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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狄】《冬练》(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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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冬至过后洛阳城断断续续地下了两三场雪,给城中一百零三坊连同宫城皇城都裹了层秀美的银,城坊内随处可见乱跑的小孩手搓雪球四处乱扔,鼻头脸蛋儿冻得红如瓜瓤也不在乎,不时有被误伤的行人怒喝一声贼小儿。

只是在百官办事的皇城内可就不见这种热闹了,路两侧尽是持帚扫雪的小吏。天冷得紧,地面上结着层厚厚的冰。忽然间冰面一阵震动,惊得几个小吏慌张抬头。只见不远处一队武官策马而来。为首者黑冠紫衣,赤发碧眸,绣金的玄黑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愈发映得主人英姿飒爽。他身后的那队缇骑也着着同色披风,只是看上去品级低些。一队人马飞驰而过,在小吏们面前刮过一道寒风,引得他们连声赞叹:不愧是骑术高妙的金吾卫,在冰路上跑马竟不带打滑的。

那队金吾卫为首者自然是尉迟真金,他带人在大理寺门前停了马,径直朝里走,没走几步便见一个浑圆的雪球直冲自己面门砸来。尉迟真金抬手一挡,雪球在掌心碎成齑粉,扑簌簌地落在地上。“谁扔的?”他冲愣在不远处的五个人问。

邝照千张丁讯乙安齐齐一抬手,指向呆在中间的医官:“他。”

成为焦点的沙陀也不害怕,搓着冻红的手傻笑道:“老芋头你怎么来了?一块儿打雪仗不?”

尉迟真金拍掉手中雪粉,走进大理寺。寺中也积了不少雪,但只有几条人常走的主路被清理过,其余地方都原汁原味地保持着雪落时的模样。大概由于最近事务少,寺中诸人都有闲工夫,不是在打雪仗就是在堆雪人,有些手艺不好的就在冻实了的地上溜冰,还串着串儿溜,玩得热火朝天,甚至没几个人注意来了一队金吾卫。尉迟真金一路躲开三个雪球走到安全的地方,问沙陀:“狄仁杰呢?”

“屋里看案子呢。这么冷的天,他不大想出来。”

尉迟真金瞪着他:“你们在这玩,让大理寺卿干活,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沙陀瞪回去:“老狄说大家前阵子忙累了,现在没事可以放松放松。谁跟你似的,一下雪就全铲了,没情调。”

尉迟真金懒得和他争,留人在外面自己去找狄仁杰。哪知大理寺卿早已听到动静,搁下案卷出来查看。见到那队严整的缇骑和他们威风凛凛的头儿,狄仁杰笑道:“上将军好大阵仗,下官有失远迎了。”

尉迟真金背着手,打量着身披厚袍,怀中还揣着个手炉的狄仁杰,故意拿起官腔:“本座奉天后之命前来操练大理寺上下,还请寺卿尽快——”他手一抬,指向雪地里玩心未泯的寺员们,“把他们叫过来集合。”

“啊?”狄仁杰愣了愣,“可现在雪还没清,不方便吧。”

“本座自有安排。”

狄仁杰叹了口气,抱紧那个手炉:“就不能改日?”他实在不想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爬杆。

尉迟真金摇摇头,凑近他说:“天后打上次巡查完大理寺回来后,回来跟我说寺里众人被你惯得没规没矩,还有人用雪球惊了她的侍女,可有此事?”

“呃,是有。不过我不是自请罚俸一月了么?”

“罚的是你的俸又不是他们的。总之天后生怕大理寺从此被你带得忘了礼数,叫我来管管,看能不能管回以前的样子。”尉迟真金得意地扬了扬眉。

狄仁杰心中明了天后不过是择空就想给他这个不肯低头的大理寺卿来个下马威,本不关其他人的事,便在肚中酝酿词语还想挣扎一番。但尉迟真金一低头贴在他耳边说:“就做个样子给天后看,我会不为难大理寺。”耳边热气扑得狄仁杰脸一红,他眼角余光又瞥到玩雪的寺员们似乎都开始往这边探头探脑,沙陀的脖子伸得尤其长。无奈之下,只得应道:“下官遵命。”。

二、

尉迟真金嘴上说是不为难大理寺,可等开始后大理寺众人才明白金吾卫上将军概念里的大理寺大概仅指他们寺卿一人而已。

比方说现在,狄仁杰就可以揣着手炉披着厚袍坐在尉迟真金身边,而一向和他们关系好得要命的沙陀忠明明是个医官,竟也被赶下来加入了操练。操练的第一项内容很简单:铲雪。尉迟真金把他们分成四组,要求他们将寺院东头的积雪全铲到西头墙根下去。这任务看似简单,但当时间被限制在一刻钟内,且他们只能走金吾卫缇骑们给清出来的四条冰道的话,就颇有难度了。寺员们看着自己辛苦堆起的雪人成品半成品被毫无艺术品味的金吾卫们摧毁,纷纷痛心疾首。狄仁杰替他们求情:“不能把时间放宽点?”

尉迟真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刻钟不够吗?”

狄仁杰诚实地点头,确实不够。

“那行。”尉迟真金忽然捏着他的领子一同站起来,朝下面心里没底的众人喊话道:“你们哪组觉得一刻钟铲不完,可以让你们寺卿下去帮忙!”

狄仁杰:“……”

在一片“寺卿放心,我等必当尽力”的激愤声中,沙陀悄悄问邝照:“我怎么觉得老芋头去了金吾卫以后,可恶了许多?”

“……闭嘴!”

尉迟真金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甚至带有不平之意的保证,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最晚完成的那组,今晚去替皇城武侯巡逻。”

此言一出,寺众俱寂。若说先前以他们寺卿作威胁是个激将法,那这个惩罚措施可就实打实地关切到自身了。谁都不想在这数九寒天大晚上的不睡觉绕着皇城溜圈儿。因此操练一开始,各组寺员都拿出了冲刺的速度干活儿。尉迟真金撑着下巴,瞧着铲雪铲得活像打仗般的众人,对狄仁杰笑道:“上次见他们这么拼还是你从杆子上掉下来的时候。”

狄仁杰没他那么悠闲,投向楼下操练寺员的目光有点忧心忡忡。不出他所料,冲得最猛的那几个最先开始在冰道上打滑,还有几个家乡偏南的,打小没怎么见过雪,更不适应在冰面上行走,不知道该怎么控制速度。正巧有人一个没刹好车摔了个四脚朝天,一铲子雪撒了个天女散花,顺便挡了旁人的路和他撞作一团。这种连锁反应导致一时间有如狗吃屎者,有哎呦痛呼者,有惨叫骂娘者,更兼有怒吼“老芋头你诚心玩我们吧”者——不消说这正是沙陀。小医官嘴上骂得厉害,但见狄仁杰匆匆忙忙站起来以为他真要下来搭把手,连忙大喊:“老狄你搁那坐着不用动!我们能铲完!”

“你麻溜的吧,要倒数了。”编外人士水月坐在屋顶上,凉凉地说。

尉迟真金按下狄仁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不用担心,他们顶摔。”说着手指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钻去。那双手被那小炉暖得热烘烘的,软软的十分舒服。狄仁杰握了握他微凉的指尖,将手炉塞进他怀中。“你用吧。”

尉迟真金摸了摸怀中的小暖炉:“你不冷?”

“还行。”狄仁杰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尉迟真金把手炉给他塞回去,起身走到栏杆边,俯视着下方一个个脸上身上挂着彩还如火如荼地铲着雪的寺员,顺手抉了块凝在扶栏下的小冰凌咬进口中。狄仁杰走到他身边,默不作声地往下看,却没拿那个手炉。尉迟真金见到,问:“怎么不用了?”

“抱久了,有点热。”狄仁杰说。尉迟真金咧嘴一笑,又掰下块冰凌喂进他口中,“热吃这个。”说完还用指尖点了下对方的嘴唇。狄仁杰向后一躲避开他那一戳,慢慢含化那一小根冰凉,忽听对方喊道:“时间到了。沙陀忠,你那组最后……”

沙陀举起铲子:“我们铲完了!”

“本座方才说了,最后完成的要受罚,不管你铲没铲完。”尉迟真金好心情地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其他三组人虽然松了口气,可看到同伴满面的沮丧时也有些同情了。狄仁杰拉了拉尉迟真金,说道:“下官愿停俸一月,还请上将军饶他们一回吧。”

尉迟真金没想到他又来这茬,瞪他一眼道:“再停俸,你吃什么?”

“下官少吃些,总比寺员冻坏了强吧。”狄仁杰表面上苦笑,但弯弯的狐狸眼中分明盛满了狡黠。尉迟真金果然中计,心中嘀咕大理寺就是这么被你惯坏的,嘴上对下面的寺员说道:“寺卿给你们求情,那就等你们第二轮操练完了再说怎么罚。”

众人刚放下一点的心听到“第二轮操练”时又提起来,一个个都在心中叫苦。累出一身汗摔得一身痛不能休息不说,还要继续操练,而且是有罚无奖的那种。邝照放铲子时低声对沙陀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沙陀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什么对?”

“他是变可恶了。”

三、

第二轮操练的内容是轻功,比铲雪正规许多。尉迟真金让缇骑用刀在对面楼下的冰地上割了一个能容一人的圆,命令忐忑不安的寺员们在三步内从楼顶屋脊左头的鸱尾到达右鸱尾,再从右鸱尾跃到地上的圆中,不出错者即为达标。这依旧是一项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任务:没人清理的屋脊上头早不知结了几层冰,莫说三步,能站稳就不错了。狄仁杰觉得这样摔下来不是好玩的,又向尉迟真金求情。金吾卫上将军叉着腰听他陈述完利害,嗤笑道:“这种操练都不敢,只怕以后贼人都比大理寺厉害了。”

“这……”

“练好了他们,你以后能轻松些。”尉迟真金也不再容他争取,吩咐霍耿宣布开始。水月从屋顶上翻身下来,落在他身边提醒道:“上将军,沙陀不会武功啊,不如我替他吧。”

沙陀顿时感觉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无比艳羡。

尉迟真金扫她一眼,摆手拒绝:“你又不是大理寺的人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他不会就不用参加了。”

沙陀在下面听到,男人的尊严熊熊燃烧,冲着上头喊:“水月你别理他,我自己来!”

狄仁杰怕他逞强会吃亏,对尉迟真金说道:“沙陀是医官,摔坏了的话大理寺看病就难了。”

“大理寺又不止他一个医官,你要担心我请天后再给你调几个更好的。”尉迟真金交握着双手,漫不经心地看着寺员们蹦蹦跳跳地做热身,沙陀也在有模有样的学。他瞟了眼水月,铁勒姑娘蹲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往下看,似乎十分关切。但尉迟真金可以确定她眼中流露的除了紧张,还有几分对沙陀即将丢人的期待。

操练开始,邝照首当其冲飞身踏上左鸱尾,展臂提足,脚尖在冰冻屋脊上噌噌蹭飞点三下稳稳踩住右鸱尾,向上一跃,值下落时忽在半空翻旋,落地时不偏不差地正好踏在圆圈中心,宛如一只身姿优美的鹞鸟。他的出彩表演引得大理寺员齐声喝彩,不少人也摩拳擦掌,欲在寺卿和外人面前好好地露一手。霍耿也是满面赞叹之色,评点道:“这身手,在金吾卫里也算佼佼者了。”

尉迟真金嘴角一勾,心中也对邝照的表现十分满意。毕竟是他以前带过的人,没有因狄仁杰的宽纵而退步。第二个操练的薄千张也差强人意,虽没像邝照那样有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但动作都稳打稳扎。有了两人起的良好带头作用,后来的人也都放下了不安,大胆上房一展身手。不多时积雪屋顶上便尽是上上下下跳来跳去的大理寺员,带得雪粉呼呼下落,地面的圆也被脚印填满,操练场上或有敏捷出色者引人拍手叫好,或有笨拙出糗者引人哄堂大笑,热闹无比。尉迟真金对狄仁杰笑道:“你看这样不比让他们玩雪实用得多?”既锻炼了本事,也没浪费时间。

狄仁杰望着在屋脊上打滑儿的丁讯,微笑着说:“其实在你来之前,沙陀他们在研究用雪球当武器,我觉得这个季节也挺实用的。”

“……荒唐!”一想到自己看好的邝照也跟他们一起智商倒退,尉迟真金有点想把沙陀摁雪里。“我看他能从屋顶上下来再说!”

他们说话间已经轮到了沙陀上场。小医官是最后一个,搭了梯子爬上屋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在鸱尾上稳住平衡。平时和他交好的几个大理寺员心惊胆战地排在屋檐下,防备着他从上面滚下来。尉迟真金朝他隔空喊话:“你不用三步了,能走到底就算你合格。”

沙陀在百颤之中平举手臂,微微矮下身,一步三滑地往前挪。说现在不后悔当初的逞强是假的,他吭哧吭哧地挪了三五步后只恨爹娘没给多生几条腿保持平衡。狄仁杰看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着实担心,刚想喊不行就下来,旁边水月声音清亮地助起了威:“沙陀加油啊,别给大理寺丢脸!”

“对啊沙陀,寺卿看着呢!别给大理寺丢脸啊!”下面的寺员也跟着摇旗呐喊,充分暴露损友本质。狄仁杰见尉迟真金笑得一脸缺德,心中好生奇怪沙陀到底何时招惹了他。一刻钟过去后沙陀终于走完了三分之二,虽然没出事故但也有些绷不住了。尉迟真金打了个哈欠,准备叫停时忽听到对面一片惊呼,紧接着身边的狄仁杰如脱壳金蝉般从袍子中滑出,直奔对面屋脊脚底乱滑连呼救命的沙陀而去。红发男人想也不想地起身在栏杆上一踏跃向那只单薄的金蝉,疾厉身形矫若玄黑鹰隼。不出他所料从屋脊上滑下来的沙陀正正砸在了狄仁杰身上,二人一同往下滚。他探手一捞,身侧蓝影闪晃,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原先模拟山体滑坡的二人一个被尉迟真金抱进怀中,一个由水月搭住肩膀,好歹是安然无恙地落了地。

这下不光是大理寺诸人,连金吾卫缇骑也跟着看呆了。“好!好功夫!”霍耿突然爆出一声喝彩,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同跟着欢呼鼓掌。有不怕死的及时抓住机会大喊:“上将军既然抱得美……寺卿归,那就免了我们的罚吧!”

尉迟真金把眼从狄仁杰脸上抬起,望着兴高采烈的众人:“谁说的?”

“我!”丁讯乐呵呵地举手。他方才在屋脊上打了个滑,多用了一步走完全程。

“好,待会你去替武侯……”话说到一半尉迟真金低下头,问不停拉他衣服的狄仁杰:“不舒服?”

“放我……下来。”狄仁杰按住绞痛无比的肚腹,皱起了眉。尉迟真金看见他突然发白的脸色以为他给冻着了,忙抱着他往屋里走。“老狄,老狄你怎么啦?”沙陀察觉到不对,跟在后头追。寺员们一听他们寺卿出了岔子也跟着往前围,差点堵得尉迟真金走不了路。“看看看看什么看!操练完了吗!”男人怒道。众人齐声惨叫起来:“还有?!”

“去把院子打扫干净,地上不准留冰!霍耿你替我看着他们!”尉迟真金扔了话继续往里走。到了室内他将狄仁杰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狄仁杰抓着被子蜷起身体,像只窝成团子的狐狸。“怎么回事啊老狄?”沙陀把手炉交给他,问。

狄仁杰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轻:“肚子疼。”

“疼得厉害不?”沙陀问,“今天吃什么了?”狄仁杰摇摇头,他今天食谱都是按照沙陀定的来的。尉迟真金戳戳医官,问:“不是因为刚才救你受了凉?”

沙陀白他一眼:“那点风老狄禁得住。”再说哪有受凉后反应这么快的。他想起第一轮操练时尉迟真金好像在楼上喂了狄仁杰什么东西,便问:“你之前给他吃了什么?”

“冰。”

“啥?”

“冰啊。”尉迟真金一脸理所当然,“他说热,我就喂了块给他。”

要不是打不过,沙陀真想用针把他扎死在狄仁杰床前。“你脑子给冰冻住了?你们喜欢吃那玩意就算了①,老狄畏寒怎么能吃!”他边骂边麻利地倒了杯热水塞到尉迟真金手里,“给他多喝两杯,在这看着!”说完就急火火地往门外跑,拉着被寺员们集体推举过来打听消息的水月往药房赶。“寺卿怎么了?”水月问。

“他没怎么,老芋头有毛病!”

“……”

四、

两杯热水入腹后,难耐的绞痛果然舒缓许多。狄仁杰靠在枕上歇息,尉迟真金给他擦着额上冷汗,轻责道:“你不能吃怎么不早说?”

狄仁杰摸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玩嘛。”他想起儿时一到冬天和他经常家中兄弟姊妹掰冰凌玩,玩渴了直接啃也没人说什么,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多忌口。尉迟真金笑了笑,盯着他道:“刚刚真有那么疼?”

“诶?”

尉迟真金弹了下他的额头:“怎么偏偏在我要罚丁讯的时候喊疼?”狄仁杰眨眨眼,扯过被子把自己往里头藏。尉迟真金自然不依,抢回被子把他抱出来,低头咬了下他的耳朵。“你就知道惯他们,”男人低声笑道,“惹了天后不快最后还不是你替他们顶。那我不罚他们,罚你怎么样?”

狄仁杰用被小暖炉捂热的手揉了揉面前的俊脸:“罚我什么?”

“罚你补上操练。”说完也不待狄仁杰反应过来,尉迟真金便吮咬住他的唇瓣。这人在自己身边呆了大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能看不能吃,真真让人憋屈。狄仁杰微惊,明白他说的操练竟然是指这事后又恼又好笑,护着腰带不让他解。“怎么?大理寺卿不当以身作则?”尉迟真金抬起头,满脸坏笑地瞧着他。

狄仁杰振振有词:“上将军说过不会为难大理寺,下官正是大理寺一员。”

“所以你的操练和他们不同。”尉迟真金说着又去捉那两片唇,狄仁杰躲他不过,只好承接。他哭笑不得地想这家伙自打去了金吾卫任职,那嘴上功夫是一日胜似一日,往常当大理寺卿时绝不会用的词儿都蹦豆子似地往外蹦。不知天后要知道她看重的人还有这骚话连篇的一面还敢不敢让他来大理寺操练。“你……副将还在外面等……”末尾话音又被身上男人的吻夺去。冰寒空气中落在脸上的吻炽热得出乎寻常,很快就将狄仁杰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抗拒燃得一干二净。大理寺卿被他亲动了情,双手不自觉地从腰带上滑下转而勾住男人的脖子。幸好此时沙陀端着驱寒药进来,尉迟真金方才停手,将狄仁杰从身上解下,准备给他喂药。

沙陀确认这俩人不会再胡来后拉着水月又匆匆往外走,不知急着干什么,尉迟真金叫住他们:“跟霍副将说一下,操练完了就带人回去吧。”

驱寒药汤自然较之一般的热水有效,狄仁杰喝下后不多时就感到身上的虚寒在渐渐退去,还有些犯困。尉迟真金也不再折腾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端着空药碗向外走去。一出门他就看见原先因操练而显狼藉的雪地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那几个本应跟着霍耿回金吾卫官署的缇骑却和大理寺员们混在一起,水月站在屋檐边上向下对着他们指点着什么。所有人一见他来,顿时嘻嘻哈哈地作鸟兽散。

余下来不及跑的沙陀,和两个半人多高的雪人。

尉迟真金拿着碗走到他旁边,低头瞧着那两个雪人。右边那个清瘦些的他认得,是狄仁杰。五官虽然比较抽象,但雪人脸上用黑石子儿糊的小胡子倒是十分生动传神,而且还有人贡献出一顶幞头盖在它的脑袋上。他把目光转向左边那个壮实些的,问沙陀:“这是谁?”

“你啊。你手下说你喜欢老狄,特意和我们一起把你做老狄边上呢。”

尉迟真金用碗敲了敲雪人头顶的竹织物:“那这是什么?”

“你的官帽。不好做,我让他们用簸箕代替一下。”沙陀镇定道。

尉迟真金磨了磨牙,指着插在雪人身上的铲子:“那这个呢?”

“你的刀。”

尉迟真金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又指着雪人头顶周围那一圈红色问:“这是你们用什么弄的?”

“水月的胭脂。她可舍不得了,所以我们用的不多。你看,”小医官老老实实地掀开簸箕,指了指雪人空荡荡的头顶,“秃的。”

尉迟真金一掌把沙陀拍翻在地,抄起铲子锄了雪将他活埋。

 

【完】

①:唐代上层社会流行饮冰,具体可参见孟晖所著《花露天香》一书中《蜜沙冰·乳糖真雪》一章。

后记:

余忆童稚时,尝于冬日见冰结于滑梯侧,冰色剔透,晶莹可爱,遂喜,抉之以食。未几,腹痛如绞,然须臾则止。因年幼无知,不明缘由。见梯侧尚有冰凌若干,复抉之而食。少焉则腹又生绞,乃哀哀自问:“缘何复痛?”及痛意消止,方知乃冰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