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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黄】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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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连烟也不愿意抽了。小青旅寂静而浑浊,只有楼梯和床板吱吱嘎嘎的声音搅着他的脑子,他倒乐于浑浑噩噩一会儿,尼古丁会让他的神经兴奋,会无限放大噪声和寂静。

可是隔壁的玩音乐的年轻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忙着整天整夜地制造嬉笑和尖叫的声音,喝酒到凌晨,又换了一波人打牌到黄昏,弹琴、跳舞、说笑话、做爱,一样也不少。青旅房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门庭冷落,这里除了这两间房也就没有什么租客,黄渤没下来找他抗议什么,他也懒得去找麻烦。房东不在这边过夜,只有一个老门房看着,比起原来守着冷清的青旅点头打瞌睡,他显然更喜欢小伙子扔过来的散装酒和烟屁股,凭着老滑头跟他们打两圈还能赢几张票子。

没人关心黄渤为什么住在这。小青旅惹不起揣枪嗑药的逃犯,当然老门房瞄了他一眼就断定他没那个胆子。黄渤说停下来歇脚,一歇就是三个月,落叶飘尽,他身上的衣服一天比一天裹得多和紧,不看那张挂着胡茬的消瘦的脸便会产生发福的错觉,就是夜里睡下了他也不把衣服脱下,暖气烧得不够热,棉被太破也就索性撂在一边。他往往睡到晌午再起来,拿着炸了毛的牙刷用冰水刷几下泛黄的牙齿。

等到不知道过了几天他打算烧个热水洗澡的时候,这身衣服才算脱去,露出懒散酸痛的身躯。只有在洗了热水澡之后他才有心力摸出来几张纸和笔,涂一下,写一会儿,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他眼睛里极少透露出的儿童般的兴奋和天真也就戛然消失。

或者他就像现在这样在走廊里就着天光发呆,可是这光景不多见。因此这是他第一次和住了一周有余的邻居打上照面。

 

“给,红塔山,从我爸兜儿里摸的。……诶你别都拿走啊!”

“——大哥,来一根么?”

“操……真会借花献佛。”

“我……戒了。谢谢。”黄渤看着那支烟愣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笑,他没想到自己的烟瘾居然是这样戒掉的,看着一旁年轻人手里的玻璃瓶,他想,酒也有好一段没碰过了。

“今年多大啊?你就抽烟。”

“成年了——”

黄磊刚说了三个字,屋子里的吆喝和朋友的推搡就把刚要开始的交谈打断了,他不耐烦,却又极其认真地贴在裹成一个球的男人耳边和他说:“不好意思,我们平时有点儿闹,您别往心里去。”

男孩儿的肩膀和后背上搭上了数不清多少条的胳膊,一帮人热热闹闹地又回屋去。黄渤拿着被塞进手里的半包烟,小孩儿的手心热,他想,他绝对没有十八岁。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昨天构思的小说写了三分之一,还都团皱在早就满了的废纸篓里,他瞥了一眼,把那半包香烟也丢进去。肚子开始叫了,他灌了半杯凉水,想着要不要下楼借个厨房做饭。

“……操!你他妈……”

咚咚咚——

黄渤有点懵,自从他在这住下就没人敲过这扇门。

“谁啊?”

门没锁,也没关紧,男孩儿在这个年纪都瘦,轻轻推开一个缝就往里钻:“大哥,不好意思——有打火机么?”

应该是常去隔壁的那帮小伙子其中之一吧,黄渤没见过他,也不在意自己见没见过他,下意识往裤兜里摸了一把,软绵绵空荡荡的,不抽烟,打火机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摆出一副冷淡又抱歉的样子。

“不好意思,没有。”

“那您有火柴……操,黄磊你干嘛呀?”话还没说完,小伙子就被人一把拉了出去,宽松的牛仔裤挂在腰上绊了他一个踉跄。

“我们没什么事,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是刚才给他塞烟的那个男孩儿,这帮孩子,都探头探脑的。黄渤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走到门边准备把门关上:“没事儿,不打扰。”

“那就好。”黄磊一只手揪着他那不老实的哥们儿,看着那男人走过来要关门,手上的劲儿重了点,弄得小伙子呲牙咧嘴一阵叫。

“操,你他妈轻点!打扰吗?不就借个火么……黄磊你有什么毛病啊,干嘛把我打火机扔马桶里啊!”

那人把门一关,没说话。黄磊看着那扇破门,关不太严,门缝漏着昏暗的灯光,他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说不上残酷还是温馨。

 

“多大了你?就抽烟。”

连推带搡的两人回到隔壁:“你他妈不跟我同岁么!你不知道我多大?”

黄磊笑了,真他妈傻逼。他想起刚才瞥见的男人屋里的垃圾桶,废纸团塞得满满的,半包烟掉出来,烟卷撒了一地。

你说这个岁数的独身男人怎么解决那方面的问题呢?

想到这儿黄磊恶趣味地咧嘴笑了,一口牙长得不齐,像只可爱的小老鼠。

而黄渤现在正忙着扫地,等他扎好垃圾袋准备提到外面扔掉的时候,黄磊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好一会儿了。

少年借口请他吃饭,最后还是黄渤心软反而请他吃了一顿。他不想说话,于是默然无言,可是上楼的时候他把他拉住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黄渤才第一次看清少年的脸。他形状漂亮的嘴唇一张口就惊人而坦诚地说出自己伤心的身世,他英气的眉毛皱起来忧郁又让人怜惜,他清澈的眼睛里几乎只有坚强和早熟的淡定。父亲早亡,母亲离去,他上个月刚过了十七岁生日——黄渤问到他那句的“成年了”,答案当然是“骗你的”,而少年还有空笑着对他眨眨眼睛——就在生日的前一天他自杀未遂,被朋友送进医院捡回来一条命。他说,他开始怕死了;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担心;他说,黄渤,您是叫黄渤吧?您是个好人,要是有一天我又犯傻了,请您一定要救我的命。

“虽然这听起来是件很自私的事。”好看的少年苦笑着,“还是想拜托您。”

“……我能救你么?”

“希望您可以。”

黄磊把男人的手从揣着的口袋里掏出来:“您和我拉勾儿吧,这样就算发了誓,不能反悔了。”

 

这件事真是太他妈操蛋了。黄渤呆呆地坐在床上,自己一个混稿费的九流颓废代笔枪手,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地活到现在还不知道是祸是福,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失足少年告诉自己他可能要自杀,还让自己救他的命……

……然后呢?

自己要怎么办?

要不跑吧?晚上他们有演出,夜里回来也是带果儿打炮,自己走了也没人知道,破稿子不值几个钱,不要了。

要不报警吧?就说他们搞音乐的飞叶子,管他磕不嗑药呢,先给弄进去,反正在少管所里自杀死不了。

要不自己先自杀吧?新稿子写不出来,稿费也拖了好久一直没收到,活得到哪天都不知道,还不如自己解决了来得干净利落。

要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好像最靠谱,反正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咚咚咚——

“渤儿,在吧?是我。”

黄渤鬼使神差地开了门以后,开始讨厌自己胡思乱想的职业病了,黄磊看上去好得很,这么英俊又聪明可爱的少年在学校里不知道多少女孩儿会喜欢,更少不了老师和家长的夸赞。

唉,这样自己就更不想看到他犯傻了。

“有什么事吗?诶等会儿,你刚才叫我……?”黄渤习惯性地把脑袋探出去跟人聊天,而少年却是习惯性地钻人房间,推开房门一转身就往里闪,好像他才是主人似的,伸手就去拽黄渤关了一个多月的窗帘。

原来已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

“渤儿啊。”黄磊吐这个字的时候唇的弧度看起来诱人,像在索吻,“不喜欢?”

黄渤没想到自己想这事想了一宿。他连这点微光都觉得刺激,眼睛流泪,他下意识用手揉,顺便别过话题:“你们演出刚回来?”隔壁开始有女孩儿暧昧的调笑,黄渤知道他们总能招来不少果儿,可是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正主偏偏往他屋里钻,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忘了?昨天不是说好的么。”

哦,对了,昨天好像答应了早上带他去菜市场来着。

“不是你说要教我做饭么?”

这可不是他说的。

天色蒙蒙亮,只看得清一夜没睡的少年眼睛里兴奋的微光,黄渤看着他眨着大眼睛搓着手哈气,冻红的耳尖埋在长头发里,黄磊一会儿问他怎么买鱼,一会儿问他怎么挑鸡,问他觉得这个和那个哪个好吃,那个和这个又有什么区别,然后几乎把所有问过的东西都买了一点儿回来。天已经大亮,他们回到青旅,黄渤手里满满当当,黄磊说渤儿别着急我帮你找钥匙,伸手就摸进他口袋里。

不知怎么地,这当儿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有段时间没解决那方面的问题了。黄磊在他那俩裤兜儿里掏了半天,只找出来两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咳,我忘了。钥匙落屋里了。”

黄磊下楼去找门房老头的这会儿黄渤就跟自己说,操,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虽然对方是长得挺好看,可他怎么能对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意淫?他想拽拽上衣的下摆,遮一下有点激动的小兄弟,可是塑料袋挺沉勒着疼,提醒着他两只手根本腾不出空。

很正常,很正常,人之常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