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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兵】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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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 妖

山上琼花盛放的那天,来了个独臂妖怪,百姓们这么告诉他。
传说妖怪高大魁伟、金发碧眼,带着虚假和善的笑容,说着听不懂的妖怪话,眼神却比刀刃更加的冰凉。
他不知道从哪里掳来一个黑发男子,终日禁在家里。那男子肤色苍白,身体病弱,行将就木的样子,估计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
这妖怪虽囚禁了黑发男子,却并不祸害相邻。他对山中百姓也没有兴趣,彼此互无往来的相处原也不错。但有人夜间下山听到黑发男子痛苦的惨叫,非常吓人。让山下百姓既同情又恐惧。更可恨那妖怪一人独霸山泉,百姓无处取水,这才起了驱妖的心。
山中百姓组织壮丁上山,想把妖怪赶走,顺便解救黑发男子。但妖怪武艺高强,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赶跑。后又花重金请了降魔的高僧驱妖的道士,可那金发妖怪道行高深,降他不住。
最后百姓没了办法,联名上书请他用官威震慑妖魔。
他一个寒酸贫困小县的没啥威严的区区七品芝麻县令,哪里来的能降妖驱魔的官威?
但百姓有了诉求,岂有贪生怕死不应的理?
于是小县令带着一众帮手,跟在壮丁身后,上了山。

县衙门除了他这个县令,只有两个捕快,一个兼职师爷。
这一行人要去降妖实在是寒碜,连百姓对他也充满了怀疑。
县令觉得他自己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上山这一度脚都在颤抖,全靠师爷搀扶。但来到妖怪“洞府”的时候,还是强做了镇定,整整了衣冠,摆出了官架子。
看到妖怪的瞬间,他还是怂了。
其实,妖非妖,是人,不过异域来客。山野乡民没有见识才认作妖怪。
但对方是人并不代表他不可怕。
县令成为县令之前,那也是见多识广。
眼前这位的威严和气势,说句大逆不道掉脑袋的话,当今九五之尊也比不上。他定然是个人物,也不知道为何避世于此,有何打算?会不会给他这偏僻小县带来无穷的灾祸?
县令脑子转得飞快,“妖怪”已经拎着劈柴的斧头,向他靠拢过来。

埃尔温,是这位异域高人的名字。
虽然身形比较吓人,但是个谈吐文雅很温和的人。戒备心很重,却很好打交道。百姓和他起冲突,不过因为言语不通。
县令成为县令之前,也习得几种异域语言。能说上话,误会自然化解。
两人是走货的商人,会一些功夫。不料贩货途中遭遇了劫匪,兄弟受了伤,这才驻留山中。停留此处,不过是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给兄弟养伤之地。
他说辞完美,细问时也没啥漏洞,但就是和这两人气质不符。
埃尔温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斤斤计较讨价还价的商人。另外一位,更加不像。
县令看了眼隐匿在阴暗角落,满面煞气,手中暗器随时要人性命的那位兄弟,这才是真正的煞神吧,哪里是乡民说的柔弱可怜人物?
眼前这两位,是大麻烦。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得罪不起,只好等他们养好伤赶紧走。
县令会的些许歧黄之术,于是自告奋勇为那位兄弟诊脉。
这位叫利威尔的男子确实受了很重的内伤,更严重是身中剧毒,右腿腿骨也是粉碎性骨折。加上这一路奔波未曾好好调养,距离鬼门关也只差几步。
兄弟性命堪忧,这也难怪埃尔温对上门的百姓没什么好脸色。最近百姓听到的惨叫,不过利威尔剧毒发而已。在山泉边修建小屋,也不过因为那山泉的水能缓解毒性的蔓延而已。
这下县令更加确定惹上了大麻烦,赶紧治好快快走人吧,县令写下药方的时候这么想着。
知道不是妖怪而是异域人之后,百姓也暂时放了心。
那二人为生计奔波遭了劫难,大的那个丢了手臂,小的重伤不见好转,现在呆在山里养伤,百姓也非常同情。偶尔也会出手帮忙。
但出于畏惧,还是不敢接近。

现时初春,山上寒气还非常重,回寒那几日还降下细雪。这天气对利威尔的伤势非常不利。
埃尔温就下山用不流利的本国语言向百姓们求教,硬是用那一只独臂在一天之内修成了土火炕。
这份情谊,县令非常感动。
熬过了针灸去毒,利威尔非常虚弱。加上县令为利威尔重新正骨,长好之前最好都不下床。
所以每日埃尔温都会去山上砍柴、打猎,还回去山下买些蔬菜。两人的三餐都是埃尔温负责,县令觉得味道过于清淡,但兴许异域人就这个寡淡味儿吧,跟着蹭饭的县令也不好提意见。
县令隔三差五上山为利威尔看病,总是会看见利威尔躺在床上一脸不悦。埃尔温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很焦虑,似乎担心什么。后来他每当埃尔温离开,他就开始做木雕,利威尔的木雕手艺,更埃尔温做的饭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县令在治病之外常常和利威尔聊天,试图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但时间一日日过去,兄弟二人的过去依旧是个谜团。
埃尔温说话滴水不漏,又极其善于转移话题。县令以为利威尔要好对付一些,但他大错特错。
利威尔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心思却细腻敏锐,每次县令稍有刺探的言语就会被当场戳穿。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多来几次,脸皮再厚也知难而退,县令也就放弃从这两人嘴里得出答案的念想。
不过有一点县令非常确定,那就是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兄弟。
不论亲兄弟、义兄弟,都没有同睡一张床的。
利威尔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房间里非常的冷寂,而埃尔温回到家中简陋下午里僵硬气氛就变得柔和起来。那两人眼中对彼此的眷恋,也不像是兄弟。
等利威尔可以下床行动,每次埃尔温回家他都会为他备好热水、为其洗脸擦背。
等利威尔开始撑着拐杖做饭,县令才发现异域人吃饭也是有味道的。
在县令看来,利威尔不像是埃尔温的弟弟,倒像个小媳妇儿。
但这也只是想想,县令并没有忘记与利威尔初见那天,这人面无表情准备随时要他小命的样子。
这世间千奇百怪,男人与男人结为夫妻的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在那遥远的帝都,男男情事也正风行。只是山中百姓没有见识,少见多怪,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又要生出一些事端。
那二位选择隐瞒,想必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夏初的时候,利威尔的脚已经完全长好,但行动还不是很灵活。内伤已经在县令照料之下有了好转,毒也彻底清除。但底子算是掏空了,接下来是漫长修养复健。
山里凉快,不受暑气侵扰。但却湿气也重,加上利威尔断腿本来就有旧疾,这次骨折雪上加霜,时常因为湿气缘故犯痛。利威尔的身体很虚弱,这些从他脸上是看不出来的,尤其是在埃尔温面前,总是维持很精神的样子。但县令知道,这样子连他都骗不了,要怎么去骗埃尔温。
埃尔温很自责,尤其是当县令告诉他利威尔腿上旧疾恐跟随他一辈子时,那满脸自责和悔恨怎么都掩饰不住。然后这些表情,埃尔温也从未在利威尔面前透露。
县令不是很明白,明明两人的心思彼此都一清二楚,却为何假装不知道?
盛夏开始,县令记得那天入伏,他和捕快们、兼职的师爷一起包了顿饺子。埃尔温就这么闯入了县衙,捉小鸡一样拎着他衣领往山上赶。
这两人明显是吵了架,遭了殃的就是利威尔的腿。
“看他一脸蠢兮兮自责的样子就不爽,就一脚踹了。谁知道他这般皮粗肉厚!”
利威尔就这么跟他解释。
医者治病就好,打是亲骂是爱,两口子的闲事他少插嘴。
看一直盘旋在两人之间的阴郁气息消失殆尽,县令也为他们感到喜悦。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责骂,也省了下来。
算了,不外乎多留这两人一个月。
这么久麻烦不也没上门吗?

秋初的时候,麻烦来了。但并不是埃尔温和利威尔招来的。
今年地里也算丰收,好不容易大家日子过得舒坦一点,一伙强盗把大家伙给抢了。
难得一个丰收年,就遇到这糟心事情。
强盗入室抢劫,偏又武艺高强,跑得贼快,守备军奈何不得。
县令无可奈何之际,想起埃尔温过人的智慧,于是向他求助。
在他计策之下,轻松擒获了强盗,夺回了百姓的财产,凶手就地正法。
赶走了强盗,不幸又来了土匪。所谓多事之秋,一点没错。
隔壁县来了一群土匪,隔壁县没捞着。这下子就逃往了自己县里。
他们比隔壁县还要穷光蛋,有什么抢头?土匪一行一共七人,绑走了十个童男童女躲进山里,交不出赎金,天亮就要撕票。
县令带着两个捕快,和从守备那里调来的士兵进了山。只看到十多个熟睡的孩子,和一群被割断喉咙的土匪尸体。
县令以前也是见惯这等场面的。一竿子士兵跑去出大吐特吐的时候,他检查了死者咽喉处的致命伤,作案工具应该是一把柴刀。这附近的人,也只能是埃尔温了吧,很难想象笑得如此温和的人下手这么利落。不过对方是土匪,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剿匪功劳自然让给守备和一干士兵,守备大人也意思意思回赠他不少许的银两。县令用这些银两去买了些补品、干粮、肉给埃尔温他们送去。
他去的时候,利威尔正在给埃尔温缠绷带,那手脚一点都不温柔,看着县令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活刮了一般。

深秋时分,县令以为这个纷乱季节快要过去的时候,又出事了。
前些日子犯上作乱的王爷被贬斥到他这个穷乡僻壤,不好好反省,继续准备兴风作浪。
知府、守备连同几位县令商量着直接把王爷给做掉比较好。他们地方穷,但穷得安稳。跟着王爷提着人头过活谁也不干。
暗杀计划确定了,但究竟请谁下手,倒是让大家捉急。
王爷身边高手林立,除了守备大家都手无缚鸡之力,守备又是个怕死的。
不能随便找人,走漏了风声他们先倒霉。
“就去请那个独臂侠客吧,头两次不也是他解决的吗?”
守备大人一提议,所有人一附和,劝说埃尔温的事情就落在县令头上。
事情不敢让利威尔知道,县令知道开口就要被踢出来,只能背地里和埃尔温商量。
最后埃尔温也没答应,利威尔最近开始运功调整内息,每日闭关需要有人守护,不能离开。

秋日很快过去,冬季的狂风很快将群山染满白色。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王爷越来越急,严寒和贫穷让王爷反叛的想法在民众心中滋生,眼看着王爷的声望越来越高,这不动手是不行了。
但除了埃尔温,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必须要有让他动心的东西才成。
上一个月县令八百里加急传书,索要的贡品黑玉断续膏总算是运来了。
因为大雪封了去路,东西来得晚了些。用了这药膏,利威尔的腿也就不会时不时疼痛不堪,内力不仅能迅速恢复还能更进一层。给药的人也慷慨,直接拉了一车,好像这东西不是稀世珍品一般。
县令留下五盒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送给埃尔温,望他救民于水火。
埃尔温同意,并交待必须瞒着利威尔。

雪过天晴,数九天开始,却没了初冬的猛烈。
王爷在严密的护卫中前往预定的驿馆和一干心腹共商密事。
预计是伪造成强盗案,在夜间动手。所以大家心情都很轻松。
只是路过市集的时候,王爷来了兴致和百姓交谈起来。
王爷巧舌如簧,很有些百姓受他迷惑。他常在市集里露脸,也颇受爱戴。看的县令、知府还有守备这一干受尽白眼的官员一肚子气。
正在他们冷冷看着王爷表演的时候,天空之中传来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鸣叫,众人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王爷的头就这么消失。空中只有一道远去的黑影。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妖怪把王爷的头叼走了!
必定是王爷犯了逆天的罪行,被降下天罚。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民众就是这么的无知,也这样的可爱。
王爷之死,就被如此妖化。
知府装模作样上报朝廷,请护国法师前来降妖捉怪。圣上也降下谕旨,表示同意。但什么时候来不确定。
所有人都把后来人头出现在县衙的事情当作没发生。人头也托守备埋到山里去了。
但随着人头出现的那张字条,县令还记得清清楚楚“别再烦他了”,潦草凌冽的字迹这么书写着。

随后下了七日暴雪,积雪成冰封了山。
等到雪化,都出了小年。县令为他们置办的年货没有及时送到。
再见之时,埃尔温笑得春风得意,而利威尔正生着闷气,满心不悦。见县令,两人也算是热情的迎接。
双方都把王爷那档子事情当作没发生。
埃尔温说,再过几日,等再看一次满山琼花绽放的美景,他们就要准备离去。既然县令提前来了,那离别那天他们就不去道别。
县令心中非常不舍,他这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当作离别的礼物,也就像守备讨要了两匹好马,省省他们的脚程。
还没来得及送马上山,九五至尊带着护国法师驾临了。
这一通忙活,每天都累得半死。等到他有了功夫,想将马送过去,山上琼花早开了好长时间了。
他们应该离开了吧。

为圣上伴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尤其当你欠他东西的时候。
那一车黑玉断续膏他该怎么还,小小县令还没想出来。
陪圣上游山也是心不在焉,因此挨了责骂。
不过他惹得龙颜大怒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训斥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到圣上发完火,他再说一句“下官该死,请圣上责罚,谢主隆恩”随他处置便是。
县令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着,眼神游离地跪在地上。恍恍惚惚中,两道熟悉的人影正走在他的前方,快要看不见了。
县令站起来就要往前冲,正要呼喊那两人名字之际,整个人都被皇帝禁锢在怀里,嘴也被捂住发不出声音。
身边几个禁军侍卫刀剑出鞘,做好了护驾的打算。
“我说你家伙这么不对劲,原来是遇到那两个怪物了!”
“什么怪物!那是我朋友!你这个当皇帝的总不至于没见过外国人吧!”
“跟你说不清楚,反正离他们远点!”
皇帝拖着县令就下山了,这一拖就把县令拖到了帝都。

说是不舍琼花绽放的美景才久久不离去,倒不如说舍不得这远离纷纷扰扰的山中岁月。他和利威尔,经历了生死磨难才明白了彼此心意。在这个冬天才算真正在一起,美好的时光过得太快。
如果可以,埃尔温想就这么和利威尔在山里生活下去。
下山的路走了一半,埃尔温却想起有东西遗留在小屋。那是利威尔在等待他的每个白天雕刻的木雕,虽然完成度不好,却非常珍贵。说好了要带走,但临走时,利威尔却忘记了。
取回了木雕,埃尔温赶往山下的路与利威尔会和。利威尔握着他的佩剑,笔直站在一颗杉树下,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不出对这个地方有任何留念。
“可以走了吗?”
“嗯。”
“那么,我们去取回属于你的东西,埃尔温。”
“好。”我们去向伤害你的家伙复仇!埃尔温心中说道。
两人并排前行,埃尔温的手搂住利威尔的肩膀,他们遍体鳞伤,鲜血淋淋来到这座山中。离开这座山之后,又是一条刀光剑影的路。至少这一段下山路,慢慢的走。
真是春花烂漫的时节,山路上花瓣飞舞,阳光透过树丛撒在两人身上,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