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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地鬼守门员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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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晴明最近心情很不好,自从他决定听从大天狗的建议去征服世界以后。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拒绝,我可不想花时间在无聊的运气测试上。”

黑晴明从一摞没过头顶的待改试卷中抬起头,瞥了一眼邻桌的师弟。

“可是,你应该有天下第一的印记。”大天狗眨眨眼,一脸恳切。

“为什么?”

“大义啊师哥,”大天狗挪了挪椅子,凑到尽职尽责的黑晴明老师跟前,“我们说好要一起看更美的风景的!”

“哇哦,更美的风景,”角落里盯着茶梗判定运势的八百翻了个白眼,“gay里gay气。”

“……”黑晴明拿笔的手顺势一抖,在卷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同事三年,黑晴明非常清楚,在某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避开枪口是个极其明智的选择。

“我会考虑的。”及时捂住大天狗正待反驳的嘴巴,黑晴明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得到满意回复的大天狗,并未料到这个出于私心的建议,最终会被列为本年度自己最后悔做的决定排行榜第一名。

“听说了吗?”距离例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源博雅扫了眼四周,在确定黑晴明还未到场之前,小声道,“你弟弟最近好像异常暴躁。”

“怎么说?”白晴明微微一笑,新建了一页空白文档,显得相当镇定。

“神乐说,妖狐已经被连续点名两星期了,据她说,就连烟烟罗家的那个食发鬼都报以同情的目光了。”

“嗯哼。”

“说真的,黑晴明虽然一向脸臭,但好歹听着大天狗的彩虹屁还会笑一下,可你发现没,他最近直接把他当空气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感兴趣了?”

“要不是为了神乐健康的学习氛围,我才懒得管!除了'黑夜山'邪教,谁想和他交朋友啊!”

“我啊,那可是我亲爱的弟弟。”白晴明一本正经地纠正,一脸严肃。

“你真该去眼科看看,看在藤原家和源氏的交情上,藤原道纲能给你打九折。”

“黑晴明!”没有理会好兄弟的嫌弃,白晴明冲着刚进门的黑晴明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死弟控。”被白晴明那号称是芳心必杀技的笑容闪瞎眼的源博雅,终于意识到自己找这个人问黑晴明的事情是个极其愚蠢的选择。

“你可没资格说他,”一旁整理资料的源赖光目不斜视地开口,“神乐说一你可从不说二。”

“神乐哪能一样呢!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闭嘴。”坐在源博雅左前方的八百比丘尼发来眼刀。

自动过滤一旁源氏兄弟的日常拌嘴,白晴明体贴地替接过弟弟手里的笔记本,笑容纯良到令黑晴明头皮发麻。

“啧,别笑得那么恶心。”明明是惯常的笑容,黑晴明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丝丝怪异的气息。

“最近有发生什么烦心事吗?”好兄长白晴明锲而不舍道。

“没有。”黑晴明冷淡道。

“真的吗?最近我看你屋里零点灯还亮着。”

黑晴明闻言一顿,极力板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丝碎裂的痕迹。

是啊,他最近的心情可太不爽了。自从听了大天狗的怂恿,一心想要刷分的黑晴明已经连续半个月,在最后一小时,被人挤下第一的位置。

还是同一个人,一个名叫“地鬼守门员”的混蛋。

不管他黑晴明打哪一个本,排行榜上总能出现这个阴魂不散的ID,于是他合理怀疑,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

大天狗让他想想游戏里是否得罪了什么人,一向以毒舌叱咤风云的黑晴明在一番思考后表示树敌太多,无法判定。

“你自己不也半夜不睡觉,”黑晴明不耐烦地道,“玉藻前来了,闭嘴开会吧。”

白晴明不置可否地坐直了身板,对上玉藻前意味深长的眼神,回以一个微笑的表情。

又过了三天,眼看着黑晴明眼圈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咽下劝人放弃的建议后,大天狗提议他找那个“地鬼守门员”聊一聊。

“想都别想。”又一次没触发打火条件的黑晴明面无表情地退出重开。

“好歹了解一下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不行。”

“那这样,我加他和他聊。”

“……”黑晴明思考了一分钟,觉得方法可行,“那你加吧。”

得到允许的大天狗很快对着ID找到了那个人,并发生了如下对话。

大义守护者:你好。

地鬼守门员:你好。

大义守护者:你认识“彩妆奥义”吗?

地鬼守门员:当然。

大义守护者:你是故意的?

地鬼守门员:是的。

大义守护者:为什么?

地鬼守门员:没必要告诉你。

大义守护者:你想做什么?

地鬼守门员:你让他自己找我。

这段为时五分钟的谈话,以“大义守护者”被拉黑结束。

“他让你自己加他,”大天狗看向黑晴明,“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黑晴明点进“地鬼守门员”的空间,印章全齐,入眼皆是金灿,照片墙上挂着各种排名第一的地鬼截图,签名板上写着一句话:我等你。

“师哥,要不我们轮流刷,总有一次上封面的。”

“……算了吧。”黑晴明看着一脸愤懑的大天狗,摇了摇头。

劝他打印记导致被恶人盯上的是他,帮他一起刷分的也是他,偶尔黑晴明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同门的师弟在自导自演。

毕竟能登他号,且知道他下的是哪个本的只有大天狗。

只是,每次对上这号称是自己头号粉丝的崇拜眼神,黑晴明总会产生一种居然会怀疑大天狗的强烈罪恶感。

“喝酒吗?”黑晴明站起身,决定暂时抛下手上的烂事。

“好。”

周六的下午总是格外令人放松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经常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决定。

黑晴明酒量很差,大天狗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只是“黑夜山邪教”成员的特质之一,就是对自己充满盲目的自信。

当两个不具自知之明的人开始灌酒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你在看什么?”对面的源博雅看着好友盯着电脑逐渐抽搐的嘴角,忍不住发问。

“家里的猫拆家了。”白晴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你家有养猫吗?”源博雅对此表示怀疑。

“当然,黑色的,”白晴明顿了顿,“脾气很差,喜欢抓人。”

“呵。”看破一切的八百比丘尼冷笑一声,一口干了杯里的茶,愣是把茶喝出了酒的气势。

“……”白晴明看了一眼比丘尼冷漠的脸,默默合上了笔记本。

八百最近也很暴躁,作为年级组最深不可测的女人,一向没人猜得透比丘尼老师的心思。而不要惹八百,是连那个一脸全世界我最拽的黑晴明都知道的事情。

“我该回去了博雅,礼物的事情我想身为女性的比丘尼会更懂女孩子的心思,”白晴明提起电脑包站起身道,“那么,周一见了。”

“喂,晴明!”眼看着白晴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源博雅一口气憋上心头,梗得慌。

“什么啊,完全没听说那家伙养了猫啊!比丘尼,你也没听说是吧?”

“我知道。”优雅女性八百比丘尼,给自己又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口气。

“哈?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知道。”比丘尼斜乜了一眼丧气的青年,拿过源博雅面前晴明留下的礼物清单,“刷刷”全部划掉,然后添上一行字。

“!你确定神乐不会喜欢金鱼手链?”源博雅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重重的删除线。

“确定。”

“你确定她喜欢丑女娃娃!?”

“我确定,”八百比丘尼面不改色地起身,“我知道一家娃娃店,去看看吗?”

“……好的。”半晌,将信将疑的源博雅终于还是屈从在了八百比丘尼那在女学生中颇受好评的“知心姐姐”的光环下。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家的白晴明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脑海中名为冷静的那根弦就这么华丽丽地断开了。

“黑晴明!”

一声怒吼震得神志不清的大天狗下意识捂上了黑晴明的耳朵,还不忘小声嘟囔:“师哥,要下雨了。”

“雨?啊……那个混蛋,昨天又狙了我!”

黑晴明一把搂住师弟的头,就着耳朵就咬了下去,两眼空空,满脑子都是那个毕生之敌守门员。

“疼!”生理疼痛下大天狗条件反射地挣扎,“师哥,别咬了,别咬了!”

“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被推开脸的黑晴明迷迷糊糊地咒骂,“明明早就拿到了印记,还天天蹲我……”

“大天狗,你说,他为什么针对我!”捧住面前人的脸,黑晴明认真道。

全然没听进去的大天狗,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晴明的眼睛,然后一点一点凑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距离即将为负的时候,白晴明一把拉开了正欲图谋不轨的大天狗,拽了黑晴明就往卧室走。

脱了鞋将人抱上床,白晴明黑着脸坐在床头,泄愤式地捏住了黑晴明的鼻子。

“唔嗯……”很快,呼吸不畅的难受驱使着黑晴明抓上了那只作恶的手,迷茫的眼睛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反应了片刻 ,小声叫了句,“哥。”

这一下可真真叫到白晴明心坎儿上了,自打黑晴明十五岁以后就再没叫过他一句。因为这点,源赖光甚至嘲笑了他快十年。同样是弟弟,从小到大,博雅可一直都有好好地喊源赖光“兄长”来着。

小时候的黑晴明有多依赖他,他就有多怀念那回不去的曾经。父母早逝,在舅舅的照料下长大的他们,灰色的童年中只有彼此。

直到他亲爱的弟弟一点点将他推离,建立起自己的圈子,从此与他渐行渐远。

“就那么生气吗?”手指触上弟弟微烫的面颊,白晴明心底五味杂陈,“你从来没对我这么上心过。”

“哥,哥……”黑晴明被酒精荼毒的脑子一片混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多年未曾用过的“称呼”。

“你和大天狗都比和我要亲近,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把我拒绝于你的世界之外呢……”

“明明,你是我一个人的弟弟啊……”

2
“师哥,我上个月订的面具做好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拿?”

“你自己不能去?”

“可是,我想和你吃个饭。”直率的青年毫不掩饰地坦白内心真实的想法。

“哦。”

“好……啊切!”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的大天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黑晴明看着面前人微红的鼻尖,犹疑道:“感冒了?”

“可能那天在地上睡太久了。”大天狗吸了吸鼻子,翻出一包纸巾。

“……”两个人一起喝得烂醉,一人醒来是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一人却是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到浑身酸痛。

黑晴明还记得那天自己醒来把大天狗拽上沙发的时候,白晴明阴幽幽的眼神,由此更加确定了他那便宜兄长对大天狗的敌意。

但是,怎么说呢,看白晴明吃瘪的样子,就还蛮爽的。

“比丘尼?”凤凰火对着八百发怔的脸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回应。

“比丘尼!”

贴近耳膜炸开的声音,惊得八百一个哆嗦,手中的笔骨碌碌掉在了地上。

“很好,笔尖歪了,”盯着手上坏掉的笔尖,发呆人士八百比丘尼面无表情,“你赔我。”

“得了吧,”凤凰火抱着手臂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桌上的文件你记得看。”

“知道了。”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曾经永远优雅淡定的同事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凤凰火不禁有点忧心。

“没,”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八百盯着站着的人看了几秒,幽幽道,“最近,我有做错什么事吗?”

“工作上据我所知,没有。其他方面,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凤凰火耸了耸肩道。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通,”陷入自我世界的八百喃喃自语,“我可是蝉联四届'最受女学生欢迎'大奖赛冠军的人,这不应该啊……”

“……你还真是执着这个名号,所以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要不还是找人问问……”

看着开启自我对话模式的八百,凤凰火挑了挑眉,蹬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午间的时候,金鱼姬拖着辉夜姬凑到神乐桌前,两手一叉,笑嘻嘻道:“神乐、神乐,今天还玩吗?”

“什么?”正打开便当的神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就之前那个说反话游戏呀!”金鱼姬低头就去掏兜,“哗啦啦”堆了神乐一桌的小木牌。

“可是,被说讨厌会很伤人吧……”

“没有那回事啦,”金鱼姬拉了张椅子就在桌前坐下,“辉夜你说是吧?”

“我,我也觉得不太好。”

“就一个游戏嘛,干嘛这么认真啊你们!”一再被否定的金鱼姬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倒是金鱼姬好像特别喜欢这个游戏呢,”神乐看着好友鼓鼓胀胀的脸,好奇道,“你是给谁发了消息呢?”

“唔……才不告诉你们!”一瞬间金鱼姬白白的面皮涨得通红。

“不要生气好不好?”辉夜小声道。

“吃吗?”神乐夹起一颗丸子,笑眯眯道,“啊~”

“啊唔……吃掉了!”毫不客气地咬上去,金鱼姬边嚼边比划着。

“这么好哄的吗?”路过的觉再三回头,喃喃自语。

“金鱼姬就很可爱啊。”同行的萤草小声道。

“嘁,只会撒娇的家伙,看着就烦人。”

“觉其实也喜欢玩那个游戏吧?”

“哼,才不是反话,我说的都是真话!”瞬间一顿的毒舌女孩啧了啧舌,不屑道,“就你个胆小鬼,连参加都不敢!”

“对白……白狼大人,就……就怎么可能说得出不喜欢……”一想到自己崇拜的人,带着蒲公英发圈的女孩儿瞬间变得有些结巴。

“啧。”

“呜哇!”光顾着脸红低头走路的萤草,在拐角猝不及防撞上了正在打电话的白狼。

“同学,你没事吧?”捡完手机的白狼一抬头才发现是弓道部的后辈,“萤草?抱歉,我刚才光顾着打电话了。”

“没,没事!”才念叨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萤草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

“……”看着身边人那仿若百合花开的背景,酷女孩儿觉抽了抽嘴角,快速绕了过去。

九月初的傍晚算不得燏热,临近下班的时候,被民意选中的白晴明老老实实走到门边去关风扇,顺带窜到了隔壁。

“你要是找你亲爱的弟弟,他已经走了。”看着门口鬼鬼祟祟的人影,八百凉声道,顺带补充了一句,“和大天狗一起走的。”

“……”得到回复的白晴明暗戳戳又缩回了脑袋,转头就打开了手机。

大天狗第一次见到黑晴明,是大一时学生会纳新的时候。连最顶上的衬衫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黑晴明,一番关于“大义”的演讲,瞬间俘获了他的心。

就像一个饥渴的旅人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眼清泉!听完演讲的瞬间,大天狗就明白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东西!

而黑晴明貌似也很中意这个质朴的后辈,按白晴明的话来说,就是被彩虹屁吹昏了头脑,两个中二凑一部。

“师哥,我……”

“他加我了。”等面上来的时候,黑晴明顺手登上了游戏打算做做日常,却看见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

“啊?守门员?”

“啊。”

再接下来,大天狗就只能安安静静坐一边,边嗦面边不甘地看黑晴明和那个见鬼的“准点狙击手”你来我往。而这个本该为“约会”服务的夜晚,也就此变了味儿。

黑晴明洗完澡躺床上的时候,把晚饭时那个奇奇怪怪的“地鬼守门员”说的话,好好琢磨了一番,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但真要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晴明看着屏幕上摆成“大”字躺在床中央思考人生的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正想着,聊天界面突然来了条新的消息,黑晴明翻了个身,滑开扫了一眼。

守门员:在做什么?

彩妆奥义:你很闲吗?

守门员:怎么说?

彩妆奥义:天天狙我。

守门员:你有哥哥吗?

彩妆奥义:有。

守门员:你和他关系好吗?

彩妆奥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

守门员:我有个弟弟,我很喜欢他。

彩妆奥义:啊。

守门员:他很抗拒我。

彩妆奥义:啊。

守门员:我怀疑他是gay。

彩妆奥义:?

(话题跳跃性太大,黑晴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守门员:我想他亲近我。

彩妆奥义:? ?

(黑晴明再次发出疑问。)

守门员:你讨厌你兄长吗?

彩妆奥义:啊。

守门员:真是令人伤心,弟弟怎么都不懂来自兄长的爱。

彩妆奥义:……

守门员:以后一起下本吧。

彩妆奥义:我有队友。

守门员:那我天天蹲你。

黑晴明冷哼一声,回复道:组队难道你就不守了?

守门员:当然,不。但时间一长,也许我会改变主意。

彩妆奥义:你弟弟永远不会接受你。

守门员:你错了,他会的。还有,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你打一天,我狙你一天。

彩妆奥义:微笑。

守门员:bye~

听着隔壁传来的巨大声响,白晴明不动声色地关掉电脑,敲了敲黑晴明的房门。

“没事吧,黑晴明?”

“滚!”气到发疯的房间主人抓起桌上的笔筒对着门就砸了上去。

“咚”的一声,木制的笔筒四分五裂。白晴明心中微微一跳,小小地后退了一步。

“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

稍稍平静了一点的黑晴明,默不作声地走到门前拣起一地零件,半晌闷声道:“知道了。”

哦呀,白晴明背靠着门,黑暗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真是乖巧的弟弟呢。

3
继八百比丘尼之后,源博雅成了第三个抑郁的人。

“哥,神乐说她讨厌我……”宛若被抛弃的大型犬,源氏好青年源博雅毫无形象地瘫在办公桌上,一副只出气不进气的颓丧模样。

“哦,她昨天的作文里还写了我呢,”撑着下巴优哉游哉的源赖光,心情颇好地补刀,“题目是我最崇拜的人。”

“……”恍惚中源博雅听见了箭矢穿胸而过的皮肉摩擦声,黯淡的眼神微微一亮后又熄了下去,“我会心碎而死的。”

“放心,不会的,”源赖光怜悯地拍了拍弟弟的肩,玩儿够了正色道,“去问个清楚吧,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不敢……”

“好吧好吧,今天给她庆祝完生日,明天我帮你问问。”

“赖光哥,你真好!”突然暴起的源博雅一把抓住兄长的手,感激涕零。

“嗯嗯,你也好。”源赖光想着那个从不喊白晴明“哥”的黑晴明,落在弟弟身上的眼神越发慈爱。

强打精神,准备以饱满热情的姿态为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庆祝十六岁生日的八百比丘尼,收到安插在隔壁办公室的间谍凤凰火的传来的前线消息,不禁喜从心头起!

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光,整个人容光焕发,那一脸圣洁的笑容,看过的都说好。

当一个人低落的时候,什么才是最佳的安慰方式呢?

很简单,当然是同呼吸共命运。

那个成天“我妹妹”、“我妹妹”一脸得瑟的人也有今天,八百比丘尼表示很赞,并决定帮凤凰火做一周的文书工作。

对此,凤凰火也表示很赞。

这边,还在为那天有始无终的“约会”而愤愤不平的大天狗,马不停蹄地注册了多个小号,疯狂轰炸那个“地鬼守门员”。双方从早上battle到了傍晚,最终以大天狗全部小号被拉黑收尾。

面对那头“守门员”发来的强烈谴责,黑晴明对大天狗竖起了拇指,表示good job。

收获表扬的大天狗,决定换个手机号继续开小号battle。一旦对方黑名单满了,那将是他的主场。怎么说呢,憨憨也是有春天的。

八百到场的时候,寿星本人显然一怔,双方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一丝丝尴尬就这么晃悠悠在两人之间挂起。

“我以为比丘尼不会来了。”率先打破沉默的神乐语出惊人。

“我……放下东西就走。”八百僵硬地笑了笑,表示受到一万点暴击。

果然,说讨厌是真的……被讨厌了还来参加生日会……

“果然吗……”神乐愣了愣不自觉道。

“你说什么?”没能理解的八百表示疑问。

“我说……”

“神乐!”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神乐正待出口的话。

“打开看看!”来人抱着一个三十厘米高的盒子,一脸期待地凑到神乐面前,顺带对着八百肯定地点了点头。

欲言又止的八百突然良心发现,当初自己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出于拖人下水的心理,如今她想要拖下水的人早已和她一起在池底卑微摸爬,再进行打击,怕是容易遭报应。

“别,神乐,你先看我的吧。”八百急忙挡住那只拆丝带的手,想要挽回一击。

“你做什么,神乐你继续拆我的!”不满的兄长大人及时了抓住那企图阻挡自己妹妹拆自己礼物的手腕。

“源博雅!”八百比丘尼表示气到梗塞,而对方亦丝毫不让。

“啊!”随着一声惊叫,神乐跳到了堪堪赶来的源赖光身后。

八百盯着地上那只嘴角咧到耳根,断手断脚,还不断发出怪笑的娃娃沉默不语。

周遭一片死寂。

“博雅……为什么……”神乐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兄长。

“我……”

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的神乐,突然间哭了起来:“我……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发的那条简讯,博雅你讨厌我了,所……所以你才……”

“不,不是,神乐你听我说!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就你一个妹妹啊!”

“是八百说你喜欢这个的!还是她带我去买的!”

“喂,神乐你别听他胡说,不是我!”

场面一度混乱,最终以两人遁出众人视线而结束。

“你为什么骗我!”莫名被整的源博雅愤恨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我刚才阻止你了!”

“要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

“错的人是你!我那么相信你的光环!”

“……行吧,我承认我嫉妒你,”八百颓丧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那天神乐发消息说讨厌我……你又那么……”

“我怎么?”抓错重点的人好奇地追问。

“……请你抓住前句话!”

反应过来的青年终于意识到两人处于同一境地。

“现在怎么办?”

“等明天当面道个歉吧,再问问那条简讯的意思,”八百顿了顿,“神乐那么乖,肯定是有原因的。”

白晴明回到家的时候,黑晴明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像是在和人聊天。他走过去,把人蹭上去的T恤向下拉了拉,笑了笑道:“我回来了。

“唔。”

“吃晚饭了吗?”

“没有。”摸了摸肚皮的黑晴明诚实道。

“我给你做蛋包饭。”

“好。”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的黑晴明眼不离屏幕。

白晴明叹了口气,他的弟弟从来对他都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游戏获得的关注都比他要高。

盯着锅里的炒饭,有那么一瞬间,白晴明有了下毒的冲动……但是一个名叫“理智”的小人跳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你是一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当然要用正直的方法!

今天是和“地鬼守门员”组队的第七天,从一开始的无能狂怒,到现在的心如止水,反正无论对面说什么,他这边只要一个劲儿地发微笑,魔法就伤不到他!

可网线那端的人,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很快改变了策略,进行感化攻击。

地鬼守门员:今天山顶的风景也是一样美丽呢。

彩妆奥义:微笑。

地鬼守门员:弟弟最近总对我笑,我很高兴。

彩妆奥义:微笑。

地鬼守门员:从小就只有我和他,以前他很黏我,我以为我会永远是他骄傲的兄长。

彩妆奥义:……

地鬼守门员:小时候的他多可爱啊,我就他一个弟弟,他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彩妆奥义:大概是你太变态了吧。

地鬼守门员:我从不干涉他的生活,一直都很尊重他的选择,小时候他要的生日礼物我就是没钱也会去慢慢攒够。

黑晴明打字的手指一顿,终于还是想起了白晴明。小的时候,那人就是他世界里的光,他也曾天真地说过,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之类的可笑话。

而现在每次他想要否认,玉藻前就会翻出当初录下的带子,在客厅里反复播放,拉着白晴明一起泪眼婆娑,简直噩梦。

彩妆奥义:人总会长大的。

地鬼守门员:你们关系好吗?

彩妆奥义:他很烦。

地鬼守门员:他也总这么说我。

硬要说的话,黑晴明倒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嫌弃白晴明,毕竟那人是他曾经一直向往的存在。只是,他已经受够了被当做某个人的影子一样看待。

他的兄长,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模样好,从小到大身边永远不缺的就是玩伴,而他黑晴明就像是他的反面。在那与白晴明捆绑的过去中,他变得叛逆,开始拒绝来自兄长的一切示好。

这时间一长,假的也成了真的,若不是这个“守门员”提起,他大概早已将初衷忘了个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黑晴明的心情有点复杂,不自觉开始反省自己对白晴明的态度是否过于恶劣,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彩妆奥义:把话说开吧,或许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反感你。

地鬼守门员:这可是这周以来你对我说的最好的话了。

彩妆奥义:微笑。

看着对话框里暗掉的头像,白晴明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小到大,打温情牌对他那个别扭的弟弟来说,是屡试不爽的。

真期待啊,黑晴明,明天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第二天早上,白狼照常来到社团进行冥想和早训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常用的靶子前早已站了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比她还早到道场。

“博雅前辈?”入学前,白狼曾在源氏的弓道场学习过三年,故而入了学也未特地改了称呼。

“是白狼啊。”正中靶心,源博雅放下弓,打了个招呼。

“这还是第一次在早上看见你。”

“有点事情要想,就顺便过来了。”

“是……昨晚的事?”回想起萤草发来的邮件,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

“是啊,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源博雅气馁地垂下头,一脸忧伤,“明明是那么可爱的神乐,说讨厌我什么的,完全想不通啊!”

抓住重点的白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经历了双重打击的八百比丘尼大有一蹶不振的态势,为了使免费劳动力运作起来,兑现一周材料整理工作的诺言,情报高手凤凰火终于在荒川那里打探到了消息。

“傻大个!傻大个!”

才进游泳馆,凤凰火就听见了金鱼姬忿忿的声音。

“在学校你要叫老师。”拿着记分板的站在泳池旁边的男人眉头紧皱,面色严肃,一看就知道是一张深受上级与家长信任的脸。

“现在,给我下水,你看蟹姬做得多好。”

“略略略,我最讨厌你了!”

闻言,认真负责的荒川老师拿出手机,调到了聊天界面,白底黑字:我喜欢你。发件人金鱼姬。

“我说过了那是反话反话,是游戏是游戏!不信你可以去问神乐!”

收回手机荒川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还不下去吗?”

“你、你、你明明看到了居然都不问问我原因!傻……”

“噗通”一声,噪音的制造者被踹进了水里,一脸冷漠的觉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凤凰火,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腿。

“喔哦,”眨了眨眼的凤凰火走上前,由衷地感叹道,“现在的孩子真有活力。”

“找我有什么事吗?”冷眼看着水里两个扭做一团的人,荒川抽出注意力集中到来人身上。

“我对刚才那个反话游戏比较有兴趣,”单刀直入的凤凰火亮明来意,“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她总玩这些小把戏,年龄见长,心智却没跟上,”下意识回答的荒川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凝,迟疑道,“她又闯了什么祸?”

“嗯……也不算是,”凤凰火斟酌了一会儿用词,突然话锋一转,“我差不多明白了,先走了。”

泳池里突然感觉到什么小金鱼背后一凉,连带着纠缠在一起的觉也停下了动作,两人默契地同时回头,正对上来自荒川的死亡凝视。

“小矮子,你小叔叔真可怕。”瞬间松开手的粉头发少女讪讪道。

“呃……我们游到那头去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说完话的金鱼姬转头钻进了水里。

4
白晴明今天很高兴,高兴到路过每个人都会问上一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最终这份喜悦引来了玉藻前的注意,一通电话被叫去单独面谈。

“舅舅!”才踏入办公室的白晴明已按耐不住激动,“今天的早餐是黑晴明做的!”

“那还真是稀奇,”玉藻前微笑着撑着下巴,“考虑搬回来吗?胧车什么都会做。”

“不要,黑晴明已经窥觊你手里的那些录像带很久了,那可是宝贵的记录。”

“这种珍贵的回忆我怎么可能只留了一份。”玉藻前摊了摊手,表示你还太年轻。

白晴明在沙发上坐下,稍微理了理思路,正色道:“我觉得我快成功了。”

“你还是快点停了那些小动作吧,见好就收,被他抓到的话……”玉藻前顿了顿,一脸痛心,“别说我也知道。”

“……录像带给我一份。”白晴明沉默片刻,开出了价码。

“不行。”

“我用别的视频交换。”

“成交。”

白晴明小时候其实有怀疑过,他俩之间,玉藻前总是更偏心黑晴明的。而现在,他越发确定了这个事实。不过没关系,作为世纪好兄长,他是不会和自己弟弟争宠的。

“师哥,去吃饭吗?”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天狗照常亮着星星眼来找黑晴明。

“明天吧。”收拾文件的黑晴明手上一顿。

多年来第一次被拒绝的大天狗,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你弟弟。”看到在门口徘徊的黑晴明,凤凰火低头给白晴明发了条消息。

“!”

“一起吃饭吗?”黑晴明选手开门见山。

“好!”终于等到这一天白晴明兴奋地苍蝇搓手。

见证历史的凤凰火看到这么一副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表示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与那个守门员进行了一番友好亲切的交流之后,黑晴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有必要修补一下他和白晴明的兄弟情谊。

据网线那头的那个人说,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的弟弟对他过于冷漠。黑晴明想到自家兄长那数年如一日的殷勤,不禁一阵后怕。心动不如行动,拯救变态计划从小事做起。

十年来,第一次收到来自黑晴明方示好信号的白晴明,借坡下驴,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多次夸大自身情绪,试图不动声色地激起黑晴明的愧疚之心,从而加大示好力度。

事实证明有着那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人,做什么都会被蒙上名为“诚挚”的滤镜。黑晴明在对方浮夸的演技下,再次检讨了自己多年来对兄长的冷漠行径,并表示今后会逐步改正。

当晚,指针指向8字的时候,白晴明照例打开了电脑。

地鬼守门员:弟弟果然还是爱我的。

彩妆奥义:冷漠jpg.

地鬼守门员:感谢你的建议。如果你也不讨厌他的话,去告诉他,他一定也会很高兴。

彩妆奥义:你又知道了。

地鬼守门员:天下兄长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彩妆奥义:冷漠jpg.

地鬼守门员:我很爱他,各种意义上。

黑晴明嘴角一抽,一个怀疑自己弟弟是同性恋的人,说对对方抱有各种意义上的爱意?

彩妆奥义:其实你才是那个gay吧!

地鬼守门员:并不是,我可是很专一的。

彩妆奥义:一心一意想搞自己弟弟。冷漠jpg.

地鬼守门员: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彩妆奥义:我不管你这些变态事,我想知道,你还要守我多久?

地鬼守门员:暂时没有不守的打算。

彩妆奥义:微笑jpg.

地鬼守门员:等弟弟接受我的那一天,我就不蹲你了。

黑晴明心下一凛,他怕是永远也拿不了第一了。说到底,还是菜,他和大天狗两个人加起来也刷不过这个变态。

是变态自带外挂属性还是对方确实开了挂,这不得而知。但鉴于后者,他每天都有举报一次,却始终石沉大海毫无音讯,所以黑晴明还是偏向第一种可能。

他运气比不上对方,可能只是因为他和大天狗都是正常人,黑晴明如此安慰自己。

白晴明盯着屏幕里靠着床头柜思考人生的黑晴明,越发满意事态的走向。于是一天两副面孔的戏精,决定下楼去给弟弟做杯果汁,顺便当面检测一下旁敲效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边被“守门员”无耻发言惊到的黑晴明,在一番思考过后,越发坚定了“守护”白晴明的心。

修补关系第二步,从喊“哥”开始。

从床上一跃而下的黑晴明,敲响了隔壁的房门,一番挣扎后尽量放轻了语气,和颜悦色道:“哥,在吗,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门没关严。

“白晴明?”

依旧没有回应。

三秒后,黑晴明推门而入。而正是这“不太礼貌”的三秒,终于让他发现了自己兄长“假面骑士”的身份。

书桌上那台打开的电脑,主屏幕上赫然是他房间的影像。他自觉愧对的兄长,在他房间安了监控。

不可置信的黑晴明瞬间联想起那个那个借兄弟情谊敲打他的“地鬼守门员”,真相触手可及。

此时端着杯子上来的白晴明,看到自己大开的房门,笑容僵在脸上,来自掉马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

“解释一下?”黑晴明怒极反笑,指着桌面上尚未退出的游戏道,“是你啊,守门员?”

“我,我不是有意……”

“监控?我该叫你警察先生吗?”

“黑晴明,我……”被刚榨好的果汁泼了一脸的白晴明没能说完辩解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晴明带走他的电脑。

十分钟后,他的弟弟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随着一声巨大门响,一切归于沉寂。

早上玉藻前劝他收手的话语还犹在耳畔,白晴明抹了把脸,苦笑着躺倒在床上,瞬带吐槽了一把亲舅的开光嘴。

第一次,白晴明不知该如何面对第二天的太阳。

这人一不顺的时候,总会有更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

比如:黑晴明搬去和大天狗住了。

同白晴明这边的乌云惨淡相比,今天的八百和博雅就像是昨日的他,人人见了都得问一句可是有好事发生?

例会上,八百一眼看出了白黑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但碍于好心情,决定放弃“落井下石”。

一旁的凤凰火欣慰地表示,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险些丧失唯一还被成年的弟弟叫“哥哥”的头衔的源赖光,安心地松了口气。

算是半个同谋者玉藻前,在外甥那里得到自己尚且安全的消息后,决定约谈黑晴明,就兄弟情发表一席演讲。

当事人黑晴明顶着一脸一言难尽的妆,表示并不想看见隔壁那张与自己高度相似的脸。作为职业黑吹,大天狗自然是全力支持,甚至为其买来了时下最流行的八岐彩妆系列产品。

深受感动的黑晴明欲收大天狗为义弟,却惨遭拒绝。很久以后,黑晴明才明白大天狗当年的坚持。

而令黑晴明没想到的是,仅仅沉寂了一天的白晴明直接撕破面皮,当着玉藻前的面深情告白,表示希望与自己携手共度余生,只字不提监控偷窥批皮守门的光荣事迹。

“我就是喜欢上男人,也不会喜欢你白晴明!”

那天雨下得很大,黑晴明红着眼咆哮式怒吼的时候,一道闪电劈中了窗外的树,吓得办公室里的三人瞬间默然不语。

多年后,事实证明,flag不能乱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