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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安珀在篝火旁等她。四周一片静寂,唯有被木柴中纤维所困的高热蒸汽团接连挣开束缚,发出此起彼伏的噼啪声。艾尔弗在树影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在看什么。安珀来自五台,就和教她剑术的老师一样。两人加入雪崩的意图大抵一致——战争爆发时,炮火吞噬绿地,让他们的故乡不复从前。安珀失去了双亲,她的老师则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但直接与神罗交战的军队不接受十岁的女孩,也不接受行将就木的老人,于是他们选择了雪崩。对于安珀来说,这是复仇的契机;而她的老师似乎在这几年间更加笃信星球的力量,他是更纯粹一些的雪崩成员,认为如果神罗继续破坏大地,建起注满魔晄的钢铁森林,自然所代表的一切将会予以回击,但届时遭殃的会是每一个人。

艾尔弗走到安珀面前的时候,女孩似乎在打盹,却又立刻因为脚步声的接近而惊醒。她接过艾尔弗的武士刀,拿起身侧的棉布,开始就着火光仔细地擦拭起来。

“又是这么晚。”安珀声音闷闷地说,“这样会让我感到……被抛下了。马里诺说,你已经习得了他所有的剑技,不对,单从技巧与力量上来说,你早就超过了他,剩下的只是经验。艾尔弗,你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呢?……有时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么努力。”

艾尔弗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你也不需要每天晚上在这里等我。”

安珀停下擦拭的动作。“你认为是我们害死了老师吗?”

“不。”她摇头,有些惊讶,然后再次重复,“……不。我只是,我只是在想,要是我再锋利一些,老师也许根本没有参与任务的必要。”

“那是他的信仰!”安珀大声说,但似乎又被自己的声音吓到,道歉般地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最后一次用棉布拂过整个刀身,然后拿起存有刀油的小瓶,“你应该更多地依赖我们,信任我们。我们是家人,对吗?为什么不愿借助我们的力量?”

艾尔弗深深低下头。“我想保护你们……知道吗,安珀,我有时也能感受到一些东西,并不能称之为过去的记忆,大概只是某种氛围。我觉得那是我的父亲。”

“所以你是想说,他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不!我想我失去了他。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神罗也好,随便什么变故也好,如果我拥有力量的话,我就可以从他们手里护住我的东西。家人,星球,所有我想要的。”

安珀轻轻叹气,双手举着武士刀递还给了艾尔弗。“你们也是我仅有的家人,难道我没有这么想吗?加入雪崩时我也是孤身一人,你知道的,我很早就失去了我的父母。”

艾尔弗睁大眼睛,不是因为安珀话语的实质内容,而是因为面前的女孩鲜少提起自己的经历,就连双亲因战争而去世也是她的剑术老师透露的。

“我父母去世时,最先袭来的不是悲痛,而是愤怒和惊讶。为什么?凭什么?到底为什么是他们?又到底为什么是我?

“我们住在米德加。第八区,最繁华的地方。我的父母曾为神罗工作,或者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然后有一天,我从圆盘另一端的学校乘空轨回家,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我的父母倒在地上,而旁边的金发女人正在擦拭他们的血迹。

“一定有什么搞错了……我那时想。父母大概是在与我开一个恶劣的玩笑,不久后他们就会从红色葡萄酒中坐起,欢迎我回家。

“金发的女人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的同时按紧耳麦。我至今仍能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语气不悦,仿佛很生气,「伊琳娜,你在搞什么?部长让你在放学的时候做掉她的。为什么没有下手?……她现在回家了,麻烦大了。她可能会惊扰到邻居,这下你让我怎么抹去痕迹?」然后我认出她了。艾玛,我父母在神罗的同事,也是我的学姐伊琳娜的姐姐。我想起来那天下午,伊琳娜以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很久很久。

“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所有都是真实的。我无比平静地看着艾玛,对她说:「我不会惊扰到邻居,如果你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把手扶在半开着的门上,算作一个威胁。她也盯着我,我把那当成了妥协的表现。第一个问题,「是你杀了我父母吗?」她摇头:「不,我是来做善后工作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必须死?」她看着我,声音有些悲痛。「五台的间谍,现在的你或许无法理解。」最后,我问:「是谁杀了他们?」这时她露出微笑,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我的眼前,一个旋身将我抓住,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她在我耳边说,「这是第三个问题了,安珀。买一赠一兑换完毕。」

“我这才发现她从一开始就能制服我,那个威胁从未生效,回答问题只是她大发慈悲。我被她带走了,塞进漆黑的卡车。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的父母,也是我最后一次回到米德加的家。”

“安珀……我很抱歉。”艾尔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怎么逃走的?”

安珀闭上眼睛,轻轻摇头,火光下她的面容看起来很平静。“我没有。她心软了,她是个很年轻的塔克斯。那时她把我在米德加城外最荒凉的地方扔下,一边对电话那头说,小鬼已经处理掉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碰巧有雪崩的人经过,她确实将我处理掉了。我会饿死,渴死,被郊外的巨蟒杀死。总之就是活不下来。她想让我死,只是无法亲自下手。”

“你之前告诉过我你想要复仇,就是向她吗?”

“不。”安珀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坚定而低沉,“不是她,是杀死我父母的人。”

“他的名字叫维尔多,现任塔克斯的部长。”



克劳德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穿着特种兵的制服,还有一头不服帖的黑发。他抬手斜挡在额前,等待视线重新聚焦。

“扎克斯……”他轻声喃喃,向那个影子走去,“是你吗?”

脚下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克劳德一低头,看到一圈涟漪在他的皮靴下绽开。水里是他的影子,和大片大片的云。天气很好,他没由来地想到,这样的天空就算是爱丽丝也会喜欢。

“是我!”比他高一些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啦,克劳德,遇到困难了吗?”

“我……这是在哪里?”

扎克斯微微弯腰,认真地盯着他:“这是一个你不该来的地方。但是,你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想寻求帮助?”

克劳德皱起眉:“扎克斯,我听不懂。”

“你有该做的事,对吧?那件事需要你去完成,你应该在那里,而不是这里。”

他像是一瞬间明白了扎克斯说的是什么事。“可是我做不到。”他突然有些委屈,“我又搞砸了,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你没有。”扎克斯直起了身,伸手揉了揉克劳德的头发,“你已经做到很多了,克劳德。”

“……我愚蠢地以为自己看到了修复一切的希望,但同伴却仍在我眼前死去……我像其他的每一次一样,失去力量,失去保护别人的能力。”

克劳德握紧了拳头。“或许萨菲罗斯说的是对的。”他垂下眼,“我无法拯救任何人。”

“嘿,别擅自给杰内西斯的命运下定论。给自己一点信心,也给那家伙一点信心,虽然有时候他确实挺让人生气的,还总是幻想自己是什么悲剧叙事诗的主人公,”扎克斯耸了耸肩,然后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他们那些胚胎中嵌入过杰诺瓦细胞的人总是脑子不太正常——啊,安吉尔除外。”

克劳德似乎被他逗笑了:“该庆幸你和萨菲罗斯的细胞不适配吗?”

“或许适配也有好处。”他盯着克劳德,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是指它给予我的力量?”

扎克斯摇摇头。“给予你的某种……牵绊。你明白的吧?一些支撑你的东西,让你觉得自己仍和这个世界有所联系,或者说,被这个世界需要着。”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知道吗,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我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把自己和萨菲罗斯都一了百了地扔进生命之流。”克劳德瞅了一眼友人,而后者似乎并不惊讶,“事实上——我并没有尝试,因为蒂法他们还在。我想,如果要动手的话,也是在所有人都抛下我之后。可惜没等到那个时候。”克劳德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是否想告诉我,不管在哪个时空,无论我怎样尝试,一切都只会越来越糟糕?好像命运是重若千钧的车轮,而我只是一只即将被碾过的蝼蚁。”

“才不是这样。”这一次扎克斯没有揉他的头发,而是屈起双指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总是太悲观,克劳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可不是这样。”他扫视了一下面前的金发少年,“但你看起来还和那时一样,顶着这样的皮囊说丧气话会显得很少年老成的。”

克劳德小声说:“有个塔克斯这么评价过。”

扎克斯笑了起来。“布雷亚,对吧?我还在神罗供职的时候与他打过几个照面。”

黑发特种兵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做到了很多事情,克劳德,无论你信不信。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你没有照过魔晄,没有杰诺瓦细胞,最多只是萨菲罗斯的一个小挂饰。但你凭着自己的意志改变了这里的世界线——你救了我,还有爱丽丝,让我们的命运偏离既定的轨道;你让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看到了希望;你保护过那个新人塔克斯,你还在科学部的怪物出逃时救下了好多无助的士兵;你甚至也阻止了萨菲罗斯,他还没有烧毁一切,不是吗?”

“只是暂时而已。”克劳德抬起头迎向友人的目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需要你的力量,扎克斯,就像那次——在我们的世界中的那次一样。没有你,我做不到。”

扎克斯将少年的手指推拢成拳:“是你自己的力量。一直都是。现在醒来吧,克劳德。”

他凑近了那一头闪亮的金发。

“醒来吧。”

 

-

 

杰内西斯抬起交叉的双臂挡住了向他袭来的镰刀。余光告诉他弗希托带来的不过是两名C克隆体,萨菲罗斯的Omega也果不其然因为共鸣而失去意识。被欺骗的怒火和无法脱困的焦躁在他胸腔中交替沉浮。剧痛袭击了他,皮质大衣被毫不留情地划开,他知道自己的手臂一定惨不忍睹。没有魔石让他无法使用任何护盾,红发的特种兵咬了咬牙,却仍漏出一声痛呼。

他利用格挡的反冲力向后跃了一步,抬眼看向那两名Raven,发出一声冷笑:“只是为了杀我?不会太大费周章吗?”

弗希托在不远处注视着他:“换成产品测试这个词怎么样?”

“为了神罗?”

镜片的反光闪了闪。“为我自己。”

“我有时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科学家在想什么。”

Raven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死神再次挥舞着镰刀逼近。杰内西斯连连后退,好几次那些锋利的镰刀几乎贴着他的脸颊过去,即使是擦面的疾风也锐如剑刃。但此时的他显然没有浮在空中的召唤物敏捷,镰刀在他身上落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杰内西斯尽可能用非致命的地方去接住攻击,反正在劣化开始之后,伤口无所谓多少。

最后一次后跃完成,他知道距离足够了。

杰内西斯飞快地伏下身,手指触到了自己不久前丢弃在地上的剑。从手臂处创口一直淌下来的血糊住了他整个手掌,握剑时的触感都不免滑腻。时间只够他拿上之前滚落在地的一颗魔石,他也没来得及挑选,在握住魔石的那一刻便催动魔法。一道张扬的冰墙在他手中绽开,凝成浪花般的形状。

一颗三级的大暴雪。

对于人形生物来说算不上合适,而且他也并不擅长冰系魔法。不过,总比没有好。

杰内西斯将剑在手中转了几圈,迎向最接近他的那只死神。利器相撞,铿锵声与火星一同迸出。他一甩手臂,将交错在一起的武器弹开。大暴雪使它迟钝了一些,萦绕的寒气还未褪去。杰内西斯乘机补上一记重刺,剑刃穿过死神漆黑的长袍。

召唤物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杰内西斯接下来的目标是它的召唤者。

那名Raven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就好像也被寒气所影响。他举着枪,迟迟没有动作。“杰-内-西-斯……”

红发的特种兵挑起眉:“怎么,我们认识吗?真对不起,我得罪过不少人所以记不得——更何况你还戴着那种遮住眼睛的头盔。”

他挥剑向前,Raven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刃面让他的剑迹歪斜了几分,但眼前的雪崩成员并没有借此机会避开的打算,仍旧立在原地,口中喃喃:“杰-内-西-斯……”

这个声音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杰内西斯知道这些对标神罗特种兵的战士经受过一些改造,他们的嗓音听上去也似人非人,仿佛混杂了某种野兽的嘶吼,低沉且诡异。但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在他的身体中蔓延。

杰内西斯试图摒除杂念,朝前再次挥剑。这一次长剑将Raven手中的步枪劈为两半。他冷哼一声:“看来‘拙劣的仿制品’并不是什么谦辞,你的作品中有不少瑕疵,弗希托。”

科学家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很快会发现那不是瑕疵,而是惊喜。”

“我早该放弃尝试理解你说的话。”

Raven失去了最后的武器,剩余的魔力储量也显然不够他再次使用召唤魔石。杰内西斯没有耽搁,横向的一剑斩向敌人的脖颈,Raven本能的一个后仰让剑刃落在了他的头盔上,于是那猩红的护目镜上便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另一剑紧接着跟上,刺向Raven的胸口。

这一剑同样没能结束战斗。这名Raven用手牢牢握住了杰内西斯的剑,血顺着刀口不住流淌。他遮面的头盔也在此时彻底碎裂,从脸侧滑下。“杰-内-西-斯……”

杰内西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不、不……”他睁大眼睛,试图将剑从Raven手中抽出,“为什么?”

Raven的头盔之下是他父亲的脸。

“所以,感到惊喜吗?——我说过我会履行诺言,将你的父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