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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转生变成家养猫这档事

Chapter Text

白龙睁开眼,接着愣住了,眼前的世界跟他几秒前所处的那个时空相去甚远。

排列整齐的绿色植物,方方正正的高大建筑,偶尔经过的人们衣着打扮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他们驾驭的坐骑也见所未见,时不时还有长着轮子颜色怪异的矮房子从眼前一溜而过。

他清楚记得生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空中飞舞的白鹤。所以这是哪儿?天国吗?

不对。

抬头望望,烈日当头,天空还是那个天空。

低头看到自己毛茸茸的脚爪……嗯,宿体还是原来的宿体。

他赶紧活动一下后腿。

能动,还好这次不瘸。

“喵呜——”

这片区的几只流浪猫蹲在一边的绿化带悄悄打量这只不速之客好久了。领头的那只一声令下,所有猫蹿出灌木丛,弓着背炸着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怀好意地向他靠近。

呵,小喽啰。

白龙心底嗤笑一声,举起前爪重重拍下去。

这一下动静可不小,拍碎了一团土块掀飞了两只蚂蚁。


!!!

早就该灰飞烟灭的几只野猫群起而攻之,一时间小区的草坪上群猫乱舞猫毛漫天,掺杂着嘶吼惨叫,场面甚是惨烈。

“陈乐云你看那边!!它们在打群架!!”

被点名的少年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打群架那是欺凌!那只黑猫快被抓秃了走走走快去救它!”

猫群看到冲过来的人类齐刷刷停下动作,四下里仓皇逃窜,徒留惨兮兮的白龙沉浸在功力尽失的悲痛和虎落平阳被猫欺的屈辱里无法自拔。

江楠蹲下来,伸手想摸摸他。

“小心!!——”眼看着那猫举起前爪蓄势待发,陈乐云赶紧出声提醒。

小姑娘快速撤手,及时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啧,好凶。”

陈乐云也蹲下来,手放在膝头仔细观察这只黑猫。

白龙的目光从江楠脸上移开,转而盯上陈乐云。

好一个玉面小郎君!眉眼含笑,眼中波光流转,看上去不过舞勺之年,面相还没完全长开眉眼间就已经带上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漂亮得有些盛气凌人。白龙被小小震撼了一下,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他想起极乐之宴时初见贵妃,当时内心的感觉与此刻并无二异。时移世易,贵妃早已不在,思及此望向陈乐云的眼睛里也染上了几分忧伤。

“它好像很难过。”陈乐云喃喃开口,小心翼翼伸手把小黑猫被挠得凌乱的头毛抚平。

好温暖。

白龙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感受着轻柔的抚摸,昂起头主动追寻那只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手。

“为什么你摸它就不反抗了?偏心!哼!”江楠不服气地冲白龙做了个鬼脸。

陈乐云怔怔,随即笑了,“可能是你身上小札味儿太浓了。”

“有吗?”少女抬起手臂凑到鼻子前闻闻。

“我要把它带回家。”此话一出白龙和江楠都看向陈乐云。

“啊?不跟你妈商量一下,她能同意吗?”

“那也不能把它扔这儿啊,以前这块儿从来没见过黑猫,肯定是新来的,刚还被挠伤了,不管它会被其他猫弄死的。”陈乐云的声音又轻又缓,似乎是怕吓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江楠叹口气,“我们先去宠物医院给它看看。”

“走喽。”

白龙听的云里雾里,每个字拆开都能听懂,怎么连一起就有点理解不能了?小脑瓜还没反应过来四肢就腾空了,他抱紧陈乐云的胳膊钻进他怀里。

 

当天下午,被两个宠物医生招呼得奄奄一息的白龙就住进了陈乐云家里。少年用旧衣物给他搭了一个临时的小窝,把新买的猫粮倒进碗里放在他面前。

白龙低头嗅两下,恹恹地推开碗。

陈乐云郁闷地撑起脸,“猫粮都不吃啊小黑?”

小黑?别乱起名好不好?

白龙抬起头抗议地喵呜喵呜。然后就瞅见了陈乐云近在咫尺的小脸,眼里满满的全是溺爱。

这什么?猫粮?味儿太冲了都熏着眼睛了,白龙赶紧撇开脸,小心脏砰通砰通。

他跳上餐桌,拍拍那半个西瓜。

陈乐云犹豫再三最后给他了切了三块,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把红瓤吃到了青山。

“狂啊你!小黑!”
……

 

晚上陈乐云躺在床上和江楠通话。

“真的真的!它不吃猫粮吃西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害,我这么优秀,期中考年级第一,击剑比赛也拿了奖,养只猫我妈还能不答应?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你自卑啦哈哈哈…”
……
“嗯,明天见,拜拜。”

挂了电话扭过脸,小黑猫正站在枕边一脸困惑地盯着他。

“这我第一次养宠物,以后请多指教啦,小黑。”轻轻挠几下新伙伴的下巴,小少年打个哈欠,缩进被窝。

 

夜里,白龙亮着的眼睛像黑暗里两颗闪耀的星星。

和猫身一起到了这个异常的全新世界,功力全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心中所想通过人声表达出来,幻术毋庸多提,肯定也不能再使用。

一切都太不一样了。

他尝过孤独,独守贵妃的三十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寂寞。

天不怕地不怕,为了复仇他杀人如麻,从未有过怯懦。

可今天的事虽然毫无逻辑荒谬至极,但确实真真切切地在发生。他接受事实,又莫名生出一种,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默默看向黑暗中平静的睡颜,心头的烦躁感逐渐平息。

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白龙钻进少年的被褥,在他身边躺下。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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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他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白鹤少年。头顶传来一声鹤唳,循声望去,丹龙已经化成白鹤,在空中自在盘旋。

他也想重新体验飞翔的感觉,于是跃跃欲试地张开双臂,可还没等他幻化出羽翼,右侧腹部就遭受了一记重创——

他在现实中起飞了。

飞出床铺,狼狈地跌倒在地。

尾脊升起一阵钻心的疼痛,腹部也后知后觉地泛起酥麻的闷涨感。

睡意跑了个干净,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陈乐云打开灯,光源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布满冷汗的后背紧贴床头,尽量克制因恐惧和不安变得急促的呼吸。陈乐云悄悄去捞倚靠在床边的重剑,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正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掌激动不已的长发男人。

刚刚睡得正酣,朦胧中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人卷走,一个温热的手背蹭上他的臂膀,吓得他瞬间清醒,下意识抬腿就踹。

摸到剑柄他的心才落下一点,强忍住大呼小叫把隔壁老妈吵醒的冲动,心里盘算着仅靠自己把这个看上去并不算强壮的裸男撂倒的可能性,颤着声开口:“你谁!哪…哪儿进来的?”

这会儿的白龙什么都听不进去,光顾着沉浸在变回人形的喜悦里了。

摸摸胳膊抬抬腿,欣喜地抬起头冲陈乐云说:
我!我变回人了啊哈哈哈!!
“喵!喵喵喵呜呜咕噜噜噜!!”

两个人皆是一愣。

白龙捂住自己的脖子,这狂喜来的快去的也快。

身子回来了却说不成人话,老天你何其残忍,这还比不上前世,至少是只会说人话的猫。现在沦落成个只会喵喵叫的傻子,死了算了。我可太苦了。

陈乐云飞快地巡视一遍房间,门窗锁的严实,跳下床看看床底,空无一物——他的小黑不见了。

手里紧紧捏着重剑,手心里的冷汗湿润了剑柄。他绕过床从背后接近垂头丧气的白龙,一手搭在门锁上准备好情况不对随时开溜,一手伸长用剑戳住他的肩膀,“别给我编你是猫变的这种鬼话,我猫呢?你到底谁!进我房间干什么?”

懒得解释,你又听不懂。白龙万念俱灰,都不回头看陈乐云一眼。
你杀了我吧。
“喵喵喵喵呜。”
再死一次说不定就能去见贵妃了,他悲怆万分。

陈乐云大着胆子弯腰去看,发现他的手臂和腿上有横七竖八的伤痕,凑近一点还能闻到药膏味儿。

然后他的大脑就当机了。丢掉重剑,手指插进头发缓缓蹲下来。

太绝了,太狗血了,简直他妈离谱。

 

隔壁房门开了,陈妈妈走过来敲门。
“儿子?醒了啊?快出来吧妈妈给你准备早饭。”

“诶诶诶好的妈!”

一边胡乱应着一边站起来把白龙拉上床按倒盖好被子。

“好,小黑。现在不管是谁疯了,就是这么个事儿了。我要去上学,你呢,就乖乖地待在我房里,哪儿都不要去,也不要出声,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指望他听懂,可意料之外,陈乐云看到白龙木讷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的模样很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立体,长发如墨缱绻地披散着,衬得整个人更白了,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陈乐云没更多时间仔细打量他了,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拎上书包关灯出门拉好门反手锁上。

白龙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无比希望要么一闭不睁,要么醒来自己还是一只猫,从未如此殷切地想当猫,想来竟有些好笑。

“妈,今天几点回来啊?”
“得忙一天,能自己解决吃饭吗儿子?”
“能!”
陈乐云长舒一口气。

 

“江楠,我打个比方啊,如果有一天,小札变成人了,你怎么办?”

少女小小的沉思了一下,“不怎么办啊,不论它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朋友,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它。”

“你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如果解释会影响我继续跟它做朋友,那我选择不说,总会有办法的……等下你这什么问题…陈乐云,你这才养猫第二天就神经衰弱啦?”

陈乐云没功夫继续谝,他低着头陷入沉思。

今天的陈乐云第一次发觉,上课是那——么漫长的一件事。希望小黑一定要乖乖的,千万别给他惹出什么乱子,但是越想心里越绝望。野猫难驯,更何况是昨天才捡回家的人形野猫。好容易捱到放学,破天荒翘了社团活动,江楠都没等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老妈果然不在。他做好心理准备才打开房间,并没看到想象中的一片狼藉。

白龙正披着床单站在他放奖杯的架子前。见他回来了,指尖轻轻滑过奖杯上凹陷的文字,

“你叫云乐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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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命了,这人开口说话了。

不对,应该说这猫变的人!早上还在喵喵叫,这会儿!竟然!开口说话了!

还能识字了,虽然是从右往左认的。

这学习能力太强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开始挑明来意:我是XX星球的使者,来你们地球考察学习,等时机一到我就发信号回去,我的族人们会乘飞船过来,一举攻略占领你们星球……诸如此类。陈乐云脑海里快速略过一百零八部外星人题材的科幻影片。

我到底是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现在把他扔出去还来得及么?陈乐云头皮一阵阵发紧。

 

白龙再次苏醒过来,既没有见到贵妃也没有变回猫,他气得捶胸顿足在陈乐云床上可劲儿扑腾。后果就是一脑袋撞上了床头。

“嗷嗷啊啊啊————”

?!

呼啦一下坐直,手指触上喉咙,因为情绪激动喉结在指尖下微微颤动着。

“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啊疼…”他又捂上脑袋。

消解完疼痛他挪下床,在陈乐云的小房间来回踱步。转了几圈又觉得光着身子在别人卧房参观着实不雅,抽出床单披在身上。

他仔细观赏贴在墙上那一幅幅小小的“画”——全部都是陈乐云。不知是哪位名画家能描摹得如此逼真,小孩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全部跃然纸上。他仿佛亲眼看到了他从小小一个雪团快速生长,如雨后春笋般抽条成现在俊逸挺拔的少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画上圆圆的可人脸蛋。

 

“怎么了?你是叫云乐陈吗?”

见少年呆愣着不说话,白龙想了想又开口:“我是白龙,昨日…还得感谢云君的收留和照顾。”声音像小溪流水般洋洋盈耳,语气诚恳。

陈乐云的嘴角抽了又抽。

“有个问题要请教云君,现在是什么年?哪位皇帝当朝?”

哐当,是陈乐云下巴落地的声音。

好的,他明白了,这哥们儿不是人形猫也不是外星人。

“现在是公元2019年,没有封建帝制所以没有皇帝。敢问兄台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

哐当,这回落地的是白龙的下巴。

 

陈乐云把倒背如流的历史课本捡重点给远道而来的人过了一遍,白龙裹着床单缩成一团坐在床上专心听讲。刚开始听得严肃又认真,到后来承受不住困意的脑袋点啊点,小白鹤绕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陈乐云飞啊飞。手指一松,床单滑了下去,露出光裸纤瘦的上半身。

初夏的傍晚,有些背阴的房间并没有特别温暖。

“阿嚏!”

一声喷嚏及时唤醒了白龙,也止住了陈乐云滔滔不绝的讲述。

“对不起我忘了!先给你找衣服。”说着转身去扒自己的衣柜。陈乐云在同龄人中个子很高,白龙跟他身高相似,随便一套他都能穿。

“多谢云君。”
“我叫陈乐云,喊乐云就行,还有啊从现在起看字要从左往右看。”

白龙歪歪头,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回他:“好。”

陈乐云看着他低垂下来百无聊赖在床边一踢一晃的白净脚丫和匀称小腿,悄悄弯了嘴角,关上衣柜门走进隔壁房间。

不一会儿他拿回来一件女式睡裙,又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条自己的内裤。

“这个是…亵裤,你懂的。然后衣服是实在找不到适合你的了,先将就一下吧。”他为难地蹙起眉。
“没关系。”白龙真诚地对他笑。

满肚子坏水的小孩一溜烟跑进厨房,“我先准备晚饭了!”

 

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陈乐云回头望——

白龙已经换上了陈妈妈的旧睡裙。

穿在老妈身上裙摆要遮到小腿肚的宽松衣物堪堪只到白龙的膝盖,荷叶裙摆设计显得他的小腿更加修长笔直,藏在裙中的部分在走动间隐约流露出的形状线条也足够引人遐想。V型领口上的白色花蕾从凹陷的锁骨上一路绽放到胸前。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地倾洒在肩膀和身后。

靠!美女姐姐!

陈乐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煮熟的虾。他眼神四下飘忽就是不愿再落到白龙身上,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没事儿为什么要去恶搞人家,现在好了把自己搞成了大红脸。

“怎么了乐云?”
“嗯?没事没事!很很…很好看!适合你!”慌乱间他瞟到白龙的赤足,“穿鞋穿鞋!我去给你拿!”

 

白龙倚靠在灶台边,好奇宝宝似的把陈乐云碰过的东西都问个遍。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打开门灯就亮起、接着阵阵凉意从里面扑面而来的小房子。

“这是冰箱,用它储存不受放的食物和速冻食品,速冻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哦嚯。”白龙看到了放在冰箱下层在视线里一晃而过的小银鱼,轻轻挑了下眉毛。

 

……
“啊?天宝元年?那你是唐朝穿越来的?”陈乐云嘴里塞着吃的也没停下问话。

白龙看着对面的小仓鼠点点头,随后又不解地摇摇头,“穿越为何意?”

“就是……哎呀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们唐朝不是以胖为美?你这么瘦,怎么混下去的?”
“我…”
“还有还有,你们的杨贵妃,就是杨玉环!是不是特别胖?不然唐玄宗怎么那么喜欢她?”

这一脚下去,不偏不倚精准踩雷。

“诶诶诶你见过她没?”

白龙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小孩愣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

就在贵妃的头号迷弟准备以正义之名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小顽童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要糟!”

下一刻陈乐云已经冲到了门口。

“我回来啦——哎呀!”陈妈妈刚进门就看到自家傻儿子满脸堆笑站在门口,吓了她一大跳。

“辛苦了妈,嘿嘿,我楼下还有两个快递没拿,您看您——”
桌子底下也好,窗帘后头也行,白哥白哥您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啊啊啊啊。

“自己去拿,妈妈都要累死了。”说着就推开在眼前来回晃悠的陈乐云,要往屋里走。

玩儿完。

陈乐云痛苦地捂住脸。

“哎呀咪咪!你的小猫今天精神好多了呀!”陈母欣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看见小黑猫翘着尾巴颠着小碎步绕过两人回到了他的房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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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云还在楼下就看到自己卧室窗口上那个往外探的小脑袋,在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瞬间缩了回去。

心情超好。他跟江楠道了别,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

“我到家啦——”陈乐云喜滋滋地打开房门。

小黑猫蹲在窗边背对着他,掩饰性地抖了两下耳朵。
“那姑娘就是江楠?”

“对,你之前还差点挠了人家。”陈乐云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背影,突然爪子就有点痒。

“……你每日都会用电机…电……手……”叹口气,“用那个机器同她联络。”一句话说得坑坑巴巴,白龙有点烦躁,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陈乐云使劲咬住嘴唇才忍下笑。他知道白龙每天要接受的新鲜事物太多,短时间内要让这小古董完全开窍记住所有接触过的东西显然有些为难他。话虽如此,白龙的进步还是差强人意的——自从经历过上次的小危机,他误打误撞掌握了能够在猫形人形间任意切换的诀窍,在猫猫状态时也能说人话。现在在陈乐云的悉心教导下,可以趁没人在家时打开电视看听学,也会在饿了的时候自己去冰箱里搜罗吃的。对了,说到这个——

“白龙,昨天我可听到我妈犯嘀咕了,‘奇了怪了,买的时候也没注意,这鱼怎么都没眼珠呢?’你要不要解释一下?”陈乐云放下背包,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接近白龙。

小猫甩尾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卑微,这是上辈子的做了太久妖猫,小毛病改不过来了。
“我…我以后尽量、喵哇!!!————”

保证还没做完,白龙被可恶的人类一把掐住身子,举起来疯狂蹂躏。

“想了一上午了!让我吸吸让我吸吸!!”说着就把他转过来抱在胸前,鼻尖埋进软绵绵的头毛里,深深一吸,心尖都舒服得冒出泡泡。

白龙骨头都被吸酥了,没能把持住,心神不定间嘭地一下化成人形,脚底踩棉重心不稳,压着陈乐云倒进了床铺。
所幸他还及时撑住了一只手,没全砸在小孩身上。

四目相对鼻息交缠,白龙的长发垂下来耷拉在少年头边,发梢和他的短发糅在一起不分彼此。

白龙赶在对方听清他剧烈的心跳之前从陈乐云身上下来,小孩马上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可爱的粉红耳朵。

就在刚才,他很喜欢的精致面庞数十倍放大,他都没来得及调整瞳孔看清他的脸,唇角就被温凉的唇瓣轻轻擦过,直到现在都还隐隐发烫。

“我……我想写字,能不能给我弄一些纸墨?”白龙坐在床边一边说一边对付陈乐云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不肯给他穿先前的那件了,现在这件领口有点紧,穿脱都很不方便,套的时候总勒脑袋,他没好意思说。

“没问题!安排上了!”陈乐云坐起来接腔。

白龙抬起长腿正要往身上套内裤,小孩刚起身就一眼看到那几个非礼勿视的地方,脑子里的警报器响了又响。

陈乐云又躺回去捂住脸。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对。

把白龙带回家一周了,动不动闹脸红的是自己,一离开家就忍不住想他的也是自己。
白龙的嗓音清亮又干脆,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一闲下来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他的声音。着了魔一样,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印象清晰,连带说这话时的神情动作,全都能在脑中具象化出来。

一天到晚在我心里演小戏,你累不累。陈乐云有时觉得这人真的是会蛊惑人心的妖猫,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被诱惑。

头大。

陈乐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份心绪归咎给青春期的躁动。

“以后你晚上不准变成人,睡觉时进自己小窝里,别睡我床上。”
“哦。”也不知道今天这出怪谁,白龙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还有不准再偷吃鱼眼睛。”
“……”

陈乐云看着那个莫名委屈的背影,赶紧补上,“想吃我给你做一整条的。”
“好!”
又是这个能把人暖化的笑,陈乐云按住不安分的心脏。

 

周六下午,陈妈妈出门采购。陈乐云写完作业,拎起一旁打盹的小猫,“洗澡洗澡!不对沐浴!随便吧快别睡了。”

白龙一个鼻涕泡吹破,睁开惺忪的眼睛讨价还价,“今天能不能不洗……”猫怕水是真的,饶是他白龙神通广大,也逃不了这些刻在宿体骨子里的本性。

“还像之前一样我给你洗,半个时辰以内解决所有吹干完事儿,或者变成人浪费很多水咱俩一起洗,选吧。”

“那我们一起吧。”话说着就摇身一变落地成了个身长玉立的长发少年,认命一般去穿拖鞋,拖着步子往浴室挪。

“……”陈乐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廉耻心而选择前者,结果这哥们儿在如何让他抓狂这件事上真的无师自通,怎么让人头疼怎么来,一点不跟他客气。好了又给自己挖坑了。

 

说是一起,实际上还是陈乐云忙前忙后伺候白龙。这会儿他正蹲在浴缸外面给人揉头发。

长长的黑发浸了水,和上了泡沫,蛋清一样细腻柔滑,浴室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映出一圈圈淡紫水润的光晕。
陈乐云蹲得腿麻手也发酸,干脆翻进浴缸,分开腿跪在白龙双腿两侧,手上细致地揉搓发顶。女孩子洗头都这么麻烦吗?他有一种在照顾女儿的奇异错觉。

防水洗发帽挡住了上面的视线,白龙的眼睛在陈乐云的细瘦的腰腹间飘忽。少年常年练习击剑,肚皮上一块块腹肌码得漂亮整齐,浴室的雾气给他披上一层粉红的霓裳。一颗水珠从上方滚落进入白龙的视线,它流畅地滑过起伏的线条,落入凹陷的肚脐。短短的黑色底裤横在白皙的胯间,颜色对比过于强烈,晃得眼疼。

白龙突然就有点呼吸不畅,连带下身的微小反应也一起甩锅给空间的狭促闷热空气稀薄。

陈乐云假装没看到他白净的胸膛和那些隐匿在水下的朦胧,机械地运动着手指。

“明天跟我出门剪头。”

白龙刚要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由推脱就被更理直气壮的说辞打击得哑口无言——你头发太长了,洗着费事还浪费洗发水护发素,会被怀疑的。

行,你说啥是啥。

 

第二天白龙跟着陈乐云出门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从出去一直挂到回来。

除了在几个钟头里编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以及被理发店Tony的深沉目光反复打量以外,一切还算顺利,陈乐云在夕阳的余晖里提着一兜子书写工具、牵着发型清爽颜值更加美丽的白龙打道回府,内心深切体会到带娃的艰辛不易,默默向苦心栽培自己十五年的老妈投以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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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陈乐云愈发觉得白龙就是现实版的田螺姑娘。

看着陈乐云做了几次饭,平时跟着《舌尖上的中国》偷偷学几手,尝试了几回后竟然也能捣鼓出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

陈妈妈加班的那些天,陈乐云回到家就能闻到满屋飘香的人间烟火味儿,白龙系着粉红围裙的背影在滤镜作用下是那样的贤惠俏丽。小孩感动得无以言表,伸手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就是味道太咸,饭毕陈乐云仰头将第三杯水一饮而尽后在心里如实评价。

 

田螺姑娘的活做完,白龙一般选择看电视,偶尔戳戳陈乐云淘汰给他的旧手机,戳不太明白。干脆扒在陈乐云的书桌前看书写字,肆无忌惮地挥霍陈乐云给他买的纸墨。

毛笔字他很在行,硬笔就没那么好掌握了。陈乐云不止一次把着他的手教他握钢笔。

那只圆润的手比起他的要小上一圈,包圆他的手都费劲,更毋论要把简体汉字写得规整。

白龙的心跟着摇摇晃晃的笔尖一起颤栗。不专心的后果就是在白纸上洇出一圈圈墨水印后被老师好气又好笑地弹脑瓜蹦。

白龙摸着额头看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直把爱脸红的小孩也盯得浑身不自在,一次次撤手逃开。

 

陈乐云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卧室,日用品衣物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他轻声问正立在桌前整理桌面的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音落地心跳声也逐渐清晰。

白龙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思索良久后认真回答:
“以前有人同我说过,寄人篱下,反倒对别人的好,一点一滴都想报答。”

你给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我当然会想报答你。不止如此,我还想守护你,看着你慢慢长大。
白龙心底柔软,深情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孩。

哦,原来你只是知恩图报。不用这么严肃啊,我懂了不会再多想了,就不该问。
陈乐云有点失望地低头,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到底在期许怎样的答案。狂跳的心脏像被用力捏了一下。

低垂的眼睛不经意间扫到桌上没理好的几张宣纸。

“让我看看。”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

陈乐云接过白龙递过来的薄薄的纸张,看到第一眼便惊叹出声:“嚯!”

之前没看过白龙的毛笔字,见识过他歪歪扭扭的硬笔后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白龙能用另一种方式把字如其人诠释得这么到位。飞舞的字体隽秀灵动,像他自由的灵魂一样潇洒不羁。

陈乐云心间的阴翳一扫而光,忍不住惊喜地挑眉,念出声来。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悦亭万竹间,倚丘甫俄顷?”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朗朗读书声在室内流淌,清脆的少年音蘸了蜜般的甜腻,只是听着就让人入了神,抑制不住地上扬嘴角。白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望向小孩的眼睛里挽着何等温柔的笑意。

“这都什么啊?”

读罢陈乐云揉揉眼,最近视线经常模糊不清,他偶尔能感觉到视力的流失,并没有太在意,他默认是期末将至,每晚挑灯夜战用眼过度导致。

“为什么不抄完整的?”陈乐云看看字又看看人,不太明白他弄这些诗句大杂烩是个什么操作,但是这些漂亮的行楷当真不错。越看越喜欢,他由衷称赞:“不买个框裱起来可惜了。”

白龙敛了笑,垂头盯着指尖不说话,看不出想法。

陈乐云看白龙兴致不高,小心收起字幅去做自己的事了。明天还有击剑练习。期末之后各种大小比赛就接踵而至,学习训练一样都耽搁不得。

收拾妥帖后他们回到各自的窝,各怀心事沉沉睡去。

 

意外发生得突然。

陈乐云知道自己有几率会患病,但根本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早。他才十五岁,几秒前还在做常规练习。

他像只意气风发的小雏鹰,刚刚掌握了飞行要领、舒展好羽翼,可还没等他蓄力,就被突来的飓风吹进了泥里。

幼嫩的翅膀被折断,漂亮的羽毛沾满污渍,狼狈地抬头仰望天空,却再不见曾经向往的白云,留给他的只有——

 

无边无尽的黑暗。

 

汗湿的头发搭在前额,他摘下头盔,昔日赢了比赛后欢呼雀跃的场景仿佛是定格在上世纪的镜头,遥远又虚假。落地后摔得粉碎,每一块碎片都满怀恶意狠狠扎进胸腔,痛得真实又漫长。

颓败的脸像枯萎的玫瑰,神采奕奕的明眸变成了两潭死水,再无一点波澜。他尝试转动眼珠,但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战无不胜的小将军单膝跪下,在黑暗中伸手触摸他无比热爱的战场,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离孤狼。

他猛地起身,在膝上折断那把跟他朝夕相伴的宝剑,荣誉、欢呼,他统统不要了。

重重关上心门,他看不到、也不愿再多想象外面淡化到极限的光影。一切美好的缥缈的被人憧憬的,都与他无关了。

陈乐云深深鞠躬,作别用生命热爱过的运动和自己光彩照人的过去。

 

“乐云。”白龙等了好久好久,在夕阳被夜幕吞噬的最后一刻终于盼回他的少年。他急急跳下桌,往陈乐云身边去。

陈乐云在听到这声呼唤后终于酸了鼻子,他瞪着红彤彤的眼,强硬地憋回那抹呼之欲出的潮湿,对着空气轻轻陈述:

“白龙,我瞎了,我再也照顾不了你了。”

白龙终于明白从他进屋起就涌现出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他呆愣在原地。

这话就像突然拔起的惊天巨浪,翻卷着吞噬了他,刺骨的水流要把他敲晕冲散,再一片片肢解。

耳朵似乎也进了水,客厅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带着水汽蛰入耳里,穿进脑子搅碎了他所有的思绪。心脏像被挑在了刀尖,每跳动一下都不容置疑地要被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不能哭,他对自己说。

他的小孩还没哭,他不能先流泪。

泪腺哪里跟他商量,视线里的陈乐云摸索到床边坐下,小小的脆弱的身影渐渐模糊。

“白龙,我没事的。你能不能过来一下,让我摸摸好吗?”
小孩温声细语,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每早睁开眼睛惯例向他道个早安。

伸出去的手迟迟没有触到小动物温软的皮毛,陈乐云缓缓垂下手,强打起来的精神也一点点萎靡下去。
他就快撑不住了。

“白龙。”

下一刻,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他被一双臂膀轻柔地揽进怀里,脊背靠上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

白龙一点点抱紧怀里微微颤抖的躯体,

“我觉得,现在你需要的是抱抱。”

“白龙,白龙。”

干涩通红的眼睛终于再次盈满水光,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涌出,全部滴落在白龙的手臂上。

陈乐云再也抑制不住,在白龙怀里放声大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