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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圣宫起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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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和三年八月十五,恩被耆老,设宴群臣。刘氏女进牡丹,人花俱艳,色态惊绝。后不喜,愤然离席,帝隐忍未发,百官喟叹。是夜宫中,后哀声凄凄,盖帝严责,闻者瑟瑟。

——《兴圣宫起居注·卷二·五》

 

张芃芃百无聊赖地数着眼前的蛋黄酥上到底有几颗白芝麻,不时抬起眼皮扫一扫大殿上的歌舞表演。

对于一个看惯了新世纪各类影视节目的灵魂来说,这确实不啻一场酷刑。

所以,当刘敏章的女儿捧着一盆大红花进来的时候,芃芃的眼睛都亮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刘仙仙娇滴滴地盈盈下拜,媚眼如丝地迅速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齐晟,羞涩地垂下眼帘,只等着皇上让她起身。

没想到,齐晟全然不解风情,木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芃芃多少还留了几分怜香惜玉的本性,实在不忍心一个小姑娘在众人面前丢脸,略带不满地捅了捅齐晟。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只好清咳两声,作为提醒。

 刘仙仙本来跪得颜面尽失险些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才恍然大悟,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地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快起来,多好的小姑娘啊,真是的……”刘家女儿今年年方十六,芃芃看她总是不自觉地带些长辈的怜爱。

 

可是她忘了,在这个时空,十六岁的姑娘,是可以和她抢男人的。

“家父日前偶然得了这一株牡丹,竟于初秋盛放,世间罕见。特此呈于御前,祝皇上福寿安康,祝南夏国运昌隆!”刘仙仙声音清甜,朗声说话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再加上她身姿曼妙青春正好,在座的男人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刘敏章搞这么一出,谁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啧啧啧,二八佳人配华服美饰,还有独一无二的富贵花。此情此景真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芃芃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虽然是赞美,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肃杀的冷意。“皇上,臣妾略感不适,先告退了。”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下陛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延庆殿,徒留百官面面相觑。

 

闹了这么一出,皇上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他铁青着脸做了三次深呼吸,摆手示意众人退散,直追皇后而去。

 

“啧啧,看来今晚要不太平咯。”刘敏章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似笑非笑的样子,颇有些瘆人。

“爹~”刘仙仙挤到他身旁,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地撒娇:“我看这张芃芃不像是好对付的,您答应我皇上一定会娶我的,您可不能食言啊!”

“你这痴儿!爹让你献花,可不只是为了让皇上注意到你……”

 

“唉,我朝的这位国母啊,治国有方,治家却还是缺少一份容人的气量啊。”秘书省尚书白简无奈地摇摇头。

尚书令谷钟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皇后大光其火,难道是因为容不下一个尚未进宫姻缘不定的少女?白简啊白简,连这都看不懂,你这辈子啊,也就只能当个皓首穷经的抄书吏了。”

“你!”白简十分喜爱自己这份掌管天下典籍的工作,但是总被老友拿来冷嘲热讽鄙视打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嘛。”白简双手提着官服,急急追赶走远的谷钟。

“说了你也不明白,走了!”

“说说看嘛,哎呀,尚书令大人,谷大人,谷钟!你等等我……”

 

 

兴圣宫内。

“还在生气呢?”齐晟抱着芃芃坐在床上,屏退侍人,也没点蜡烛,就着皎洁的月光说着心事。好像是两头在外受了伤的小兽,在无人处小心翼翼地互舔伤口。

“刘敏章这个老匹夫!说是献瑞,其实就是给你下马威——那朵天上有地上无的牡丹花就不说了,你看看刘仙仙:衣服是金线绣的;鞋子上缀的是东海的大珍珠;宫里也只有三十尺的澄锦,她却披了一身……”

“哦,”齐晟忍不住轻笑一声,“原来皇后是嫉妒人家有新鞋子新衣服穿。”

“齐晟!”芃芃瞪圆了眼睛,两腮鼓鼓全是怒气。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齐晟连忙安抚:“我知道,你是恼怒刘敏章一介户部尚书,却能集天下之宝,还敢在百官面前耀武扬威,丝毫不知收敛。”

“他也太不把你这个国君放在眼里了!真是气死我了!阿——西——吧——”芃芃心里是一万个不甘,几近抓狂。

“呵,别说他了,从我当上太子到如今,又有几个人是真正把我放在眼里的?

当年,母后是国子监祭酒的独生女。外公满腹经纶却为人孤傲,不屑利禄不耻党争, 一生全心治学,未曾拉拢过任何官员,以至于母后仙去之时,偌大朝堂,竟没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向着朕的。”齐晟目光悠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芃芃难过得无以复加。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只好用力地抱紧齐晟,好像是抱紧当年那个风雨如晦中孑孓一人的小小齐晟。

 

感觉到了芃芃的情绪,齐晟赶忙从回忆中抽离:“无妨,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我早就不在意了。现在朕是天子,天下谁人不惧谁人不羡?”齐晟怕她伤心,便温言调笑。

“我不惧我不羡,我只心疼你。”芃芃看他这副贴心的模样,越发不舍,满眼的怜惜快要溢了出来,将齐晟小心环抱。

 

齐晟感动之余也有些感慨:“所以朕虽然不愿张家独大,但那日在平宁城头中箭之时,朕居然也曾万分庆幸芃芃与灏儿身后有树大根深的张家撑腰,断不会有谁敢轻易为难你们母子。”

说到平宁城,芃芃只觉得一股热气化作源源泪意,惹得她有些鼻酸:“那可不一定,朝野上下可有一批人,那叫一个艺高人胆大,敢每年贪上万石粮食的人,哪里会怕两个妇孺?齐晟我可告诉你,我这人记性不好,可我就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才是我真正的依靠,你可不能……”她有些哽咽,小粉拳一下一下捶着齐晟的胸膛,赌气将脸压在他肩上不肯抬头,生怕被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唉——这花好月圆的中秋佳节,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齐晟心疼地一下一下抚着芃芃纤弱的后背,在她发心落下一个轻吻,拾起床榻上芃芃换下的衣服走下床前踏板。

 

“有句话叫‘欲使人灭亡,先使其疯狂’,齐晟你看着吧,他刘敏章如此飞扬跋扈,离穷途末路也不远了。”芃芃趴在锦被上恨恨地说,下一秒又有些泄气:“唉,我现在也只能嘴上安慰安慰你了,帮不了你什么忙……”

齐晟正抬手将芃芃的外袍挂到床边的衣架上,闻言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她:“嘴上?那确实不算什么安慰。不过——”他慢条斯理地脱得只剩白色绸裤,回身欺到芃芃近前,将她困在床榻与自己的臂弯之间,好整以暇地一寸寸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芃芃你还可以选择用身体安慰我啊。”

 

张芃芃腾地一声闹了个大红脸,刚想骂他一句不正经,又想到他今天受到的折辱和委屈,瞬间软了肝肠,只觉得好像把眼前这人护在了心尖上,旁的什么人将他轻轻一碰,自己就嘶嘶地疼。

她伸手温柔地摩挲着齐晟刀削般的眉眼,送上一个香吻。缠绵之际,只听她低低地道一句:“好。”

 

一夜被翻红浪。

 尽兴处,芃芃不免惊叫出声,难免扰了他人好眠。直到长夜将尽,她才沉沉睡去。齐晟餍足地搂着自家皇后,一边傻笑一边细细回味,心中暗喜:芃芃看着虽瘦,该有的倒也都有了。

 

咳咳,芃芃好像对朕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一些误解,不过难得她如此主动热情,暂且就让她继续误解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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