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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的尽头终将相遇彼此

Work Text:

眼镜给Mr.R说他想要变小,于是眼镜在他40岁生日这天,真的变的很小了

“我已经结束了。”御堂关闭电脑,保持着挺直腰杆办公的姿势已经近两小时。明亮纯净的灯光并未受窗外五彩绚烂的霓虹灯沾染,严肃的白光下,贴在一起的二人暧昧得与办公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嗯。”半响,不知是故意拖延时间,亦或是想着什么出了神,克哉才淡淡答到。
“你这人,没自觉的吗?”愤恨地提高音调,御堂狠狠将笔帽扣上,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发了火。
“什么啊,工作结束了的话,就走啊。”
“把你的手放开!”
“哪里的手呢……”克哉凑近御堂的耳畔,低低笑道。
“这…放在我大腿上的手啊!”御堂咬牙,握紧了克哉的手腕,恨不得将之捏碎融血,却又保留了许多怜惜,不会留下青紫。在克哉看来,更多是被柔情和放纵包裹。
年关工作量巨大,偏偏某人的生日就在年底。不得不加班的两人,放走了社员,留下来做收尾工作。克哉比御堂完成得早,怀疑社长偷懒,故意为了享乐“不平均”分配工作也不为过。
克哉便以“监督”御堂为由,强行让他坐在怀里。挣扎无果,股间还会因此互相摩擦唤醒某样蓄势待发的东西,加之听见克哉在耳旁愈发粗重的喘息,御堂深知,到某时,他便不可能再完成工作计划,不敢再有多的动作。再被扣上“今天是我的生日”的理由,也只能就范,佯装的微怒也因为恋人原始粗蛮的“撒娇”而消失殆尽,打起精神,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还颇有成效。
不过,就算完成工作,克哉也不肯放走御堂——压在大腿上的双手便是证据。虽然没有放肆地四处游离,但却因为那双手也长时间呆在那一块皮肤上,到底是御堂的体温过于炽热,还是那手的温度烧得发烫,能想象到,他腿上的皮肤已经烙印上了佐伯克哉的手印,几乎要与他的指节融入血骨,带给御堂暧昧的挑逗。
御堂叹了口气,按照这个情形——和以往奇怪的经验,色魔社长是绝对不会让他一走了之的。便索性放弃挣扎,向后靠去,用脊背感知克哉的心跳。
“唔……”似乎对御堂态度的转变有些意外,克哉眨了眨眼睛。怀中抱着的,容易害羞的人,现在主动交付于自己。心中纵然已经排演几遍如何调笑高傲恋人面对欲望闭羞的模样,模拟几遍诱骗出他嘴里的细碎喘息的恶劣方式,未曾设想他主动的对策。不过,也不需要什么对策,听从御堂的指挥,是现下的头等事。
微微颤动着手指覆上克哉的手腕,御堂带着克哉的指节,拉开拉链。
“孝典……”克哉下巴枕在御堂肩上,眯着眼向下看去,用刘海蹭了蹭御堂细薄的颊侧。不柔软的发间使细薄的肌肤发痒,御堂敏感得微微颤抖。
“反正…无论说什么,你都会做到最后的。”御堂侧头,吻住了克哉柔软的双唇,小心翼翼地交换着口中未说出口的真意,努力吞咽着过多过多的情意,变化着角度生怕落出一滴,遗忘了什么。
“您真了解我……”喘息间,克哉加深这个吻,搅动着御堂的舌,一改平时状似游刃有余,只想攻击御堂甜蜜的口腔。御堂的主动放弃自己清高的伪装,为了回报而自己也主动披露兽性,只想掠夺与索取,握住御堂的性器的手也没了轻重,掌心紧紧束缚着根部,竟忘记了分神爱抚。
御堂难耐地扭动腰肢,抓着椅子的指节用力得泛白,下体传来自克哉给予的疼痛,也一并接纳,迎合着克哉深吻的节奏。
唇舌交缠间,克哉抚上御堂纤细的腰,两人一同站立起来,随后御堂便被压倒在办公桌上。
没有抗拒,御堂小心地用手肘撑在文件之间的间隙,双腿微微分开,翘起臀部对着克哉。
“真是好风景……”等待一会,预期想中更加热烈的爱抚没有加于身上,御堂疑惑地转过脸,惊愕地发现克哉刚好将手机收回口袋。
“你做什么!”
“拍照留恋。”不理会御堂正欲直起身的动作,克哉扳过御堂肩膀,覆上御堂的身体。
“删掉!”不知道克哉如何将快门声取消,居然被他拍下了如此不堪的的样子。御堂对于这种事,非常羞恼。
“如此美好的情景,不拍下可惜了…况且,今天是我的生日,难道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面对克哉的无耻发言,御堂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您也意识到自己非常诱人了呀。”
“不!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御堂气愤地扭头,嘴唇正好碰上克哉的唇。没有扭头逃离,就这样报复似的啃咬着这个说出不知羞的话语的双唇。
“况且…快门声音可是响了很多声呢……御堂先生没有阻止,我还以为您默认了呢。”
“什么?根本就没有响。”
“是吗……”克哉的手游走去了御堂的阴茎,轻轻地前后撸动,“还是…您期待着我像这样抚摸您的身体…期待到忘我了吗?”
“胡…胡说!”御堂扭头瞪视克哉,但喘息间的破碎话语显得没有震慑力。
“真的吗?您再好好想想……”克哉的声线低沉淫荡,吹着气,悠悠飘入御堂的耳膜,像要催眠那般,引起一阵酥麻。轻轻扯下御堂的领带,手又下滑熟练地解开马甲和衬衫的纽扣,探入衣物,摩擦着敏感的乳首。
“难道您刚刚…没有在幻想,佐伯克哉的手,从背后玩弄你的乳头,从背后亲吻你的脖颈……留下痕迹,像这样……”颈部一小块皮肤被吸起,柔软的舌尖抵上中间,温柔地划着圈。啵一声,被吮吸的一小块肉变成了艳丽的桃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明显。玩弄着御堂胸前左边一点,克哉享受着御堂微弱的喘息。
“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我说中了吗?”
“呃……”御堂忍耐着自己快要冲破出口的呻吟,紧闭着双眼。
“还是您期待的更为淫乱?比如像这样……用手掐住你这里…”克哉手沿着柱身上滑,如他所说,两指掐住阴茎顶端,一开一合地大力揉捏。不出所料,御堂的阴茎越发涨红,再多加抚弄,便会达到顶端。
“哈啊…不要这样……”御堂放弃挣扎,捏紧的双拳紧紧贴在桌上,强牵起力气,不让自己因快感颤抖不已的身躯在此刻倒下。仅仅是这种程度…他就可以敏感到这份上吗?难道真的如佐伯所说……快门声真的有响起?
“您果真如我所说…幻想到不能自已了……明明我就在身边,这样完全没有必要嘛。”
“不要胡说!”似乎被戳破心思一样,御堂急于否定。
“抱歉。”
“诶?”突如其然的道歉,御堂愣了愣。
“其实淫荡的御堂先生想的远不止如此,是想要佐伯克哉,快一点进入到你的体内,填满你的小洞…因为,这里在说‘快给我’哦。”
“你!——嗯嗯……”隔着西装裤的布料,克哉拇指准确地按在御堂瑟缩的菊口处,用力地旋转着。
“啊…佐伯……脱了…再……”
“遵命。”说着一边按摩着菊口,一边慢悠悠地扯下皮带,迟迟不脱下御堂的西装裤。
“你快点!”
“好,好……”嘴上答应着,克哉又磨蹭了一会,隔着裤子待菊口被按摩得松软,才为御堂脱下。
御堂偏爱紧身的平角内裤,富有弹性的布料紧紧包裹着性感的臀部,勾勒出色情的曲线。臀缝中间,被克哉方才的按压,小小的菊口紧紧吸住内裤的布料,泛起一圈可疑的深色痕迹蠕动着。
“呀,御堂先生已经饥不择食了吗?连自己的内裤都想吞下去?”克哉掌心磨蹭着御堂的臀肉,揉弄着臀瓣,让它一张一合。
“呃……哈…”被这样逗弄着,御堂能清晰地感受到贴在自己入口处的布料,本能紧张地收缩着,却又被摩擦得发痒。
与御堂的性爱,克哉早就知道,他总是放不下那高高在上的自尊,这样逗弄之时,御堂背德的快感会化成点滴汗液和精液,而克哉眼看着面前的洁白支离破碎,肆虐的快感也会充盈全身。
回过神来,克哉已经将阴茎挺入,变换着角度戳刺着内壁,正如以往无数次那样,却又感受到束缚留下的勒痕。低头一看,原来御堂的内裤还未脱下,被自己拉到一边,就这样直直挺入。随着抽插,内裤已经拧成一股绳,与御堂柔软的内壁不同,更加生硬……和刺激。
“啊…哈……”克哉不禁长叹一声。
“嗯…很少听见你…你……”
“我怎么?”克哉俯身扳过御堂的脸,吻上汗湿的鼻尖。
“就是那个…哈……再快点…”御堂仰头咬上了克哉的下唇喘息着,“你今天感觉…更兴奋……”
“是吗……”克哉起身,知道御堂没说出口的话是“呻吟”二字。勾起御堂的内裤,“啪”的一声回弹到御堂白皙的下腰,御堂也惊得身子弹跳了一下。
“因为这个……您穿着内裤却被我插入…”克哉再次附身,嘴唇贴在御堂耳际,“有种强奸御堂先生的感觉。”
“你!……变态。”御堂低下头,不再看克哉。
“哼哼…您不想听我喘给您听吗?我感觉很爽哦……”
“不知羞耻!——啊…啊……”御堂话音未落,克哉就采取了更激烈的攻势,差点泄了精关。
“御堂…先生…嗯……”克哉俯首在御堂耳边,不时伸出舌尖舔弄,“哈啊……您感觉到我了吗?”
“嗯…感受到……”克哉在御堂耳旁的喘息,犹如蛊惑人心的媚药,御堂被那人也拽下水,沉浸在性爱中。
在此起彼伏的喘息间,双双坠海。
“你总是这么任性…”御堂平复自己的气息,穿上衣服,“多少要注意下我的年纪呀…下次不能再陪你这么胡闹了。”
“无论御堂先生是30岁还是50岁还是80岁,在我看来,都是那么迷人。”克哉抱住御堂,吻上御堂的唇瓣。
“话说,明天是你的生日吧。”
“是后天!御堂先生居然记错日期了。”
“笨蛋!”御堂指节扣上克哉的额头,指向挂钟,“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今天是12月30号。”
“御堂先生,那我们算是做了一天了。”克哉手划过御堂腰际,轻轻揉捏,“那…要不要做两天呢?”
“你疯了!工作还有这么多没有完成,每日只想着寻欢作乐的话,还怎么当好一个公司之主…今天放纵你我已经够后悔了……”
“好凶啊,御堂先生……明明您也很放纵。”
“你!……”无法辩驳。
“如果你是小孩子的话,随意做什么我都会放纵你。”御堂推开克哉,“可惜你已经是一个三十好几的大叔了——准确地说,是已经四十了。”
“如果我是小孩子,就可以随意对御堂先生为所欲为了吗?”
“啊啊,对。”御堂瞪了一眼克哉,“只要你有本事……还有那样的精力。”
“这是在怀疑我对您始终如一的疼爱吗?”
御堂正想辩驳,克哉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又道:“我明白了。”

 

“吾王,您召唤我有何事?”Mr.R在御堂睡着后,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阳台上。
“我想要变小。”克哉向后看了看,走上阳台,关上玻璃窗。
“唔……是那位御堂先生承受不住您的疼爱了吗?”一侧头,Mr.R低低地笑着。
“混蛋,不是那里要变小!”克哉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大吼出声,揪起Mr.R的衣领,俯身在他耳边略带威胁地说:“给我让我年龄变小的石榴。”
Mr.R未作反应。
克哉抬眼,才发觉面前空无一人,手上抓着的令人恶心滑滑的布料也消失不见。
“佐伯?”御堂披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怎么了?”
“您快回去,没有穿好衣服当心着凉。”克哉按住御堂的肩膀,将他推回卧室。
“我是看你出去很久没有回来才……”
“吾王——请享用。”
“唔唔唔!!——”克哉的脸突然被抓住,眼前出现一个皮革手套,将石榴塞入了口中,来不及嚼碎,直接囫囵入胃。
石榴酸甜的汁液呛入咽喉,腻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佐伯,你怎么了吗?”御堂关切地回头。
“御堂先生……没事…呕…”糟了,卡在喉咙里了。
“怎么了!”御堂急忙扶起克哉,“难道你生病——嗯嗯……”
克哉突然起身,吻住御堂。内心突然窜出一种无名之火,全身感到火热,口干舌燥,久违地一种被本能支配的躁动——和无处发泄的性欲。怎么像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
这样想着,克哉的动作也变得粗鲁急躁,直接将御堂压倒在地上,抬起腿就准备挺入自己的坚挺。
“等等…佐伯你……怎么变矮了。”御堂挣扎着,翻身将克哉推到。要是以前,不会这么轻易地压制这个男人。
“好像……也变年轻了…”御堂压着克哉的手腕,手指滑过克哉发间,没有触碰到因为长期抹上发胶而毛躁的头发,相反是细腻柔软,如动物绒毛般的触感。仔细看,锋利的眉间少了锐气,只有幼稚和任性,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也变得柔嫩,眨眼间,似是幻觉一般,变得光溜溜地一片。
“喂喂,你看够没有——”说着克哉突然噤声,怎么自己的声音变得如此尖锐,就像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诶……”御堂愣了愣神,捏捏克哉的脸,“佐伯你…你像个小男孩。”
“我今年已经17岁了!御堂大叔!”等等?眼前这人……是谁?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怎么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佐伯!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已经步入中年许久的御堂对于年龄分外在意,更何况刚刚克哉明目张胆地叫自己大叔……而确实这张脸稚嫩了许多,就像高中毕业的少年……他怎么做到的?不对,这不是克哉…吗。
御堂愣在原地,无法明晰当下的情况。
怎么回事?刚才自己是想压倒这个大叔吧…可是这样不是犯罪吗……克哉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害怕,被御堂压在身下,一动不敢动。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变成这样,是不是和你说过的什么眼镜有关…”御堂平复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克哉是不会这样凭空消失的。
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小克哉,突然害怕那个“佐伯克哉”再次离自己而去。无论如何,他答应过自己,要与自己相伴一生——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御堂也不会放手。
现在一定身处于某种梦境当中——毕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止发生了一次,无一例外都是在梦里,这不过是另一个感觉真实的梦。
御堂牵起克哉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才发现,克哉真的变得娇小了,手也是软乎乎。低头一看,身高估计不到一米七。
怎么回事?御堂不禁扣紧了克哉的手,向卧室走去,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早点睡吧。”让克哉躺下以后,御堂也睡在身侧。
“呃…叔叔……我们要一起睡吗?”克哉方才走神了一会,已经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我出现幻觉了吗……御堂转头看着克哉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年龄似乎又变小了。柔软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在蓝宝石般的眼眸之上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哆嗦着抿着。
“现在夜已经深了,明天再说吧。”御堂将克哉拉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克哉的头顶,落上一吻,“晚安,克哉。”
似乎这轻柔温情的吻对克哉下了安心的魔咒,困意席卷而来,就这样在御堂温暖的怀抱中睡去。

 

“佐伯,你还要赖床到什么时候!?”御堂拿着锅铲大步跨进了卧室,“叫你几声了,都不过来吃饭。”
“唔……”被子里裹着的一小团动了动,迷茫地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头出来,“对…对不起……我马上起床。”
“咣——”御堂手里的锅铲应声而下,又急忙蹲下捡起,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御堂再次回到卧室,“佐伯,起床了。”
只见“克哉”穿着完全不对号的睡衣正在叠被子,眼睛眯着,似乎还在犯迷糊。御堂目光移到床头柜上,克哉的眼镜还完好地放在那里。又想起他说过,什么两种人格,什么眼镜戴上和戴上之类的……难道说他另外一个人格就是现在这个小鬼吗?
御堂迅速拿起眼镜,将之架在了小克哉的鼻梁上。成熟的窄框眼镜在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就像小孩偷自己爸爸的眼镜,假装做学问一样。
“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御堂有些失望地看着一脸错愕和稚嫩的小克哉。
“那个…请问……您是…?”
“你不知道?”这回换成御堂错愕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这里是哪里…”克哉四处张望,双手窘迫地抓住衣角,不安地揉搓。面对眼前的陌生人,却有一种没由来的绝对信任——他不是坏人。
“……别紧张。”御堂没有对付小孩的经验,微微吸气,蹲下对他说:“要不…你先介绍一下自己?”
“可是…我……”克哉畏畏缩缩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说……”御堂有些不耐,站起身,语气也严肃了许多:“看样子你是初中生吧…自我介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是!对不起!”克哉猛然弯腰低头,就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与昨天晚上那个17岁(克哉声称)略带傲气的少年截然不同——但的确是同一个人,也是自己的恋人——佐伯克哉(缩小版)。
“我…我的名字是佐伯克哉,14岁,就读于A初中,今年升八年级,家住在……”
“够了……”御堂打断克哉,“你…”却哽住不知到底如何开口。
“怎么了吗?”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御堂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今天原本有什么打算?”
“诶?我吗……”面对御堂强势的气场,克哉无法抬起头,“因为已经放假了…所以就打算在家里写作业。”
“还有呢?”
“还有?”克哉抬头扫了一眼,又被御堂严肃的表情吓到,慌忙低头,“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御堂难以置信。如果眼前的人确实是“佐伯克哉”的话,对时间的管理、计划的安排一定是合理紧凑的,而不是这样片面的,毫无计划。
佐伯克哉那样恶劣的人的14岁,绝不可能是这样……眼前这人…就像是当初在菊池第一次见到的佐伯克哉时一模一样…也和当初泽村出现在克哉面前时,一样流露出的脆弱动摇。
“……”克哉紧闭双眼,紧张地等待御堂接下来的责骂。
“你认识泽村纪次吗?”御堂试探性的开口。克哉猛地一震,捏紧双拳点了点头。
“唉…”御堂叹了一口气,蹲下揉乱了克哉柔软的头发“那么…你以后有什么目标吗?”
“目标…就是平凡地过完一生。”
谈起“未来”,克哉以前或许有什么打算。但在朋友背叛以后,才认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是如此平凡软弱。不知何时,高分的试卷,老师的赞扬,朋友的羡慕都已经渐渐远去。一科科普通的考试分数,一般般的平凡表现,即将升入八年级的自己,也感到很平淡,更别说提前为九年级繁忙的升学考试而担忧。
御堂无法接受这样的克哉——这不是他本来的模样。
克哉抬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御堂。
美丽、让人移不开眼睛。
自卑。
在这位美丽的人面前,克哉感到自卑。长大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坚毅自信吗?
似乎是不满于自己过久的呆愣,看着眼前人皱着眉,薄唇张启,说着什么。
“……好吗?”
“抱歉!您说什么?”御堂蒙蒙的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自己这样错乱成功让他的不耐多加一分。
“我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外面有做好的早餐。我下去给你买件合身的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诶,好,麻烦您了!”克哉赶紧鞠躬,随着御堂的指示,乖乖地坐在桌前将早餐吃下。
不一会,御堂便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我也不太懂现在的小孩流行什么衣服,就大概按着我在你这个年纪穿的什么来买了。”说着用剪刀剪去吊牌,将衣服鞋袜递给克哉。
“好的,谢谢…请问怎么称呼……?”
“御堂孝典。”
“谢谢您,御堂先生”
御堂表情扭曲,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同一个人,小克哉说出的稚嫩生怯的“御堂先生”与大克哉说出的充满磁性与色气的“御堂先生”差距竟然这么大……
这是当然的吧!御堂当即把对大克哉的邪念止住,正色等待克哉换好衣服。最熟悉的枕边人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他是谁都不知道的内向小孩。现在御堂却想要把他带到公司,试试能不能想起一点什么,虽然隐隐约约也知道这可能会是白搭……
况且……若这真的是梦,并且有克哉参与,不应该会如此……平和——想到这里,御堂涨红了脸。
“那个…御堂先生,我换好了,谢谢您费心给我买衣服。”克哉脸有些微红。
御堂正了正脸色,问道:“合身吗?”
“嗯,谢谢。”
“那走吧。”御堂牵起克哉的手,拿车钥匙时略微踌躇,咬牙拿走了克哉那一把,将小克哉带去了那红色嚣张炫目的敞篷跑车。
车身如同一头美洲豹俯卧在眼前,优雅性感,象征着速度与力量。侧面ENZO雕刻线条的雕刻掠过巨大的车轮,糅合了刚与柔。
“这…是您的车吗?”克哉讶然,不自觉地绕着这辆车走了一圈。
“…算是吧。”御堂关注着克哉的反应,这小子,看他感觉柔柔弱弱的,内心还是和那人一样有着这样无聊的小孩子张扬的心——不过本来就是一个人。
“以后这样的车,你也会有。”御堂拉开车门,示意克哉坐下。
“不可能的吧……”克哉的手抚上冷硬的车漆,眼里满是生怯与难以置信。御堂瞥了一眼克哉,嘴角微抿,没有说话。
张扬的跑车驶出车库,恼人的轰鸣焦扰着御堂的耳膜,这个车,实在是无法欣赏。
“那个……请问下御堂先生是有什么生气的事吗?”克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啊?……没有的事”御堂一愣。
“因为您一直皱着眉呢…难道是不喜欢这辆车吗?”
“……”该如何解释这不是他的车,是“你”的车呢。
“抱歉…因为看见您拿车钥匙时第一反应拿的不是这一把,既然不喜欢这一辆车,为什么要买下它呢……”
“因为……我恋人喜欢。”你喜欢啊,笨蛋!
“您真是个温柔的人呢。”克哉恍然大悟,“她一定很幸福吧。”
“……大概…吧。”御堂用力抓紧方向盘,短暂的对话结束,车厢内一直沉默着。
“话说…你认得这里吗?……东京。”注意到克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象,御堂主动开口。
“我…没有来过呢。”克哉连忙转头,企图掩饰自己眼中的向往。这样繁华的都市,是自己生活的小镇所不能比的。处处灯红酒绿,大楼高耸入云是大城市的标配的话,人人手中都拿着有着五彩屏幕的Call机(注:克哉小时候的年代没有智能手机出现),在克哉眼里又平添了未来感。
以后想来这里生活。
但是有能力做到吗?
车徐徐驶入停车场,御堂带着克哉来到A.A——与克哉最开始的地方。二十年的经营过去,克哉与御堂二人也不再居住在A.A楼上,从前生活的地方也成为了办公区域——确切地说,这一栋楼都已经归A.A所有。
“这是我和恋人一起开创的公司。”御堂将克哉带入大厅。
员工大多已经放假归家,宽阔的大厅少了人言熙攘,在落寞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寂静。装饰并不像星级酒店那样浮夸得金碧辉煌,免除了不必要的装饰。简单的吊顶、白色的灯、透光的窗子、星点的绿植——和身旁人清冷严肃的气质一模一样。
克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大厅,紧张地更加挨近御堂。
御堂看穿了他的生怯,说道:“带你到处看一下吧…你以后…可能、极大可能会来这里工作,未来的你。”
“是…是吗……”这是第三次,御堂与克哉谈到所谓的“未来”。平凡的自己在那位御堂的口中,他未来会拥有宏大的志向、帅气的跑车和傲人的职位——真的吗?
克哉在御堂身后,听着御堂的侃侃而谈,公司的发展、获得的成就,听起来就如同登在福布斯杂志上商业精英的创业故事那样,供人赞叹仰慕并且遥不可及。
为什么要这样说着我不可能做得到的事呢?
说着我可以做到,说什么我以后也会达到这样的高度……
“是在炫耀吗?……向无能的我。”克哉低头,捏紧了拳头,停下脚步
“……”御堂闻言,愣在原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以后的成就是可……”
“够了!”克哉难以抑制地流出眼泪。
明明已经承认了自己失败者的身份,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明明已经掘弃了自身过去那个自大的讨厌鬼,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另外一个自大的讨厌鬼的面前,并且要求自己再次成为那个和“我”一样的自大的讨厌鬼——想把眼前名为御堂孝典的男人拉入和自己一样的深渊,认清现实。
“佐伯我不是这个意思……”御堂蹲下,准备安慰眼前掉泪的小东西,却对上那对蓝眸——闪耀着毁灭的黑炎。
如出一辙。
御堂不禁屏息。这样的眼神,在那段久远的、但一生中绝不会忘记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再熟悉不过。这是曾经的牢笼、曾经的梦魇、曾经这个世界上仅有的神——死神。
这确实是佐伯克哉。
毋庸置疑。
话语如鲠在喉,御堂拍了拍克哉的肩膀。
“啊…御堂先生……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我……”克哉看着御堂意味不明的眼神才有如初醒,连忙解释。
“滴滴滴——”
手机响起。
“稍等……”御堂松了口气,示意克哉噤声。
“……”自己是怎么了……克哉思绪混乱,曾经或许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辉煌——可是那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否定了。被友人、所有人……被自己。
似乎这不是一场愉快的通话,御堂几次没有控制住的音量证明了一切。
“操!”挂断电话,御堂狠狠地跺脚,又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对克哉说“抱歉…我……不该在你面前那么失礼。”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克哉关切地问道。
“呃…工作上出了一点麻烦。”御堂揉了揉眉心。是佐伯克哉留下的烂摊子——因为那人不顾一切的作风,提出大量进货的建议后,导致M客户的货物大量囤积,没有达到合同签订的利润,A.A面临着巨大的违约金。
“我先将你送回去吧,你呆在这也无聊,家里有电脑可以给你玩。”御堂走向克哉。
“不用……我就在这陪着您吧。”
“可是不知道这多久才能完成,这里也不是小孩子呆的地方。”
“我不会给您添乱的,我坐在一边就好。”
看着克哉乞求的无辜双眼,御堂无法狠下心来。这样可爱的孩子,竟然是佐伯克哉。
“好吧…你可以留下。”御堂无奈地将他带入办公室,吩咐他坐在不远的沙发上,睡觉也好,看书也好,不可以出声。
“…否则就我就会被赶出去,对吧。”克哉听着御堂略显啰嗦的嘱咐,接过话来,翘起嘴角调皮的一笑。
“呃,对。”御堂一愣。若是他与克哉可以生育,生下的小孩会不会也更像他呢。鬼使神差地,御堂低头在小克哉额头上印下一吻。
“!……”克哉一动不敢动,瞬间涨红了脸。
“咳……就这样,安静。”御堂也讶然于自己的举动,赶紧转身掩饰自己的窘迫,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
当初克哉提出方案时,自己也难以置信,本想劝说他不要签下如此大的订单量。可这么多年来,无一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也默认了他这样的作风。同样也是这么多年来为他收拾结尾工作的经验,保险起见,御堂早也准备下了货物囤积的对策——这也是A.A多年以来以“售后”服务极优闻名的原因。
不过,偏偏这是成立公司以来,为数极少的重大失误,确实是超出了克哉和御堂二人的预期,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偏偏克哉此时又变成那个样子……一个小孩。
思及此处,御堂抬头向沙发那边望了一眼,恰巧对上克哉送过来的热茶。
“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吗?”克哉急忙放下杯子。
“没有的事……谢谢。”御堂点头示意。这还是第一次克哉主动在这样的方面关心人呢,第一次喝上“佐伯克哉”泡的茶。透过蒸腾雾气,御堂瞟见克哉见自己没有生气,更加大胆地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
得寸进尺的劣性还是一样的嘛。
“你要吃饭吗?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御堂眼睛并未离开文件,伸手拿起电话叫人送饭上来。
“谢谢您。”惊觉声源离自己非常近,御堂猛地一惊而转头,看见克哉背着手对着自己微笑。
“怎么了?”
“看您很苦恼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在那坐着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你在我旁边只会打扰我的工作,过去。”御堂冷声。
“好吧。”
看着克哉委屈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御堂捏紧文件心里一软。
“也到午饭时间了,休息一下也好。”说着御堂走向克哉,在他身旁坐下。
二人沉默了一阵,御堂开口说道:“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些话。”
“是我的错,我呆在您身边也不能帮到什么。”
“不是…是……说的关于你的未来的那些话。”果然是骗人的,克哉有些泄气、气愤,同时也认同。
御堂思量着克哉的反应,“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突然来工作吗?”见克哉没吭声,御堂继续说道:“是因为自信过剩。公司采购了过量的货物,本以为可以全部卖掉,但没想到导致堆积。”
“没有仔细考量吧…若是能各方面调查清楚,这样的错误是可以避免的。”
“话虽如此,但有时需要更大的利益时,风险也更大。”
“……”
“当风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过剩的自信会选择无视。”御堂沉思一会,“所以…自信未必也是好事。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没有关系……我已经承认了现在的自己。”克哉低头。
“但是承认不代表屈服。你能知道自己的缺点,但是你却找不到你的优点。若是你,你一定不会无视潜在的风险,而是做下更加慎重的决定。”
“怎么会……”
“一定会!”
“可那是因为我的胆小,我的怯弱——我……我根本不敢冒险!”又来了……这人,要怎样才能让他住嘴,为什么要对我有这样大的期待
“那不是软弱。因为你没有那虚妄的自信,你善于观察——单单这个优势,就可以避免很多错误的发生。”
“可就算如此...你在骗我……”
“我不会骗你,佐伯克哉!你不要再否定你自己了!”御堂显得有些激动。这不是他的佐伯克哉,他要找回来,“要我举例吗?早晨,你叠了被子,说明你的生活习惯整洁。你问了我钥匙的事,就是善于观察。每一句话带着敬语,举止规矩,你注重礼节。为我泡茶,你很……细心。还有……因为你是……”佐伯克哉。
他是吗……
“有了这些的优点,况且还这么年轻……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否定自己,自甘平凡。”
“御堂先生……那样的我已经消失了。”
“是因为那个泽村吗?你何必因为那个人而放弃自己呢?你明明——”
“你什么都不知道!”克哉向御堂吼道,“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御堂将克哉抱在怀里,“但我知道……你是佐伯克哉。”但这样自甘平凡的佐伯克哉,只是冠其名、披其皮罢了。
“你应该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不是一场愉快的对话。从认识到“佐伯克哉”的真面目之后,御堂没有感受到任何感情。虽然有着一样的皮囊与记忆,但却是一位懦夫。若是不能跟上他的脚步,御堂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在身后。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敲门声中打破。饭后御堂还是决定先将克哉送回家,他则再次启程去公司工作。
再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佐伯克哉”已经消失,佐伯克哉从门外回来。
“你去哪了?”
“去M客户公司那了,如我们所料,卖的很好哦。这是谢礼。”
“可是我明明接到货物堆积通知了……今天还为此忙碌了一天。”
“啊,确实是这样。”
“什么意思?”
“因为我知道您会采取措施——”
“所以你因为知道我有补救的办法,就不顾一切地去闯祸?”
“御堂先生,因为有您在我身边,教会了我自信,成为了自大狂,我才有信心拿下那些订单嘛——都怪您。”
御堂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