉成一团抱着,掩盖自己手中的枪械。
等到从夜市穿过街道,距离刚才那里三四条街之后,洛竹才松了一口气。他笑起来,说:“我觉得我们还是挺幸——”
他话没说完,表情就变了。他张大了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眼睛也瞪圆,伸手去抓刚刚撞到自己的人。
虚淮转头去看,只看到那人正双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尖端深入了洛竹的身体,大量血液涌出来,把洛竹那件连帽衫的颜色染得更深。洛竹想抓他,可他马上就松开了凶器,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虚淮比他更快,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就抬腿踢了过去,一脚把他掀到了一旁夜市的塑料板凳上。沉着脸,虚淮没有表情,只皱着眉头,那头鸡尾酒一样的蓝色头发只衬得他的脸色愈加惨白,不似人类。他将人踹倒,接着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肚腹上,逼得他蜷起来。
丢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虚淮也丝毫不在意身边人的惊叫声,一枪打在了那人的小腿上,先断了他逃跑的路。
外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自己鼓若惊雷的心跳声,虚淮一脚踩上那人的肩膀逼他翻身,将枪口抵上他的锁骨,开了第二枪。
至于第三枪,那自然是指向了那人的脸。虚淮一直攥紧成拳的手也搭上手枪的把手,作为自己杀人的助力。也就是这时,全世界都安静下来,连自己的心跳声也不复存在。
虚淮甚至开始觉得,这么安静才对。连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露出笑容来。
手指搭上扳机,虚淮突然被抓住了肩膀,一股力道拽着他逼他回头。
那是熟悉的酒味,他品尝了一晚上,他熟悉得很。
洛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一手拽住虚淮,将他扯上来,吻住他。
不,那不是吻,那是他用以告诫虚淮的暗号。那是轻薄的,只愿意停留在表面的,从不肯打开自己的触碰。
“不行,现在杀人会给风息添麻烦……”洛竹吻着他,轻轻地说,也因此,他张开了嘴。虚淮一手揽住了几乎站不住要滑下去的洛竹,第一次破开了对方的防守,深入唇齿之间去吻他。
那里没有酒的味道,只有青草一样的,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放下了枪,抱着洛竹坐在了地上,给风息发了消息。
闹市之中开枪的虚淮自然是被带回了警局,洛竹被送去了医院,风息让手下的其他人去查,查到了是被风息掀家底的那群人想要鱼死网破的结果。被虚淮打了两枪的人没死,在医院里躺着,被警方严密保护着,想要当做扳倒风息的证人。
但可惜风息之前给的甜头太大,没过两天上面就松了口,虚淮释放,那位证人也不知所踪,许是被关在了哪里,想要当做有朝一日和风息翻脸之后的筹码。
虚淮抱着花去了洛竹的病房,刚进门就看到对方正对漂亮的小护士露出傻笑。将花束放在了桌子上,虚淮盯着那个小护士,直到对方受不了视线逃走,才看向洛竹。
洛竹伸手捏他气鼓鼓的脸,问:“你是来看我的?还是借口来看我,实际上是来看漂亮小姑娘的?”
“你觉得呢?”虚淮冷着脸问。
“这个啊,我觉得肯定是我。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我还这么照顾你,你还没那么白眼狼。”洛竹笑着,额角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被他用刘海挡住了,虚淮看不到。
“明明是我天天照顾你,你说话要点脸。”虚淮毫不客气,他坐在了洛竹的床边,将自己西装外套里面的纸袋悄悄塞进了他的被子里。洛竹的手指碰到了,接着默不作声地推到被子深处。
“你……”洛竹想问,可虚淮没让他问,附身吻了上来,蜻蜓点水一般,虚淮的手指揉了揉他的嘴唇,随后按在了他的唇珠上。
以吻告诫,以吻安抚,以吻封言。他们两人之前独有的做法,虚淮也学会了。
可那又并不是吻,虚淮只吻过洛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