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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gmen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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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柏。”
“清点你的物品,出去好自为之啊。”
“Yes Sir,thank you Sir,”苏星柏敷衍的应着,胡乱的把桌上的东西划拉到牛皮纸袋里,又朝里面看了看,抬起来,对着狱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长官,给个火吧?”

他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明明是清晨,但天空阴沉的好像夜幕即将来临。不知道是几号台风正要呼啸着过境,树上连个鸟都没有。他笑笑,摸出狱警给的打火机,从纸袋里翻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火苗呲的一声亮起来,他笼着那团火,低头把烟凑过去。
淡蓝的火苗在掌心忽闪忽闪,温暖的很。
一大滴雨水就这样落下来,火灭了。
“操。”
他刚骂出声,更多雨滴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公路上很快腾起了水雾,苏星柏把湿透的头发朝脑后捋过去,眼前的这个世界仍然是灰蒙蒙一片。
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一片模糊里,没有人在等他。
没关系,他不需要谁等他。苏星柏拖着一条瘸腿在雨中走,还哼起了歌。
目的地就在那,他决定的开开心心的走过去。

向荣淋着和他一样的雨。
他看着他走出大门,看着他把湿透的烟和打火机扔进道边的水渠,看着他在风雨里一瘸一拐的朝山下走。之前他早就查过,爆登在英国要下个月回国,而作为社团的弃卒,还会有谁管他,谁会来接他呢。
他把车子停在离大门很远的山腰上,自己也在灌木后挑了个适合隐蔽的位置藏好。
有的时候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事实上,自从认识了苏星柏,他不被自己理解的行为就越来越多。
直到他的身影在山路上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放下望远镜。
他刚钻进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Gordon,回NB,大Sir找开会。”
是阿乐,他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们的交流总是这样,他知道阿乐听得到雨水落在车窗上的声音,但他也不会问,大概因为他知道自己总会告诉他,或者,他相信自己不会做需要他担心的事情。
这是种默契,向荣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但他现在做的事,到底会不会让阿乐担心,他已经不确定了。

韦世乐站在十八层会议室的窗边,电台早就预报了苏梅过境,全港暴雨,路上车子应该不多,隧道不塞车的话,还有五分钟,Gordon的车应该就会出现在下面的停车场。
希望他带了替换的西装,他这样想,随即又笑了,他怎么会带,多半他是要穿着运动衫去开会了。
灰色SUV出现的时候他离开窗边,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咖啡,加好糖奶缓缓搅拌着,三十下,已经听到门口有富大惊小怪的声音。
“向sir你不是吧,台风还出去跑步啊。”
他拿着咖啡走出去,向荣正板着脸拽出一叠纸用来擦干头发。
“你小子闭嘴吧,多学学你们老大,小心到时候追不上犯人。”
他说着把杯碟递给他,向荣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朝他笑了一下。
“听到没有!”他对着有富竖起眉毛。
有富夸张的朝他们立正,大声应道:“Yes sir!”
韦世乐给向荣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向荣放下咖啡杯跟在他身后。
茶水间里没有人,他们在那停下来。
“等下开会什么事?”
向荣在他拿着毛巾帮自己擦干头发的时候问。
“不知道,有情报我早告诉你了。”
“Happy sir是不是怪我啊?”
向荣笑眯眯的看着他。头发已经擦了半干,他把毛巾交到他手里,又凑过去,仔细帮他挑着头发上刚才沾到的纸巾屑。
“我怪你不要紧,大sir怪你你才糟。”
“莫一列最近没什么动静啊,我们盯得很紧。”
向荣接过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车里只有跑步的运动衫裤,好在大sir向来对衣着不是很在意,希望只是个普通例会。
但这个想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两年前他们没能抓到莫一列,他又消失了整整两年,上个月才从欧洲回来,他一落地,消息就如同在社团和警方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想必江湖上不会再平静。
苏星柏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那张他印象中年轻气盛的脸上多了不知名的沧桑,看起来倒是安分了。而当大雨落下,他笑着,仰起头,任由雨水冲打在脸上,好像还哼着歌,一瘸一拐的走远的画面,一遍遍的在他脑中回放。
大概是刚才湿透的雨水没有擦干,在空调房里,向荣忽然觉得后脊袭上一阵寒气。
“Happy。”
他叫住正要出门的韦世乐。
“嗯?”
韦世乐回头,人就已经被他抱住。
搂的很紧,有很快放开。
他们在警局通常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这样的拥抱,虽然很短,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疑惑的抬起头,只看到向荣微笑的眼睛。他的头发还东一簇西一簇的乱翘着,身上也穿着件非常不适合出现在办公室的运动衫,但这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没事了,走吧。”

大sir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家从他的脸色和跟着他进来的CIB刘sir就已经知道了事情严峻,每个人都不由一凛,坐直了身体。
“CIB截听到消息,本周会有一船海洛因到港,目前还不知道收货人,但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义丰,这批货至少有一吨,”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成吨的海洛因,不管是在本地散货,还是在此加工中转,带来的危害都不用我多说。”
他的眼神扫过圆桌边的众人,看到向荣的时候忍不住皱了下眉。
向荣低着头猛翻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假装没看到,伸腿在桌下踹了捂嘴忍笑的有富一脚。
“……总之各部门取消休假,这次的行动我们会和CIB合作,Gordon,Happy,你们带组人全面配合刘sir的同事,有没有问题。”
“NO SIR!”

等到部署好,共享完资料,韦世乐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到那辆suv还停在停车场上,他笑了笑走过去。
向荣替他打开车门。
“想吃什么?”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向荣问。
“回家吃吧,昨天我买了好多材料准备今天周末和你在家吃大餐的,放久了怕不新鲜。”
他还是没问他一早去了哪里,其实他也不需要他说。但如果向荣想说时候,他也会听。
向荣看着他,车内晕黄的灯下他看起来好像在笑着,又好像没有笑,他的眼睛隐藏在眉骨柔和的投影里,仍然明亮清晰。
他多看了一会,而韦世乐就保持那个表情看着他,终于他败了一样开口说:
“喂,再看我现在就要吃你了。”
向荣大笑着,发动了车子。

苏星柏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向荣再没有过他的消息,他们盯着义丰所有叔伯,还有一组人专门盯着莫一列的一举一动,他以为,苏星柏总会出现在这张细密的监视网中。
但是他没有。
他和任何义丰的人都没有联系。他曾经也是莫一列宠信的手下,而且还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出来之后,怎么也应该回到义丰,要回他应得的补偿。
他认识的苏星柏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义丰的人也像是彻底遗忘了那个叫Michael的手下。向荣靠着私交从刘sir那拿了很多他不应该接触到的情报,但不管如何翻找追查,都找不到苏星柏存在的痕迹。
他像是随着那天的大雨消失了,流进了维多利亚港,蒸发成一块云,又在之后的高温中,彻底的不见了。
向荣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
他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韦世乐搂的更紧。
这份工作很忙,他庆幸这一点,忙的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阿乐甚至还要忙。最初布线的时候他们在NB总部熬了三个通宵,回到家倒在沙发上睡的好像死了过去,两个小时后电话一响,跳起来洗把脸换件衣服又冲回总部。
他们在会议室遇到,一个眼神就已经表达了所有的鼓励和支持,向荣觉得庆幸,至少他们还能这样交流眼神,还能看到对方。
到了CIB提供的货物到港时间,义丰和香港其他社团却像是不知道有这码事一样,平静的很。
有富和志成私下和他抱怨,搞不好是情报有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却被当猴子耍,他们监视那些大哥的时候没少受气,现在眼看无功而返,心情更加糟糕。
“行了,等行动结束,海上皇任吃,龙虾鲍鱼随便,行了吧。”
他笑着说。
“就知道向sir最讲义气了,好,就这么定!”有富从后座凑上来,拍他的肩。
“你就认吃,”志成说,“叫上Happy sir他们吧,他们这次比我们还惨。”
志成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和Happy关系的人之一,他们真正的关系,不是那个可以和任何人炫耀的“好兄弟”“好师徒”的关系。
向荣点点头,目标单位一点动静都没有,耳机也只有电流安静的沙沙声。
“没水了啊。”阿鬼在后面翻找了一顿,说。
“我去买。”向荣抢先说,今天行动就告一段落,他想给韦世乐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他要和他们去庆祝。
打开车门,他拉高衣领,快步穿过车流密集的马路,斜对面过去一个路口就有便利店,他加快脚步朝那小跑过去。
巷口传来几声钝响,他停下朝里面看,昏暗的灯光下聚着几个人,他们围着一堆东西乱踢乱打,好像是个倒下的人。
“喂,你们在干什么!”他的手按在枪上,喝问道。
那几个小混混听到有人,头也不回的一哄而散。
向荣也不追,多半是街头小混混打架,散了就算了,但是地上的人半天没有动,他有些担心,朝那条阴暗的巷子里走进去。
香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他每次都忍不住想,几米之外灯火明亮,人们衣着光鲜,女人身姿美妙,秀发芬芳,而可能只是一墙之隔的另一面,就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霉变的味道。
没有希望的味道。
他走到巷子中间,那个人动弹了一下,看来还活着。
“你没事吧先生,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向荣低下头,那个人的脸一半淹没在污水里,头上的帽子被扯的盖住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什么良家少年。他想。
他索性蹲下来,轻推了他一下。
“没事吧,先生,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他又问了一次,心想要是再没回应就直接叫车,但那个人咳嗽起来,身子在地上发抖。
“不用了,”他终于开口,一边朝后缩着,自己试着爬起来,“thank you sir,我没事。”
向荣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找不到他,因为他从来就没在义丰的范围内出现。
“Mich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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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韦世乐写了两个组的报告,向荣受了一次小伤——格斗训练的时候被有富一肘敲在眼角——除此之外,日子又回到从前一样。
他们在不用值班的周末在家吃饭,韦世乐的厨艺很好。
他们在床上吃饭,在桌边做爱。
阿乐说他好像变了,变的比从前放肆和疯狂,向荣听了有点怕,但只是咬着他的肩膀更用力操他。
结束的时候阿乐总是让他先去洗澡,自己收拾乱成一团的厨房。
他用毛巾包着身子,边擦干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阿乐还光着两条腿,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一面抱怨一面扔掉被打烂的盘子。
向荣突然就觉得很温暖。
好像在阳光明媚的海面,躺在甲板上,晃啊晃啊。
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合上眼皮,刺目的光在视网膜上留下斑斓的影子。
“喂你不是累到要站着睡吧?行不行啊。”
阿乐拎着垃圾从他身边走过,嗤笑着嘲讽他。
他抓着他的腰把他拉到怀里,狠狠的吻他。
幸福的好像在甲板上做的一个梦。
向荣发现自己又来到那个巷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上次Michael已经说了thank you sir,他还想要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把车子停在巷子对面,决定去上次那家便利店买一瓶苏打水,上次也没记住买了什么牌子,竟然非常好喝。
那天他拎着饮料回到车里,喝到的那个味道,让他忘不掉。
走过巷口他习惯性的朝里面看了一眼,青天白日,就算是个陋巷,也一望到头,里面除了被涂鸦的乱七八糟的墙壁和垃圾,什么都没有。
向荣进了便利店挑了几种苏打水,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结了账上了车,扭开一瓶,灌了一口,不对。再开一瓶,还是不对。
闷热的下午,他连喝了四五瓶饮料,竟然没有一瓶是那天的味道。
每一瓶都只是普通又普通的苏打水而已。
他突然想笑:苏打水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那天他觉得特别好喝,大概是因为任务结束了,无风无浪,大家平安,心情好才会有那种感觉吧。
想通了他把扔了一座的瓶子都收拾好,准备开车回家。
刚开动车子就看到几个青年人举着球棒追着一个人从路口转出来,被追的人一瘸一拐,显然跑不快,他手里还跑着个送披萨的箱子,跑的时候里面的披萨散了下来,落了一地。
向荣飞快的下车,朝他们冲过去。
“警察,住手!”
那几个小混混也不纠缠,转身就跑,怪叫着消失在拐角。
向荣走上去,帮着捡起被踩扁的披萨盒子。
“你在送披萨啊?”
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傻,不是送披萨,这么多难道他买了自己吃吗。
但那个人没笑,他从他手里接过披萨盒子,低着头,垂着眼皮,也不看他。
“谢谢长官。”他低声说。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向荣伸手拦住他,“你……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苏星柏一点也不客气是坐上他的车,先把披萨扔在后座,才拖着一条腿爬上座位。
向荣觉得开SUV太不应该了,今天应该开那辆小车出来的。
“宝云道188号。”他说了一个地址,就再不出声,侧着头盯着车窗。
向荣看了他一眼,踩下了油门。

车子停在大门外,苏星柏对着对讲机说是送披萨的,铁门缓缓的升起来,又开了一段,才到了大宅门口,后院音乐声水声和女人们放荡笑声混在一起,向荣忍不住皱起眉毛。
这里是泛海证券主席的房子,他看着苏星柏有点艰难的跳下去,抱着一堆披萨朝门廊那走,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总是觉得他应该属于这种地方。
名校毕业,志向远大的年轻人,如果有机会,应该出入这种场合,和那些闪闪发光的人在一起,被人仰望。
而不是现在这样。
可现在这样的苏星柏,又有多少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向荣不敢想。
他看着门廊那扇瑰丽的大门打开,一个和苏星柏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接过披萨,递给他一卷钱,他塞进口袋,弯腰谢过,才转身朝他的车子走回来。
向荣忙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向sir,你不是还打算抱我上车吧?”
苏星柏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他笑。
向荣张了张嘴,没说话,等他上车,帮他关好车门,跑回自己那头。
上了车发现苏星柏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笑起来和以前一样,总是歪着一边嘴角,看起来不安好心。
“没想到香港警务人员对伤残人士这么好,”他懒洋洋的开口,眼睛在他脸上打转,“早知道我早就做个残废算了。”
“Michael……”向荣听到他这样谈论身体的残疾,心里一阵难过,像吃了变质的牛肉,胃里翻搅个不停。
“嗯?”苏星柏挑起眉毛看着他,他反而说不出想问的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车里。
直到苏星柏的肚子先大声的叫了出来。
“带你去吃饭吧?”向荣小心翼翼的问。
苏星柏像是很失望的靠回椅背,回答说:“不用了,赶着回去送货。”

向荣回到家,把钥匙扔在门边的大碗里,哗啦一声。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
韦世乐坐在沙发上,正看向他。
“你回来了啊?”向荣没来由的心虚,一边扯松领带,一边朝浴室走。
“你今天去宝云道做什么?”韦世乐的语气刻板的很,他很少这样。
“你监视我?”
向荣不相信的看着他。
“那里已经被我们盯了很久,上头怀疑那里有人聚众进行吸食毒品活动,甚至有人在那里散货。”
韦世乐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的问:
“我问你,你今天去那里做什么。”
向荣彻底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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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在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叫住了他,面有难色的样子。
“Gordon,有事找你帮忙。”
向荣心领神会,拉着他走到门外。
“要多少?”说着从西装口袋掏出钱包。
阿鬼忙按住了他。
“不,不是。”
他惭愧的笑了笑。
“我是想让你今天陪我去……”
他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好像说的是什么很丢脸事情。
“买首饰?”
Gordon紧张的眼角瞬间放松下来。
“喂你就算买了自己戴也不用这样吧。”
他连鱼尾纹都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
“去咯,去哪家?”

阿鬼在柜台旁挑选一盘手链的时候Gordon也倚在旁边看着,再过半个月是阿鬼和老婆的结婚周年,但他的经济状况一直是乱七八糟,还欠着部门里几个同事的钱,所以买个金链也搞的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这条很不错的,先生,上面还可以刻上您和您太太的名字。”
售货小姐托着一条款式简单的手链给阿鬼介绍说。
阿鬼偷偷的看了一眼吊牌上的重量,店员小姐们都是何等精明,自然看在眼里,笑着接着说:
“而且这条链子是最新的工艺,中间是镂空的,这样看上去非常大方,戴起来又不会很重,您太太的手腕就算打上十八圈也不会累的,您可以放心。”
向荣拿手肘杵了他后背一下,
“就这条吧,适合嫂子。”
阿鬼也点了点头。

提着袋子走出店门的时候,向荣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先走吧。”
阿鬼应了一声走了,留下他自己在商场,向荣想,该给阿乐买点什么。
他们没有什么纪念日,他们不敢有什么纪念日,好像一旦有了个确切的日期,在一起的日子就变的有了期限。
他想起昨晚阿乐的质问,虽然他把遇到苏星柏被人骚扰以及之后的事情如实说了,但他没说自己是特地去那片街区附近的。
这不重要,阿乐也一定这样认为,因为他只是看着他,提醒他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擅自行动。
他也没说看到苏星柏瘸着一条腿,他心里很难受。
阿乐肯定明白的。
向荣很自信这一点。
做卧底的都知道,最难过的就是自己这一关。
那些人是行差踏错,但是他们每个都完全的信任自己,才会把犯罪证据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但向荣知道警察和罪犯的区别,他每次任务从来不会犹豫迟疑。
可是苏星柏,即使向荣不愿意承认,他在他心里总是不一样的。
等他从思绪中醒过神来,已经走到了男装部,阿乐下个月要考升级试,他想,一对体面的袖扣大概是不错的选择。

刚上车就接到了紧急任务的通知,他把纸袋塞进车前的储物盒,拿出警灯按在车顶,一路呼啸着朝目的地疾驶。
新界北的岸边已经聚集了很多同事,向荣挂上证件,拉高警戒线走过去,鉴证科的Stella正脱下手套,抬起头。
“既然叫我们来,肯定不是普通凶杀案。”他低头看着盖上白布的尸体,朝那位大美女露出一个问询的表情。
“向sir见到美女就忽略我啊,”O记的叶总督察在旁边递给他一份简单的报告,“你先看吧。”
Stella一头短发拢在耳后,看上去清爽利落。
“你们不用斗嘴,有的你们聊的。”
她指着尸体,面色严峻:
“恐怕之前CIB说的那些海洛因有着落了。”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完整的尸检报告已经在他们每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被害人,中国籍男子,死因是毒品吸入过量,而毒品吸入的方式,是体内藏毒包装破裂。
这种高纯度的海洛因里添加了特殊的成分,之前在警方的记录里从未出现过。
“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相信之前CIB截听到的情报并不是烟雾,已有新型海洛因到港,死者怀疑是运毒集团的运输工具,”叶sir在前面指着大屏幕上验尸报告中的一句,“因为死者有严重的胃溃疡,胃酸过多,导致胶囊提前破裂,而且死者的胃部与直肠都是在死后被切除的,应该是运毒集团的人为了取出未溶解的货物而进行的。”
“新界北是往来内地和香港的重要水域,不排除已经有毒品渗透到了大陆,我们已经和大陆公安部门通过气,请他们在上边全力配合。”
“我们现在面临的可能是之前从没遇到过的对手,上头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O记和NB配合,务必把这个新兴毒瘤彻底铲除!”
接受任务的时候个个声音洪亮,气势如虹,等长官们一个个从会议室走出去,剩下的人才叹了一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干掉所有毒贩啊,”有富瘫在椅子上,“还打算放假,又完蛋了。”
阿鬼扔出手中的纸杯打中了他的头。
“全干掉你就失业了,你还能去干什么,巡街啊?”
“我宁愿每天穿军装巡街,换得天下无毒,也是功德圆满了。”
有富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向荣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大家回家准备好,随时待命。”
说完他看着韦世乐,阿乐也正看着他。

晚上向荣看着阿乐从柜子里拎出紧急行李包,扔在床上,拉开拉链,往里塞了几块备用电池。
“你们还有什么任务?”
他先开口。情报组不是为了他一个行动组服务的,他明白,但是他总忍不住会想,至少这个韦世乐是他一个人的,然后就想知道更多他的事。
向荣突然想到,阿乐对自己从来不过问很多,是不是因为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阿乐已经回答说:
“昨天和你说过了啊,盯着半山那些有钱人。”
他走进浴室,拿了盒刀片扔在他腿边。
“剃须刀该换刀片了,不过你明天换也可以。”
“哦。”向荣应道,心里还在想那个问题。
“阿鬼和有富他们,最近的工作态度会不会有点不好?”
阿乐随口问道。
“我不觉得啊,”向荣一下子警觉起来,坐直了身体,“他们压力那么大,冒着那么多风险,随时都会出事,没得休假,没多高的薪水,头头说上,他们都要冲在最前面,抱怨归抱怨,又不影响士气,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阿乐笑着坐在他对面,两手捧着他的脸。
“向sir,你不要这么大反应好吗?”
他把向荣的脸挤成一团,向荣也配合的皱起鼻子。
这么幼稚的事,只有阿乐会做。
“我只是觉得,要不要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们两组搞个BBQ,让大家带上家属,出海玩一天,大家放松一下,”他说话的时候向荣抓住他的手,侧头轻轻的吻着他的掌心。唇上的短须刺在皮肤上感觉痒痒的,阿乐缩了一下,但没挣开,也就不再挣扎,继续说:“你这个长官,不要每次只是嘴上说说,爱护兄弟要有行动的。”
“嗯,我这就行动。”
向荣的嘴唇已经从他掌心移到手腕,动脉血管在他唇下有力的搏动,随着他的亲吻跳愈发的激烈。
阿乐辛苦整理好的旅行袋不知被谁踹到床下,撒了满地。

那具尸体还没有确认身份,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不是本港居民,怀疑是偷渡客,更怪的是,他的出现像是带来了无数的线索,当他们沿着这些线索查下去,又全都回到了原地。
“该死!”
有富一拳锤在墙上,这是他们盘问的第多少个线人,但结果都是一样,没人听过有人要出手一批新货,也没人听说有大批偷渡客入港或是准备离港,那具无名男尸像是从天而降,除了验尸报告,没人知道更多的讯息。
“行了,回车上睡一会。”向荣推着他,塞给线人几张纸币,提醒他有线索随时报告,线人也是个道友,见到钱,自然眉开眼笑,千恩万谢的走了。
一辆送披萨的小车在他们走出巷口的时候从他们面前开过,向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心跳的厉害,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那天韦世乐告诉他,他们在监视那所大宅的时候,他有一瞬怀疑过苏星柏是不是重操旧业,走了回头路,但是证据显示他没和任何毒品集团的人联系过,就算他有份参与,也要有源头。
“阿鬼下车。”他在阿鬼的车边敲了下车门。
“我有点事,你先和有富他们同车。”

他在车上给韦世乐打了电话,确认之前自己见过苏星柏以及他送披萨到宝云道的事情被写在报告上,而且也有兄弟查过那家披萨店。
“有什么发现吗?”阿乐在电话那头问,声音有些疲惫,大概又是通宵没睡。
“没什么,既然查过没问题,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你们有人继续盯着就好。”
再转个弯就到苏星柏送货的店面,他没来得及叮嘱阿乐注意身体,就切断了通话。
停车前向荣现在周围兜了一圈,确认没有警方的点,也没有可疑的人,才找了个车位,停车熄火。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店门,门口停着几辆送货的小绵羊,还有辆二手车,也贴着披萨速递的标志。
他盯着那个门口,期待什么,又期待那不要发生。
以他的了解,苏星柏绝对不会甘于做一个送披萨的小弟,也不会放弃向上爬的机会,他是他见过最骄傲自负的人。只是他不知道监狱生活对一个人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毕竟他失去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绝不止是一条腿。
向荣想起警方冲进交易现场的时候,苏星柏被和其他人一起按在地上,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盯着自己,喊着“为什么要出卖我?”,他不会忘记那个表情,和那个声音。
他无法忘记关于苏星柏的任何细节,这一点让他心惊。他总是在想起那张脸的时候给自己找很多的借口:愧疚,自责,不安,即使这些理由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卧底警员来说,都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总好过另一种解释,或者说,事实的真相。
他烦躁的想抽烟,在内袋里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两年前就因为阿乐讨厌烟味戒掉了。
这是阿鬼的车,他知道他把烟藏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向荣很快找到了半包烟,还有打火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破坏这个承诺,突然看到一个人从饼店门口走出来。
他一瘸一拐的拎着一个大箱子,帽沿压在眼眉上,正是苏星柏。
向荣把烟扔在驾驶台上,发动了车子。

苏星柏开着那辆二手车转了几个弯,直接进了隧道,开往观塘工业区,向荣跟在他后面,虽然感觉他未必有那么警觉,他还是小心的保持着距离。
等他的车子开进了工业区,向荣的心也渐渐的沉了下来。
这段路已经开了半个小时,早就超过了送披萨的时间,而且这边偏僻少人,他真的是来送外卖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想到那天宝云道,他可能就拎着一箱被人踩坏盒子的毒品,坐在自己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还对自己笑,向荣的胸膛就像被人用石头狠狠的砸中,又疼又麻木。
那间披萨店不属于义丰,不属于现在香港被登记在册的任何社团人员,老板档案清白,员工也都没可疑,苏星柏是唯一有案底的。
但他没有证据,希望苏星柏也不要给他任何证据。
之前他让人查过爆登,他拿着一笔钱在英国成立了网络公司,生意做的很大,要不是有个重要的会议,他应该半个月前就回到香港。
苏星柏还是有个好兄弟,不会骗他,不会出卖他。
他在一栋大厦转进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向荣想不能继续跟着了,就在路边停车,自己下车走过去。
通往地下的斜坡安静的很,只有通风管发出空洞的呼呼声。
向荣小心而敏捷的走下去,看到了苏星柏的车子,旁边的电梯数字刚刚停在了顶楼。
他深呼吸,闪身钻进了楼梯间。
二十层他爬上来并没有用很长时间,也只是稍微的喘了几下,通往天台的门上有条铁链,但已经被人打开了锁,只是虚挂在那里。
他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打开了那扇门,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个风口在轰鸣。
但他相信自己的职业判断,这么快的时间,苏星柏不可能去到其他地方,而且在停车场他注意到还有一辆车子,倒车印是新的。
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接头。
苏星柏,和他要找的人。
向荣压低身子,接着排风口和太阳能电池的掩护在天台上搜寻,突然听到东面有一声物品落地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
他转了方向朝声音来源潜行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周围没什么灯光,整个天台渐渐隐藏在黄昏过后的夜色中。
就在这一片黑暗里突然嚓的亮起了一点火,苏星柏的侧脸出现在那团微黄晃动的火光中,点燃了口中的香烟。
向荣只觉得嗓子干的厉害,他慢慢的拨开枪套的纽扣,把手枪握在手里。
然后火光也消失了,只有烟头上一点鲜红的微光,明明灭灭。
有人安静的靠近苏星柏。
他们在黑暗中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向荣听不到他们的对话,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看到那个人身材算高大,竟然还有些眼熟。
他们两人的身体距离分开了些,好像谈话就要结束,向荣决定冒一次险。
“不许动!”他举枪跳出隐蔽的位置,“警察,举起手来!”
红亮的火光落到地上,然后是苏星柏和另一个人惊讶的声音:
“向sir?”
“潘sir?”
向荣认出那个声音,放下了枪。
NB总督察潘学礼缓缓的转身,微光中他的笑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向sir,你怎么会在这里?”
向荣迟疑了一秒,也许没人感觉出他迟疑了,回答道:“我怀疑苏星柏与毒品交易有关,跟踪他过来的,没想到他约的人是潘sir。”
他说话的时候苏星柏就在潘学礼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夜空没有星星,星星都在他眼睛里。
向荣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但他就是不看回去。
“哦,这是秘密行动,你不知道,因为你不需要知道。”
潘学礼的声音有着长官应有的矜持,和更多的傲慢。
“而且从今以后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Yes sir。”
向荣只能这样回答。
“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潘学礼在后面叫住他。
“向sir,”他走到他面前,完全出现在隔壁大厦投射的光线里,脸上每个线条都在笑,但声音却冷冰冰,“我希望你搞清楚。”
向荣腰背挺直,不卑不亢的站着,等着他说下去。
潘学礼笑笑,突然换了语气:“我知道Michael曾经是你的人,但是……”
他拉长了声音,像是想花多点时间欣赏向荣脸上变幻的神情。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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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子更少,向荣在回到行动地点前去给阿鬼的车加满了油。
油站的小伙子叫了他两声,他才接过卡签了单据递出车窗。
一停下他就会想苏星柏。
他在潘学礼对他说话的时候,从他背后朝向荣动了动嘴唇,向荣自然读得出他在说什么。
“家。里。见。”

“收工吧。”他拉开厢式货车的后门,对里面的组员说。
有富第一个打着哈欠,抱着自己的电脑从车里跳下来。
“头儿啊,明天见。”
志成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没发现,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是阿鬼。
其他O记的成员跟小货车回总部开会,剩他们四个站在街上,吹了一会夜风。
“阿鬼你载我。”有富拽着阿鬼。
向荣把车钥匙抛给他。
“我自己回去行了。”志成拦下一辆计程车,又放下车窗,对他说,“有事不要自己扛,记得我们是一组啊。”
“知道了。”向荣笑了下,朝他们的后车窗挥手。
有些事只能他自己扛。
比如他欠苏星柏的。

他说的那个“家”是间酒窖。
三年前他还是卧底的时候,和苏星柏在那偷过一瓶酒。
并不是买不起,只是苏星柏觉得好玩。
那天他们疯狂的做爱,向荣从苏星柏嘴唇上,舌尖上,下巴,脖颈,肩膀,胸膛,腰侧,小腹,和他身体每一寸的皮肤上,尝到那瓶酒的味道,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之后两个人湿漉漉的拥在一起,苏星柏说等将来有钱就买下那里,和所有的酒,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分享到这个味道了。也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高潮后的眩晕,一时间向荣竟然觉得他的提议非常好,一口应承下来。
可他们是没有将来的。
恢复职务以后,向荣独自去付了那瓶酒的钱。
那是他最后一次去到那里。

他把车停在酒窖对面的巷子里,那里现在改成了半个雪茄吧,招牌上霓虹灯拼出淡蓝色的“DREAM”,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清凉。
进出的人不多,他想,苏星柏也未必会来,当时他那个神情,更像是在考验他。
向荣自嘲的笑了下,旋动了车钥匙。
车子刚刚发动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不算灵巧但迅速的钻进来,关上了车门。
向荣惊讶的看着他的脸。
“阿co?”

苏星柏像是被人追着跑了很久,呼吸凌乱,敞开的皮衣里,薄t恤下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在车里亮的却像方才那团火光,灼灼的看着他。
吻突如其来,就像他闯进车里这样随意而又不客气的捉住了向荣的嘴唇。向荣还想推开他,但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锁的紧紧的。
唇舌纠缠,欲望赤裸。
苏星柏向来是个情感表达相当直接的人,他喜欢就是狂热,不喜欢就也绝不会委屈逢迎。
至少向荣认识的那个苏星柏是这样的。
而现在狠狠撕咬般亲吻他的就是那个他熟悉的苏星柏。
他的身体坦诚而直白,所有想要的想说的都放在表面,不怕人看,不怕人知道。
向荣无法拒绝这样的苏星柏。
他们终于分开,让新鲜的空气充满自己已被对方气息占领的肺,却又像舍不得离开太远,鼻尖抵着鼻尖。
“刚刚在天台,潘sir说,我是你的人的时候,我硬的不行。”
他吐出信子,嘶声下咒。
他还嫌不够。他还嫌不够热,还嫌不够糟,还嫌向荣的理智多。
贪婪的像只打算吞噬世界的龙。
向荣拎起他的领口,把他从前排座位的空隙里推到后排。他一脸嬉笑,抓紧他青筋迸出的手。

夜色在巷子里累积成云,降下来,把车子裹住,淡蓝色的梦带着微弱散漫的光,从风挡玻璃渗进来,聚集在苏星柏攀在向荣肩头的指尖上。像施了咒的魔杖,解除防备,卸下武装,剥掉向荣穿在欲望外,用正义责任和其他苏星柏看不上的东西编织的层层铠甲,露出那个他想收藏的灵魂。
他明明是被撕裂的那个,却笑的好似得道化成了仙身。
他明明是被贯穿的那个,却满足的如同饮饱鲜血的水蛭。
他蠕动身体,起伏吟唱,在男人的欲望和快乐中成为一座桥。这边是罪恶,那边是极乐。他清楚向荣想要的所有,比清楚自己还多。
他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肉,要在和警察的信仰同样坚硬的骨头上留下低等欲望的痕迹,血来自向荣,也来自苏星柏。
但向荣早已被缠的无法挣脱,他纵容他对自己所有不怀好意的伤害,他自己给他留下的伤痕也一样多。
最错也最想做的,最难捱也最痛快的,身上的年轻人和自己在他身体里恣意妄为的欲望摩擦出无法扑灭的火,把向荣原本整齐有序的一切都烧成废墟,在肮脏的小巷,静默,耸立,随时坍塌,把两个人都压成粉末。
就像一场醒不来也不想醒的梦,他在梦里赎罪和取乐。
车里幽暗,喘息和皮肉碰撞的声音节奏错乱,远没有身体满足对方那样契合。向荣不想闭上眼睛,但苏星柏固执的吻他的眼皮,“不要看,不要看。”他的低语和呻吟混在一起,向荣只能照做。
不看只会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每个毛孔都呼吸着他的味道,再多的名贵香水残留也遮盖不了的兽性。这些不是幻觉,向荣搂紧他弯折柔韧的腰,抚摸脊背上嶙峋的骨骼,沿着凹陷的曲线,滑到绷紧的,石块一样坚硬的大腿外侧。
他托起他,又让他重重的降落。
可是当他想继续向下抚摸的时候,明明已经失了焦距的眼睛就在他肩头亮了,苏星柏按住他摸向自己伤处的手:
“别碰。”
他没发出声音,但向荣听到他说。
原本聚集到身体中央就要爆发的欲望就这样无法被控制,和他的放肆的尖叫一起迸发,又渐渐安静下来。
苏星柏靠在他胸前,之前还不可一世般的仰着的头现在温驯的垂在他肩膀,随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一起一伏。
向荣并未除掉身上的衣服,衬衫早已湿透,此刻他们停下来,剥掉刚才披上的,野兽的毛皮,他突然感觉从脖颈落下的凉意。
像一行冰水,兜头淋下来。
他应该推开苏星柏,但是现在他却好像是他唯一温暖的来源,他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其他地方都暖和。
向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哄一个顽劣的孩子入睡一样轻柔。

“你进步了很多。”苏星柏本来像是要睡着了,突然在他耳边轻声说。
“这两年,看来你过的很好。”他从他身上离开,带着向荣的热量翻到一旁,又毫不掩饰的爬回前座。
他的裤子被扔在了那边。
向荣扯下安全套,他也从前座递了纸巾盒过来。
开始的时候都没讲什么廉耻义理,现在结束了,也大可不必了。
他在后座拉好裤子,把衬衫塞好,小腹上苏星柏留下的东西格外冰冷,向荣瑟缩了一下,打开车门,再从驾驶座上车。

“礼物啊。”
苏星柏从脚下捡起一个黑色的盒子,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一定是刚才他胡乱翻找套子的时候从储物盒里掉出来的。
向荣说不出话,车里还弥漫着他和自己的味道,苏星柏被扯开的T恤领口还有自己的牙印,他手里那个盒子黑黝黝的,明明是自己选的,看起来却遥远陌生。
苏星柏也不客气,伸手就把盒子打开,向荣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袖扣,啧,”他瞄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扔回储物盒,“我还以为是戒指呢。”
“你去哪。”向荣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也不看他,问道。
“不用啦,你潘长官不让你接近我,你送我回去,不怕被骂啊。”
苏星柏的声音还哑着,但语气轻飘飘,向荣忍不住看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影子。
“得了,我走的动,要不你给我钱叫车啊,sir?”
向荣不想让他把这对话变的更加难听,打开了车门锁。
“没有goodbye kiss吗?”他把脸凑的很近,上扬的嘴角,弯着的眼睛。
向荣别过头。
苏星柏大笑,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Byebye,向sir。”

Chapter Text

韦世乐手里是刚拿到最新的消息,确认了洪英社新开了香港到大陆的毒品线。
这家社团在O记的监控下很久, 高层早有退意,自回归之后逐渐洗白,一直以做高端生意为主,重要的是,他们历来不碰毒品的。
他手里是年初刚刚当选的新坐馆资料,光是看一长条的履历,韦世乐几乎怀疑自己这是投行HR,那些光鲜亮丽的学位即使足以在金融市场上掀起波澜,开疆辟土,但似乎这个年轻人有着不同的理想和志愿。
洪英社的几件高级私人制会所,以及他们的重要客户,譬如宝云道泛海证券主席在内,都涉嫌吸食买卖毒品,为毒品交易和消费提供场地,CIB那船神秘的货的收货人,最大嫌疑人也由义丰转为了洪英。
这个新的侦查方向会在明天的会议上通知和部署下去,潘学礼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
“希望这次我们能一举捣毁这一新兴犯罪集团,让他们知道,我们香港警方对毒品犯罪永远不姑息,不轻饶!”
他慷慨激昂,韦世乐和组员交换眼色。
不管他好大喜功也好,贪功上位也好,他们是警察,抓毒贩都义无反顾。
还要等O记的同事确认信息,他想今晚还是不回家了。
他检查着报告,屏幕上一行行字看起来忽然有点模糊,韦世乐捏捏鼻梁,站起来伸个懒腰。
从办公室的百叶窗看出去,德宝和双喜他们正在调试设备,确认监控线路,小强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要睡着了。
他们和自己一样熬了几个夜,韦世乐从办公室走出去,推了一把就要睡着的小强。
“行了,明天开完会肯定还要更忙,今天大家都回去吧,”他对他们说,“能躺下的都好好睡觉。”
凌晨两点,还能有几个小时好睡。
直到所有情报组的人都离开了,他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核对着报告上的资料。
三个字闪烁着刺入眼睛。
苏星柏。
这个名字出现在与宝云道来往密切嫌疑人名单里。
他想起那天向荣僵硬的表情。
他以为他只是歉意害他丢了一条腿,这并不需要担心。内疚是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做卧底之后难免会有的情绪,而就是因为他们的正义感,也足以确保他们不会因为内疚做出有违身份的事情。
但如果苏星柏和洪英社的人搅在一起,而且他又清楚向荣的心理的话,恐怕他能从中得到的,就不只是一点普通的帮助那么少。
韦世乐拨通了向荣的号码。

“森哥。”
苏星柏恭敬的低头,屋里的人原本坐在两个胸围惊人的美女中间,一见到他,立时站起来,几步走过来搂着他的肩,大笑着摇晃。
“别这么客气啊Co哥,我怎么受得起啊。”
他搂着苏星柏往沙发上走,手指上夹的雪茄几乎戳到他脸上。
苏星柏眼里一点不悦也没有,反而笑着加快脚步跟上他。
“森哥别这么说,现在你是老大,我是鱼虾,都是应该的。”
“那可不是啊,”森哥把他按在沙发上,又塞了一个柔若无骨的美女进他怀里,才在旁边坐下,说道,“不算爆登那层关系,你也是常青藤的前辈学长,我该叫你声CO哥啦。”
苏星柏接过那个女人递到嘴边的酒,喝了一小口。
“更何况爆登叫我关照你,本来我让你去俱乐部做个经理,也肯定是委屈了你的,但是你肯去送外卖,这传出去,还以为我怠慢老朋友。”
苏星柏笑着说:“哪里怠慢了,我还要谢谢森哥宽容,不嫌弃我这个义丰的弃卒。”
“没什么弃卒不弃卒,Michael,我也不叫你Co哥,你的本事我知道的,当初义丰的水太浅,容不下你这条大金龙,但是现在你来我洪英,那是天高海阔。”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指着头顶高耸的穹顶。
“这些都是我们的,那些老家伙们已经落伍了,香港的社团需要我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哈哈哈哈。”
“Michael,这批货顺利运到上面,你的功劳第一。”
“你这招欲擒故纵玩的炉火纯青,先放风声给他们,让他们觉都睡不好,刚闲下来又扔出个阿猫阿狗的尸体,就引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盯着新界和海路,上面的大哥都说你聪明,敢走险招,说要见你呢。”
苏星柏也笑起来:
“我只是了解那帮警察而已。”
想到警察,他小腹下就升起一簇灼热的火,连着些欲望之外的东西一起烧着。
“他们自以为是,相信自己多过了解自己,真是可怜。”
明森大笑起来:
“就是啊哈哈,Michael,总之以后一起发财,香港这个地方,值得些品位更好的罪犯。”
他说话的时候苏星柏的抿起唇角,笑容隐藏在水晶杯后,随着琥珀色的酒液摇晃。

正午的海港城门口人流汹涌,数不清的人从向荣眼前走过,他只需扫一眼,就能基本分辨他们的类别,游客总是提着大袋小袋,看左看右,跟着领队,或是三两成群,在附近上班的白领脚步飞快,盯着前方,手里多半是午餐的外卖。他要等的人早已经出现,就在广场对面,已经换了几个地方观察他,他也只是假装没看到,频频看表,像很着急的样子。
终于有人朝他走过来。
“先生,有没有零钱帮忙换点,坐小巴。”
向荣从口袋掏出半张大额纸币。
“只有这种。”
那人也拿出半张,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跟我来。”
那人压低帽檐,带着向荣在人群中穿梭。

“代购出现了,大家盯住,不要错过特卖。”
韦世乐在指挥车里盯着广场周围所有的监控镜头,画面都显示在他眼前的几个屏幕上,对着通讯器说。
有富和他同车,不断接驳到有用的摄像头系统里。
潘学礼穿着三件套在他们身后晃来晃去。关于这一点阿乐非常佩服他,不管外面几度,他的西装马甲总是出现在笔挺的衬衫外面。
“我们就位了,等代购到卖场。”
他和大sir报告,语气好像冲锋陷阵的是他本人。
有富歪了歪嘴角。
阿乐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从他面前的屏幕潘学礼能看到他脸上讥讽的表情,向荣总是很护着他的这些兄弟,阿乐自然的把这放在自己该做的事情备忘录里。
这次卧底行动,严格来说准备的太仓促,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包括大sir在听到潘学礼这一建议的时候也表达了疑虑。
但是潘学礼保证这是最好的,抓到内地大老板的机会。
“我有可靠线报。”
他得意的样子像只落在肉上的苍蝇。
有富给他们群发了这个短信,韦世乐也收到了。他们都在低头掩饰笑意,只有向荣看了一眼手机,面无表情。
而且似乎面色更加难看。
行动确实不算难度太高,他们不需要抓捕,只需要向荣扮演的角色能够拍到大老板的图像,剩下的交给O记和内地公安同事。
听上去简单安全的很。
只有参加过扫毒行动的人才知道,在任何一个和毒品有关的行动中,都不存在简单安全这两个词。

向荣跟着接头的人上了一辆商务车。
“大老板来了吗?”
他上车坐好,就问,显得很急的样子。
这是他任务描述内的要求。他的角色是被香港社团围剿的贪婪制毒高手,迫切需要一棵新大树攀附。
没人回答他,倒是有个男人拿着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边。
“开车。”
他说完这句之后车里就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阿乐盯着屏幕,镜头切换,跟着车子从一个路口转到下一个。
向荣身上没有电子设备,接头的人必然要检查的,所以他们不能跟丢这辆车。
这个任务太仓促了,韦世乐那天的电话转到留言信箱,之后就是大sir按优先权限召开的紧急会议,他甚至还没有机会单独和向荣说苏星柏的事。
不过总是有机会的,韦世乐向来这样认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也盯着那辆商务车,披萨店后的库房里,苏星柏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Co哥,你不会真的帮那个条子吧?”
爆登凑在苏星柏旁边,看着他认真盯着屏幕的侧脸。
“嗯。”苏星柏漫不经心的回答,挪动鼠标换到下一个监控镜头的画面。
“他害的你坐牢啊!”爆登不满的在桌上锤了一拳,还有他的腿,不过这句他不会说出口。
“你说哪个条子?”
苏星柏像是才听了他的问题,转过脸看着他。
“你看看你,上市公司老板和我坐在仓库里,像什么话。”
他对着爆登笑,轻巧的把刚才的问题带过了,爆登也没发觉,只是却觉得难过。
“Co哥,当年要不是你保我……”
“哎,当年就不要说了,反正你现在当老板我也有好处啊,你看你的好朋友对我多关照。”
苏星柏指着周围说。
爆登并不想看,周围都是铁架子,和上面的冷冻披萨原料,一屋子的芝士味,这不是苏星柏应该呆的地方。
但他相信他是有理由的。
他也不会问,苏星柏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
“那小子,他之前一直当你是假想敌,看你坐牢他不知道多开心。”
他哼了一声,明森那家伙,家世普通,能力挺大,野心更大。
不管爆登愿不愿意,他都得承认,明森在很多地方和苏星柏是相似的。
他们都有抱负,渴望权利,更多的权利。要赚钱也要当老大。
他不一样,他想要的东西就一样而已。
“不过你不是真的打算把大陆那条线搞到手吧?那边很复杂的。”
他盯着唯一担心的那个人。
“有多复杂啊,再说,我不是有你们帮吗。”
苏星柏满不在乎的回答。
“一定帮,有什么需要,你就说,我爆登……”
他没说完,苏星柏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只剩冰块哗啦哗啦响。
“冻奶茶,麻烦你。”

有人解开了蒙在向荣眼睛上的布带,他抬起手遮在眉骨上,从上衣口袋掏出眼镜戴上。
“到了,下车。”
车里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拎起箱子下了车。
大厦隐在一片旧楼宇中,环境复杂。向荣推了下眼镜,希望他们已经到了足够近的位置。

Chapter Text

电梯停在七楼,在狭长的走廊上拐了几个弯,才到了一扇加固过的铁门门口。
向荣在路上快速的观察了环境,走廊里没有适合逃生的窗子,都是些狭小的气窗,尽头的一扇大窗上被歪歪扭扭的钉了木板,发生意外的时候也不可能作为通道。
进门需要复杂的十二位密码,铁门打开后他更是心里一沉:十厘米以上厚度的铅板,使用一般的破拆弹都不是很容易攻进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箱子拎手,一旦发生状况,里面的东西可能是唯一能帮上他的,至少,要完成任务,把大老板的图像传输出去。为了不暴露身份和防止对方的反窃听扫描,所有的仪器在箱子内都是关闭的。
他跟着带路人穿过黑暗的前厅,四周都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帘四周似乎也都钉死在墙面上,没有一丝光透进来。脚下是普通的水泥汀,每一步落下都感觉腾起一阵烟尘,冲进鼻腔。
“大老板在这种地方见我?”他问,语气忐忑,符合人物描述:胆小,但贪婪。
这种人是不是很多,他拿到任务的时候就开玩笑的问阿乐,怎么个个都是这样。又想要,又不敢。又不敢,又不肯放。
阿乐低头看着他自己的那份任务书,拉长着声音回答,人啦,就是这样。
向荣有点想问他是不是也这样,但是在NB的大会议室,他只能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多看一会。
韦世乐只穿了件软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子也随意的搭在两边,向荣想起了自己买了袖扣,但似乎记不住阿乐有没有适合扣袖扣的衬衫。
他印象中的韦世乐总是很舒服的。
看起来就像他喜欢的织物一样,柔软随意,但又温暖,带着洗衣粉和太阳晒过的干净味道。
明知非常不应该,但向荣忍不住会把他的味道和苏星柏的比较。
那些用他所不熟悉的名词,烟草树木,枝叶花果,或其他见鬼的什么成分,精心的混合在一起,会随着人的体温变化的香水味,加上血,汗,来自阴暗小巷墙壁的腐朽味道或名贵跑车座椅的皮革味道,最重要的,加上苏星柏本身的,野兽的味道。
向荣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他可不像阿乐那么简单,即使是他带给自己的感受,他也无法准确的描述出来。
如果现在是审问,向荣想,几乎笑出来,那恐怕他给不出一份清楚的口供了。
他的思绪就离开一瞬间,只是在阴暗的室内走了两步那么短而已,但他已经立刻发觉了自己的失神。这是在任务中绝对不该发生的,向荣咬紧了后牙,让注意力回到现场,跟着带路人进了右手边的一扇小门。

内室里一样的四面不透光,只有发出平稳冷光的灯管,把一屋子照的惨白。
在墙角坐着一个男人,向荣认出他的脸,在NB的涉毒人员记录上出现过。但他不出声,不叫人,等着带路人的指示。
“老大不需要光会说的废物,”但那个男人先开了口,他指着屋子中间的一条长桌说:“上面有些食材,你做来看看。”
向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长桌上都是些炼制提纯的工具。
“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向荣皱着眉,把那些东西全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个男人身边的两个手下也在同时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好厨师当然用自己的刀。”他像是没看到他们对准自己的枪口,把一直拎着的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扣的时候,里面的仪器就都启动了。

韦世乐他们在目标大厦一条街口外停下来,有O记的同事扮成普通路人在附近接应。他们收到了向荣的追踪器发来的信号,也只是在屏幕上,突然亮起的一个红点。
“有声音了。”有富从旁边叫道。
“图像也有了。”小强调整着屏幕上出现的人影明暗,放大,再放大。

向荣戴上了护目镜,摄像头在镜腿处,他不着痕迹的按下开关,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向sir行不行啊……”指挥车里德宝小声的说。
“我们头当然行啊!”有富第一个呛回去,“你没搞错吧,怀疑我们向sir的手艺。”
“我不是说你们向sir不行,我是怕他手生,让人看出来。”
阿乐拿着两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一杯,拍了拍德宝的背。
“好了,盯紧点。”
他用下巴指着屏幕,微笑着说。

向荣的动作像教学录像上一样标准熟练,手指手腕稳定准确,每一步都流畅完美。他也没忘了在微小幅度的运动中把室内的情况拍了一遍。四个喽啰身上都有枪,在他四周警惕的盯着,带路的男人站在接头人的椅子旁,在长桌的远端。
麻黄碱分离,甲基苯丙胺提纯,再提纯,但向荣并不会因为自己在制造魔鬼而感到罪恶。他创造魔鬼,他也会负责销毁他们。
一切安静的进行。
冰逐渐结晶,是无法描述的美丽淡蓝色。
向荣抬起头,隔着护目镜看向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接头人。
他脱下两层乳胶手套,扔在桌上。
“好了。”

车里的有富调整着成像,人脸看不清,他调节对比度,像素,直到屏幕上截到的那张人脸轮廓逐渐清晰。
他在数据库飞快的检索对比,很快一个名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个同样记录在案的涉毒人员,在他那个年代也曾叱咤过,但是后来因为暴力伤人进了监狱。
“洪英的新老大是不是对刑满释放人员有偏爱,”有富嘟囔的说,“出狱名单是他的人才储备来的?”
阿鬼和志成在另一辆车上,听到他的声音志成对着通讯器说:“你认真看着头儿,别说些没用的。”
“哦。”
有富抬眼瞄了韦世乐。他只是习惯性的在听到人提起他们向sir的时候看他的反应,韦世乐盯着屏幕,微皱着眉头,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

“纯度有80 。”
原来带路的人也是专业人士,向荣看着他检验毒品纯度的手法,暗想。
这些人都不是活跃在毒品市场上的面孔,看来洪英的新坐馆,是打算好好在这里分一杯羹。
他摘下眼镜,握在手里,摄像头对着刚才照不到的角落,那边有一堆箱子,上面隐约能看到些编码,希望阿富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因为时间太赶,不然还能更好,”他露出自信但献媚的笑容,“我最高纪录是98 。”
“有自己的配方吗?”
接头的男人突然问。
向荣知道他说的是指什么。
“有的,而且市面上所有高级货的配方我都能分析复制,至于我自己的独家配方,”他得意的抬起下颚,好像是刚才的成品给了他骄傲的底气,“当然留着给大老板鉴赏。”
那个男人盯着他,把手伸进了上衣内袋。

韦世乐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压在了德宝背上。
“所有人,Stand by!”
他对着通讯器喊。
显示器图像昏暗光线里,那个人的手缓缓从衣袋抽出来。
还不能行动,还不能。
是一只手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向荣脸上的表情没变过,一直是那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会有的,自信的笑,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拿枪,不会干掉他,至少现在不会。这么高的纯度,这么完美的冰,他们拒绝不了。
除非这是个陷阱。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向荣清楚知道NB的队员,或是其他的警察,只要涉及毒品犯罪的,除了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还会面对与危险同样等级的诱惑。毒贩不惜一切打击扫毒警察,瓦解扫毒力量,这“一切”当然包括常人抵御不来的巨大利益。
但他没怕过被出卖,一直以来他信任自己的组员,NB的所有同事。即使发生过那件事,他也不怀疑会有任何人可能出卖自己。
他也不是怀疑潘学礼,潘总督察虽然态度和做派大家欣赏和认同不了,但向荣相信他也是个正直的警察,爱权利不等于不爱正义。
那么这个想法的唯一来源,就剩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随时随地在心底最想掩盖好的角落冒出来,朝他笑。
他曾经很喜欢那个笑脸,他没见过有人笑的时候有那么强的感染力,不仅仅是一个汉字或一个表情,只要苏星柏弯起一侧嘴角,笑就从他眼梢流出来,挡也挡不住。
像是见到奶瓶的婴孩,像是见到主人的幼犬。
现在那个笑他已经读不懂。可是随着读不懂的程度夜变得更加诱人。
每次想起苏星柏,明明都只是一瞬间的事,却好像写了一百页的报告,让向荣头疼。
他安于给潘学礼做一个卧底线人已经够出乎向荣意外,看起来他的目的也绝对不是送披萨接近那些依赖毒品的有钱人这么简单。
从潘学礼这次开会布置时候的表情上看,消息多半来自于苏星柏,除非他还有什么更好的牌没被人知道。但他整天忙着和高层搞社交,眼睛只盯着警务处长的位置,竟然还有时间找出有用的人帮他冒险做事,向荣也是很佩服的。

“知道了。”
男人挂掉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板说换个地方和你谈谈。”
听一挥手就又两个人从背后压上来,把向荣挤在中间。
“我收拾下东西。”向荣拽着箱子,一手撑在桌上。
“不用了,那边用不着。”
向荣还想多说什么,那两个手下已经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仍是保持着禁锢向荣的姿势,向荣的手臂撞在门框,他啊了一声,眼镜脱手掉在地上。
前面的男人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挟持着他的两个手下也没有让他捡起来的意思,他们拽着他迈开大步走出去,向荣回头看到铁门缓缓合拢,眼镜被压的粉碎。

“跟紧他们的车子!”
韦世乐看起来还是冷静的分配着下一步的行动任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他们两个都是警察,这是他最庆幸的事。情况虽然凶险,至少他们总了解对方的境遇,即便担心,仍可以互相支持,互相保护。
但此刻,向荣就要脱离自己的控制。
韦世乐来不及分辨这个想法到底产生于什么时候,是看到屏幕上向荣没有抓住箱子的的手,还是更早,更早之前。单只是这一认识让他终于有些失控,落在有富肩膀的手指太过用力,有富疼到皱起了鼻子,他也完全没发觉。

Chapter Text

货梯里,两个男人在向荣两侧,枪口隔着衣物顶在他的腰侧,另外两个站在最靠近门口,街头人和带路人站在他们两组人中间。
向荣倒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想的是,等下大老板到现场的时候,如何通知外面的兄弟们行动的正确时机。
他们从大厦后门出来,两个男人押着他上了另一辆轿车,跟着前面的商务车,车子在路面上颠簸了几下,转弯出了院子,一左一右,分头开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
正是下班时间,车子在拥挤的车道里缓行,如果他现在打开车门跳下去,可以保证安全无虞,但行动就一定失败,而且会让对方有了准备。向荣看着窗外缓慢经过的车辆,把自己能用到的方法想了一遍。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基本处于和总部所有后援失联的状态,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他的组员,他的同事,还有阿乐,不会放弃他。
车子开到油尖旺附近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拖着一条腿,沿着街边慢慢的走着。
苏星柏也发现了向荣。
他似乎对他的处境感到了惊讶,睁大了眼睛。
正好是个转弯的下坡,向荣看到他停下来,看着自己。
他们这样看着对方,车子转过了弯道,他才把视线收回来。身边的男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紧张的盯着前面的路。

韦世乐带着O记的几个队员冲到了刚刚向荣他们见面的库房,门口地上已经碎成几片的眼镜最先刺进他眼睛里。
潘学礼也知道了向荣已经和他们失联的事情,他的手插在马甲口袋里,皱着眉在指挥车里走来走去。
“能不能跟到那辆车?”他问。
“能。”有富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动着,把所有能用到的监控器画面调出来。
“潘sir,要不要中止行动?”
阿乐在通讯器另一头问,仓库周围没有新的发现,破解门口的密码还需要时间,而他们不确定把时间花在这里是否值得,重要的是,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更快的暴露向荣的卧底身份。
“潘sir,你看这个。”有富突然叫道。
他指着屏幕里静止的一帧截图,是向荣在仓库里用眼镜里的镜头拍到的画面中分离出,最清晰的一张。
上面是仓库角落堆放的箱子,有一个箱子对着镜头的一面贴着一张类似海关单据的纸,上面有个残缺的条码。
“能读出信息吗?”潘sir扶着有富的椅背,问。
“我试试。”有富十指交叉,在空中扭了几下。
“好,其他所有人,全力支援向sir,不能让我们的同事受伤,这是首要任务,明白了吗!”
回应他的是大家坚定的声音,包括韦世乐的。

向荣他们的车子停在了一片高级住宅区前面,一个男人先下车,才打开车门,让他从车上下来,那人的手一直插在内袋,那里有只手枪,枪口对着向荣的肋下。
向荣很配合的跟着他们朝楼里走,在大厅见到了先他们到达的两人,接头人刚刚放下电话。
“上楼,”他说,“老板现在过来见你。”
“谢谢,谢谢。”向荣朝他点头,“还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以后同个公司上班,还要多关照。”
接头人也没回答,按下了电梯门的开关,电梯一打开,就先走了进去。
向荣一面假意笑着,一面观察这个电梯。门边的数字只显示了单数的楼层,他想,很好,他希望他留在门口记号能帮阿乐他们省掉找到正确楼层的一半时间。

O记和支援的车子很快开到了他们所在位置的附近,有富还在分析重组那张不完整的条码,其他人按照行动要求待命。
韦世乐那组完成了对仓库附近的排查,也上车往目的地方向赶。

向荣他们在8楼停下,这栋楼商住两用,出了电梯,左右两边是两家网络公司的招牌。
带路的人打开左边公司的门,向荣跟着他们走进去。

“已经接管目标大厦所有监控。”
情报组的人大声的报告。
“好,盯紧点,老板可能随时会到。”潘学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来自内地的大毒枭,必然不会谈普通的生意,这个任务如果完成,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意外收获。
志成和阿鬼和行动组其他人一起分别从停车场和后门潜进大厦。电梯的监控镜头拍到他们在8楼出了电梯,进了左边的公司。他们在七楼和八楼的楼梯间埋伏下来,等待命令。

“是,好的。”
接头人挂掉电话,对向荣说:
“老板很快到了。”
“好,好。”向荣笑着说。他身边那个两个人一直警惕的跟着他,现在正站在他的座椅两边。
“两位大哥不用这么紧张,以后还要多关照,哈哈。”
他一边说笑,一边看着接头人。
那个男人脸上的神色也不轻松,向荣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过关,他们只是被高纯度的毒品吸引,但是能不能成功这可没运气可言,他必须做好必要的时候逃生的准备。

一辆豪华车出现在监控范围里,潘学礼按住耳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老板可能来了,所有人,准备。”

埋伏在楼梯间的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志成帮阿鬼紧了紧避弹衣。

韦世乐还在路上,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我们还有多远?”
他身子探到驾驶室,但前面的车子塞的死死的,按喇叭也没有用。
“下了桥还有两条街。”
开车的新人被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吓到,缩起了脖子。
韦世乐拉开车门跳了出去,在停滞不前的车队缝隙中狂奔。

豪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保镖一样的人,走到后门打开了车门。
有富的屏幕最清楚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一只脚从车门里伸出来。
但他停住了。
从镜头里看到他好像歪了一下头,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他收回了脚,关上了车门。

“老板有急事要离开,B组负责跟着。”
眼看要到手的大鱼就要游走,潘学礼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有富抬起头,问道:“潘sir,向sir那边怎么办?”
有人通风报信,向荣的卧底身份很可能也已经暴露了。
潘学礼咬着牙命令道:“行动!”

接头人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抽烟吗?”他说着朝向荣走过来,手伸进西装内袋。
向荣笑着看着他。
在他的手抽出来的时候向荣连着身下的椅子一起向旁边倒下去,躲过了他射出的第一颗子弹。
“妈的,他是警察!”
那人一面怒喝一面朝地上的向荣又开了两枪。

行动组和O记的人破开了8楼左边网络公司的门。
他们迅速的扩散占领了整个公司内部,除了运转的一屋子主机之外,空无一人。
“潘sir,”志成脸色惨白,声音微微发抖,“8楼没人。”

潘学礼重重的锤在车厢上。
“什么!”他卡着腰弯身责问查看监控的几个人,“你们怎么盯着的,人呢!”

“砰!”
第一声枪声从耳机传到潘学礼和韦世乐耳中。
正在八楼空档的办公室站着的行动组员呆了一瞬。

“砰砰!”连着又是两声枪响。
“在楼下,在楼下!”阿鬼第一个喊起来。
“快去找!”潘学礼对着麦克风大喊,“一定要找到向sir!”
更多的枪声混乱的响起来,阿鬼和组员从楼梯上飞身跃下。
枪声来自七楼,志成也在八楼的洗手间找到了通往楼下单位的楼梯。

韦世乐已经跑到了目标大厦,看到指挥车,他停下喘了一口气,直接冲进了大楼。
“头啊他们在七楼!”耳机里小强对他说。
“知道了。”韦世乐看了下还在从顶楼降下的电梯,正要跑进楼梯间,就听到附近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他转身朝大厦后面的出口跑去。
后门推不开,韦世乐拔出手枪,两声过后,踹开了紧闭的安全门。
冲出巷子也只看到一辆深色轿车转弯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弯道尽头。
但是地面上的轮胎加速痕印明显是两辆车。
“小强,开车到路口接我!”
他对着通讯器大喊,一边飞快的朝路口跑去。
“有富,跟踪刚刚从太子道离开的黑色轿车,和他前面的车,向sir可能在上面!”

“你怎么会来?”
向荣压低身子缩在车里,手里那只抢来的枪已经没了子弹。
刚才的一瞬间他从随他一起倒地的男人身上拔出了枪,又举起他替自己挡了两枪。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他被从八楼网络公司洗手间的暗道带到七楼,这里和之前的工业大厦里的仓库一样,但窗子上没有防护栏,他开枪打碎了一扇玻璃,在子弹中跳了出去。
从七楼跳出去当然有风险,但他来的时候注意到大厦后十层以下正在维修,搭着简单的脚手架。
他跳出去抓住了五层和六层之间的一根横梁,下落的速度坠的手臂剧痛,而且楼上的人跟着探出窗子,胡乱的朝他开枪。
向荣在跳出窗子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破拆进屋的撞击声,是后援到了,同时也说明,毒贩们会拼命的反击和逃跑。他必须比他们快。
果然有两个人保护着接头人从窗子爬了下来,他们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向荣朝他们开了三枪,打中了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他惨叫着从架子上摔了下去。
他已经到了三层,下面是一条长巷,现在他还可以借脚手架的掩护躲避子弹,但如果到了地面,恐怕自己会完全暴露在他们的射程中。
但他没有时间换别的方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他们的人。
忽然一辆车倒着开进巷子,驾驶室的人从车窗探出头,朝他大声喊:
“快,快点!”
向荣看见他,想也没想,飞身从三层左右的高度跳了下去。

“你身手还挺好的。”苏星柏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嘻嘻的说,“三层楼说跳就跳,不愧是神勇警探,罪犯克星。”
“你怎么会来。”向荣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要轻。
“我看你刚才也不像是去喝酒相亲,好像和我见最后一面一样,我就跟着你咯。”苏星柏盯着前面的路,之前停在巷子里的那辆车顽固的跟在后面,后视镜里能看到司机狰狞的脸。
他缩了缩肩膀。
“后面那个肯定不是你朋友吧?”
他笑着看看向荣,才发现他面无血色,捂着腰侧瘫在座椅里,深色外套里的白色衬衫被血浸透,和他的脸色一起让人心惊。
“喂你没事吧!”
苏星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过去拍他的脸。
“你别吓我啊,阿sir,你死在我车上,我不想去坐监啊!”
“我还要带你去警局领好市民奖啊!”
“sir啊我吓的手脚冰冷你醒醒啊。”
他啰哩啰嗦的说着,向荣听了觉得好笑,几乎笑出声来。
“我不会死的,”他拉开他拍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只手掌竟然真的是冰冷的,向荣心里莫名的有点高兴,“会给你颁奖的。”
这个人,他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Chapter Text

街道两旁的行人被横冲直撞的两辆车吓得尖叫,四散飞奔。中途刮到了多少停在停车线的车子,苏星柏也管不了了。
“你开车水平还是这么糟糕。”明明不是时候,向荣却只想笑。
“我腿不方便啊!”苏星柏理直气壮,“这就是个二手车,本来性能也不怎样,能开成这样已经不错了,sir!”
向荣捂着伤口,应该只是擦伤,但是伤口似乎深而长,血汩汩的从指缝流出来,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但仍然顽固的盯着身边的人。
后面的车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多亏他一路摇晃的路线,仍有零星的子弹从车顶或车身擦过。
这不是办法,虽然周围的行人不多,但他不能冒险,连累无辜的市民。
他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来,闷热的风轰然冲进车厢。
“干什么!”苏星柏一面控制车子,一面试图腾出一只手帮他扣好安全带。
向荣没有说话,他把手伸出窗外,扭转手腕,借着倒后镜瞄准后面的车子,扣下扳机。
紧跟在后面的车子猛打方向盘,闪过第一颗子弹。同时更多的子弹穿破后挡风玻璃,苏星柏压低身子,整个人压在方向盘上。
向荣开了第二枪。
紧跟在后的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被击中,那辆车顿时失控,歪斜着朝路边的防护栏冲过去,撞开铁栏,冲上了对面车道,一辆来不及躲闪的雪佛兰被撞的在车道上转了几圈,而毒贩的车子直接一头撞在了沿街建筑的墙上。
轰然巨响。
这时候他们也听到了身后逐渐清晰的警笛声。
“你同事不如再晚点来。”苏星柏踩下刹车,仍然紧张的攥着方向盘,回头看着那辆车前盖已经严重变形的车子,“等我们被打死再来给咱们收尸得了。”
向荣没有力气回答他。血无法挽回的逃走,带着力量和生命,他经历过很多次,但这次感觉特别清晰。
当差就有牺牲的自觉,更何况他们的部门,更是每天在悬崖上走钢丝。一脚生,一脚死。生死都是平常的事,他也从来都没算计过,没介意过,没迟疑过。
也许这次只是感觉特别舍不得,舍不得死。
他感觉滚热的血从身体破裂的地方涌出来,像岩浆冲出火山,又很快在皮肤上冷却,他的手指只能触到冰冷湿滑,像刚才他握住的,苏星柏的手。
“Michael……”他看不清他了,就要看不清了,汗水滑进眼球,刺痛的他睁不开眼睛。
“喂,醒醒啊!”
苏星柏按住他的伤口,试着把他搬起来,靠在椅背上,但向荣沉重的压在他肩上,头落在他手肘,呼吸虚弱,好像就要消失。
“我……没事……”
向荣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苏星柏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他整个抱在怀里,像是怕他就那样冷掉,向荣还在他胸前笑。
“……还要带你领奖……”
苏星柏不由收紧了手臂。

“车上的人听着,下车,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韦世乐和小强的车子是行动中最先到的,他们停下之后另外两组的车子也到了,一组人很快冲到撞毁严重的车子旁拽出还有生命迹象的嫌犯,另一组和韦世乐他们一起找好掩护位置,拿枪对准了停在路中间的那辆车。
韦世乐双手端着枪,对准驾驶座上的人。
“再说一遍,下车!”
那辆车的后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了,只有边缘还留着些残缺部分,他们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
他不确定那姿势是挟持,或只是个拥抱。
韦世乐并不想花时间在分辨一个人拥紧另一个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他只要确定向荣平安。

车里的人分开了,从那个帽子他就看得出那个人是谁。
苏星柏。
或是他已经看了太多他的背影,一个好警察,当然能记住每个嫌疑人的模样。
韦世乐的枪端的稳稳的,枪口跟着他的后脑。
“不要耍什么花样,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他喝到。
“阿sir,不要紧张,我没有武器。”
苏星柏慢悠悠的叫,从车里缓缓的挪出来。
韦世乐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的正脸。
他的下巴和整个胸膛都染了血,嘴角也有一丝殷红,配上他歪起一侧嘴角的笑容,原本明媚的落日都变的蒙上了恶的颜色。
“跪下,双手抱头!”
韦世乐端着枪走上前,用枪口示意。
苏星柏只是笑着,盯着他看,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好像比枪口还危险。
“听到没有!”
小强和有富从旁边策应上来,拿枪对着他。
苏星柏缓缓的屈下一条腿。
“阿sir,我可是好市民啊,不要这样吧。”
他另一条腿弯下的时候似乎很费力,但他还是跪下了。
韦世乐几步跨到车子的另一侧扶住了正从里面钻出来的向荣。
“叫救护车!”
他对着后面的组员喊。
向荣搭着他的肩膀,朝他挤出一个惨白的笑。
“他救了我,放了他。”
他看到小强的枪抵在苏星柏太阳穴上,弄歪了他的帽子,有富正要给他戴上手铐,咬着牙说。

护士抬着担架跑来,韦世乐扶着向荣躺上去。
苏星柏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嘴角带着刚才那个笑,只是暗下来的日光照在他背后,把他的表情遮掩的晦暗不明。
“你……”向荣像是要对他说话,但意识到他站的太远,不一定能听到,转头对阿乐说,“带他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交给他们吧。”韦世乐跟着护士抬着担架上了救护车,低头在他耳边说。
向荣微弱的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了,韦世乐才觉得放松下来,握住了向荣露在外面的手。

“向sir怎么样?”
阿鬼和志成赶到急诊室,韦世乐正在临时手术室外等着,他们一见到他就冲过去问。
“伤口不严重,就是很深,没大碍,只是伤到血管,失血过多。”
“没大碍就好,佛祖上帝保佑,有惊无险。”
阿鬼乱拜一气,志成拍了拍韦世乐的肩膀。
“没事就好。”
阿乐朝他点点头。
阿鬼突然抬起头,看着韦世乐背后的走廊,表情僵在脸上。
志成推了他一下,已经来不及了。
韦世乐发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
苏星柏被两个O记警员带着,出现在他身后。
“你在这干什么?”
阿鬼抢先问。他们不喜欢这个小子,他,志成,有富,他们都不喜欢。
“Happy sir ,他也受了点小伤,其他同事处理现场,我们带他来包扎一下。”
苏星柏没说话,只是迎着韦世乐的眼光看着他。
“架子好大,还要两个人护送啊。”阿鬼看到他就没好气。
“我也不想啊,阿sir,”苏星柏转过视线,笑眯眯的对阿鬼说,“大概我对你们警方很重要吧?”
“你小子最好不要作奸犯科!”阿鬼握紧拳头,“要不然我第一个抓你。”
“哈哈,第一个啊?”苏星柏挑起眉毛,“恐怕轮不到你吧?”
他说着看了韦世乐一眼。
韦世乐并没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临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向荣坐在轮椅上,护士推着他走出来。
“没事了,过几天就好。”他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笑着抬头看着韦世乐,又对着其他人说。
“这是护理注意事项,按期复诊换药。”
护士递了一张纸,韦世乐接到手里,一连串的谢谢。
向荣才看到人群后面的苏星柏。
“你受伤了?”他皱起眉毛,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关切太多了,多到志成和阿鬼一起朝韦世乐看过去。
“哦小事,”苏星柏抬了抬手臂,轻描淡写的说,“子弹擦伤一点点,皮外伤,护士给我贴了个ok绷,不用放在心上。”
“今天……谢谢你。”向荣试着朝他笑,普通的,感谢的笑。
“帮助警方是每个好市民都会做的,向sir不要客气了。”
苏星柏打着哈哈,朝他摆了摆手,又转头和其他人说:
“各位阿sir,没事就不用送了,我自己认得回去了,今天撞到的车子,不要给我告票啊,byebye。”说着转身就要走。
韦世乐在他身后叫住他。
“苏星柏,你不能走。”
向荣阿鬼志成都抬眼看着他。
他视若无睹,对着苏星柏那张一直笑的脸,说:
“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明天再说吧,”向荣拉他的衣摆,苏星柏是潘学礼的线人,阿乐硬是要带他回去,潘学礼肯定要找麻烦,“他也受了伤……”
“没关系啊,”苏星柏却耸耸肩,走回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走吧。”

两个O记的同事要回去现场,阿鬼有富是搭志成的车子来的,他们两个明显不想和苏星柏同车,但是志成觉得总好过让他去和阿乐向荣一辆车。
哪知道还没走到停车场就接到了潘学礼的电话。
“向sir,我们要回仓库……潘sir说……”
“行了我带他回总部。”韦世乐拉开车门,扶向荣坐进副驾驶座,对他说。
“上车吧。”他看着苏星柏,苏星柏抿着嘴角,忍不住的笑。
“谢谢韦sir。”他笑了一会,自己打开SUV后门,坐了进去。

向荣系安全带的时候压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苏星柏动也没动,在后座中间的储物格里翻出一瓶水,扭开大口大口的灌着。
韦世乐侧身过去帮他调节好,发动了车子。
折腾到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路上车不多,从医院回警局的路不算短,车里却没人出声,安静的让人烦躁。
向荣探身打开了音响,音量控制键不知什么时候被扭到最大,刺耳的电子乐在车里炸开,他下意识的关掉了。
韦世乐像是没听到,一直看着前面的路,身子微微倾在自己一侧的车门上。
向荣感受到视线,灼热而熟悉,他抬起头,后视镜里是苏星柏的眼睛。
盯着他,好像饥饿的人盯着晚餐。
他看着他,一面把瓶子塞进嘴里,缓缓的喝下一口水,喉结滚动,嘴唇湿润。等他移开瓶口,上唇的短须上还有水痕,湿漉漉的。
向荣移开视线,手肘撑在车窗上拄着额头。
见鬼的为什么是这辆车。

他们的车刚刚停在NB的停车场,潘学礼的车就戛然停在他们车旁,潘学礼一脸怒气的从车上下来,拍着他们的车门。
“韦sir,”他气冲冲的说,“人我要带走。”
向荣从另一边下车,捂着伤口,苏星柏和他同侧下来,从他身边走过,站在潘学礼身边。
“阿sir我都说了,虽然我坐过牢,但现在已经是好市民啦,”他得意洋洋的看着韦世乐,拍了怕潘学礼肩膀,“呐你看,你们潘sir,和向sir都知道,就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韦世乐站的直直的,回答说:“对不起潘sir,我要给他录口供,这符合流程,但是你要把他带走,恐怕就不符合规定。”
潘学礼把苏星柏推向自己的车,指着韦世乐的胸口说:“符不符合规定不是你说了算的,”
然后他看向向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开口说:“向sir,你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不行就休两天假,不要影响行动,清楚吗?”
“Yes sir!”向荣站直身体回答,韦世乐还要说什么,他拉住了他。
潘学礼哼了一声,上车走了。
车子掉头经过他们俩的时候,苏星柏在车窗里朝向荣眨了下眼睛。

“阿乐,”向荣推了下身边的人,“回家吧?”
韦世乐没回答,转身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
韦世乐就看着路,往家的方向开,什么都不问。向荣本来也虚弱,现在麻醉剂过了药效,伤口火辣辣的疼,随着每次呼吸,都有一把锋利的针刺进脑子里。
停车,进电梯,到家门口,韦世乐都没吭声,只是扶着他的手肘。
在门口他放开向荣,掏出钥匙,转动门把,门一开,他就要走进去。
向荣突然捂着腰腹哎呀了一声,朝下倒去。
韦世乐一伸手揽住了他。
低头看到他冷汗淋淋的额头下,笑盈盈的眼睛。

“我饿了。”向荣被他扶着安置在沙发上,仰在靠背朝他喊。
韦世乐没回答,就听到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热水壶嘘嘘的叫起来,不一会,他端了两碗面在茶几上。
“只有面。”他的声音还是冷淡,但向荣看到自己的碗里还配了一个溏心蛋,熟的正是自己喜欢的程度,忍不住就笑了。
“一起吃。”他拉着他坐在身边。
不大的客厅里亮着一盏明亮的灯,只有两个人吸溜吸溜吃面条的声音。
“今天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想,”向荣吃完了面,放下筷子,看着韦世乐说,“糟了……”
韦世乐朝他挑起眉毛,等着他的下半句。
向荣握住他放在茶几上的手:
“……我想会不会再也吃不到你煮的面了。”
韦世乐心里像是被狠狠的撞到,又疼又酸,不由动容,反手握住他的。
“别胡说,Gordon,”他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伤后的虚弱,但他仍然朝自己笑着,他觉得自己之前曾有过的怀疑简直侮辱了他们这么多年的信任和感情,“你不会有事的。”
“嗯,有你们看着我。”向荣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亲吻,虔诚的像是骑士亲吻君主,教徒亲吻圣像。
“但是你要记得你的身份……”韦世乐任由他吻自己的手指,指尖到指节,他们之间并不需要承诺或是誓言,他原本以为,连这种提醒也是不需要的,“不要忘了你是警察。”
向荣沉默着,没有回答。

“今天的行动为什么会出问题!”
小巷深处,残破的路灯下,潘学礼对着灯影外黑暗中的人怒声喝问。
“潘sir,这我怎么知道啊。”
回答的人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很累了。
“苏星柏我警告你,我可以让你当线人,也可以让洪英的人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恶狠狠的等着那个人,那个人整个隐藏在夜色中,仿佛他就是黑夜本身。
“潘sir,你不会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吧,出卖自己的线人?”
苏星柏好像很惊讶,站直了身体。
“什么是道德由我说了算!”
潘学礼真的气急,今天的行动一无所获,只抓住两条小鱼小虾。大老板跑了,他曾经在会上和大sir打了保票,现在搞成这样不说,当街枪战,随时还会面临交通署,受伤市民的投诉和索赔,现在的情势用一团糟都不足以形容。
“潘sir你别这么大火气,你是要做警务处长的人,要冷静点啦。”苏星柏笑着说,“今天的事情我也很意外,洪英给内地佬搭了线来验人,为什么会突然跑了,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的人泄露了风声?”潘学礼上前一步,苏星柏的身子朝后闪开些,拉开两人的距离。
“Sir,不如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人走的风吧?”他稍微后仰,眼皮盯着潘学礼插在马甲口袋上的手,上面的腕表是名牌,亮闪闪的。
“不是每个警察都像潘sir你这么正义,你们警队的事,不用我插手了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潘学礼揪住他的衣领。
“我真的不知道啊sir,”苏星柏别过头,拉开他的手,“有消息我哪敢不说呢?”
“你小心点,”潘学礼甩开他,整理下自己因为刚才的动作弄乱的衣襟,“尽快把洪英的货仓找出来,清楚吗?”
“Yes Sir!”苏星柏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朝他敬了个礼。
直到潘学礼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苏星柏才收起刚才那张虚伪轻浮的笑脸,完全的隐入黑暗中。

Chapter Text

苏星柏一推开门,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水晶杯砸中。他及时的闪身,杯子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我不想知道过程!”
明森一掌打在一个人脸上,苏星柏贴着墙边走过去,那人正是今天和向荣假扮的制毒师傅接头的人之一。
“我要知道,为什么会有警察!”
明森反手又是一巴掌,那人的嘴角涌出血来,看来牙齿掉了。明森在大学的的时候参加搏击社的,苏星柏心里念着真是可怜,闭上眼睛。
那人终于开口,一张嘴先一口血吐出来,落地有声。
“大哥,一定是我们中间有鬼。”
“有鬼?”
明森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整个朝后滑出去。
“出了事就怪别人,要你有是来找理由的吗?”
他像是才看到进来的苏星柏,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揽着他的肩膀。
“Michael你看看,就这种质素,社团有什么发展。”
苏星柏笑着说:
“森哥息怒,下面有建议,管理层也要听的。”
“把他带走!”明森朝另外几个不出声的手下吼,“都是废物,只会做古惑仔。”
苏星柏拍着他的背,把他推在沙发上,对那几个正搀扶着准备离开的喽啰说:
“把Rose啊和Lolita什么的都给森哥叫进来,再让老板开一瓶83年的酒,快。”

那几个人唯唯诺诺的关门走了,苏星柏才也坐下,给明森点燃雪茄。
“Co哥,我不想发脾气,我们都是有知识,受过教育的,”他拍着他的膝盖,“但是你说,你刚搭上大陆这条线,就出问题,这让我对社团叔伯怎么交代?”
苏星柏盯着自己手中的雪茄剪,精淬的刃口轻易的裁断卷好的烟草,干脆,半点不拖拉,满意的笑了,点燃吸了一口。
“森哥,这事我自然会给社团个解释,今天要不是我在警队里有眼,恐怕老板已经在O记喝咖啡了。”
“Co哥,你有手眼就不要自己藏着了吧?”明森说,“大陆那边很生气,怕以后合作不愉快啊。”
“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苏星柏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笼罩在他周围,“我担心的是警方盯上我们,会影响我们的路。”
“那条路可是我花了大把时间牵的,”他眼中露出狠辣的神情,“谁要破坏,我绝对不放过他。”
“这就对了啊,后天还有批货要送上去,不能再有意外了,”明森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呐Michael,我当你是好兄弟啊,找鬼的事就交给你,还有和叔伯们解释,这你也义不容辞啊。”
“叔伯们简单,我私人拿笔钱出来,老家伙们不会多说。”
苏星柏夹着雪茄,看着明森,明森也在打量他,好像想看他这副落魄模样到底是从哪里能拿出钱来。
他也不生气,笑着说:“森哥不用担心,我虽然做了两年牢,但是钱都还安全,再说,我还有爆登呢。”
明森换上一张笑脸,搂着他轻浮的打量着,嬉笑道:“Co哥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担心Co哥呢,以你的人品才华,虽然身有残疾,赚钱还不容易吗?”
苏星柏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嘲讽,但他也只是笑。
“不过我是个贪心的人,这你肯定知道,我是鬼也要找,路也要搭,没有好的制毒师傅,我们就算绑也要再给他弄一个。”
两个艳妆打扮的女人走进来,带着瓶好酒,苏星柏亲自给明森倒上,才给自己也倒了一个杯底。
“森哥,我就借你的酒,祝我们这次逢凶化吉,大杀四方!”

韦世乐对着这次行动的报告发呆。
小强他们在外面偷偷看了他几次,他都是对着屏幕,一动不动,他们猜他在发呆。
其实他在想事情。
这次行动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天他回家,躺在向荣旁边,把整个行动过程在脑中闪过一次,这个问题就出现在他脑子里,不管回顾多少次都刺眼的存在。
苏星柏。
又是他。
按照他的口供,他是在附近看到了车里的向荣,和他身边“不像善类”(他的原话,韦世乐倒是觉得他在这一点上有发言权)的同伴,因而尽一个好市民的义务。
而999也证实,他确实在遇到向荣之后不一会就打了报警电话说明了情况,但当时因为行动在最高授权文件里,自然这单报警被压在了O记。
但他出现的位置太准确了。
那栋大厦周围有很多相似的建筑,他走路,向荣他们开车,他没可能跟上。
除非他也一直监视着那辆车。
还有,看潘学礼对他的态度,他应该就是潘学礼的“可靠线报”,可就算他是潘学礼的线人,也不可能从他那知道具体的地址。而且问题又出现了,他既然把这一行动报告给潘学礼,又怎么会让他失败,难道只是为了要向荣的命?
韦世乐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早已是冰冷的,他也没在意。
要向荣命的方法有很多,一个NB行动组高级督察,分分钟都在生死线上,大可不必搞这么多事出来。
而且他能得到这样的消息,说明他在洪英内部的地位已经很高,而警方得到了消息对他也没有好处,用不用牺牲这么大。韦世乐想,要么是自己低估了他对向荣报复心理的疯狂,要么就是这里面还有什么事他们没想到。
他决定和大sir汇报这些情况。
潘学礼根本没能力控制苏星柏。韦世乐想了想,不,不止是潘学礼,也许根本没人能。
他正想着,潘学礼在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Happy sir,”他还是三件套,脸上笑容标准,“聊一会?”
韦世乐靠向椅背,做了个请的姿势。

向荣的妈妈带着洋洋从欧洲回来了,暑期游本来还没结束,但他们俩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向荣受伤的消息,提前赶了回来。
“Daddy!”洋洋扑进向荣怀里,向荣皱起眉毛。
“洋洋!”韦世乐把他拉过来,他撞到向荣伤口了,但是他们商量过,不让他们知道伤势的真实情况。
“Happy哥哥!”洋洋拉着韦世乐的手,蹲在地上的向荣站起身,接过向妈妈手里的行李车。
“妈,你们怎么不多玩几天。”他揽着她朝出口走。
向妈妈停下来,瞪着他。
“多玩,我都想啊,谁来照顾你?”
向荣只是嘿嘿的赔笑,半推着她朝前走。
“我这么大人了,不用人照顾的。”
“原本以为你和阿乐互相有个照应,结果呢!”向妈妈很生气,“要不是洋洋和有富视频他说漏了嘴,你们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啊。”
“没有,没有。”向荣心想,好的,有富,你等着。
洋洋在车上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韦世乐抱着他,又提着两袋行李,向荣要接过去,他躲开了。
“你顾着伯母。”他说。
向荣知道他是怕自己扯到伤口暴露伤势,就也不争了,跟在他们后面上楼。
向妈妈进门就打开冰箱,韦世乐心想完了,朝向荣看了一眼。
他们这段一直在忙,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功能饮料,和几颗陈年洋葱。
她又打开橱柜,阿乐和向荣一起起身朝门口走。
“你们就吃这些垃圾食品啊?”但是向妈妈已经先发现了他俩的动向,指着柜子叫住他们,“杯面罐头,就算不受伤也对身体不好的啊。”
“妈我们知道的,平时阿乐会做很多东西吃,我们正打算去超市。”
向荣过去关上所有的柜门,把老太太按在沙发上。
“妈您休息会,看会电视,我们很快回来,晚上我们打边炉啊?”
他谄媚的笑,向妈妈白了他一眼:
“多吃点蔬菜,现在空气这么脏,多吃蔬菜,排毒的。”
“知道啦,知道了!”他俩逃也似的往门外挤,洋洋醒了,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也要去!”
“好好好,快快快。”
向荣在门边朝他招手。

他们到了离家稍远的超市,因为那边有洋洋喜欢的雪糕。
向荣去找位置停车,阿乐领着洋洋进了超市。
所以向荣在雪柜附近发现他俩的时候感到很奇怪。阿乐把洋洋挡在身后,笔直的站着。
他急忙朝他们走过去。
“洋洋,Happy,怎么……”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韦世乐对面的人。
苏星柏。
他从最开始的无影无踪变成现在的无所不在。
而且不光是他,朝韦世乐露出那个标准的笑脸,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向sir。”
那人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姚可可大律师,好久不见。”向荣走过去,拉住了洋洋的手。

韦世乐瞪着苏星柏,向荣和姚可可友好的握手,洋洋站在两边大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还买不买雪糕了。”
他问。
苏星柏蹲下,笑着对他说:“买,当然买,洋洋喜欢什么味道的啊?”
“香草,石板街!”在韦世乐制止之前,洋洋已经喊了出来。
姚可可和韦世乐都看着向荣,一个笑着,一个瞪着。
向荣仍然拉着洋洋的手,要不他就跳着要和苏星柏去挑雪糕了。而他也突然觉得,没留在家里陪妈妈是非常不对的选择。

“你们在聊什么?”他只能镇定的问,他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好像在说话。
“哦没什么,”姚可可身材曼妙,姿态动人,弯腰摸了摸洋洋的头,说,“我只是提醒韦sir,没有证据,不要骚扰我的当事人。”
“你……”韦世乐怒目而向,但当着洋洋的面又不便爆发,这女人从两年前的法庭上就让他看着不爽,美丽皮相,蛇蝎心肠,为了钱和苏星柏,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宣誓的内容。
向荣拍了拍他的肩,洋洋也转头拉住他的手。
“Happy哥哥,你今天给我们做什么?”
韦世乐深吸了一口气:“洋洋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苏星柏悻悻的站起来,姚可可站到他身边。
“那不打扰你们了,”他对着向荣说,揽住了姚可可被合身的套装包裹的,不盈一握的腰肢。
向荣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即使行走不便,苏星柏和姚可可看上去,也是相配的一对。
年轻,自负,而且一样的耀眼。
如果当年他没有亲手逮捕他,也许他们会站在属于他们两个的峰顶,睥睨的看着脚下庸庸碌碌的众生。
“洋洋,走。”韦世乐看出他在发愣,拉起洋洋,自顾的朝前走。
他们走出两步,向荣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洋洋,Daddy给你买雪糕,来。”他讨好的说。
洋洋抬头看看他,又看了一眼韦世乐,朝他摇头,叹了一口气。
“哄我呢,买雪糕就行了,哄Happy哥哥呢,不知道要买什么了哦。”

韦世乐往车里扔食材,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们中间有黑警。”
潘学礼那天简单肯定的说。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天行动的失败就变的容易解释。
但是参加行动的人,除了O记的同事,都是他最亲熟的人。
潘学礼说星期一会和大sir汇报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希望他能够配合调查NB的内部人员,包括向荣。
“记住,我是对事不对人。”
韦世乐真想冷笑,但是他忍住了。
向荣那一组人两年前确实对一系列的行动失败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没有证据他们收受利益,任务有成功就又不成功,这很正常。当时的调查还没开始就被大sir压了下来,因为要全力对付义丰新任坐馆莫一列,他们需要最优秀的成员。
他查过那天可能打给大老板的电话,除了可以确认登记人的,只有几张太空卡,没有更多线索。
苏星柏看上去倒是最清白的,但韦世乐知道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他记得两年前法庭上他看着向荣的眼神,像要滴出血,或是烧毁一切。
而现在他竟然会救他,只有鬼才信他在监狱里被感化教育成了好市民。
到底会是谁。

“阿乐,Happy?”
“Happy哥哥!”
向荣叫了他几声他都像没听到,洋洋大喊着晃着他的手,他才如梦初醒,低头就看到购物车里满满都是胡萝卜。
“Happy哥哥,可不可以不买这么多胡萝卜,”洋洋愁眉苦脸,“我不爱吃。”
他一边说好好好,一边把胡萝卜拿出去。
向荣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姚可可系好安全带,对着旁边倒在椅背上一脸阴郁的苏星柏笑。
“你这样我以为你吃醋了。”
她说。
“我不是吃醋,”苏星柏咬着牙,“我是嫉妒。”
姚可可发动了车子,转出车位:
“你倒是挺诚实,”她笑着说,“嫉妒他们一家三口啊。”
“他欠我的。”苏星柏恶狠狠的说,他很少露出这么失控的表情,很久没有了。
姚可可从后视镜看到他的眼睛,只觉得熟悉。
自己最狂热的爱着他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的。

Chapter Text

向荣休息了两天,在家陪妈妈打牌,陪洋洋写作业,终于能去上班,简直如获大赦,开车一路都想跟着CD哼一首轻快的歌。
他买了下午茶上楼,一进大会议室,还没放下外卖袋子,电话就震动起来。
“喂?”
他朝门口走,没有显示的号码,向荣回头看了下会议室里,大家正在分享他带来的食物,没人注意他,阿乐的办公室也落着百叶窗,显然不在,才终于接听了电话。
“向sir,好久不见。”
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却是向荣熟悉的。
“Agent……”
他张开嘴,这个名字只在嗓子里滚动,却发不出声。
“向sir,你没忘记我吧?”
那边听不到他的回应,又问了一遍。
“你想怎么样。”
向荣压低声音,朝楼梯间走。
“老规矩,你帮我,我帮你。”
那边的声音悉悉索索了一阵,向荣在楼梯朝上下望了望,确认这个时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明天有批货走陆路送去上边,你们会行动,但我要你放行。”
Agent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冰冷没有起伏,没有感情。
向荣默不作声。
“作为回报,”那边的声音好像轻快了些,“我会给你洪英的货仓。”
向荣一惊。
洪英的货仓是潘学礼和整个NB最想得到的,Agent这单交易未免给的太划算了。
“……这,我岂不是占你便宜了?”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电话那边爆发出大笑,被变声器处理过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笑声停了。
“没关系,照我说的做,你就安心领奖吧。”
没等向荣继续问,电话就挂断了。
他看着未显示的号码,一脸疑惑。
抬起头正对上韦世乐的眼睛。

“谁打来的。”
韦世乐安静的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个线人。”
向荣想也没想,回答道。
“有什么消息?”
韦世乐的声音也许并没有向荣想的那么充满质疑,他看着他的眼睛,就和平时一样。
“没什么,就是例行报告一下。”
“嗯。”
韦世乐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刚刚从他们那分到的。
“你虽然回来上班,但是伤口还是要小心,早上医生刚打过给我。”他说。
“放心,我有分寸。”
向荣笑着答道。
韦世乐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深沉:
“你有分寸就好。”
他说,转身走出了楼梯间。

第二天的行动严格来说不算失败,他们按照线报截到了车,只是车上货的数量少了太多。
“这么一点东西,散了都不够油钱,至于和我们飙车吗?拍电影啊!”
阿鬼一巴掌拍在审讯室的小桌上,对面前坐着的嫌犯吼。
“阿sir啊,我真的就是自己玩玩,你告我就告我咯,但是你说的那些我真的不知道啊。”
小混混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奈我何的表情,不需要更多经验也知道这场审问会是什么结果。
向荣在单向玻璃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只是给那辆车争取到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脱离所有的监控,足够有经验的毒贩换车接货了。
他们逮捕目标车辆里的人之后半小时,他就收到了一个密码组成的短信。
在潘学礼又来大喊大叫前(按照惯例,很快了),他得把密码译出来。
有富在电脑上输入了这组六个数字一组的短信,换了几种解密方法,得到了几个完全不同的信息,却哪个都不像是地址。
“不要按六位一组,连在一起试试。”向荣说。
有富应了一声,重新计算。
没一会,一个地址出现在屏幕上。
潘学礼就在这时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这次行动……”他还没说完,向荣已经招呼着兄弟们向外走。
“潘sir,”路过潘学礼身边的时候他说,“我们找到洪英的仓了。”

大获全胜。
洪英的仓库在证劵公司的机房下面,价值超过十亿的毒品被缴获,警方没有人员伤亡,洪英坐馆明森潜逃,已被通缉,其他堂口叔伯们也纷纷被请回来喝咖啡,O记忙的像过年。
NB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向荣在车里听到潘学礼在广播中义正言辞的接受媒体采访。
“……毒品一天存在,我们毒品调查科和所有香港警察就一天不会停下打击的毒品犯罪的脚步……”
“他这次可威风了,”他笑着对旁边的韦世乐说,“也不知道会不会请兄弟们吃点好的。”
“他不请你也要请啊,”韦世乐看着车外闪过的建筑,“这么大的仓被你们扫了,我情报组这么久都没搞定,也跟着叨光了。”
“别这么说,还要感谢潘sir的线人。”
向荣说出口感到有些不妥,阿乐也知道潘sir的线人是苏星柏,这个名字在他们中间提起来,总是有些尴尬。
其实尴尬的可能是他自己。
韦世乐没回答,就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

一进大办公室所有人就都站了起来,大sir也在。
韦世乐跟在向荣身后,正赶上所有人朝他鼓掌。
“做的很好。”大sir从人群中走过来握住向荣的手,“这次行动非常成功,我会为所有人报功。”
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
“请吃饭!”有富的声音格外突出。
向荣朝他瞪过去。
“上次洋洋的账还没跟你算。”
他的眼神说。
有富低下头,在人丛中消失了。
“要请!”大sir搂着向荣,对秘书说,“中华楼定位置,所有人,我请。”
韦世乐在一片笑脸和喝彩声背后,深深的看着向荣。

义丰的议事堂里,所有长辈都聚齐了。
“一烈,今天喊我们开会,怎么还不开始啊。”
忠叔用指节敲着桌子:
“我们这些老骨头,不是重要的事,就不要折腾我们出来了。”
“对啊,什么时候开始。”
另外几位叔伯也极为不满,附和着。
莫一烈笑起来。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今天也算是有件大事,我要介绍个弟兄给大家。”
他左手边的位置空了很久,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在义丰,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议事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的拖着条腿走进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他声音清亮,笑容可掬,对莫一烈微微颔首,“烈哥。”
“各位叔伯,不好意思,腿不方便,走的慢,来晚了。”
苏星柏笑眯眯的看着在座所有人,他们惊异,愤怒,鄙视,不信的眼神对他来说像是最好的笑话,只是让他脸上的笑容盛开的更艳,慢慢走到莫一烈身边。
“坐吧,Michael,”莫一烈示意了下自己手边空着的位置,“这是你应得的。”
“一烈,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子?”
苏星柏也不客气,拉开椅子,沉重的花梨木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带了洪英上大陆散货的路来,而且这次明森跑路,Michael也是头功。”
“他不是投靠了洪英,就现在是吃里扒外,出卖大哥咯!”
“一烈,你小心,养不熟反被咬啊。”
忠叔和肥叔的声音格外洪亮。
苏星柏脸色未变,仍然微笑着,朗声说:
“各位叔伯,虽然我觉得你们应该相信烈哥的选择,但是为了避免日后大家有什么误会,我要和各位交待清楚,”他看了一眼莫一烈,那个男人鹰隼般的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朝他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去洪英社,就是为义丰去卧底。”
在座的叔伯一片哗然。
“Michael还在牢里的时候就联系了我,愿意帮我们除掉洪英和明森那家伙,我莫一烈也是言出必行,“莫一烈站起来,双手撑着台面,“现在Michael承诺的做到了,我的承诺也一样有效 。”
他搂过苏星柏的肩膀,撑起他因为行走习惯略微驼着的脊背。
“从今天开始,Michael就是我义丰手下,毒品生意的负责人。”

正值午夜,俱乐部里满场都是鲜嫩的身体,女人线条优美的大腿和圆润紧绷的胸脯是唯一的入场券,她们在星空般的灯光下炫耀自己的身体,音乐和酒精让室内燥热,气氛疯狂。
更别提从二层DJ台,洒向舞池的的大把大额纸钞。
苏星柏歪戴着细呢礼帽,指间夹着雪茄,一面大把大把的撒钱,一面放肆而狂妄的叫着:
“今晚所有,都算我的!”
欢呼尖叫声未断,场内突然灯光大亮,
潘学礼带着一队人闯进Magic。

舞池中间的人浪分开一条通道,潘学礼阴沉着脸走进来。
“潘sir,带组员欢乐时光吗?”
苏星柏撑着二楼的围栏,朝下探着身,放肆的笑着。
“随便,随意玩,玩到尽兴,全都算我的!”
他说着又扔出一叠钱,纸币飘落在潘学礼头顶脚边。
“苏星柏,现在怀疑你和三合会犯罪有关,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潘学礼怒拂掉头上的纸钞,抬头喝到。
他们的高度差让他的气势少了很多,他意识到了。
而他想撕碎苏星柏那张笑脸。
“潘sir,我是苏星柏先生的代表律师姚可可,有什么事请和我说。”
姚可可一直在苏星柏身边,看到警察进来,她才踩着高跟鞋从楼梯上走下去,涂了大红甲油纤细手指递给潘学礼一张名片。
潘学礼不想理她,他知道自己此行并无证据,没有搜查令,什么都没有。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先跟我回警局。”他看也不看姚可可,一双眼睛就盯着还在二楼的苏星柏。
“抱歉,潘sir,苏星柏先生因为之前警方行动失误受伤,需要按时去医院接受检查,除非你有逮捕令现在逮捕他,如果是要他协助调查的话,恐怕需要另约时间。”
姚可可挡在他身前,明明曲线柔美,却像一位威风凛凛的女战神。
苏星柏扶着围栏缓缓的蹲下,从栏杆缝隙里看着他。
“sorry啊潘sir,我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好像需要去医院。”
他脸上突然而来的痛苦的十分夸张,更像是嘲讽。
“这里可不是赤柱监狱,你做不了主了。”他从缝隙中看向那个涨红脸的男人,想起他来监房威胁他的样子。
“潘sir,我劝你见好就收吧,我当事人也帮警方做了很多事,不申请政府赔偿,已经是帮你省钱了。”
姚可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而且让一个被上级权力压制蒙住眼睛的狱警发现正义感,用不了多少钱,潘sir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你当时和我当事人谈做线人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吧?”
潘学礼看着她,姚可可笑容明艳,大方的迎着他的视线。潘学礼咬紧后牙,愤愤的说:
“我们走。”

向荣开到Dream的时候,那里已经打烊了。
他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韦世乐有很多事情要忙,他自己做完报告,从总部出来,想到明天是休息日,打算买一支好酒,和他分享。
而在Dream他喝到过最好的红酒。
那淡蓝色的霓虹还亮着,但门口挂着“close”的牌子。
他在车里注视着那点淡蓝的光。
有个人突然走进视线,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在门上鼓弄着。
是苏星柏。
向荣想也没想,从车上跳了下来。
“Michael你干什么。”
他抓住他的手腕,翻过啦,在路灯下,苏星柏手里握着的是一柄钥匙。
向荣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星柏只是看着他,欣赏他脸上每个变幻的神情。
“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他轻轻挣脱他的手,举着钥匙,笑着问。

向荣坐在精致的皮沙发中,新换了特制的雪茄椅,手边还有个小桌,上面是一盒开封的雪茄。
他打量四周,这里和当时他们来偷酒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他记不清了,那时的记忆他每天都在让自己忘掉忘掉,也许或多或少还是成功了一部分,至少一部分。
苏星柏从地下酒窖的木楼梯咚咚咚走上楼,手里拿着一瓶酒,向荣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们曾经喝过那种。
他又从吧台上拿了两个酒杯,才慢慢的走到他旁,递给他一只杯子。
向荣沉默的看他拔开酒塞,深红的酒液摇晃着坠入杯底。
“试试看。”苏星柏对他说。
他看着他,就像中了蛊惑一样,喝了一口。
舌头被熟悉的味道浸润,酸苦涩甜,都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苏星柏等着他的评价,坐在他对面。
“怎么样?”他问,像是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学生。
“不错。”向荣干巴巴的说。
他说谎了,而苏星柏看得出。
他笑着给自己的杯里也倒上一些,晃了晃,深深的闻了一口,再细细的品味。
品味向荣脸上变幻的神情。
他眼里一会是流动的欲望,一会变成那个刻板的警察,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苏星柏几乎笑出声。
“嗯,是不错。”他也不拆穿,也不说破,又给向荣倒了一些。
“干杯,向sir。”
他朝他举杯,向荣却放下了酒杯。
“我要开车。”他站起来,整理了坐下时弄皱的衣摆,“先走了。”
苏星柏在他身后叫住他。
“向sir,”他的声音和两年前没有改变,只是听的话,向荣眼前出现的还是那个笑的晴朗的年轻人,“万一钥匙是我偷的呢?”
向荣转身,朝他走过来,正色说:“那我会亲手抓你。”
“好啊。”
苏星柏伸出手,向荣看到他卷起的衬衫下,小臂上他所不熟悉的伤痕。
他忍住不去问,不去想。
“但是这次你抓不到我,”苏星柏发觉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伤痕上,缓缓放下手臂,若无其事的放下袖口,“这间店我买下来了,今天刚刚过户,向sir不信可以去查。”
“不用了,我相信你。”
向荣闷声说。
他不应该来,不管为了什么,即使只是为了一瓶酒,也不应该再来这里。
“谢谢向sir,毕竟以后听你说这一句,恐怕是不容易。”
向荣转过身,他必须要离开了。
“向sir。”苏星柏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一支冰凉的酒瓶放在了他手里。
“送给你,”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和韦sir。”
没等向荣回答他接着说:
“开过的酒,不值钱,不会违反防止贿赂条列,就当是一个朋友的礼物。”
他低声补上一句:
“如果你还喜欢这个牌子。”
“不必了,”向荣把酒瓶塞给他,“我们很少喝红酒。”
说完他飞快的走了出去。
苏星柏在他身后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出了门,他也还是看着,等他再出现在窗口。他看着他上车,发动,转弯,疾驶,直到那辆SUV消失在路的尽头。

Chapter Text

NB大会议室的“红人榜”上换了两张照片,洪英社前坐馆明森换成了苏星柏得意的笑脸,挨着莫一烈,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于是向荣每天都看到他扬起的嘴角,弯着的眼角,掩盖在帽檐下,锋利的眉梢。
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义丰接管了洪英社的地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风平浪静。倒是爆登接手了明森那几家投资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陪苏星柏每天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开着昂贵的跑车,和泛海证券那些金融界新贵出入在一起。
情报组的人跟踪都跟到游艇会,马会,各种平时根本进不去门的私人会所外,而且只要苏星柏在,任何场所他们都可以跟进去,吹冷气,喝冰水,倒不知道算福利还是刺激。
江湖传言,义丰最能干,最红Michael哥不喜欢那些肮脏生意,义丰要转正行了。
潘学礼掰断了手里的签字笔。
向荣像没听到,顾着低头回复洋洋发来的短信。
“Daddy啊我功课不会做。”
“找Happy哥哥。”
“Happy哥哥说他很忙。”
韦世乐确实很忙,情报组的事情比行动组复杂琐碎的多,现在这个时间,可能他正在大学听关于美国FBI最新的监听系统的课。
“很快到家。”
他回了最后一条。

现在小孩子的功课真的很难,回到家,向荣和他一起对着本子发呆。
“哎,就知道问你也没用。”洋洋啪的合上本子,塞进书包。
“这个,真的不是Daddy熟悉的领域啊。”向荣苦恼,教育孩子比抓毒贩还难。
“我自己想办法,你去忙你的吧。”洋洋摆摆手,自己回房间了。
“你想什么办法啊!”向荣在他身后喊,现在小学生要研究飞行器的种类吗,还要写篇论文,这种事应该找阿乐啊。
“我上网查资料!”洋洋在房间里喊,“别烦我!”
向荣又被向妈妈从厨房赶了出去,忙惯了的他,在家里感到无所适从。
他给韦世乐发了条信息。
“结束没?”
很快那边回复:
“没。”
“去接你。”
他发出去,又补一条:
“妈带洋洋来了,家里呆不下去。”
韦世乐又是只回了一个字:
“好。”
向荣抓起外套。
“我去买烧味。”

韦世乐和CIB的同事告别,径直走向向荣的车。
后座上放着几袋食盒。
“雍记啊?”他惊讶的说。
“还有上次我们去吃的那家叉烧,我想正好都在附近,就去买了。”
向荣看着他,他们像是有好久没见,有时他出门了韦世乐还没回来,有时韦世乐就直接倒在他们床的另一侧,睡的像是死人。在NB他们也只有在极为偶尔的擦身而过时,匆匆交换眼神。
“还回NB吗?”
他试探的问,他们向来不打探对方的工作,这是职业要求,也是他们的默契。但现在他只是想知道他有多少时间能和他在一起。
“向sir,”韦世乐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潘sir压迫你,你就压迫我吗?”
他抬手抚摸他的鬓角,有白发碍眼的钻出来。
“回家,今天我休息,明天我都休息。”
他笑着说,向荣很想吻他。
“开车吧,向sir。”
韦世乐开心的说,不完全为了他喜欢的烧味,也为了他们在座位下,十指紧扣的手。

车子还没开出校园停车场,向荣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妈?”向荣看了一眼来电,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刚叫了一声,向妈妈的声音就带着哭腔,从另一端传来。
“Gordon,洋洋不见了!”

他们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阿鬼和志成去他们和洋洋常去的雪糕店找,有富也开始定位洋洋的书包上的追踪器。
“先不要急,伯母说洋洋是自己出门的,不太可能是绑票。”
他也听到了刚才的电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和向荣一样着急。
“你走的时候洋洋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个时候向他静不下来,但他们总要有个人是清醒的。
“他在写作业。”
向荣把车子开的飞快,在高峰的过海车流中穿梭。
“什么作业?”
韦世乐抓紧窗框边的把手,继续问。
“就他的作业啊,写什么飞行器的。”
向荣心急如焚,洋洋的儿童手机打不通,有富已经试过了,定位不到。
“他有没有说要和同学一起,写作业什么的?”
韦世乐身子一晃,看着他们贴着前面一辆龟速的小巴超到前面。
“他说,我不会做,他上网找资料。”
向荣说完,立时亮起了希望。
韦世乐不用他说,拨通了有富和德宝的电话。
行动组和情报组最好的两个电脑高手很快找到了洋洋最后在网上的痕迹。
他和一个叫“Michael”的人咨询功课,对方说带他去试几种飞行器。
向荣攥紧了方向盘,韦世乐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
“没事的,……”他斟酌着用词,“如果是他,他应该不会伤害洋洋。”
“当然是他,”向荣怒道,“除了他,还有哪个‘Michael ’!”
他连个化名都懒得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苏星柏。
就这个时候,苏星柏的电话也到了。

他们到浅水湾的时候有富也到了,没一会,天空中由远及近,响起震耳的螺旋桨声。
气浪卷着海水和砂石,扑倒他们脸上。
一架直升机停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一个年轻人先跳下来,又从机舱里抱下一个小孩。
小孩子搂着他,亲了他的脸。
转头看到守在车边的一群人,那小孩子才开心的朝他们跑过来。
“Daddy!Happy哥哥!阿富哥哥!”他朝他们挥动双手,正是洋洋。
韦世乐抓住向荣的手。
“回家再说。”他的声音被吹的四散,但向荣还是听到了。
他抱住洋洋。
“电话呢?”他板着脸,看上去凶神恶煞。
洋洋求救的看向身后。
那个人走的不快,但也正好走到了他们身前。
“向sir,韦sir,不好意思,”苏星柏被风吹的眯起眼睛,“洋洋的电话从滑翔伞上落到森林里了,我才知道他出来你们并不知情,等我知道就马上打给你了,让你们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他的态度礼貌极了,即使是韦世乐都没办法对他发脾气。
向荣把洋洋交给阿乐,上前一步,盯着苏星柏的眼睛。
他本来就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现在气流搅动,飞沙走石,他的眼睛更是难以读懂。
“带洋洋回去。”他回头对韦世乐说。
韦世乐看了看他们,苏星柏的笑隐藏在嘴角的弧线里,而向荣的身体不自觉的朝他前倾。
他还是拉着洋洋的手上了有富的车。
“上车。”向荣对苏星柏说。
或是命令着。
苏星柏转身对直升机打了个手势,那架私人编号的直升机掀起巨大的气流,升上天空,飞走了。
然后他按他说的,上了他的车。

没人说话,苏星柏看着窗外,向荣板着脸,驾车往市区方向开。
下山转入公路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红灯,向荣停下车,转头瞪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星柏也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无辜。
向荣恨的牙痒,后面的车子已经在按喇叭催促,他踩下油门。
“什么好香。”苏星柏抽着鼻子,转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饭盒。
“哇,雍记烧鹅!”
“陪洋洋一下午,没吃东西,好饿啊,”他的眼睛亮起来,看着向荣,“我能吃吗?”
向荣无法说出不能。
而且就算他说不能,也不能阻止苏星柏。
这一点他早就有数了。

“冷了还是很好吃,”苏星柏嚼着一块鹅肉,一手捧着饭盒,说:“喂这家还是我带你去的,你记得吧?”
向荣怎么不记得,他们从一堆砍红了眼的古惑仔包围中冲出来,苏星柏拉着他沿着小巷乱窜,跑的气都喘不上来。然后他七拐八拐,带他走进一家小的看不到门面的烧腊店。
“你尝尝。”说着一块鹅腿递到了嘴边,他顺口咬在嘴里。
那次他的手被砍伤,在那家破败的小店,不平的地面,摇晃的小桌边,也是他用手拿着一块烧鹅,递到他嘴里。
刚出炉的烧鹅,皮脆,柔嫩,死里逃生的夜半吃到这样的美味,向荣无法不把他们和所有与美好有关的回忆放在一起。
身体记忆,忠实而可悲。
向荣嚼了几下,囫囵的咽下去。
“饿了就找地方吃饭吧。”

苏星柏把滚热的粥从砂锅里舀出来,分盛在两个碗里。
“给。”他把姜丝多的一碗推给向荣。
向荣看着他穿着名贵的套装坐在街边粥铺,点了满满一桌点心小菜,开心的好像在吃五星酒店,一脸天真。
“你以后离洋洋远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苏星柏正夹起一块排骨,听到他这话,愣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
“其实我很喜欢洋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底,“和他在一起,感觉好像我也有了家人。”
向荣接不上话,一勺勺的把粥塞进嘴巴。
苏星柏大口吃干净碗里的粥,放下筷子,又是那张他熟悉的笑脸。
“不过如果你担心,我不会在和他联系了。”
他仰起头,眯起眼睛看他。
“走吧。”
苏星柏说着站起来,低着头,自顾的朝门口走。向荣扔下钱在桌上,跟着他。
他在后面看到他的背影,年轻的身体和精致的衣物那么合衬,那条拖在身后的腿更加无比碍眼。
向荣像是被灌进了整煲的烫粥,他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从嗓子到整个胸腔,都灼痛的说不出话来。

Chapter Text

向荣的噩梦里是一片大火。
火不知道从哪里烧起来,也不知道如何能扑灭,他徒劳的用尽所有办法,橘色红色的烈焰却只是冲的更高。
他看到所有自己的爱的人都被架在火上烤,炙热的烟火缠在他们身上,又明亮的映出每个人脸上因为痛苦变的狰狞变形的表情。
妈妈,洋洋,阿乐,那班同生共死的兄弟。
向荣在火海前跪下,他不知道该恳求谁,该信仰谁,才能躲过这场劫难。
一张张脸在他眼前化成焦黑不变的雕像,他连眼泪都没有,烈焰中任何软弱的体液都被化成无迹可寻的气体。
直到他看到苏星柏的脸。
他脸上的每个笑容都被火焰影照成明亮而诡异的曲线,和其他人在一起,在地狱中经受煎熬。

向荣一个踩空,醒了。
韦世乐正看着他。
向荣翻身扑上去咬住他的嘴唇,必须有什么让他确认此时身在何处。他的手冰冷,触到阿乐小腹的时候他抖了一下。
而向荣像是饿了太久的猛兽,凶狠的撕扯他利爪能触到的衣物。
韦世乐年轻躁动的身体被轻易的点燃,他配合的抬高腰腿,由他褪下底裤,也扯下向荣的,热切的抚摸着他高耸的欲望。
这样亲近已经是好久没有过。
“Gordon。”他叫他,黑暗中他找不到他的嘴唇,胡乱的在他侧脸和肩膀上落下亲吻。
向荣用身体回应,他把自己嵌进他屈起的双腿中,吻一路向下移,韦世乐的手指陷进他的短发里。
“Gordon……”
他被吞噬,被品尝,徒劳的抬起身体,却抓不住想要的手臂。
他在他口中,颤抖的像是濒死的鱼。
剩下因为疼痛或是满足的叹息随着充满自己味道的吻被吞下去,手指就着体液陷入身体,他用力搂紧身上的人,手指纠缠,体会他体会的。向荣想要的,他亲自捧到他手里。
向荣比平时更加用力的填满他的身体,好几次阿乐几乎要因为太过而叫出声,但向荣要控制他的一切,他吮住他的舌尖,让他发不出声音,所有呻吟都变成喉咙中的暗哑声音。
身体布满汗迹,韦世乐的手指在他肌肉绷紧的脊背上打滑,就要抓不住他。
“Gordon,Gordon……”他在他唇齿间叫他,牙齿撞在一起,“你……”
他没说出的话和激烈的高潮一起,伴着理智烧成灰烬。

清理之后向荣搂紧他,把他安放在胸前他熟悉的位置,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睡吧。”他低声说。
“嗯。”
声音从他胸前传来,低的像一声叹息。
他身上有何和自己同样的沐浴露味道,柔软的T恤和被子,温暖的身体,把这些都拥在双臂间,向荣觉得安心。
但他无法闭上眼睛。
韦世乐离他太近,他的耳朵就贴在他的胸前,向荣控制着呼吸,好像自己已经重新回到睡眠,陷入一个安全的梦里,直到韦世乐的呼吸也渐渐趋近平稳规律。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太久,连睡着时候的呼吸频率都很接近。
所以向荣根本没发现,怀里的韦世乐和他一样,整夜睁着眼睛。

第二天的早会是大sir亲自主持的。
洪英社的余部被扫荡的扫荡,被吞并的吞并,现在市场上最大的毒品庄家就是义丰。下阶段工作重点就是清理义丰和其旗下的毒品生意,尤其是接到了大陆方面的消息,最近有大量的新型毒品涌入珠三角市场,已经造成两起年轻人吸食过量导致的命案,影响极为恶劣,而各种线索表面,毒品来源正是香港。
“洪英的时候就在开发到大陆的毒品线,现在洪英不在了,这条线却好像壮大了,”大sir指着巨大的显示屏上,一张笑容嚣张的脸,“……从洪英出去,现在在义丰上位的苏星柏,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那张脸占满了大会议室正面墙壁,每个人手中的平板电脑,向荣的眼睛。
潘学礼站到大sir身边,说:
“找出义丰向大陆输送毒品的路线是我们目前最高优先等级的工作,行动组向荣高级督察负责此次行动,其他部门会全力配合你们的需要。”
有富撇了撇嘴,低头划拉着自己的屏幕。志成看着阿鬼,阿鬼正在看手机。
“有没有问题!”潘学礼大声问道。
“NO Sir。”
大家陆陆续续站起来走出大会议室,向荣和阿乐走在最后,潘学礼没跟着大sir一起走出去,倚着门边。
“Gordon,Happy,”他的表情比平时的一本正经多了点不怀好意,“来我办公室谈谈。”

他们走出总部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情报组需要在义丰手下的几个公司安装监控设备,向荣安排有富和阿鬼负责,还还管区的同事做沟通过,他们到时候会给予配合和支援。
行动已经开始了。
向荣拉开驾驶室的门,韦世乐默不作声的爬上车。
“累了?”
向荣扣好安全带。
“Gordon,”韦世乐看着他,“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这么想。”向荣若无其事的发动车子。
“如果你有事瞒着我,我没办法好好配合你们工作,”韦世乐执拗的盯着他,“你要相信我,你有事,我会和你一起扛。”
“我信的,”向荣说,他真的相信,所以语气无可置疑,“你也要相信我。”
“我一直信你,”韦世乐这样说,想起之前潘学礼让他查黑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但如果你做错事,我也不会帮你。”
“知道了。”向荣简单的回答,转过了头。
韦世乐看着他面孔浮上的神色,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谢天谢地,他也不想。但总要有个人说出来,而既然说出来了,向荣回答了,他也没必要继续怀疑下去。
“吃宵夜去吧。”
他轻松的说。

月会上莫一烈没有出现,苏星柏站在他的位置旁,宣布这次会他来主持。
“烈哥和敏姐去了文莱,这次也没什么大事……”他微笑着招了招手,爆登和两个手下提着三个密码箱走到圆桌旁边。
围坐的社团高层们的眼睛都亮了。
“这里是一千万,给大家这个月的分红,因为只是分钱,烈哥就交代我主持一下。”
苏星柏看着爆登他们打开箱子,把整齐的纸钞对着各位叔伯。
“Michael真是年轻有为,赚这么多钱。”
“是啊Michael你真有办法。”
“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要叫Michael哥。”
一片欢喜声中忠叔冷冰冰的嘲讽道。
他就是看不上这个每天穿的好像明星一样招摇的小子,从他坐牢之前就不喜欢。凭着多年混江湖的经验,他看得出这小子的野心并不是权力地位这些一般人追求的东西。
有的人就是想看世界燃烧。
忠叔莫名想起有天陪孙子看什么英雄电影,里面的台词。
他觉得苏星柏就是这种人。
在他坐牢之前可能还好,这次他出来,先借警方的力量铲平了洪英,又在义丰上位,窜的太快太急。还真不是嫉妒,忠叔一把年纪了,并不在意年轻人激进,但苏星柏,他放不下提防之心。
“忠叔言重了,你叫我Michael也行,叫我跛Co也行,要是愿意,像以前一样,叫我死瘸子也没关系。”
苏星柏还是笑眯眯的,声音诚恳有礼。
“不敢!”
忠叔哼了一声,爆登把一堆钱推到他面前。
“忠叔,这是你的。”
这条苏星柏的忠犬有和他一样骄傲的表情,他腕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手表像是在嘲笑他们这些还挂着着关二爷玉牌的老人。
忠叔没碰桌上的钱,苏星柏看着他,眼里聚集起乌云。

“Co哥,忠叔这个老家伙从你出狱就找你麻烦,之前在披萨店,打你那些人多半也是他搞的,他早晚要反你,不如我们先下手吧。”
爆登对着耳机说。
两辆颜色张扬气势汹汹的跑车在大道上狂飙。
“喂喂,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讲,再说,我们是上等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耳机里传来苏星柏的声音,随后引擎轰鸣,炸响隧道。
“Co哥你另有安排?”
爆登换挡加速,把油门踩到底。
苏星柏轻松的超过了他。
“垃圾自然交给扫垃圾的收拾。”
他哈哈大笑,抢先一个车位冲出了隧道。
“你输了!Yes!晚饭你请!”
爆登看着他从车窗伸出手臂,在空中高高竖起了中指,仿佛能看到他同样嚣张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

他们一起停在Magic门口,自然有小弟谄媚的迎上来。
“Co哥,爆登哥。”
爆登把钥匙扔过去,紧跟着苏星柏进了酒吧。
刚在他们的VIP包房坐下,苏星柏的电话就响了。
“向sir?”
苏星柏的眼睛在流转的闪灯下闪烁,嘴角的笑容和任何时候都不同。
爆登站起来朝门口走。
“我去拿酒。”他用口型说。
苏星柏朝他点头,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向sir找我不知有何贵干?”
苏星柏翘起双腿,架在茶几上。
“你在Magic?快点走。”向荣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这干净的很,警务署长来我也不怕,”他哈哈大笑,“向sir,你放心,我连洋酒的过关单子都齐齐整整的。”
“潘学礼就是要去找你麻烦,你怕他没办法吗?”
向荣听起来又气又急,苏星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也深沉下来,但他的声音还是轻松的很:
“向sir,你不是暗示会有警务人员做违法的事,栽赃陷害守法公民吧。”
“……”向荣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说:“总之你快点离开。”
“向sir,”在他挂断电话前,苏星柏抢着说,“Dream喝一杯?”
“现在不行……”
“没关系,你忙完,我等你。”
苏星柏说完切断了通话。
爆登推开门走进来。
“走了。”他对他说。
他的任何要求和命令,爆登永远不会违拗,也不会问原因,他招手叫来经理交代了几句,和苏星柏一起走了出去。
“Co哥,要不要安排人跟着?”
他替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
“不用。”苏星柏对他笑,爆登心下自然明了。
跑车吼了几声,野兽猎食般,载着苏星柏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视野中。

向荣到的时候Dream的门上仍然挂着Close的牌子,但他知道苏星柏在。
室内没有开全部的灯,只有进门雪茄房里的吊灯亮着,向荣没看到人,朝后面的品酒室走过去。
“向sir。”
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苏星柏从椅子上坐起来。
高高的椅背挡住了他,向荣看见他脸上还有一条印记,看上去像是枕着扶手睡着了留下的。
“忙到现在,义丰最近给你们添麻烦了。”
因为那条印记涌上来的,一丝微弱到连向荣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笑意和喜爱被他的话狠狠砸回了心底。
“你能不能收手。”
他脱口而出,继而觉得自己的问题太愚蠢了。
果然苏星柏放肆的笑起来。
“收手?”
他从沙发上朝他走来,抓住了向荣西装的领口。
“向sir,你要是还有证据,一样可以再抓我一次。”
向荣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
苏星柏放开了他,比他想象的时间还短,就带着酒气离开了。
“坐,”他朝他挥手,“试试我最近弄到的雪茄。”
向荣坐进他刚坐过的椅子对面,上等的皮革顿时涌上来,腰背都被完美的承托着,他忍不住向后靠过去。
陷进去只是一瞬,他又立时坐的直挺挺的。
苏星柏看到他的姿势又要笑出声。
“警官,放松点吧,你现在也下班了是不是?”
他拿着一个浅色的木盒,走到他身边蹲下,打开取出一支递给他。向荣低头看着他,他又擦燃火机,一簇亮蓝色的火焰喷出来,照亮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
向荣想,太近了,但却不自觉的朝苏星柏手中那丛火靠过去。
“咳咳!”他剧烈的呛起来。
“是不是有点太辣了?”苏星柏急忙递给他一杯酒,认真的问。
“有钱人都抽烟花吗,你是不是开的黑店?”向荣吞两口,放下酒杯,一边咳一边说。
苏星柏哈哈大笑。
“向sir总是担心我行差踏错,”他接过向荣手中的雪茄,自己吸了一口,“真的是很关心我啊。”
他仰起头,把烟雾喷在两人中间,烟雾微微辣痛向荣的眼睛。
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两年没有抽过烟了。
苏星柏站起来,从旁边拿过酒,俯身斟满了向荣喝过的酒杯,。
“我想向sir今天通知我潘学礼要来,不只是怕我被冤枉吧。”
他盯着向荣的眼睛,呼吸中带着酒气,洒在他脸上。
“我……不想看你……或任何人,被冤枉。”
向荣生硬的说。
“向sir真是警界楷模,正义先锋,”苏星柏深深吸了一口,凑近他的嘴唇,“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抓呢……”
他像龙吐出烟雾,向荣只能闭上眼睛。
鼻尖贴近,唇舌厮磨。

韦世乐按下了监听器,摘掉耳机。
到这里,可以了。
潘学礼让向荣接近苏星柏,调查陆港毒品线,他说这是仅存于他们三人和大sir之间的最高机密。
他看向向荣的眼神满怀深意,而向荣只是咬紧了后牙。
向荣按照计划向苏星柏示好,表面不管原因是歉意还是内疚,只要苏星柏接受他的好意。
在公在私,韦世乐都相信向荣。或者目前,他只能选择相信他。

Chapter Text

“头儿你熬通宵啊。”
有富一早进来,看到在茶水间煮咖啡的向荣,大嗓门的叫。
“要是关心我就去给我买三明治上来,”向荣把咖啡倒进杯子,也不加糖,凑近嘴边啜了一口。
“头儿,早。”阿鬼跟着进来,推开有富,“我需要咖啡。”
向荣拿着壶把剩下的倒在他递过的杯子里。
“Gordon,阿鬼,阿富,”志成带着早餐袋进来,“三明治。”
向荣接过有富递来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今天什么行动?”有富嚼的满口,囫囵的问。
他们三个看着向荣。
“等下问问韦sir他们有没有消息,”向荣拉了拉衣领,“没有的话跟我去查爆登的证劵公司。”
“Yes sir。”有富回答的太用力,喷到了阿鬼身上。
“臭小子你别乱喷啊!”阿鬼拽过他的衣服就擦,“你嫂子刚给我买的。”
志成推了有富的脑袋,有富摸着头狠狠的啃下最后一口。
向荣咽下苦涩的咖啡,看着他们,笑的像是得到一切。

NB的人冲进永丰大厦12层的时候里面一派祥和安静紧张忙碌的工作景象。
“Madam,小心别弄脏我的包啊,你半年工资都买不到的。”
女职员嚣张而坦然的嘲笑拆卸电脑主机的女警,就好像早知道他们此行会一无所获。
果然,除了正常的投资业务和数据,这里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的情报完全不符。
据查实这里是爆登控制的投资公司之一,一直负责给义丰洗钱和藏毒。
事实上,就是在昨天情报组还监听到他们利用光缆通道储存毒品的信息。
潘学礼气势汹汹的把报告甩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盯着向荣:“Gordon,问题出在哪里,你作为Leader,有没有检讨过。”
向荣抬起头,说:“这次行动完全按计划进行,结果是这样,不能怪大家没有尽力。”
韦世乐他们为此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他比谁都有数。
他接着说:“打击毒贩从来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行动就能成功的,我们会更加努力,总结这次的教训,潘sir放心。”
“不会耽误你升职。”有富在下面小声的说。
向荣瞪了他一眼,他把头压的更低。
“向sir,查义丰和苏星柏的任务交给你负责,你就要负起这个责任。”
潘学礼像是没听到,脸上也无异色,反而和善了一些,对向荣说:
“我不管你利用你以前卧底认识的小混混也好,还是你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也好,还是你的个人能力也好,总之我要苏星柏和义丰彻底消失!”

晚上,大家陆陆续续做完事下班走了,向荣在自己办公室里写报告。
这通常是阿乐帮他做的,但是现在阿乐比他还要忙,他手头除了义丰,似乎还有其他行动自己不知道的。
向荣在电脑上敲打,任务计划,任务开始,任务过程,顺便检视着整个行动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Agent又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向荣曾经想过是不是Agent的人干扰了行动,但是看回自己的组员,他哪个都不想怀疑。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
“C U in D。”
向荣删掉了信息。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妈妈和洋洋早习惯了他这么忙,韦世乐恐怕也和他一样,在不同的地方加班,蹲守,监察。
向荣朝门口走,外套搭在胳膊上,等电梯的时候他看向磨得如镜面般光亮的钢板里,自己的影子。
向sir,他对那个影子说,你可以的。

“最近你们的人盯得我很紧。”苏星柏在他身上起伏,一边喘息的让他更加深入自己的身体,一边在他耳边低语。
“你的韦sir。”
他轻声细语,却咬痛他的耳朵。
“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谈这些吗?”向荣咬着牙,狠狠的朝上耸动腰胯,钳着他因为汗湿而光滑的腰侧,重重的按在自己身上。
苏星柏的挑衅变成悠长的呻吟。
“要不是我真的做了坏事,还以为他发现了我们偷情。”
他在向荣脖颈肩膀上乱咬,留下齿印,像是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狗儿。
“……能不能闭嘴。”
对向荣的无奈他回以更加放肆的笑声。
向荣只能拉起他的脑袋,吻住他比身体更能制造破坏的嘴唇。
激烈的高潮过后两个人都不想动,向荣挪了挪身子,苏星柏也没有躺倒一边的意思,他就由着他趴在身上。好在雪茄椅够宽大舒适,两个人在上面运动这么久,倒是连吱呀声都没有。
“你说这家店的名字是不是起的很好。”
苏星柏突然问。
“嗯?”向荣的手在他背上抚摸,两年来,他从偏瘦的少年身材变的精壮,背脊上每条肌肉都蕴满力量,在他手指下随着呼吸起伏。
“Dream,多好,来这的人就像来到一个梦里。”
苏星柏伸臂够到旁边小几上的酒杯,刚才他叫的太久太大声,现在觉得口干舌燥。
他姿势别扭的喝了一口,也不肯爬起来,向荣觉得好笑。
“今天你们的人去查了爆登,但是扑了空,”他说,一边还在向荣脖颈里吹风,“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说情话的姿势,出口的句子却只让向荣心惊。
“Michael……”他拉开他,侧脸看着他的眼睛。
苏星柏脸颊上还是高潮后未褪的情欲颜色,但他的眼睛已经清澈的刺目,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你们自己人里有黑警。”
他看着向荣,笑眯眯的说。

Chapter Text

忠叔的地盘最近被扫的很厉害,几家浴场和卡拉ok这个月营业时间连上个月同期的四分之一都不足。
“死差佬!”
忠叔把账本摔在桌上,盲聪连忙递过茶盏。
“忠叔,最近NB真的盯死我们,”他躬身说,“行动组的向荣和他的手下像一班苍蝇,赶也赶不走。”
“我们的生意一向干干净净,毒品调查科为什么会跑来捣乱!”
忠叔想起苏星柏洋洋得意的笑脸:
“是不是死瘸子玩花样?”
盲聪凑近到他耳边,低声说:“瘸子和那个警察走的很近,他们经常在酒窖见面,而且,”
他的声音更低:“瘸子好像很喜欢那警察的小孩。”
忠叔的眼中流出阴狠的神色:“小孩?好,就给他们两个点颜色看看。”

向荣看到手机的时候上面已经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个未知的号码。
“Gordon,怎么了?”
志成看着他听完电话的脸色,关心的问。
向荣咬着牙说:“没事,你先去医院看嫂子吧,我不送你了。”
志成看着车子远去的尾灯,想了想,拨通了韦世乐的电话。

向荣闯了一个红灯,脑子里只有刚才听到的洋洋的声音:Daddy,救我们。
电话又再响起,他按下接听。
“向sir,怎么样,两千万,准备好了吗?”
“两千万,银行清点也要好久,你当我家里有金库吗?”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沿着太阳穴流下来。
“时间呢,可以给,但是我们老大可没有你们警察这么有耐心。”
“不要伤害他们。”
他听到那边隐约传来的,洋洋的声音。
“你放心,我们就是求财,伯母和小朋友我们一定好好招呼。”
绑匪的声音冷冰冰,向荣的心狂跳。
“哦对了,千万别报警啊向sir,我们盯着你呢。”
说完电话挂断了。
向荣在路口急转,车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拎了一袋枪械子弹从他们的安全屋出来的时候,苏星柏的跑车刚好卷着风沙停在他的车子旁边。
“我听说了。”
他一下车就对着向荣说。
向荣看着他,没有说话,把一袋武器扔在自己车子的后座上。
“向sir,”苏星柏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伯母和洋洋,请一定让我帮你。”
“你知道是谁做的?”向荣捏的他手臂发疼,但是苏星柏像是没有感觉,只是看着他。
“你们最近盯着谁,就是谁。”
他反手拉住向荣,把他带到自己车旁,从车里拎出两个旅行袋。
“给。”
他有些费力的递给向荣。
“这是……”
向荣朝没拉紧的拉链口看进去,里面一堆堆的全是大钞。
“不够两千万,但是必要的时候扔出去也还能帮你掩护一下。”
苏星柏并没有笑,把提手塞进他手心。
“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接近洋洋,对不起,但是请你一定接受我的帮助。”
他看着他的眼睛,知道里面还有挣扎犹豫,又说:
“先救了人再说好吗?”
向荣点了点头。
“你不要插手,”向荣好像想起什么,对他说,“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苏星柏笑着对他点头:“我尽量。” 他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保护好他。”
他低声说,声音很快消散在车子留下的尘土里。

向荣从后视镜看着那三个袋子。
一袋是从他和志成阿鬼有富四人的私人安全屋里拿出来的武器,两袋是苏星柏给的钱。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衡量过,不能报警,绑匪说盯着他,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警队,他们NB的内部有黑警,他无法冒这个险。
电话震动,他接了起来。
“怎么样,向sir?”
“钱准备好了,哪里交易。”
向荣飞快的说,他刚查了洋洋的定位,但车载的接收器上一无所获。
绑匪说完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他们一早知道Michael和自己的关系,向荣突然意识到,忠叔那个老狐狸要的就是苏星柏的钱。
他正想着,突然一辆车从山坡上冲下来,撞到他的车尾,他看向后视镜,里面是韦世乐怒气冲天的眼睛。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在废车场停下,韦世乐下车,猛的甩上车门,把向荣从车里揪出来。
“Gordon,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揪着他的领口,咬着牙问。
“我当然知道,”向荣并未躲闪他的眼睛,“但这次你帮不到我。”
“我说过,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韦世乐的手指收紧,声音嘶哑,“但你在干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荣吼回去,时间不多了,他想到刚才听到的洋洋的声音。
“你在帮苏星柏,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韦世乐终于喊出这个名字,他从追踪器知道向荣去了安全屋,而志成阿鬼他们都没有去。
“你和他在你和兄弟的安全屋见面,Gordon,你是个警察,你到底记不记得!”
“我记得!”向荣抓住他的手腕,吼道。
“Happy,你要相信我……”
他这样说,心底却升起犹豫,那一瞬的失神自然被韦世乐看在眼里。
“我一直相信你,但我亲眼看到你拿了他的钱!”
韦世乐甩开他的手,弯腰从车里拖出一个旅行袋,扔在向荣眼前。
腾起的黄土中,清楚的显出袋里整捆的纸钞。
“你要怎么解释?”
韦世乐瞪着他,他真的一直相信他,潘学礼让他查黑警,他就开始盯着向荣整组人,他开始怀疑过是志成,毕竟三年前,志成的老婆住院的巨额费用曾经一夜之间结清,但查下来,他们一个个都清白可靠。
“Happy,你听我说……”向荣的语气软下来,韦世乐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等着他的解释。
只要他说,他始终会信他的。
“其实……”向荣看着他,拉过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腕上抚摸了一下。
下一秒,他拉着那只手,铐在了他们旁边一辆废车的方向盘上。
“向荣!”韦世乐的怒火窜出来,却挣不开紧扣的手铐。
“Happy,我回头和你解释。”向荣从他身上摸出手铐钥匙扔进废车堆成的高山,看着他,终于下了决定,转身拎起地上的旅行袋塞进车子,不再回头,飞快的开走了。
“Gordon!向荣!”
韦世乐挣扎的手腕被勒的生疼,几乎把方向盘扯下来,始终是无法挣脱,看着向荣的车子飞快的消失在视线中,目眦尽裂,最终也只能狠狠的踢在废车上。

向荣按照指令把两袋钱放在了公园的长椅上,保洁工人推着垃圾车从那经过,再离开的时候长椅上的袋子已经不见了。
向荣就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
不能报警,但是他把追踪器扔在了袋里,是韦世乐自己做的,比警方用的美国货还小还精致。
他从手机上就能看到移动的路线。
确定了放向,他开车跟上,找到了可疑的目标车辆,就关掉了定位。
这样在他们把所有钱取出来之前,不会发现追踪器,他就多了几分钟。
忠叔知道他不会报警,而且肯定也知道苏星柏给了钱,目的既然肯定能达到,他们不会派很多人看着肉票。
救人,对他来说,这几分钟足够了。

“忠叔,钱拿到了。”
“哼,死瘸子倒是真肯为他花钱。”
“这两个怎么办?”
忠叔眼中流过杀意,但终于闭上了眼睛。
现在已经不是他们那个时代,岁月磨平利刃,时光洗去锋芒。
那小子也会有这一天,他这样想,缓缓的说:
“放了吧。”

“砰!”
惊飞的鸦群,之后是更多的枪声。

Chapter Text

向荣把车停在山路旁边,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他套上防弹背心,又多带了两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他在灌木和野草的掩护下靠近废弃的仓库,正看到一辆小货车在后门停着,从他的角度看到仓库后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洋洋从里面走出来。洋洋看上去没有受伤,之后另一个男人推着向妈妈跟了出来,前面的人已经把洋洋扔上了小货车。
向荣飞快的计算了下角度,他可以轻松的干掉这两个男人,然后赶在司机没有发动之前再给他一颗子弹,但是货仓里还有多少人,多少武器,他不确定,还不能冒险。
他还在想,枪声突然划破了旷野的宁静。
站在车边等着把向妈妈也推进去的男人连叫出声的时间都没有,额头上就涌出鲜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仓库里冲出三个人,高声喝骂着,胡乱的朝看不到的目标开枪。
向荣来不及分析开第一枪的是谁,就看到洋洋从车子的另一侧跳了出去,踉跄的跑了几步,就消失在树木的掩护中。
“死小鬼跑了!”
“有警察!”
忠叔的人乱了阵脚,其中一个离车子近的就要去抓向妈妈,向荣冲草丛中飞身射击,一枪打中了他。
“砰砰砰砰砰砰”
他连着射出六发子弹在车边的其他三个男人也都倒了下去,但他冲上去的同时,看到还有三个掩护着另一个,朝洋洋跑走的方向去了。
他冲到车边,割断了向妈妈手腕上的塑料锁扣。
“洋洋,洋洋,我让他自己跑……”向妈妈声音还在抖。
“妈,你放心,我去救他。”
向荣把倒在车厢里的那具尸体拽出去,对向妈妈说。

盲聪在一棵大树后找到了洋洋,他一把就把他拎了出来。
“死小鬼!”
他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放了他。”忠叔跑的气喘,无力的说。
“忠叔!”
盲聪不服气的望着自己的老大,忠叔脸上显出疲态,撑住身旁的手下。
“放了他!”
他吼。
杀了这个孩子也是徒增杀业,他老了,自己也有孙子,也许是到了该回家颐享天年的时候。
盲聪不甘心的把洋洋放在地上。
“放了他!”
向荣追了上来,举枪对着他们。
“向sir,”忠叔慢慢的转身,手下的两支枪也指着向荣,忠叔看着他,说,“你现在开枪,会后悔的。”
“放了小孩。”向荣端枪的手稳如磐石,洋洋也格外的乖,一声都不出。
“你放过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令公子,怎样?”
林中天色渐暗,向荣并没有叫后援,但枪声响过,警方应该也快到了。
“好。”他回答,但枪口仍然对准忠叔,“你让他走过来。”
“好。”
忠叔转头对盲聪说:“放了他。”
盲聪还要说什么,忠叔瞪着他,他恨恨的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放开了拎着洋洋衣领的手。
“洋洋,到爸爸这来。”
洋洋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泪,但咬着嘴唇不哭出来,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去。
刚刚走出两步,子弹破空声划过,枪声再次炸响。
“趴下!”
向荣朝忠叔身边的手下射出两颗子弹,一边大喊。
洋洋愣住了一瞬,只是这一瞬,已经眼看无法躲过盲聪从他背后射来的子弹。
他惊恐的抱住了头。
下一秒他已经被从旁边飞身扑来的人扑倒,同时向荣打中了盲聪,忠叔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倒了下去。
扑倒洋洋的人开了最后的一枪。

“Happy!”向荣冲上去抱起了他和洋洋,“你怎么会在这里?”
洋洋搂住他大哭起来,向荣忙大致的检查了一下,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我说过,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韦世乐在他手臂上沉甸甸的,说话的时候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
向荣才感觉在他背后的手掌,所触及之处都是湿漉漉的。
“阿乐!撑住啊!”
“Happy哥哥!”

苏星柏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为什么韦世乐会去!”
他揪过回来复命的手下的领子,大吼。
“Co哥,我,我们也不知道啊。”
手下躲闪他的眼睛。
没人敢看那样的苏星柏,他暴怒的像一头炸毛的狮子。
“谁打伤了他,说!”
苏星柏几乎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包裹在名牌衬衫下的手臂比看起来更加有力。
“是,是忠叔手下的盲聪。”
手下结结巴巴的回答。
苏星柏放开了他。
“我让你们保护好向荣,你们是不是听不懂。”
他后退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Co哥,向sir没受伤,他小孩和妈妈也都没事。”
那手下战战兢兢的解释。
“滚。”
苏星柏倒进沙发,冷冰冰的说。
一群手下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爆登等他们走了,过去关上了房门。
“Co哥,这次忠叔死了,还要谢谢那个韦世乐啊,我们的计划也完成了。”
“韦世乐受伤了。”苏星柏像没听到他说什么,或者,已经不介意这个即成的事实能带来的成果,只顾自己喃喃的说。
“Co哥,他也死不了……”
爆登看着他周围笼罩的愤怒一层层的散去,而他整个人也像撒了气的气球城堡,渐渐的坍塌,心里突然明白了。
“韦世乐受伤了,”苏星柏侧头在沙发靠背上,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向荣会难过的。”

向荣在手术室外等的时候已经办好了几件事,安排好了洋洋和妈妈,打给志成,让他们帮忙收拾烂摊子,事件会被作为黑帮火拼写进报告,而且忠叔死了,义丰的叔伯少了一个,也算可以抵过的小功一件。
他还打给法证部,有至少两声枪响来自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们交火的地点还有狙击手,他要知道是谁的人,目标是什么。
但这些都要等韦世乐安全了,他在继续跟进。
护士过来,递给他一条湿巾,他接过,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而上面的血早干了,凝固在皮肤上。刚刚在救护车上他拉着韦世乐的手,一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手指就被血液定格在了那个紧握的姿势。
他粗暴的擦了几下,血痂悉悉索索的落在地上,沾到湿巾上,一片片暗红色。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他又擦了几下,按了接听。
“向sir。”
Agent那经过变声的语调在安静空旷的医院走廊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要怎么样。”
向荣没有好气。
“向sir的态度可不好,”Agent的声音乏味平淡,没有喜怒,“但是我还是有事要交代。”
向荣哼了一声,那边接着说:
“忠叔死了,你们一定会去查他的仓,我要他手里那批货。”
向荣心里一凛。
“我们不知道忠叔的仓在哪。”
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指令,就在刚刚他也只是得到通知,O记现在会全面防止因为这一事件爆发的恶性黑社会活动。
Agent怪笑起来:
“你的朋友知道,”他在笑,听起来却比哭还难过,“你躺在手术室那个朋友,他今天可是把忠叔的窝都翻了。”
“阿乐?”向荣皱起眉。
他知道韦世乐找到自己不是靠运气,但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发现。
“记得,我要那批货,你搞定了我再联系你。”
Agent切断了通话。
向荣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术室门口的灯暗了,韦世乐被推了出来。
“没事了,”医生对他说,“一切顺利。”
向荣低头看着韦世乐在呼吸器下,仍然惨白的脸,握紧了拳头。

韦世乐出院的那天正好是向荣受奖的日子。
他一进NB大办公室,正看到大sir把嘉许状颁给向荣,其他的人围着他们,鼓掌叫好,有富喊的还是老样子,请吃饭,打边炉。
韦世乐在人群外看着向荣,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是一个他并不熟悉的笑容。
向荣也发现了他,他的眼睛看过来,韦世乐朝他扯动嘴角,微笑了一下。
“好了,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大sir说完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到韦世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Happy,这次你辛苦了。”
韦世乐勉强的笑了一下。
“份内的。”
大sir用力的拍了他一下,赞许的笑着夸他年轻人敢做敢为,前途无量,韦世乐谦虚的谢过,他才走了。
“Happy。”向荣朝他走来,西装笔挺,衬衫雪白,手里的嘉许状闪闪发亮,像是韦世乐最初见到的那个模范警察的模样。
“Gordon。”韦世乐本来有问题要问,但看到他,口中只说出这个名字。
“晚上一起吃饭吧。”向荣热切的看着他。
“就我们两个,”韦世乐说,“我有事和你谈。”
“好。”向荣一口应下来。

报告上写的很清楚,NB和O记到了忠叔的浴场的时候,确实发现了藏有海洛因的储物格,但里面只有微量的痕迹,但忠叔已经死了,警方按照现场发现的账目交易记录挖到了几个负责在香港各大浴场散货的庄家,也算小有斩获。
但韦世乐清楚,他当时告诉向荣的并不是这样。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义丰,忠叔古板而守旧,和苏星柏最为不合,韦世乐从线人那得到的消息,是忠叔自己从外面弄了批货回来,打算冲苏星柏的港岛市场。
而就在这个时候向荣骚扰了他们多次,忠叔担心货早晚被发现,才绑了洋洋。
但忠叔死了,货却不见了,市面上也没有这批货的消息,这绝对不正常。
报告里也没有写任何人交代过曾经有过这批货,韦世乐闭上眼睛。
他之前错怪了向荣收苏星柏的钱,这次他不能再冲动了。
“能走了吗?”
向荣从门口探进头,问。
“可以了。”韦世乐关掉电脑,站起身,对他说。

Chapter Text

“洋洋的事,还没正式和你说声谢谢。”
向荣在车里,看着他说。
“我以为我们是相互不用说谢谢那种关系。”
韦世乐回答。
向荣笑了下,他却看的出那个笑容多少有点苦涩。
“没错,我们是不用说谢谢,”他说,“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说抱歉?”
他看着韦世乐的眼睛,他有双孩子气的眼睛,但此时看起来,却不容易看懂。
“不用,”韦世乐也看着他,终于回答,“但也不应该有隐瞒。”
“我……Happy,你知道,有些工作上的事,我们……”
“按照守则不可以泄露嘛,我懂,”韦世乐不再盯着他,靠向椅背,嘴角僵硬的翘了起来,“开车吧。”
向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发动了车子。

餐间对话无聊而客套,他们从这段时间的天气聊到办公室的八卦,技巧的绕开了所有和案子有关的话题。遗憾的是向荣不是没话找话的个中高手,而韦世乐的每个肢体语言都在表达他并不想继续谈论,最终,在日料店里,只有筷子碰到酱油碟,和厨师锋利的刀刃切割鱼肉的声音。
“啊还记不记得那次你说要找我们两组人出海去玩。”
向荣在吃了两块他平时不吃的甜虾寿司后突然想起来,说。
“记得,但是大家最近都好忙,恐怕没有时间吧?”
“对……”
向荣接过大厨递过的木盘,放在两人中间。
“我让洋洋的妈妈来接他去加拿大住一阵。”
“哦?”
韦世乐挑起眉毛。
他们很少提起洋洋的妈咪,有些人和有些话题一样,在他们之间是不会被提及的。
“他妈咪本来也想给他转去那边的学校,正好现在……”
向荣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韦世乐:
“现在的环境也比较复杂。”
“嗯。”
是复杂,韦世乐心想,多了一个苏星柏。
“其实,潘sir让我接近苏星柏,你知道的。”
向荣会主动说起这件事还是让韦世乐意外,他也从盘子上移开视线,看着他。之前他一直盯着块鲔鱼,就好像上面有毒贩的密码似的。
“他觉得苏星柏可能还会信任我。”
向荣的声音发涩,好像吃到了大块的秋葵,垂下了眼皮。
“那你觉得呢。”
听到他的问题,向荣抬起眼睛,韦世乐正看着他,瞳仁乌黑不见底。
“如果是两年前……但是现在,我想很难。”
两年前他亲手逮捕了苏星柏,韦世乐和他一起在法庭听了宣判,托姚可可的福,藏毒证据不足,只按照从事三合会活动判了两年。
他记得那个时候,苏星柏的眼神
韦世乐把鱼生塞进嘴里,只觉得索然无味。
“我们有其他路可以查义丰,”他斟酌着用词,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要像吃醋的样子,“你可以不必接受潘sir的任务。”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不妥,自从洪英社垮掉,苏星柏在义丰开了毒品线,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但他们仍然一无所获。大陆那边月月都有协查通报,而他们连苏星柏的运输路线都找不到。
香港的市场看上去平静的很,但他们最清楚,毒品,从没离开过。
如果不是向荣,韦世乐想,自己会不会赞成潘学礼的做法,让一个警员接近苏星柏,只要有一线可能,都不会放过。
也许他终于还是太不成熟,太过于感情用事了。
他想着灌了一杯清酒,向荣就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他的,和往常一样温暖有力。
“我知道的。”

“我很想你……”
粗重混乱的喘息中夹杂着男人呢喃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颐气指使的张扬,而变的缠绵低回,像是个初恋中的孩子。
“很想你……向sir……”
向荣只能狠狠的操进去,让痛呼呻吟堵住他这张除了会咬人,更加会气人的嘴。
更重的埋身于他滚热柔软的身体里。
他把腿缠绕在他的腰上,像条贪婪的蛇,把他拖向自己,再近些,再深些,再忘乎所以些。
苏星柏就喜欢看他失控,这一点向荣清楚的很。
他抓起他的脚踝,把他另一只行动不便的腿也推上去。他用的力气太大,连他的腰胯都被抬起,交合那处赤裸裸的呈现在两个人眼前,苏星柏慵懒的抬眼,随即夸张的惊叫,好像这个姿势太过羞耻不堪,抬臂横在眼前。
“向sir,你好像也很想我……”
他用手挡住向荣凑上来吻他的嘴唇,拉下他的脖子,反去吻他的眼睛。
“你要是愿意,可以闭上眼睛,假装你在操的不是我……”
他在吻和吻之间低声细语。
他喜欢向荣粗暴的操他,如果前戏过于温柔,他总会觉得,这一场性并不属于自己。
也许是那个一脸正经的小警察喜欢。
“Michael……”
向荣无奈的拉开他的手,额头上有汗滴到他嘴边,苏星柏看着他,伸出舌头舔到嘴里。
“嗯?”
他朝上拱起腰腹,像是不满意他停下动作,小腿蹭着他的背脊。
“你何必这样惩罚我。”
向荣的欲望被他炙热的身体裹着,火从小腹一直烧起来,把两个人都烤的滚热。
“你欠我的。”苏星柏咬他的嘴唇,他的颈侧,他的肩膀,他的手臂。
“我还你。”向荣拉住他的脚踝,就要继续那场低等动物般的交欢,但苏星柏推开他。
“是你欠我的,”他把他推到一旁,又翻身压上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汗水让他的头发乖顺的伏在头顶,“我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说完他发狠的撕咬向荣的嘴唇。
血滋养欲望,产生魔物,驱使欲望统治身体。
直到理智耗尽。

“我们这样也挺好。”
地下酒窖的角落,他们俩倒在用几十个软垫堆成的山里,苏星柏突然说。
“就这样,只是做有身体需要的朋友,不用谈感情。”
他扯掉向荣腿间的套子,在手指上打了个结,侧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还很安全。”
向荣无奈的拉过他,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干脆我还你一条腿,咱们两清。”
他把他的凌乱散在额前的头发朝后捋过去,哑着声音说。
“不行。”
苏星柏也累了,刚刚腿被弯折的太厉害,现在断骨处从里到外隐隐的疼起来,他皱起了眉毛。
“那还你条命。”
向荣抚摸他眉心的纹路,从前他并不常皱眉,现在总是这样,早晚要生出皱纹的。
等他意识自己竟然有这样温柔的举动,手指就立刻僵在了他脸上。
但苏星柏似乎没有发觉,他趴在他身上,撑起身体,定定的看着他。
“你就这么想和我算清吗?”
向荣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
“你最近在忙什么?”
苏星柏哈哈大笑,笑的整个人在他身上发抖。
“向sir,你也太直接了。”
他擦了擦眼角,从他身上爬起来,向荣也跟着起来,两个人的衣服从楼梯开始扔了一地,苏星柏就大大咧咧的在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向荣弯腰一件件的捡起来。
“你忙医院那边的时候,我忙着搬家。”
他突然说。
向荣转身看着他。
“搬去哪里?你,还是义丰?”
“向sir,不要一提起工作就换了张脸,你要和我谈义丰,至少先穿好衣服吧。”
苏星柏歪起嘴角,手指在下巴的短须上摸着。
向荣拿着衣服走过来。
“我不是要和你谈义丰,”他把他的衣服扔给他,自己已经穿上了衬衫,低头一颗颗扣着扣子,“我想让你帮我找出黑警。”
“我只是知道烈哥在警队里安了钉子,具体的我可帮不了你。”苏星柏替他扣好最下面几颗,抬起头说。
“你就帮我演出戏,引他出来。”
“你倒是很肯定我会帮你。”
“我不太肯定,”向荣在椅子旁蹲下来,看着他,“你会吗。”
“有好处就帮。”
苏星柏想也没想就回答。
向荣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这个问题同样不可能有答案,他是兵他是贼,怎么可能有交易。
“请我吃烧鹅吧。”
苏星柏在他说出什么可能更伤人的答案之前说。
“现在就去?”
向荣站起来。
“好,走吧。”
苏星柏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的看他。
“至少让我洗个澡先吧……”

Chapter Text

丁敏在买咖啡,停在路边的车子被一辆从路口急转的小货车装到了车尾。这本来没什么,但要命的是她车子的后备箱里有莫一烈从仓里拿出的两袋货。
“小姐,我看还是报警吧,要不以后有什么纠纷讲不清楚啊。”
肇事车的司机满头大汗的拉着她不放,丁敏急的推了他一把。
“都说了不用了。”
她钻进车子正要发动,两个巡警看到争执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情急之下,踩下了油门。
“烈哥救我。”
她在车里给莫一烈打电话。
莫一烈正陪着正房老婆和一对子女,挂掉电话就打给了苏星柏。
“麦扣,”他走的远些,对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笑,“敏姐出事了,我安排人拦住警察,你找人去拿回那批货。”
“知道了烈哥。”
苏星柏放下电话,眯起了眼睛。

向荣没想到苏星柏行动的这么快。刚到NB总部就接到报警中心的电话,报告说怀疑在弥敦道上,车辆登记人是丁敏的可疑轿车里藏有毒品。潘学礼气势汹汹,命令大家全力出动,务必人赃并获。
他和有富志成同车,阿鬼开车,紧紧跟在大队人马后面。
向荣听着耳机里从指挥中心传来的即时讯息,指挥着阿鬼的行车方向。
义丰如果有人在警队,这次一定会帮丁敏脱身。他看了下手机上苏星柏发来的短信,“2KG”,足够终身监禁了,莫一烈不可能冒险让知道他最多秘密的女人落在警方手里。
他很清楚苏星柏不只是为了一顿烧鹅就帮自己的忙,他眼睛里的野心比欲望强烈的多,或者,也许他的欲望和野心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他理应得到一切,只是并不该用这种方法。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向荣看到有富电脑上他们距离目标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对志成说:“这次行动你后援,不要下车。”
志成也和他们一样全服武装,但他知道向荣此言是出于对他的照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向荣检查自己的枪,弹夹,阿鬼驾车在高架桥上急转超车,向荣的手机紧紧贴在大腿上,他怕它会突然震动起来。
他怕Agent会打来。
这是他唯一担心的事。

丁敏的车子被警车逼到了集装箱码头,除了一直跟着的那两个巡警,向荣他们是第一批赶到的。
那辆后备箱盖被撞开的车就停在堆积集装箱的广场中间,向荣示意大家下车,志成接着车门隐蔽好,阿鬼和有富飞快的四散,朝目标靠近。
丁敏在车里,紧握着方向盘,肩膀瑟瑟发抖。
“小姐,请你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巡警持枪靠过去,拉开车门,把丁敏从驾驶室拽了出来。
阿鬼有富收好枪,朝他们走过去。
阿鬼从后备箱拎出一个旅行袋,打开拉链,里面是成包的白色粉末。
“头儿,有发现。”
他回头对向荣说。
向荣点点头,报告总部。
“上车,带他回去。”

两个巡警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位,有富押着丁敏坐在后排。阿鬼开车,载着向荣和志成跟在他们后面。
向荣对着通讯器说:“有富,注意路面情况。”
“知道了,头儿……”
有富的回答声还没落,一辆大卡车就从旁横冲了出来,拦腰撞在了前面的巡逻车上。
向荣看着钢铁变形扭曲,那辆车好像玩具一样翻转着,弹射出去。
阿鬼猛打方向盘,让开了正面撞击,车子失去控制,侧翻滑出几十米。
向荣被志成和变形的座椅压住,阿鬼痛呼,脚卡在了方向盘下。
志成是唯一行动方便的,他费力的从碎裂的车窗钻出去,大声叫着有富。
向荣踹开车门,拼命的想把阿鬼拖出来。
“去救人!”
阿鬼喊,一面自己拽着扣死的安全带。
向荣额头和鼻孔都流着血,看着志成踉跄的朝已经严重变形的巡逻车走,他想跟上去,但撞击让脑中轰鸣,两腿不听使唤。
大卡车的驾驶室两侧车门都打开,两个高大的男人手持重武器跳下来。
“小心!”向荣朝走在前面的志成大喊。
但那些男人端起枪,冷血而高效的朝他们射击。
子弹像雨水一样兜头射来,向荣本能的扑上去,想扑倒志成,但终于差了一点,志成胸部中枪,朝后倒去。
骤雨般的枪声过后,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巡逻车前,一个去抢有富手里的旅行袋,但有富虽然昏迷,仍然拽的死死的不肯松手。
那人举手就是一枪。
“有富!”
向荣倒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抬起又垂下的枪口,被拎出巡逻车的旅行袋,从断裂的车架中汩汩流出的汽油,和混在里面的,殷红的血迹。
警笛由远及近,那两个男人看了他们一眼,飞快的上了另一辆开来接应的轿车,消失在路尽头。

韦世乐冲到医院的时候向荣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又一次被护士推了出来。
“其他人怎么样?”
他看到他并无大碍,连忙问。
“万幸那两个军装都是轻伤,有富断了两根肋骨,好在年纪轻,也没事了。”
向荣脸色黯然,抱着受伤的手臂:
“阿鬼的小腿骨折,最严重是志成,唉……”
韦世乐过去蹲在他身边,像是考虑了很久,才拍了拍他的手:
“我有话和你说。”

向荣看着韦世乐的电脑,表情有点僵。
“这是阿鬼最近半年的信用卡账单,他之前都是最低还款,现在都是月月还清,而且,”韦世乐动了下鼠标,“在你们行动前他的手机收到这样的讯息。”
“Gordon,”韦世乐拉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微微发抖,心疼的握紧了些,“恐怕何葵就是黑警。”
“不可能!”
向荣突然说,那个讯息是Agent联络他的时候用的密码方式,而他自从两年前,再没把Agent和他联系的事告诉过这些兄弟。他早做好了打算,就算要再次跳进地狱也不会再拖上他们,他一个人去。
“Gordon我知道你不太容易接受。”韦世乐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痛心疾首难以相信,心里也难过的很,“我查了黑警很久,之前……”
他咬了咬牙,抬起眼睛对着他的:
“……之前我还怀疑过你,对不起。”
他认真的说。
“对不起,Gordon,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向荣听他这样说,心里有了些希望。
“你是说,你还没上报?”
“没有,”韦世乐摇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确定阿鬼和神秘人有联系,而且今天你们行动失败,他们又都受了伤,我想你有权第一个知道。”
“而且我相信你想亲自解决这件事。”
他补充道。
向荣低头看着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他是为了曾经误会自己,以为自己是黑警而在表达歉意,甚至是有些卑微的讨好意味在里面。他忍不住抚上他的脸,韦世乐乖顺的侧头,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谢谢,阿乐。”
“我们说过不说谢谢的。”
他抬起眼睛,瞳仁明亮的看着他。
“那我们也说过不说抱歉的。”
向荣朝他挤出一个笑容,看着他脸上那些黯淡的神色也终于散了开去。
“嗯。”他有些开心的用力点头。
向荣看着他的笑脸,心却渐渐往下沉。
抱歉,Happy,可我终于还是让你失望了。

丁敏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在医院,周围的环境一看就是间高级的私人病房。
毒贩不可能被关在这样的病房里。
她睁大眼睛,摸索着床头的呼叫铃。
“丁小姐,你醒了。”
有个女人的声音温和的在她身边响起来,她的脖颈被固定在脊椎固定器里,丁敏只能费力的转动眼睛。
一个身影娉娉婷婷的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床边,丁敏看到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你好,我是姚可可律师,你的案子现在由我负责。”
“烈哥呢?”
丁敏费力的问。
她记得那辆朝他们撞来的车,根本不是要救她,根本就是要她的命。
姚可可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
“烈哥和家人去了大溪地,丁小姐你放心,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件,你先好好休息,我叫医生来帮你检查一下,我们再谈,好吗?”
丁敏浑身都不能动弹,她只能眨了眨眼睛。

“刘sir,你们怎么会来?”
潘学礼带着人,在病房门口遇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的O记总督察。
“丁敏打给我们说要自首,潘sir,你不知道吗?”
潘学礼变了脸色:“刘sir,丁敏是因为运毒被逮捕,自首也应该通知我们吧?”
刘sir对他争功好赏自然一早耳闻,只是笑着说:“涉及到毒品当然通知你们NB,但是现在她自首的罪名,是危险驾驶。”
两队人僵在门口,这时候门开了,姚可可妖娆的站在那,笑盈盈的和刘sir打招呼,又转过头对潘学礼说:“潘sir,你还真喜欢不请自来啊。”
潘学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示意手下就要进病房,姚可可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拦在面前:
“抱歉,潘sir,我当事人已经决定自首,而且她现在身体状况欠佳,之前你们NB的人在行动中的失误,对我当事人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我想她现在不能也不想先回答你们的问题。”
然后她对刘sir做了个请的手势,刘sir看了一眼潘学礼,大步迈了进去。
姚可可看都没再看他,转身关上了病房的门。
“潘sir……我们要不要在这等……”
新入职的警员试探的问。
“你留下来看着,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们!”
潘学礼狠狠的说,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怒气冲冲的走了。
“要留多久……”
新人的声音细到听不到,被他们的脚步盖过,消失在楼道里。

潘学礼重重的踢了前排的椅子。
该死的苏星柏!
他不信不再抓不到他。
这时前排的警员小心的转过身,递给他一个电话。
“潘sir,”他的声音露着怯,潘学礼发起脾气来很吓人,他们都知道,但他还是把手机递给他,“找你的。”
“谁!”
潘学礼没好气的朝电话里喊。
“潘sir,心情不太好,是不是这次立功又泡汤了?”
熟悉而讨厌的语调。
“苏星柏你不要嚣张,别以为我们抓不到你!”
潘学礼恨的牙痒,几乎把电话捏碎。
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潘sir,我找你是念旧,但是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少废话,到底什么事?”潘学礼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心,但也想看看他敢耍什么花样。
“送了件小礼物给你,算是你帮我铲平洪英的报酬好了。”
苏星柏懒洋洋的说:
“在你信箱,我想你看到就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说完就切断了通话,潘学礼示意手下把电脑 拿过来。
打开邮件他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他笑着自己喃喃,坐在一旁的手下听起来,却像是毒蛇吐出信子的嘶声。

Chapter Text

阿鬼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照进来,但凭着警察的感觉,他知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谁!”
他喝问,一边在枕边摸索配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窗口投射的一条灯带上。
向荣的脸上像是雕刻般凝重的神情。
“Gordon,你,你说什么。”
阿鬼松了一口气,又故作轻松的打着哈哈。
向荣几步走到床边,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卖警队!出卖自己!”
阿鬼躲闪着他的眼睛,黑暗帮了他的忙,因为向荣的眼睛像猎食动物牢牢的擒住他。
“我没有。”
他嘴硬的抵抗。
“Agent用什么威胁你?还是你就是为了钱!”
向荣又气又怒,他好不容易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阿鬼和志成都有老婆有孩子,有富还年轻,两年前的事,他好不容易才全都扛下来。
现在他想保护的人,竟然主动跳进泥潭里,他怎么能不气。
“你要钱我给你啊,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阿鬼一把拂开了他抓在领口的手,低吼着说。
“和你说什么,你把钱都自己吞了,你有当我们是兄弟吗?”
他瞪回去,向荣几乎朝后退了两步。
“你……”
“你以为你帮Agent做事,我不知道吗?”
阿鬼撑着身子在床上坐直,他的脸藏在黑暗中,已经看不到表情。
“Agent给多少,我也有数的!你每次给我们这么少的钱,当我们是傻子吗?”
向荣觉得他在冷笑,在嘲讽,在谩骂,但听上去,只是一场压抑而冷静的争论。
“……我……”
他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解释,或者此时解释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帮Agent做了多少次。”
现在他只在乎这个。
丁敏这次,忠叔货仓那次,也许也和他有关,还有多少次,还有没有自己兄弟的命,因为他的出卖而断送了。
“很少次,但Agent给的钱足够我过下半辈子。”
阿鬼冷冰冰的说:
“你呢,头儿,你打着我们的旗号,利用我们,帮你赚了多少次?”
向荣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病床上拖起来。
“你跟我来!”

向荣把车子停在工业区的一幢大厦楼下,半夜两点,整栋楼黑魆魆的立在一众高楼中,像是安静的鬼魅。
何葵撑着拐杖从车上下来,也不说话,就跟着向荣朝楼里走。
整个20层都是迷你仓,向荣拐了两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下。
“我让你看看我赚了多少。”
他看着他,按下密码。
门打开里面扑出一阵干净的气味,和整栋楼弥漫的霉味格格不入。
里面布置的竟然像是个小的陈列室。
阿鬼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的呆了。
他们的奖状,奖杯,嘉许状,向荣的勋章,四人每年都要照一张的合影,一排排整齐的排在一侧的墙上。
另一面墙边放着一个双人沙发,半新不旧,很舒适的样子。
向荣走过去,掀开沙发垫,从口袋掏出军刀,几下划开了底座的包布。
“我赚了多少,你自己来看。”
他说着从里面掏出一包密封好的大额纸币,上面用水笔写着“鬼”,还有两包一样大小的,分别写着“成”和“富”。
阿鬼呆住了。
“Gordon……”
他张开嘴,却只能叫出这个名字。
“我怕你们收了钱乱花,早晚被ICAC盯上,替你们收好,而且Agent交代的事,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做,即使被发现,也只有我一个是黑警,你到底明不明白!”
向荣很少这样失控的朝他吼,事实上,就是在志成和他坦白说自己贪了毒贩的毒资时,他也没有这样失控过。
他瞪着眼睛,眼角的皱纹却好像不知道从哪里都跑了出来,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你们都有家要养,有顾虑,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但你为什么要踩下来!”
他重重的锤在一包钱上,外面包裹的膜被震的碎裂,纸钞雪片般的从桌子上滑下来。
何葵说不出话。
“我们做错过事,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岸,你为什么还要踩下来,啊?”
向荣盯着他,他只想保护这些兄弟,但换来的只有不信任。
“Gordon,对不起,我……”
阿鬼不知道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那个神秘的电话找到他,第一笔钱像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更多的鬼怪被放出来,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第二天潘学礼在大sir的办公室约见了韦世乐。
韦世乐一进门就看到他洋洋得意的嘴脸,心知没有好事,和大sir打过招呼,还是也朝他点了点头。
“韦sir,之前让你查黑警的事有了眉目吗?”
他开门见山的问,韦世乐倒愣了。
他答应让向荣自己去处理,他也相信向荣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最好的结果是阿鬼自己自首,这样对警队,对他自己,对他们的信任,都有个交代。
“这件事……”
他考虑怎么能给他们争取些时间,也许过一会,向荣会带着何葵来自首,如果变成了潘学礼下令抓人,事情可就难看的多。
“这件事潘sir已经有了证据。”
大sir在办公桌后说,把一份文件推向韦世乐。
“你先看看吧。”
韦世乐疑惑的拿起来,看了两行就变了脸色。
“不可能。”
他斩钉截铁的说:
“向荣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文件上写着调查结果,向荣是黑警的最大嫌疑人。
“韦sir如果肯多花点时间仔细看看报告,就能看到上面有证人看到向荣在义丰的忠叔中枪前曾经收过苏星柏的钱,虽然那笔钱现在不知所踪,但是有照片,有人证,再加上忠叔货仓里本来到底有多少货,这件事恐怕韦sir比我们还要清楚吧?”
潘学礼用鼻孔看着韦世乐,说。
“这笔钱的事既然没有证据证明进了向荣的账户,就不能定论说他收受了贿赂。”
韦世乐站的挺直,直视大sir的眼睛:
“况且忠叔货仓的货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向荣拿的,大sir,请多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可以调查清楚。”
“韦sir,我知道你和向sir,以及他们一队人私交甚密,但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潘学礼不怀好意的看着他,“而且我让他接近苏星柏,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你能肯定这都是向sir能力范围内应该出现的吗?”
韦世乐咬紧后牙,再帮他们争取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
“关于你派给向sir的这一秘密任务,我只能说,在我监控的范围内,向sir没有任何违背警务人员职责的地方。”
韦世乐取下证件,又从腰后拔出配枪,压在大sir的办公桌上。
“如果大sir坚持要我把向荣当作嫌疑人调查,那我辞职。”
他笔直的站在那,迎着大sir和潘学礼的视线。阳光从大sir背后的窗子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们两个都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清晰坚定,大sir看了看潘学礼,潘学礼半张脸上凝固着那个一如平常的笑容,半张脸被影子遮住,看不清。

Chapter Text

丁敏出院了。
她自首酒后驾车和肇事逃逸,进了O记连杯咖啡都没喝完,姚可可就带着大笔保释金和社会有威望名士的签名把她保释了出来。
韦世乐在监控车里瞄了一眼潘学礼,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怒不可遏,相反,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还没有平时阴森。
那天的辞职多少带有威胁的意味,他们心里都有数。大sir当然以领导的处事哲学让他不要冲动,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出人意料的是潘学礼也顺水推舟,笑着说Happy sir不用这样,具体还是要靠你们情报组去查哈哈哈。
韦世乐顺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边嚼边琢磨他那天到底是什么目的,同时还没忘了监听目标。
但是听到的只有教科书般的安抚,姚可可义正词严的告诉丁敏不要怕,要相信香港法律,丁敏痛心疾首的忏悔自己当时冲动,给大家添了麻烦,然后两个女人干脆在车里聊起了对方的唇膏颜色和提包款式。
韦世乐伸了伸手臂,姚可可,真不愧是苏星柏的好帮手,她一早就知道他们会监听她,演戏演的真好。
他们缓缓的跟着前面的小跑车,姚可可体贴极了,甚至都没有开的太快,就这样一路保持着适合被跟踪的速度,直到停在了一间餐厅门口。她打开车门,朝韦世乐他们的车走过来,丁敏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等。
“韦sir,潘sir。”她大大方方的敲了敲指挥车的门,“我们要吃点东西,一起吧?”
后门打开,和姚可可完美到发梢的打扮比起来,在车里窝着的一群警察,包括西装笔挺的潘学礼都因为弯着身子显得狼狈的很。
韦世乐有点想笑,但听到潘学礼回答说:
“好啊。”

“这边的牛肉很棒,Michael让人特地从神户进回来的,各位sir要不要试试?我请客。”
姚可可像女主人一样,站在他们的桌旁,拿着菜牌,笑着说。
“不必了,”韦世乐看了一眼价格,旁边的德宝小强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我们自己付钱,给我们每人一个中午套餐即可。”
“哎,既然来了,就好好吃一顿。”潘学礼按住他的手,抬头对姚可可笑,“就和牛套餐吧。”
然后他看了一眼桌边啧舌吞口水的情报组各位,补充说:“我请。”
有人低声的欢呼,韦世乐垂下眼睛。
牛肉大概真的很棒,大家都低头猛吃,偶尔轻声赞叹。但韦世乐食不知味,他一直盯着离他们一个桌子的姚可可,一面分析潘学礼到底在策划着什么。
“韦sir,Happy?”
潘学礼叫他。
“潘sir,啊不好意思,”他意识到自己失神,笑着对他说,“让你破费了。”
潘学礼也笑着说:
“小事,不过韦sir,你不用一直盯着她们,还怕她们会跑吗?”
韦世乐干笑两声,继续把牛肉往嘴里送。
“啊,对了,说起来,韦sir和姚可可也算旧识,对这女人有什么了解?”
“也没什么旧识不旧识,之前在法庭上领教过她一次。”
韦世乐回答说,一面吃下最后一口,放下了刀叉。
“她和苏星柏关系匪浅,潘sir一定是清楚的了。”
潘学礼点点头:“她在英国读法律的学费都是苏星柏出的。”
“是,还不止这些。”在苏星柏家还没破产的时候,她还曾经是苏星柏的女朋友。韦世乐突然想起姚可可曾经看着向荣的眼神,好像有些事渐渐变得清晰,但他知道潘学礼正盯着他,只能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的笑着说:“如果潘sir有兴趣听八卦,我回头给你份详细资料。”
“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我没兴趣。”潘学礼轻声嗤笑,“我只关心她在义丰现在到底起是什么作用。”
“义丰的法律顾问现在表面上还是她师傅,冯应驹大律师,”韦世乐喝了一口饮料,姚可可之前和丁敏低语,现在大声笑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看着她,客观的说:“虽然苏星柏和他关系很近,但未必会把社团的事交给她,拉她下水。”
“看来你对苏星柏也有自己的理解。”
潘学礼也放下餐具,拿餐巾擦拭嘴角,掩住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工作需要,我读过他的性格侧写。”
韦世乐不懂今天潘学礼的话为什么这么多。
“嗯,他看起来像是会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人的那一类,但是……”
潘学礼拉长声音,确认韦世乐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才轻松的说:
“可是,他也有能力,让周围的人甘愿陪他入地狱。”
“……”韦世乐想反驳些什么,终于只是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嗓子生出的那些尖刺也并没消失。
“劝韦sir还是别轻看了他。”
潘学礼牵动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莫一烈并没有离开香港,丁敏出事之后他立刻把家人送出境,原本计划了要走,但苏星柏拦住了他。
“烈哥,你现在走,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年轻人笑着对他说。
他竟然就听了他的话,留下了。
莫一烈对这小子的看法很复杂,但也许还远不够这个人本身复杂。他初进社团的时候志向远大,虽然跟了个不成器的大哥,但他精明的经营手段和理念硬是把威利手下那些马房夜总会打理的焕然一新。
而莫一烈向来爱才,查过苏星柏的底之后,他原本也是打算重用他的。
毕竟一个出身清白,名校毕业,头脑聪明,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却走投无路,自甘堕入黑道的优质人才不是那么容易遇到。
他给了他机会。
当时就有人反对,怕他不足以担起重任,怕他捱不住,会做出对不起社团的事。莫一烈都一一驳回了。
作为话事人,他足够的自信,也有足够自信的本钱。苏星柏的确是匹烈马,但他可以驾驭他。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那阵子义丰刚刚要涉及白粉生意,被O记和NB盯的正紧。他得到消息,甚至已经有大批卧底混了进来。毒品永远是最赚钱的,莫一烈清楚的很。义丰之前的坐馆都不敢开这条路上的生意,他们安于现状,墨守成规,在莫一烈看来,就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他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一点上,苏星柏最像他。
他秘密的约见了对江湖上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无名小卒的苏星柏。
那次谈话只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莫一烈甚至连丁敏都没有告诉。
然后他成功揪出了在社团还没上位的两个卧底,还有一个并不存在于他手中卧底名单,那人亲手把苏星柏送上法庭。
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如果没有姚可可帮苏星柏打那场官司,争取到减刑的话。
莫一烈在书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桌上的白玉狮子。
两年,已经足够义丰在香港的市场站稳。但香港太小了,他的野心吃不饱,他的哥伦比亚朋友们也吃不饱。
他知道那个卧底也在苏星柏意料之外,他看了警察冲进去抓人和法庭上的视频,那样的苏星柏真好笑,毕竟还是年轻,还是容易相信人。但他坚持自己没看错,这件事只会成为导火索,彻底烧掉苏星柏身上残留的,不属于黑道的,那些保留着人性鲜血的藤蔓牵绊,让他彻底的变成自己需要的那一类。
最好最高效的武器。
莫一烈笑起来,他为自己的眼光得意。
苏星柏就和他们之前商谈的一样,而且他花了更少的时间,即使算上在牢里的两年,他也只用了不到三十个月,就搞定了到大陆的线。
他连在监狱的时间都没有浪费,还带来了两个附加值极高的帮手:爆登和姚可可,真是太棒了。
苏星柏给他分析了现在的形势,货已经拿回来,送到客户手里。丁敏自首,警察没有证据证明她运毒,危险驾驶判不了多久,而且姚可可还有大把方法能让丁敏连牢房都不用进。此时离开香港,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他的声音低沉,在莫一烈耳边说,烈哥,下个月就要重新选坐馆了。

“烈哥。”门口有人轻声的扣问。
“进来。”莫一烈正色坐好,门打开,手下躬身让苏星柏从门口走进来。
“烈哥。”苏星柏朝他点头,开门的手下识相的关好房门,莫一烈笑着让他坐。
“Michael,多谢你的帮手……”
莫一烈笑呵呵的说,还没说完,苏星柏就打断了他。
“烈哥你这样是要折煞我们做小的。”
他刚费力的坐下,现在又惶恐的站起来,垂着头说。
“快坐下,”莫一烈朝他摆手,“你应得的。”
他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在NB的人,非常好,办事很有效率。还有敏姐的事,也要谢谢你的姚可可大律师。”
“改天我请你和姚可可吃饭,”他低头对他笑,“我介绍些老板给她。”
“谢谢烈哥。”苏星柏谦虚的回答。
“哦对了烈哥,之前忠叔货仓里的货,现在在市面上出现了。”
“是吗……”莫一烈的声音变得阴沉,“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吗?”
“毒品调查科的人还在查,一有消息我就会知道,另外咱们这边我也安排了人在查。”苏星柏说,“已经放了饵,联系了卖家。”
“好,”莫一烈点了点头,手在他肩膀上的力量不自觉的大了,“敢吞我们义丰的货,也是不想活了。”
“烈哥放心,不管他是黑是白,只要他出现,我一定把他交给烈哥处理。”

苏星柏从莫一烈的大宅开车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下手机上几条讯息,姚可可告诉他丁敏那边已经安顿好,爆登照平常一样报了几个数字,还有一个,向荣发来的。
“CUID”
他弯起嘴角,笑着踩下了油门。

Chapter Text

从迷你仓出来向荣和阿鬼一路没再说话,车子开到快到医院,阿鬼才开口说:“Gordon,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你要做什么?”
向荣看向他,他累的很,韦世乐已经知道了阿鬼的事,很快NB的其他人也会知道,他们瞒不了太久。
“我就要一天的时间,行吗?”
阿鬼没有回答他,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向荣像是对阿鬼说,也像对自己说。
“Gordon,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向荣默不作声,在路口停下了车。
阿鬼看着他,轻声说了谢谢,推开车门,消失在黑暗中。
向荣觉得自己需要喝一杯。

他有DREAM的钥匙,自己开了门走进去,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满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突然发觉好像自己好像都没见过这家酒窖有其他客人,甚至好像这里似乎从没挂过“OPEN”的牌子。他在吧台后的控制台打开所有的灯,吊灯壁灯台灯,所有的光源一起亮了,向荣环顾四周,一切井井有条,装饰完美而精致,连一幅画都挂的端正,他的手指摸过的所有地方,都不着纤尘。但这里有什么很奇怪,作为一家酒窖和雪茄吧,这里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收银机,或是任何用来付账收款的东西。
楼上楼下,连库房都翻过了,向荣终于意识到,苏星柏留着这里,原本就不是为了营业。
他有些颓然的坐进椅子里,想起两年前他们偷走了那瓶酒,想起苏星柏在自己耳边哑着声音,低低的呢喃:
“……买下那里,就当作我们的家。”
所有的灯都亮着,向荣一个人僵在椅子里,坐了整晚。

蒙哥是肥叔手下的头马。
从族谱上算,他和肥叔多少是沾着点亲,加上他人高马大,下手凶狠,遇到事都冲在最前面,跟着肥叔没几年就在义丰混到了几块肥缺,开了十几家档口坐庄收外围,是肥叔主要的收入来源。
和其他黑社会一样,蒙哥爱钱,爱金光闪闪的东西,爱大胸长腿的姑娘,但他有个原则,就是不碰毒。
曾经有个手下在他的地方接了点K粉,被他抓住,当众亲自砍了一双手。
“你们谁碰毒品,要么就全自己吃掉,要么就这个下场。”
他拎着两只断掌,瞪着眼睛说。
血从他脸上流下来,加上脚下那个小混混撕心裂肺的哀嚎,这番话像噩梦一样印在肥叔手下所有小弟脑子里。
“老大,之前在我们地盘散货的人有线索了。”
早上他在饮茶,手下来报告说。
蒙哥一筷子拍在桌上:
“好,就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是。”
手下唯唯诺诺,想了想,还是躬身说:
“老大,你看,要不要和肥叔说一声……”
“我有分寸,还用你多嘴?”
蒙哥瞪起眼睛,刚刚还在他身上腻着的姑娘也立时坐直了身子。
“我多事,我错了,大哥别生气。”小混混一个劲点头,倒退着走了。
蒙哥想了想,一伸手,身后的人递上了手机。
“肥叔,我蒙哥啊。”
他对着电话说,张嘴接过旁边的美女夹过的一块肠粉。
“怎么了?”
肥叔刚刚打完一套太极,正在院子里冲茶。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忠叔和你说过的事。”

肥叔放下茶碗,当时忠叔说要对付苏星柏,结果人就不明不白死了,警方公布的结果说是黑帮械斗,但义丰的人心里有数,哪里来的什么械斗。
出来混,都有几个仇家,但忠叔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刚刚要和苏星柏较量,就突然消失了,这事放在哪里都不合理。
更何况他当时还和自己提过一批货。
肥叔对毒品的事一向不过问,社团要做就做,没什么怕,但也没什么野心。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放着蒙哥那么好的地盘和人脉网络不碰毒,要是没他暗中支持,也是早被社团诟病的。
莫一烈对他们这些叔伯还是尊重的,当初他和他谈,肥叔也没多费力气,莫一烈就表示理解,反正有了大陆的大片市场,香港这弹丸之地的一两块场子也算不得什么。
后来忠叔走了,他去拜祭的时候特地到忠叔的仓库那走了一圈,他们多年的兄弟,忠叔有货放在哪,是不会瞒着他的。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肥叔知道有鬼,这鬼要么在义丰,要么在警队,或者,两只鬼根本就是一只。
他并没有和莫一烈提过这件事,一是因为忠叔弄货来,毕竟是社团内部斗争,窝里斗,说了对死者名声没好处,二是货现在已经不在了,不管鬼是谁,肯定在莫一列身边。
与鬼同行,离死不远。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肥叔靠的不是明哲保身,也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能分清什么人不能靠近。
所以自从苏星柏回义丰,他就离那小子远远的。
连开月会派红利都尽量不去,反正只是钱,多多少少都是那么回事,他这个年纪,已经不想如何富贵,手上有多少人命多少血他自己清楚,能留个全尸入土,已经很开心了。
但是蒙哥那班年轻气盛的自然不服,苏星柏那小子穿名牌戴名表,看上去像是小明星多过古惑仔,凭什么受他们一声Co哥。
肥叔选择不管,怎么说也是同个社团,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年轻人之间顶撞个几次,没人会真正记仇的。
即使是苏星柏也不会。
那小子卑微的时候是卑微,但心里始终高傲的很。从一早他进社团肥叔就知道,这个富家子心里是看不起他们这些黑社会的,只是他当时没路走,他从前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把他赶了出来,要赚钱,只有拉下身段,和他们混在一起。
他以为他的目标只是重新回到那个曾经嘲笑过他,踩过他的世界,嘲笑和踩回去。
肥叔喝了一口茶,上好的普洱,回甘留香,他咂咂嘴,才对电话说:
“都是一家人,没有证据不要乱搞事。”
电话那头蒙哥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但肥叔知道,他会听他的话的。

向荣在DREAM呆了一个白天,果然没有人来。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么大一间店,只是安静的存在于所有门庭若市的店面中间,没人进来,没人从门窗探望,像是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曾经在这里碰过钉子,然后死了。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他从冰箱里拿出食物加热,这样想。是潘学礼要他接近苏星柏,甚至还亲自设计了个卑鄙的警官形象衬托向荣的无私关心,而且目前看来,苏星柏也有点信任他。
只是他还是不再叫他名字。
他从前都是喊他Gordon。
而现在,即使在最激烈最失控的高潮中,他也只喊他向sir。
像是提醒着,他们两个的身份。
向荣把内鬼的事整个过了一遍,微波炉也响了。他端着盘子坐在桌边,胡乱的叉起面条塞进嘴里。
阿鬼承认是自己拿了忠叔的货,交给了Agent,那得到那批货的人,就最有可能是Agent。
Agent也肯定知道自己和阿鬼有了嫌隙,却应该还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消除了误会。
如果他还打算利用他们之间的嫌隙做些什么,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向荣有了一个计划,也许这次他可以永远的摆脱掉那个噩梦一样的人,然后他会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的弥补自己曾经做错的事。
他需要苏星柏帮忙。
苏星柏会答应他的。
向荣几口吃光了面,坐在桌边想。苏星柏就喜欢看到自己的弱点,喜欢看自己变的和他一样,就像他总是喜欢居高临下的看到自己因为他失控。
想到这里下腹倏地紧了,向荣忙起来倒了一杯冰水,大口的喝下去。
手机在桌上嗡嗡的震动,他拿起来,看到是韦世乐发来的讯息:
“回NB”

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向荣气喘着跑进来,潘学礼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这次行动由情报组负责,Happy,”潘学礼看着韦世乐说,“你做指挥。”
“Yes sir。”
韦世乐忍不住看了向荣一眼,阿鬼的位子空着,但他知道阿鬼已经不在医院。
“向sir,你的人配合,有没有问题。”
“没有。”向荣明白韦世乐视线的含义,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O记的同事已经就位,大家出发!”
所有人鱼贯而出,韦世乐特地稍微走慢了一点,等向荣从最里面出来。
“你们……”
他的眼睛里像是还有更多问题,向荣揽住他的肩膀。
“没事。”
他笑着说,但在他肩头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的很紧,很紧。

Chapter Text

“Michael?”
姚可可打开门,看到是苏星柏,多少还是有点吃惊。
“来你这呆会,不妨碍你吧?”
苏星柏朝她举起一瓶酒,笑着说。
“哦不妨碍。”
姚可可利落的转身回房,从卧室拖出一个半裸的男人推出门口,然后从沙发上卷了他的衣服,连着几张大钞一起扔出去。
苏星柏朝那个男人弯腰捡东西时露出精壮的腰线和背脊吹了声口哨,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你倒是挺会找乐子。”
他坐在沙发上,姚可可在睡裙外披了件披肩,拎着两个酒杯,坐在他旁边。
“怎么,难道留在失恋的阴影里不出来啊。”
她打开苏星柏带来的酒,倒了两杯。
“来我这有事?”
她递给苏星柏一杯,自己并没喝,只是看着他。
“有事是不是下面的谈话要收费了啊,姚大律师。”
苏星柏笑嘻嘻的,但姚可可知道他眼中隐隐漂浮的那片茫然神色代表什么。
“Michael,”她踹了他一脚,“你要是谈钱,我就把你也赶出去。”
“哎,人心变的真快,之前有人还哭着说要还我一辈子,现在有了新人,就要把我赶出去,”他装腔作势的压在她身上,打量她像是刚刚被吻过的嘴唇,认真的说,“可是刚刚那种人不配得到你。”
姚可可顺势半躺在沙发上,苏星柏离她那么近,如果是从前,她的心一定会狂跳不已。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笑着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的更近。
“谁说他得到我?”她的长发散在沙发上,有几缕绕着苏星柏的手臂,“Co哥什么时候这么肤浅,睡一觉也会认真了吗?”
苏星柏笑着起身,顺便把她也拉起来。
“那你好歹也喜欢过我,要是在我之后喜欢了这种,我会觉得自己的格调也被降低了。”
“哇我认识的Michael会介意这种事吗?”
姚可可这样说,其实心里知道苏星柏是关心她。至少他们还是朋友,多好。她看着那张脸,和记忆中并没有区别,只是眉头眼角似乎多了心事,变成细纹,刻在脸上。
“好了,说吧,来做什么。”
“真的没事,”苏星柏突然挪了挪,倒下,枕着她的腿,“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会。”
说着他就闭上了眼睛。
“也好,我可以说,义丰的Co哥来我这睡觉了。”
“随你。”
苏星柏回答,他像是真的很累,几下踹了鞋子,连腿一起缩上沙发。
姚可可抚摸他的头发,他今天没有戴帽子,头发也没有被过多的发胶啫喱定型,好像很久以前她认识他的样子,头发干净,眼神清澈,袖扣和手表总要相配,在手腕上闪光,像每个女孩子梦想中的王子。
姚可可突然好奇,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其实苏星柏的头发特别细软,忍不住笑起来。
“笑个鬼。”
苏星柏在她腿上嘟囔,像是就要睡着。
姚可可没回答,伸手够到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睡吧。”
她轻轻的说,手指抚摸过他头顶那条极细,但微微凸起的疤痕。

苏星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姚可可戴着眼镜,坐在沙发旁的地上,对着电脑写公文。
“你太不负责任了,”他揉着脖子抱怨,“还有枕一阵就跑的啊。”
“不然呢?”
姚可可没看他,对着屏幕噼里啪啦的打字。
她等苏星柏睡着就从沙发上离开,塞了个枕头给他。
“当然是被我枕到腿麻也不动弹,直到我醒来啊,女人真是薄情。”
苏星柏愤愤的说。
姚可可摸过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
“你睡觉的时候响过两次。”
都是未显示的号码,她也并不好奇。
该让她知道的,苏星柏会告诉她,因为她能够帮到他。
而她帮不上忙的,她也不需要知道。
电视里插播新闻,女主播身姿妖娆,语调凝重。
“今天下午在庙街爆发的枪战目前已经造成两名警员受伤,数名毒贩死亡,截止到现在没有市民受伤的消息。据警方发言人称,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有组织犯罪团伙义丰旗下的外围盘口涉嫌毒品交易,同时还有警务人员涉及与黑社会成员的利益输送,嫌疑人在逃,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和所有与此次行动目标有关的场所……”
“我走了。”
苏星柏拿过电话,也没看,就朝门口走。
“好。”
姚可可还是没抬头,苏星柏在门口转过头看着她,屏幕在她脸上留下淡蓝的反光。
“我欠你一顿,改天请你吃好的。”
他想了想,终于只是这样说。

苏星柏在车上给爆登打了电话。
“怎么样?”
“货在肥叔那,肥叔死了。”
“哦,”苏星柏翻出冷帽套在头上,压低到眉毛,“还有呢?”
“蒙哥跑了。”
“那个警察呢?”
“也死了。”
“好。”
苏星柏挂掉电话,发动了车子。

向荣站在太平间,看着面前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突然觉得很想吐。
白布下面是阿鬼的脸。
一天前那面孔上面还有愤怒,抱怨,歉意,恳求,那双手还温热的握住自己的手臂,恳求他给他点时间,现在这些就变成冷冰冰的一具僵硬的尸体,躺在同样冰冷的解剖台上。
他不知道阿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行动现场的后巷,还带着毒品调查科和义丰的人都在寻找的,那袋忠叔的货。
他只记得阿鬼对他说:
“没有Agent了,Gordon,我们自由了。”
向荣不知道自己在太平间站了多久,他穿着衬衫西裤,防弹背心也没有脱,从跑来时的满身汗一直站到发抖,从脚趾到牙齿,抖个不停。
“Gordon……”
志成和有富处理完现场才赶来,正看到僵立在那的向荣,他的明明站在那,背影却像缩成了一团。
有富过去拉住了解剖台上的人的手。
“阿鬼……”他哽咽着叫,有富年轻,大家当他是小混球一样宠爱照顾着,他从不控制自己的感情,手中阿鬼的手冰冷,他终于哭出声来。
“Gordon,……”
志成走过来,想安慰向荣几句,但却发现同样无从说起,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又走过去把有富从阿鬼尸体上拉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有富挣脱开,冲到向荣面前,“阿鬼为什么会是黑警!”
他的声音在太平间回荡,向荣瞪着他,眼中的泪就要滚落。
“有富闭嘴!”
志成拉开他扯在向荣衣襟的手,压低声音说:
“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他话音还未落,身后更多的脚步声凌乱的靠近。
“Gordon,”潘学礼出现在门口,对着他们说,“你们和我回总部。”

行动的伤亡比新闻报道的要大的多,义丰蒙哥的人有十几个进了医院,NB和O记也有六个兄弟在医院留院观察,肥叔和他亲近的两个手下死了,阿鬼死了,蒙哥在混乱中跑了,已经被通缉。这次行动某种意义上还算成功,至少有一袋的货,足够让潘学礼上头条了。
韦世乐不在总部,向荣注意到他们整组人都不在。至于阿鬼的事,向荣相信韦世乐没有和潘学礼以及大sir报告。他说了让自己处理,就会帮自己争取到时间。
向荣在洗手间朝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冷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领口上还有飞溅的血迹,是肥叔,或是他那个顽固的手下的。不管是毒贩,小混混,警察,或是黑警,流出来的血都一样,他烦躁的用手擦了两下,却只让那团血迹变的更大更模糊。

“这次的事我们不会善罢甘休,”潘学礼重重的捶在大会议室的桌子上,他的脸都气的变了形,但即使是,有富也没了取笑他的力气,“Gordon,你们给我盯死义丰!”
“Yes sir,”向荣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的说服力,但他尽力了,“我们会的,潘sir放心。”
“报告尽快交给我,还有,蒙哥跑掉了,CIB会全力支持我们,务必尽快把他找出来。”
向荣突然想起了什么,胸口仿佛被塞进了铅块,一直的沉下去。

“阿乐,”开完会他马上给韦世乐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你在监视苏星柏吗?”
“是的,你还好吗?”
韦世乐的声音听起来也疲惫不堪。
“我没事,告诉我苏星柏今天的位置。”
“稍等……”韦世乐那边有些敲打键盘的声音,然后他说,“他中午就去了姚可可那,然后一直没有出来,直到一小时前离开。”
“现在他在哪里?”
向荣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过于着急,韦世乐没有问答,而是问他:
“他可能和今天下午的行动有关?”
“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向荣抓着外套朝门口跑,一边狂按电梯按钮,一边对着电话里吼。
“在DREAM。”
韦世乐说。
该死,向荣挂了电话,进了电梯,攥紧了拳头。
肥叔死了,蒙哥一定会去找他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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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柏喝下第二杯酒。
肥叔死了,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并不记仇,肥叔在他回义丰的时候说过自己一句,他早不记得了,这种小事并不值得占用他的情绪。他要的只是肥叔手下那些外围档口,那可是覆盖半个香港的赌球网络。
不碰毒,真好笑,黑社会也要分三六九等,不碰毒就高尚了起来吗?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些,端着一盘切好的火腿,走到长桌旁,靠进椅子里。
然后他听到了警报声。
这里的警报只会直接在他耳机里响起,他划开平板电脑的屏幕,看到分成四格的监控画面上,已经有五六个人从正门和后门潜了进来。
蒙哥,那个蠢货。
苏星柏嗤笑着站起来,突然地下室的灯和屏幕全都暗了,过了一秒,备用电机才轰鸣着响起,监控画面闪了两下,又出现在屏幕上。
哟,还知道切断电源了。他真想夸夸那个四肢发达没头脑的家伙,看来这次是下了狠心要自己赔命。
但是切断电源,地下室的门从楼上就没法打开了,怎么就不知道先问问屋主呢。
苏星柏拿出手机,按了999。
电话还没接通,楼上就突然一声巨响,然后是骤雨般的枪声。

向荣到DREAM的时候看到苏星柏的跑车正停在门口,他换了辆车,颜色漆黑,但造型比之前那辆还要夸张凶悍,在街上格外扎眼。他在路上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接不通,他又拿出手机,就看到两辆轿车急停下来,刹车声在午夜格外刺耳。
那些人的动作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古惑仔,从他们破窗的手势看,更像是雇佣兵。向荣看了眼电话,一格信号都没有,看来他们已经阻断了通讯信号,很专业,也看得出志在必得。
他从车上摸出备用枪和弹夹,狠狠的踩下油门。

临街的整面玻璃碎了满地,向荣的SUV冲进DREAM,撞上吧台,震落了整列的水晶杯。
苏星柏看着画面上的惨状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监控画面全部消失了,看来是有人切断了数据传输,这次真是下了本钱啊。
苏星柏听着楼上密集的枪声,想起最后一个画面,是向荣从车里跳出去,一边还击一边躲进了吧台后面,一个对十个,看起来还不是普通混混,苏星柏拖着腿,上了楼梯。
打开门正看到躲在吧台后换弹夹的向荣。
“过来!”
他朝他喊。
向荣伸出手朝外面开了几枪,朝他在的位置扑过去。
“你这有枪吗?”他打空了弹夹,但对方的子弹仍发疯一样的朝他们袭来,他把枪扔出去,从腰后摸出备用手枪。
“向sir我这是正经生意,怎么会有枪。”
苏星柏笑嘻嘻的说,向荣把他整个人拉在怀里护着,他的脸贴在他胸前的避弹衣上。
“为什么自己跑来?”
向荣趁着外面的火力稍弱,拉着他弯腰迅速的穿过吧台,自己刚刚撞进来的窗子已经被人占据了,他们只能从房间的另一头出去。
“应该我问你啊。”苏星柏从他手臂下看着他身后,他们的雪茄椅被他的车撞到了墙边,他忍不住心疼了一会。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不说话,不谈判,就是把所有的子弹都朝他俩藏身的地方射过来。
“你们警察要多久能到?”
苏星柏摸到地上的一排厨刀,看准了一个人的脚扔出去,那人哼着倒下来,向荣补上一枪。
“五分钟。”
“你还有多少子弹啊?”他松开向荣,趴低身子,去够那人手中的枪。
“你能不能闭嘴。”向荣把他拽回怀里。
“哦。”苏星柏笑着搂紧他。
向荣飞快的查看了下外面的形势,和之前他进来的时候比,倒下四个,但子弹甚至比之前还密集,穿透吧台的柜子,木屑炸裂飞溅到脸上,但他已经没时间去管。
他还有一个标准弹夹,二十发子弹,最后一把左轮枪里有六颗子弹,他猛地起身,朝周围开了四枪,拽着苏星柏冲到了雪茄柜旁边。
“你先出去,我掩护你,”他把枪和弹夹递到苏星柏手里,边说边撕扯着防弹背心的尼龙扣,“他们屏蔽了手机信号,但车子没熄火,你上他们的车,然后走,明白吗?”
“明白。”苏星柏装好弹夹,拉动保险栓,手腕笔直的朝正冲过来的一个佣兵开了两枪,那人倒了下去,他才缩回他们的隐蔽点。
“但是我不会听你的。”
他按住向荣的手,把他的避弹衣重新扣好。
“你……”
向荣瞪着他,苏星柏的脸也被流弹或是木屑玻璃碎片划破,有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无害,有点像向荣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他眼睛里这次真的在笑。
“向sir,你是警察,当然是你保护我。”
向荣擦掉他脸上的血,子弹像能致命的烟火,从他们身边划过,而此刻他竟然很想吻他。
苏星柏也在看着他,那弯起的唇角似乎就在鼓励他那样做。
屋外突然警笛大作,夹着数辆车子急停的声音,枪械纷纷拉动保险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是O记高级督察的声音,向荣想,应该是阿乐通知了他们赶来,只比自己晚了这么一会,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韦世乐向荣的心里猛地下坠,苏星柏却扑在了他身上。
他搂着他翻到雪茄柜后面,一颗手榴弹就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爆炸。精美的大理石地板碎成齑粉,四溅飞出,合着热浪卷到他们颈后。
“妈的,”苏星柏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装修了好久。”
向荣抱着他压在自己身下,听他这样说,终于笑了出来。

飞虎队很快冲了进来,剩下的佣兵抵抗了没多久,就被缴械或放倒,向荣搂着苏星柏缩在倒下的雪茄柜和墙壁中间,直到外面的枪声彻底消失。
他们简单打扫完战场,韦世乐和行动组的人才被允许踏进这里。
“Gordon!”韦世乐在一片狼藉中寻找向荣的踪迹,他知道他没事,但他要看到他安全的出现在眼前。
“Happy,这边。”
雪茄柜那边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韦世乐跑过去,苏星柏推开了向荣扶在自己背上的手。
韦世乐只注意到向荣的衬衫袖子被血染的红透,忙拉住他的手臂。
“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啊。”向荣想起什么,转头看着靠在柜子上的苏星柏。
他朝他扬起一侧的嘴角。
然后贴着柜子倒了下去。
“Michael!”
向荣想也没想就扑过去,赶在他倒地之前抱住他。他的手从他背后移出来,上面殷红一片。
“Michael!醒醒!”
他拍着他的脸,手指触摸到的位置像是子弹留下的伤口,血正汩汩的涌出来。
“去医院,快。”
他用力抱起他,朝门口跑。
苏星柏早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他的重量在他手臂上沉甸甸的,坠的他每条肌肉都疼。
韦世乐跟在他身后,抢在他前面打开了车门。
“上车。”他说,坐进了驾驶室,“我送你们。”

向荣把苏星柏安放在后座,他从没有过的乖顺听话,他让他伏在自己腿上,又从韦世乐车里翻出毛巾,按住他后背的伤口。
血一点点的沿着雪白的毛巾生长,长成一朵妖艳且硕大的花,向荣感到指缝里逐渐粘腻冰冷,让他作呕。他想起那天自己受伤,苏星柏也是这样捂着自己的伤口,一点点的体会着血液和生命一起从对方身体里流出来。
“Michael,撑住啊。”
他只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只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低头在他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指节上落下一个个亲吻。
“嗯……”
苏星柏含混不清的回答,要不是他靠的那么近,根本听不清。
韦世乐已经开的飞快,向荣心里清楚,他忍着不催他开的更快些,也忍着不从后视镜里看向那双偶尔在行车空隙投向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
他和韦世乐一起开口。
然后又两个人一起沉默。

韦世乐在车上联系了医院,车子一停下就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带着血袋,把苏星柏从向荣怀里接过去。
向荣跟着他们跑到手术室,韦世乐也跟在后面。
两扇门把他们和苏星柏隔开,红灯亮起,韦世乐看着向荣颓然的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就好像苏星柏的血是带着他的生命一起,流了满地。
“Gordon……”
他想说些什么,手抬起来,却没落在他的肩上。向荣的肩膀也都是血,苏星柏的。
向荣闭紧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终于可以看着韦世乐。
“去查下Dream的酒窖,”他对他说,声音疲惫不堪,“苏星柏可能会把货放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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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星柏的地方注定不会太平。
情报组的人领教了这一点。
先是爆登带着人数和履历都惊人的律师团,对警方此行从头到脚安排各种指摘,连病房都被认定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没等人敢提出反对,就把他转到了私立医院的VIP房,然后又带着据说价值惊人的合同找他签字。一群投行高管模样的人在病房开会,好像中环的外资银行里都没地方了,他们要跑来医院床边,像条狗在主人面前一样站着。
然后是义丰的各位大哥,有头有脸的,或是等着拍马的,带着小弟,拎着花牌果篮,一波波的跑来看望。万幸还不用警方出面,爆登的人就已经把他们拦在了病房外面。
所以在潘学礼不抽风一样跑来发脾气的时候,德宝小强他们,还是可以一边啃着爆登哥送来的各种名贵水果,一边在私立医院宽敞明亮的走廊里做着自己的监视任务。
其实不用监视,苏星柏的伤不致命,但也不允许他到处乱跑。光是看手术之后每天的镇定剂剂量,就可以想象他经历的愈合会有多疼。
多数的时候,苏星柏都是在床上昏睡。只有下午阳光好的时候,爆登才会带他到院子里吹吹风,晒会太阳。
监视这样一个人,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向荣回去写了两天报告。
从阿鬼的失踪开始写到他出现在苏星柏的酒窖,他斟酌用词,衡量细节,写到头大,想想韦世乐那么年轻就和自己职位一样高,与他拥有能够高效准确的写出领导需要看到的报告这一技能肯定密不可分。
潘学礼也没来找他麻烦,谢天谢地,他的头已经够疼的了。
检查了两次,在最后一页署上自己签名之后,他提起外套,伸了个拦腰,听到自己的骨头格格作响。
韦世乐他们在这两天里把Dream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但那除了对于一间并不营业的酒窖来说,确实过于严密的安保之外,却是真的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
他给向荣发了简讯,向荣当时正在措辞描写自己是因为什么理由,以何种方式,损坏了了香港市民的合法产业,只是随便的瞄了一眼。
现在他又打开那条讯息,上面就简单的三个字:
“没发现。”
向荣没注意自己在笑,直到一起等电梯的女警也朝他露出微笑,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笑了很久。
无疑那个笑容在他憔悴黯淡的脸上显得特别不搭。
他冲进电梯,下到停车场,一路上开的飞快。

“向sir。”小强在外面换班,让德宝去吃饭,看到向荣过来,忙站起来打招呼。
“他怎么样?”向荣第一次来这间医院,自从把苏星柏送进手术室,他还没再见过他。
“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睡了。最近没什么动静。”小强认真的回答。
“我进去看下。”从门上的小窗只能看到床尾,苏星柏的脚露在外面。
推开门,向荣不由屏住了呼吸,小心的走过去。
呼吸器规律的运作,旁边的监控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线安静平稳的起伏着。
向荣站在床尾,帮他拉好被子,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赤脚,才走到床头,俯身看着他。
苏星柏好像安静的睡着了。
“别装了。”向荣叹气,轻声说。
床上的人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装的?”
他的声音还是暗哑,像是太久没有说话。
“大概从你知道我进来开始。”
向荣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苏星柏侧身躺在床上,头顶的头发柔软的垂到眼睑,他的眼睛在缝隙中亮闪闪的看着他。
“这是怎么搞的?”
向荣正想抚摸他的头发,突然看到他的头顶有条极细的疤,惨白而斜长的从额头延伸,消失在后脑较长的头发里。
苏星柏通常带着帽子,即使摘掉帽子,也用发胶把头发高高梳起,气势逼人。向荣才意识到,即使是在那些两人最亲密最赤裸的交欢时刻,他从没注意过他的头顶还有这样一条疤痕。
锋利而长的刃口才能留下这样的伤痕,明显是刀伤。
苏星柏不让他碰自己腿上的伤疤,即使向荣每次都想亲吻那些斑驳的组织,但他连抚摸都不准。
像是不肯给他机会对着那些残迹忏悔自己的罪。
向荣以为他的腿已经是他所受的难的全部。
苏星柏抬手摸了摸那条疤痕,轻描淡写的回答说:“哦,在监狱里弄的。”
然后他看着向荣的眼睛,突然问:
“他们有没有弄坏我的酒?”
向荣尴尬的愣住了,隔了一会,才勉强笑着说:“没有。”
“嗯,很好,”苏星柏闭上眼睛,“楼上那些没关系,我有保险,也不必麻烦香港政府了,但是楼下那些酒都是我的私人收藏……”
他停下来,一双眼睛明亮的盯着向荣,确定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才接着说:“你们去搜也没关系,只要不弄坏,弄坏了,就没有了。”
“……我们也是按例……”向荣还想解释些什么,他和苏星柏离得太近,使得这场对话格外尴尬。
“得了,按例的话你们没有搜查令,也可以查我的私人产业吗?”
苏星柏笑的时候像是会牵动伤口,刚弯起嘴角,就皱起眉头。
向荣忙问:“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就是他俯身又站起来这一瞬,苏星柏已经伸手从他腰间拔出了他的配枪。
“Michael,你要做什么?”向荣退开一步,似乎更怕的是他的伤口会出问题。
“我要出去一趟。”苏星柏举枪对着他,脸色严肃,“你得帮我。”
“放下枪先。”
向荣上去按住他的手。
苏星柏撇了撇嘴,却也不肯放手。
“你不答应,我就拿你当人质,总是要出去的。”
“你要出去,恐怕不是我们警方的人不肯,是医生和爆登也不准吧?”
向荣心下了然,他并不是嫌犯,门外的警员要说看守,不如是保护更多点。
“我当你这是答应了。”苏星柏掀开被子,下面竟然是已经换好的一身外出的便服,T恤牛仔裤,他指着门后的轮椅说,“喏,用那个。”
向荣把轮椅推过来,半扶着他坐上去,披了件病号服在他身上,又用毛毯盖住了他裹着牛仔裤的腿。
“你开车了吧?”
快到门口的时候,苏星柏仰头回望他,满眼都是期待。
向荣只能点头。

两个小时后苏星柏失踪的消息就送到了潘学礼的办公桌上。
更糟糕的是,他是和毒品调查科的向荣高级督察一起失去了联系。
于是潘学礼在去和大sir解释之前,先和爆登的律师团交了一次手。
结果如何从他铁青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潘学礼及时在任何人那吃过这种憋,他再次走进大办公室的时候,气压低的让有富已经偷偷抱起自己的电脑,躲到志成那个角落。
“你们的头去哪里了!”
但他们并没有躲过应有的风雨,潘学礼的声音像炸雷,响在他们头顶。
“潘sir,我们也不知道。”
有富先回答, 志成也无奈的看向他。
潘学礼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非常无理无据,向荣一个成年人,去哪里难道会向自己的组员交代。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他和苏星柏给我找出来。”
他狠狠的说,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摔门的力气太大,差点把玻璃震碎。
有富朝志成吐了下舌头。
韦世乐和他们一起开车出去,从警局停车场开出的,还有属于爆登以及义丰的十来辆黑色轿车。
韦世乐调好通话频道,又试着给向荣打了一遍电话。
接驳到的还是该死的留言信箱。
他重重的把耳机摔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香港不算大,但想找两个存心消失的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个优秀的反跟踪高手,确实也很难。
韦世乐和爆登的人找了他们认为可能的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
天已经黑了,圆月从海面升起,高悬在太平山顶。
韦世乐终于收到了爆登的信息,一面朝目的地赶,一面通知了志成和有富。
还是义丰的小喽罗先发现了向荣的车,停在会展中心外的停车场。
他们到的时候,爆登的跑车也轰鸣着停了下来。
正好是演奏会散场,人群从出口涌出。他们守着向荣的车,爆登和手下站在韦世乐他们前面,踮着脚张望着。
人渐渐少了,向荣终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他推着轮椅,上面苏星柏歪着头,靠在他手上,像是睡着了。
爆登带着一群小弟迎上去,向荣抬头看着他们,又像完全没把他们看在眼里,爆登终于还是带着人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头儿啊……”
有富没说出后面的话,因为韦世乐也什么都没说,看着向荣自己打开车门,把苏星柏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座位上。
“镇定剂,他睡了。”
他帮他系好安全带,调整了座椅,对韦世乐,或是对着爆登说,说完他上了车,爆登一众跟着他,韦世乐想了想,让有富他们先回警局,自己开车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
向荣把苏星柏送回了医院,没人敢过去抢着帮他搀扶自己的老大,韦世乐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
爆登和他站在一起。
“今天的演奏会,Co哥想听了好久,之前一次那位大师来香港,Co哥……正好发生了些事。”
韦世乐不知道爆登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看到了会展的巨幅广告,那位大师的名字自然如雷贯耳,而他上一次来香港,如果没记错,正是苏星柏坐监那一年。
向荣终于还是带他去听了这场演奏会。
韦世乐几乎想笑,据医院方面说,苏星柏离开之前医生已经给他打了镇定剂,他们就算到了会场,他又能清醒多久,听到多少?
但他就是这样任性,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可恨的是,偏偏向荣由着他。
向荣默许他用各种方式伤害自己,留下属于苏星柏的印记。他默许那些衬衫无法遮盖的齿痕,或是按照他的意思,做些违反警务人员守则的边缘行为,他用这种方式纵容着苏星柏,像某种偏执而诡异的自残。
韦世乐以为这些是因为向荣觉得自己欠了苏星柏的,毕竟他在卧底的时候用虚伪的感情获得了信任,交换了情报,留给苏星柏的只有背叛。
他一直这样以为。
但就是刚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向荣一直是个好警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永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管何时,他都在尽自己的本分。即使代价是违背他的内心。
因为他并不是个好演员。从来就不是。
那些曾经用来换得精明如苏星柏的人信任的情感,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真的,
否则他用枪对着他的时候,苏星柏又怎么会那样的震惊。
没有过真心,又何来的背叛。
韦世乐想骄傲的大笑,他认识的向荣,一直都是个好警察。

向荣把苏星柏放在床上,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过,没有大碍,又都走了。
他也想走,一动,才发现衣角被他拉在手心。
像是固执而小气的孩子,不肯放开最爱的玩具。
向荣就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苏星柏咕哝了一声,拉住他的手,如同畏寒的人靠近微暖的火源。
“Gordon……”
他低声的叫。
向荣像是被施了定身的魔咒,顿时动弹不得。
苏星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他用他的身份当作嘲讽,每次他的嘴唇带着轻蔑和讽刺吐出“向sir”这两个音,向荣都想狠狠的咬住他的舌尖。
“我在的。”
他忍不住轻声的应他,靠近他,抚摸他的头发,和那条陌生的疤。
就这一会也好,他想,你不是Co哥,我也只是你的Gordon,就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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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公司在Dream周围拉起了围栏,一车车的砖石泥瓦运来,这个总是没人的店面到一下子热闹了。
爆登在外面指挥工人把装修材料运到屋里,他挽着袖子,衬衫后背湿了一块贴在身上,一点也不像是平时看到的那个上市公司老板形象。
向荣在车里远远的看着,苏星柏就是有这个能耐,能让人忘了自己本来是做什么的,只是一头栽进他想要做的事情里。
按这个进度,大概是要赶在他出院前把这里重新装好。向荣看着他们拆下被撞的只剩几条线连着的霓虹灯牌,和其他垃圾扔在一起,又抬了一块新的,写着DREAM的牌子挂起来,才发动了车子。

自从那次带着苏星柏从医院失踪之后潘学礼找了他好久的麻烦,更糟糕的是,不需要他,向荣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了。
阿鬼的身后事,有很多要重新处理的案子,随着蒙哥的落网,大把事要配合O记跟进。
还有最重要的,Agent真的消失了吗。
向荣在每个不那么忙的空隙回想整件事。从最初志成被威胁到他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Agent好像消失了一样,足足两年没有和他联络,现在他出现了,难道会是义丰从来不碰毒品生意的肥叔?
这是个不合理也不合逻辑的推测。
但是阿鬼当时确实是把忠叔的货交给了Agent,除非,Agent又把货给了肥叔。
或者Agent根本想借他们的手除掉肥叔。
“头儿……头儿!”
有富喊了他两声向荣才反应过来。
“咖啡,咖啡!”
有富指着他的手,从旁边扯过一大叠纸巾按在桌子上。
向荣才发现自己倒的咖啡早就溢出了杯子,流了满桌。
“头儿你还好吧?”
有富是个简单的家伙,阿鬼的走的时候,他真的气过,总觉得是向荣没保护好他,而且还瞒着他们和韦世乐一起查他,但等后来韦世乐把证据放在他们面前,他又心疼向荣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Gordon,不行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这边的事交给我们顶一顶。”
志成也走进来,忧心的看着他。
从他们的眼神向荣猜到自己的脸色一定糟透了。
“没事,”他擦了擦手,喝了一大口咖啡,“充电完成!”
他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却看到志成和有富的眼神更加担心。
“你也很久没回去了,还是回去,躺下,睡个好觉,睡好了脑子清醒,做起事也容易。”
志成走到他身边,颇有深意的拍了下他的肩。
向荣默不作声。
事实上,自从医院回来,他就没有回过家。
那个有他和阿乐的家。
他每天给自己找一大堆事情做,多到即使加班通宵也做不完。
韦世乐也不说什么,他忙他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在离开准备下班的时候,会在他门口站一会。
“我……还有很多……”
向荣可以胡乱的指着满桌的档案混过去,或是干脆埋头在电脑后面,装作没看到。
阿乐总是很懂事的点头,第二天给他带件替换的衣服。
“我知道的了,”他对志成说,挤出一个笑脸,“你们不要光是说我啊,不如今天先吃一顿好的去,怎么样?”

吃完饭向荣又去Dream看了一眼,晚上没有施工,新换的灯牌也不亮,屋里也是暗的。
如果苏星柏在,会亮着雪茄椅旁的小台灯。
他调转车头,开回总部。
“再住在总部,家里你的东西就都拿光了。”
韦世乐提着行李袋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向荣抹了一下脸,从屏幕后面露出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韦世乐并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把便当盒放在他桌上,那上面有杯泡面,叉子插在杯盖上,显然已经泡了太久,面条都变形了。
“少吃这些,我买了外卖,一起吧。”

他们两个在外面的大办公室吃饭,韦世乐打开盛粥的饭盒,推给他。
“让老板多加了姜丝的,先暖暖胃。”
向荣接过,无声的吃起来。
一顿饭两人都没再说话,吃完向荣抢着收拾了饭盒,扔到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看到韦世乐已经摆上了棋盘。
“下一局?”
他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在屋内唯一的光源下显得格外明亮。
向荣点了点头。
“阿鬼的案子,报告我已经交了。”
开局落子的时候韦世乐说。整整一餐饭的功夫,他想了无数的开场白,但是说出来的还是公事。
“谢谢。”
向荣看过那份报告,阿鬼所有违纪的行为都作为内部处理,在上面只字未提。
“……应该的。”
韦世乐看着他的脸,还有几条细小的擦伤没有痊愈,结了暗红的痂,隐在他鬓角的短发里。
“你最近,休息的很不好。”
他忍不住说,这一段向荣多了许多白发,他很想伸手把他们都藏起来,但他只是看着他说。
“你也是,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向荣感觉的到他的视线,但也没有抬头,好像全部精力都在这局棋上。
又是一段尴尬而无望的沉默,只有棋子落在木盘上轻微的声音。
“Gordon……”韦世乐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落子。
向荣疑惑的抬头看着他。
“……你再走下去,就输了。”
韦世乐看着他的眼睛说。
向荣低头看着棋盘,自己的黑棋腹背受敌,白旗的皇后下一招就能将军。他现在走的这一步,确实回天乏术了。
他笑着扔下棋子。
“认输了。”
他靠向椅背,韦世乐抓住他,看着他说:
“再来一局啊,其实下棋就是这样的啊,一局不好,就再开一局啊!”
他的声音说到后来已经有些高,但他自己并没发觉,就像他没发觉自己眼中盛了太多的情感,向荣看着他,闭上眼睛。
“但是人生不是下棋啊,”他像是和自己说,“举手不回,没得重来的机会了。”
“谁让你这样一头栽下去啊……”韦世乐并没有说出口,因为现在说,大概除了增添烦恼,也没有其他意义了。

莫一烈的车亲自来接苏星柏出院,他们也大大方方不怕CIB的人跟着,一路开的不急不缓,最后停在宝云道88号,莫一烈先下了车,爆登替苏星柏开了车门。
苏星柏的伤基本痊愈了,但是走路本来就不方便,现在一跛一跛的更厉害,他不喜欢拐杖,也不喜欢人搀扶,爆登就在他身后一步,紧紧的跟着。
他们进了大宅之后没多久莫一烈就上了自己的车走了。
这些都是向荣从情报组和CIB带回来的资料上看到的。
他也收到了苏星柏的短信,上面正是他们跟到的那个地址。

向荣到那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监视的同事,潘学礼帮忙调开了人,义丰的仓库和运毒路线还没查出来,他还是要继续留在苏星柏身边。
他按下门铃,门铃旁边露出指纹识别的屏幕,他把自己的手掌放上去,门开了。
向荣却并不意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有你的掌纹?”
苏星柏在他腿间,认真而痴迷的舔舐他,向荣拉着他的头发把他从那拽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你想要的东西,会弄不到吗?”
他抚摸他背后那个新添的枪伤,不规则的一个凸起,把自己所有不该涌上来的心疼内疚都吻进他嘴里。
苏星柏伸手到背后,摸到他一直顶在自己股间的欲望,微微抬起身子,让他一点点嵌进去。
“医生说可以吗?”
向荣拉起他,只是顶端进入了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感觉到他整个人战抖个不停。
“我说可以就可以。”
苏星柏重重的咬在他胸口,分开自己的臀瓣,完全的接纳他。
他的身体又烫又紧,裹束着男人的欲望,当向荣终于彻底的挤进去,他发出了一声类似哭泣的呻吟。
“疼了?”
向荣不敢动,即使欲望早就已经叫嚣着要撕毁身上这具该死的身体。
“你就是药,快……”
他却还在纵容他做出破坏。
“操我……”
他哑着嗓子命令,或是哀求。
向荣按着他的后颈,狠狠的吻他。
但苏星柏还是嫌他不够狠,不够凶残,他在他身上坐直身子,重重的坐在那根烧的红热的刑具上。
“向sir……”
他的腰被禁锢,向荣的手指牢牢的锁着他,不让他按自己的频率来。
“求你了,向sir……”
他转为祈求,趴在他胸口,卑微的亲吻他的下巴,臀尖在他小腹上缓缓摩擦。
他总是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向荣松开手指,托起他,把他想要的都给他。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苏星柏没完没了的在他身上起伏,直到最后腿软的没了力气,倒在他怀里,而向荣早在看到他拿枪精准而利落的杀了那个佣兵开始就积蓄的欲望也终于找到了出口,第一次,苏星柏在高潮之后,彻底的睡着了。
向荣在浴室简单的冲了个澡,回来看到苏星柏已经踢了被子。床上床下一片狼藉,没有一样东西在他们该在的地方,连床几上的几件摆设也都掉在了地毯上。向荣把被子捡起来,盖住他赤裸的背。
他披了浴衣,卧房外的客厅一侧是书桌,苏星柏的电脑就在上面放着。
韦世乐和CIB的人在爆登的公司所有电脑都找不到毒品交易的账目和信息,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苏星柏自己管理这些。
他的手指在电脑的金属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笔记本。
有密码,向荣想了一下,试着输入了一组数字,不对。
他合上电脑,决定还是下次让情报组搞一个病毒程式用来获取资料的好。
向荣走回床边,苏星柏还是睡着,向荣掀开被角,自己也躺上去,伸出手臂从他颈下穿过,把他整个人搂紧。
“Michael,”他亲吻他头顶的伤痕,低声的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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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选坐馆照理说是件大事,但离义丰的坐馆换届就只有两周了,江湖上仍然风平浪静。
大家都在猜,要不是莫一烈破例连任,那义丰新坐馆的人选恐怕就只有那个才从监狱出来没多久的苏星柏了。

“烈哥,大陆那边的老板明天过来,打算和你谈谈明年的合作计划。”
苏星柏恭恭敬敬的站在莫一烈书桌旁边,低头说。
“Michael啊,”莫一烈没回答他,站起来拉着他往沙发上走,“来,坐。”
苏星柏坐下,给莫一烈点燃雪茄。
“其实坐馆这个位置,你怎么想?”
他吐出一口烟雾,盯着他看。
“烈哥你放心,坐馆的位子我没兴趣。”苏星柏笑着说,“我想要的是什么,烈哥你当然清楚的。”
莫一烈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你帮社团做了这么多事,不选你,恐怕下面的叔伯觉得我太独断了。”
“烈哥不用担心,叔伯们要的是社团和气,小的们跟着我们,也就是求财求名,”他转动手里的雪茄,笑吟吟的继续,“我是烈哥一手提携出来的,烈哥当坐馆我第一个同意,下面的叔伯还会有什么说法?”
莫一烈没有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雪茄。
苏星柏接着说:“而且,忠叔肥叔的事,他们多少也会算在我身上,恐怕也不会选我坐这个位置。”
莫一烈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是明白事理,我没看错你。”
苏星柏也跟着笑道:“要不是烈哥默许,我怎么敢对叔父们放肆。”
莫一烈大笑着拍他的腿:“Michael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苏星柏弯起眉眼看着他:“喜欢我聪明。”
“就是聪明!”莫一烈站起身,指着窗外的大片阳光,“有你这样的聪明人,我们义丰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苏星柏看着他手指的方向,院子里阳光明媚,宽大的芭蕉叶随风晃动,几朵盛开的紫藤花落在地上,莫一烈的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奔跑追逐,真是不能更美好了。

第二天,国内地产老板刘泽寰的车子刚到酒店楼下,几辆警车就鸣着警笛停在了旁边。
刘泽寰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淡然的坐在车上没有动,他的秘书也见惯风浪,淡定的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先生,刘总到了,”他的声音温和,语调也好听,“但是今天是不是不方便见面?”
苏星柏在贵宾房看着O记的人给莫一烈戴上手铐,带出房间,对着电话里说:“没问题,你们到的时间刚刚好。”

莫一烈在O记的房间里喝咖啡。
他不怕,这种例行问话早几年也有,最近他以为警察都学乖了,不会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律师很快到了,他满头是汗的进来,莫一烈一看就皱起了眉毛。
“慌成这样!”他不满的说,像律师的失态也丢了自己的脸,“是不是可以走了?”
“莫先生,这次事情有点麻烦……”律师从口袋抽出手帕在额头上乱擦,“警方这次打算控告你贩毒和意图谋杀。”
“说什么!”莫一烈从凳子上站起来,旁边的警察上前一步,制止他进一步的行动,他推开他们,拉着律师的衣领,“那就保释我!”
“莫先生,这次恐怕保释很困难,警方有大量的证据,还有人证,我看,我们还是要好好计划一下。
“证据?哪有什么证据?人证,谁?”莫一烈怒视着他。
“丁敏。”

义丰的议事堂乱成一团,苏星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说话。
“Michael,现在到底怎么办,你倒是说说啊。”
“是啊,Michael哥,烈哥这次会不会判刑。我们该做些什么,你一句话。”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苏星柏抬起了一只手,大家立时安静了下来。
“烈哥有事,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法律上的事情交给姚可可大律师,我们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烈哥知道了担心。”
大家一片应和,苏星柏又说:“毒品生意一直是我负责,我会继续搞,和大陆那边也刚刚谈好了合作计划,下半年计划要送几吨的新型海洛因过去,事成之后每个人的分红都加倍!”
众人兴奋的高呼起来,只有两个和忠叔肥叔同年代的叔伯心里有数,他们在桌边交换着颜色:这义丰,恐怕是要改姓了。

莫一烈在看守所的牢房里走来走去,走过来三步,走过去也是三步,但足够他想通很多事情。
丁敏的家人一直在自己的控制下,丁敏不会轻易的反自己,除非她们已经没了后顾之忧。
那个姚可可,比她的师傅能干,也更加聪明,更有野心,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和苏星柏在一起,就是被他需要,这种关系恐怕比单纯的男女感情更加持久稳定。
忠叔说的对,苏星柏确实养不熟。
他本来就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矩束缚。
好在他还有后路,莫一烈忍不住咬紧了牙,这条狼是他养大的,就也该由他亲手杀死。

出乎莫一烈意料的是,第二天苏星柏就出现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姚可可一身深色套装,气势汹汹的跟在他身后,和原本在会客室看着的警察说了两句,他们就走出去,关上了门。
“烈哥,我答应你的事没变过。”苏星柏开门见山的说,“坐馆我不会参选,Coco在想办法,尽快让你保释出去。”
“是吗?”莫一烈冷笑,“什么办法,干掉丁敏,还是干掉你自己?”
“烈哥说笑了,”苏星柏脸上认真的很,“敏姐是自己人,至于我,我一早说了,我要的不是坐馆。”
“嗯,就当我信,你想怎么做。”
莫一烈维持着应有的气度,尤其是对一个马上要死了的人,作为一个老大应该有点风范。
“我们希望烈哥能认罪。”
他看着莫一烈说,莫一烈大笑起来。
“什么?认罪?”他笑的快喘不过来气,突然越过桌子抓住了苏星柏的领口,“我告诉你,Michael,你想让我死,还没那么容易。”
姚可可的手放在他腕上,并没用力,莫一烈转头瞪着她。
“烈哥,你至少应该听我们讲完。”她和苏星柏一样的镇定,连嘴角假笑的弧度都差不多。
莫一烈放开苏星柏,重新坐回椅子。
“说。”
“我们看过警方的证据,除了敏姐的口供,实际上的证据只能证明义丰你名下的产业里曾经发生过毒品交易或是曾经存储过毒品,”她语速很快,莫一烈看着他她,并没打断她,她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希望你承认未尽业主义务管理产业以致有人把你名下物业作为毒品交易地点,对周围业主造成侵权。”
她顿了下,说:
“这样我会申请进入快速审判程序,缩短警方取得更多证据的时间。而且,”她看得出莫一烈在思考她建议的可行性,补上一句,“只要进入快速审判程序,按照你承认的罪名,我们就可以帮你安排保释。”
苏星柏并没出声,他身子前倾,趴在桌上,仔细的看着莫一烈的每个反应。
走出看守所姚可可上了苏星柏的车。
“你说他会同意吗?”
她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问。
“他有别的选择吗?”
苏星柏歪着嘴角,笑着说。
“我怕你有危险。”
姚可可的担心溢于言表。
“这件事,不危险,完不了。”
苏星柏收回视线,踩下了油门。

接下来的几天O记和NB都处于一种每天上班都接到一个震惊的消息的状态。
先是莫一烈认罪,法庭安排三日内开庭,丁敏的秘密住所加派了双倍的人手,而出去找证据的人又不够,一时间连吃盒饭都成了件非常奢侈事情。
没等这种状态持续太久,第二天,关押在看守所的莫一烈遇刺,被人用利器插入喉咙,一代江湖风云人物就这样死在浴室,无遮无挂,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第三天NB的同事黑着眼眶打算回来可以庆祝死了一位大佬,少了一份工作,就看到潘学礼从大sir办公室出来,他和平时穿的也不一样,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一身机车夹克,小强还没轻没重的上去开了句玩笑。
“潘sir,转行啊?”
结果潘学礼黑着脸走了,大sir出来宣布,潘学礼总督察已经辞去所有职务,他的位置和工作暂时交给向荣代管。
气氛不对,即使是有富,也没敢喊出请吃饭三个字。
大sir走了之后向荣拿出手机,上面是苏星柏发来的:
“来D,给你庆祝。”
他抬起头,韦世乐也正看着他,向荣垂下手,有意无意的把手机屏幕盖在自己腿上,对他说:
“上次说过的病毒程式弄好了吗?”
韦世乐深深的看着他,向荣突然觉得那眼神中满是悲悯。
“好了,等会送到你办公室。”
他终于只是这样回答。

向荣走进Dream的时候,屋里正响着一首轻缓的歌。
“恭喜。”苏星柏在吧台朝他举起酒杯,“其实我想邀请你成组兄弟过来,但是怕你尴尬。”
他拿着两杯红酒走出来,在他身前停下,向荣接过一杯,他空出的那只手就抚上了向荣的领口。
“毕竟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
苏星柏拽着他的领带,走到新摆好的雪茄椅旁,放下酒杯,向荣把自己的放在他旁边。
“Michael,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比如莫一烈的死,比如潘学礼的离职。
“你知道我未必回答,但是你每次还是问,”苏星柏歪着头,细呢礼帽跟着偏向一边,“向sir,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向荣答不出,也不想答,反正不管答什么,苏星柏都有自己的解释。
他只是拉住了他握在自己领带上的手。
“你是不是会选义丰的坐馆?”
苏星柏大笑起来:
“向sir,现在的情况不是我想选,是他们要把我供上神仙桌。”
向荣知道他说的没错,义丰现在最有钱,最有发展,势力最大的就是他,那些叔伯瞎了眼睛才会选其他人。
“莫一烈的事……”
向荣没说完,苏星柏就凑上来给了他一个带着发酵果香的吻。
他吻的特别认真温柔。苏星柏有对柔软的嘴唇和一条灵活的舌头,即使更多时候他用他们制造事端,但当他认真亲吻,也算做了好事。
向荣收紧在他手臂的指尖,把他拉的更近,但苏星柏稍微用力,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吻的气喘,上次枪伤之后他的气不足了许多,他拉起向荣的手,退了一步,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跳支舞吧,向sir。”
向荣瞪着他,不回答,也不动弹。
苏星柏靠近他,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我们之前跳过的,你忘了啊?”他笑眯眯的说,向荣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一下,“现在就当庆祝这里重新装修好,好不好?”
向荣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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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支舞……”
向荣和他的脸颊贴的很近,沉吟着开口。
“不准提。”
苏星柏斩钉截铁的命令。
向荣觉得好笑:
“是你先提起的。”
“我可以提,你不行。”
他们随着音乐,轻缓的旋转移动。
“潘学礼一直收莫一烈的钱。”
苏星柏突然说,向荣停下了脚步,他一个没收住,踩了上去。
“什么?”
向荣完全没理会脚上的感觉,瞪着眼睛问。
“莫一烈一直有张王牌,我猜到他在警队高层会安插棋子,不过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潘学礼。”
苏星柏也站下来,看着他说。
“那他辞职……”
“莫一烈想要我死,但是他在牢里,很清楚这次自己没什么机会再出来和我斗,社团的人都不是傻子,他的钱也被你们冻结了,他能找的就只有那个黑警。我一直在盯着他,他在牢里找了谁,我比你们还清楚。我手上有了证据,潘学礼当然先辞职跑路,走的干净。”
向荣听他一口气说完,捏紧了他的手掌。
“你故意把莫一烈逼到绝境,要找人杀你,引出这个黑警?”
“他很珍惜这张牌,不到最后是不会打出来的。”
苏星柏朝他笑,他总是朝他笑,隔着法庭的犯人栏,隔着高级酒店的长餐桌,在子弹横飞的绝境,或是在劫后余生的烧腊店,他总是在笑,那张曾经被向荣认为是单纯的笑脸早就有了更多内容,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但向荣抗拒不了。
他内心深处有个极为渺小,又极为珍贵的希望,向荣把他收藏在心底的盒子里,每天小心翼翼的打开看看,因为这个希望渺小到他如果一天不去确认一下,就会被其他发生的大事小事掩盖。就是那个希望让他无法拒绝潘学礼的提议,也无法拒绝苏星柏的笑。
他总觉得,苏星柏还有救。
“向sir,你这样看我,我会觉得你被我感动了。”
“……我要不要和你说谢谢?”
向荣半天没有回答,终于只是这样问。
苏星柏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不用,我不是为了你……们。”
他在他耳边低语,一首歌终了,另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这首歌我很喜欢。”
他拉着他走到大厅中间,新铺设的地砖拼成了巨大的十字花图形。
向荣也搂着他,他们上一次跳舞也是这个音乐,只不过那次他们分别和两位陌生的女士共舞,原本只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但苏星柏事后倒是被和他共舞的女士追求了好久。
他们一起随着音乐移动,摇摆,无声而合拍。
“那丁敏你打算怎么安排?”
向荣还是开口破坏了空气中流动的宁静,苏星柏腰间松了力气,靠在他肩上。
“交给你们警方保护,还要我安排什么。”
他说的像是有些怨气,向荣低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说她的家人。”
向荣耐着性子哄他。
“送到美国了,很安全,向sir放心。”
苏星柏并没停下脚步,但明显不高兴向荣的追问破坏了节奏。
“你怎么搞定的莫一烈的人?他应该一直派人看着他们吧?”
向荣搂在他背上的手轻拍了他两下,安抚一样。
“向sir,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钱,只要足够多,能做很多事情。”
苏星柏在他肩头愤愤的说,向荣知道他就要不耐烦,忙说:
“好了没有问题了,我闭嘴。”
说着他抬起手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苏星柏看着他好笑,又一阵倦意袭来,推开了他。
“我累了。”
歌还没唱完,音响里飘出温柔的男声,轻声的哼唱。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苏星柏从小几上拿了钥匙,一瘸一拐,但飞快的走了。
向荣一个人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跑车引擎咆吼着震裂夜色,又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走过去关掉音响。
灯次第熄灭的时候,向荣突然想到,不知道苏星柏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着灯一盏盏一列列的灭掉,屋里越来越黑,却越来越清楚的看到,门口并不会有人来。

莫一烈的法事做的很隆重,不管义丰前任坐馆死的时候有多么不堪,死后的哀荣总是做到了家。江湖上的头面人物也都到了,一方面是来送旧坐馆烈哥一程,另一方面也是来见见新坐馆Michael哥。灵堂外豪车的车队比警车还长,马路上聚集了大量的可疑人士,警察的数量几乎和那些人一样多。
苏星柏坐在灵堂的前排,身边是同样一身黑色套装的姚可可和爆登,他低着头,眼睛藏在墨镜下,但爆登看到他对着手机屏幕笑。
“Co哥,行礼了。”
他低声的叫他。
苏星柏应了一声,把电话放进口袋,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送义丰的上一位老大最后一程。
向荣的人也在灵堂外,穿着防弹背心,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他给苏星柏发了短讯。
“别搞事。”
向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讯息,那个被珍藏的小小希望却鼓励他这样做。
“那搞你。”
很快苏星柏就回复了。
向荣回了一个字:行。

晚上他去了宝云道,门一开,苏星柏扑上来缠住他,衣服鞋子沿着门廊扔到客厅,最后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滚到沙发上。
“操。”
苏星柏被压在下面,皱起眉叫痛。
向荣抬起身,把他拉起来。
“是不是碰到伤?”
他关切的样子认真无比,两片薄唇被苏星柏咬的微肿,眉头紧皱,苏星柏看了好笑,抬起脸贴着他的,向荣一天没有好好剃须,脸颊上胡茬生了出来,刺着他的皮肤。
苏星柏却像喜欢那种痛痒中间的感觉,他用鼻尖拨开他鬓边的短发,亲昵又迷恋的嗅着他的味道。
“Michael,你到底哪里疼?”
向荣听得出他刚才那声不是平时故作情趣的呻吟,而是真的痛了哪里,本能发出的声音,也顾不上他贴着自己,喷出灼热的鼻息,手掌伸到他被扯出裤子外的衬衫边缘伸进去,贴着他的背脊上下搜寻。
苏星柏知道他真的着急,伏在他肩头吃吃的笑,转而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向sir,”他在他肩上擦了两滴泪,揉着眼睛看着他说,“你问我我哪里疼?”
向荣眼中晕开一片阴霾,苏星柏抽出被他压着的腿,跪坐在他身上。
“这里疼。”
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间,硬邦邦的顶着向荣小腹,到像是比他还急切的多。
向荣扣着他的后脑,深深的吻他,直到他所有的嬉笑变成呼吸困难的喉音,顺势把他安置在柔软的沙发里,自己在他身边,紧紧的贴着他躺下。苏星柏知道他要做什么,自以为是,是警察的通病。他也不拒绝,不阻止,向荣想怎样就怎样,把脸埋在他胸臂中间,由他帮自己打出来。
警察的手指带着握枪和扣扳机留下的硬茧,蹭在男人最脆弱敏感的器官上,又疼又爽,苏星柏大口的喘息,像是要溺水的人,紧贴着向荣这根浮木,随波逐流的扭动身体。
既不是求生,也不想就死。
向荣很少见到这样的苏星柏,完全的没有主见,完全的依附于自己,他只感觉这人不是苏星柏,只是个有着相同笑容的皮囊。
“Michael?”
他咬着他的耳朵叫,他们两个人的欲望交错,在他掌心蠢动,滑腻的像两条交尾的蛇。
“嗯?”苏星柏像是回了魂,狠狠咬在他肩膀,咬的向荣一下收紧了手指,几乎叫出声。
他们弄脏对方,沾染彼此的味道,最低贱的欲望气息混成一团,黏在向荣指尖,分不清。
之后两个人谁也不想起来,就维持那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垫子又软又热,即使两个人身上仅存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也只是让他们贴的更紧而已。
最后还是向荣先起来,他不放心苏星柏腰后的伤口,从沙发上翻下来,跪在地毯上,掀开他的衬衫,仔仔细细的查看。
“你是不是觉得欠我的更还不清?”
苏星柏脸朝着沙发背,闷声闷气的说。
“……闭嘴。”
向荣发现这句对他有效,每次他说完,苏星柏的恶言恶语总会变成停不住的笑。
所有他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都会变成让苏星柏发笑的笑料。
“对了,有点好东西,我等着你来试试。”
苏星柏突然从沙发上起来,干脆脱掉了只剩几颗扣子的衬衫,揉成一团,草草擦拭了下下身,拉好裤链,赤着脚走到另一头的料理台边,拎起一个箱子,招呼向荣过来。
向荣看他打开箱子边的密码锁,心砰通砰通跳得厉害。
“怎样?”苏星柏小心的拎出一支红酒,献宝似的看着他。
“向sir,难道我给你看货吗?”他把酒倒进醒酒器,坐在台边的高椅上撇嘴,“说好了咱们是肉体关系,生意上的事,我不会和你谈。”
向荣的表情尴尬了一瞬,反正他在苏星柏这里碰到多更多尴尬,也就索性坐在了他旁边,和他一起等着酒醒好。
“之前那种不是很好?”
他看到酒瓶上的标签,连酒庄都换了,并不是之前他们喝的那个牌。
“有更好的,你才知道以前那些你觉得好的,是多么平庸无味。”
苏星柏递给他一只杯子,隔着透明的水晶杯,连嘴角的笑都扭曲。
“晚上别走了吧,”他晃着水晶樽里猩红的酒液,盯着向荣放在台面上的手说,“我怕莫一烈找我索命。”
他在讲笑话,但向荣笑不出来。他伸手覆上了他的,紧紧的握在掌心里。

凌晨三点,韦世乐的电脑接到了数据传输的提示,他本来就拼了两把椅子躺在上面,半睡半醒的,眼前都是晃动的人影,电脑“叮”的一响,他就蹦了起来。
他俯身查看,大量加密的数据从一个地址流向NB情报组的电脑,很快进度条走到尽头,传输结束了。
至少还有工作要做,他坐在电脑前,开始破解加密方式的时候,有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的存在还有价值,而且,这样就没时间为那些困扰每个俗世凡人的七情六欲伤怀,多好。

Chapter Text

“看来你对我会来找你,一点都不意外。”
潘学礼用枪指着苏星柏的后背,阴狠的说。
“潘sir,哦不,现在不能叫你潘sir了,咱们的账总是要算的,我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心里有数。”苏星柏并没停下动作,他在吧台给自己倒了点酒,又拿了另外一只酒杯倒上一些,才转过身,从软帽下对潘学礼笑,“来一杯?”
潘学礼哼了一声,苏星柏耸耸肩,把给他那杯放在吧台,拿了自己的杯子朝雪茄房走,潘学礼跟在他后面,料想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刚进雪茄房,他脑后,后腰就多了两把枪,冷硬的顶住他,潘学礼一僵,松开手指,手枪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枪口指着地面。
“对潘sir客气点,他是烈哥的手下,就是我们的兄弟。”
苏星柏看也没看,自顾坐下,那两个手下收了潘学礼的枪,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武器,才把他往前一推,站了开去。
“你!”
潘学礼瞪着苏星柏。
“我怎么?”
他抿了一口酒,想是很满意的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猜到你会来找我,难道等着你来杀吗?”
他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Dream重新装修过的前厅。
“还是你以为我还会一个人来这里?”
潘学礼知道此行已经没有翻转局势的可能,也清楚苏星柏不想要他的命。
“你想怎么样?”
他问。其实杀了苏星柏也只不过出了一口气,对他没好处,潘学礼心里有数。
“你应该谢我,做警察有什么发展。”苏星柏示意的手下拿了刚才那杯酒过来,递给潘学礼。
“不如考虑下和我合作吧。”
潘学礼接过酒杯,长时间的看着他,像是在计算他所说的话有几分可行。
“我对你来说还有价值?”
苏星柏笑起来:“当然,还有谁比你熟悉NB的运作呢,而且哪个缉毒警不是精通毒品产业链各个环节的高手,我想你在NB这么多年,多少也给自己留过后路吧?”
潘学礼也笑了:“原来你要的是莫一烈哥伦比亚的货源。”
苏星柏朝他举起杯:“我最喜欢和聪明又贪心的人合作。”
潘学礼隔空和他碰杯,喝了一口,在他对面坐下,撑着膝盖说:“你怎么知道哥伦比亚的货源在我手里?”
“莫一烈给你那么多钱,不会只是为了一个警队的卧底,一个卧底用不到这么大的价钱。”
“Co哥不愧是名校出身,算的一清二楚。”
听他叫自己Co哥,苏星柏只是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潘学礼伸出手,重重的握住他的。
“对了,”苏星柏收回手,在丝帕上擦了擦,想起什么似的说,“向荣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你明白我说什么。”
“明白。”潘学礼不怀好意的笑,“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当初把他派到你身边,也是有心帮你们解脱。”
苏星柏看着他,突然笑起来。
“那还要谢谢你。”
“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免了吧。”
潘学礼说着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站起身走了。

向荣一组人根据韦世乐得到的情报找到了位于工业区的一间仓库,从中起获了价值上亿的未加工纯海洛因,比预想的少,但仓库甚至整栋大厦都是义丰的产业,加上还未完全破解的许多加密通话音频录音,他们都觉得,这次苏星柏和义丰栽定了。
苏星柏当时正在和爆登吃饭,主菜还没上来,O记总督察就带着手下冲进了游艇会所属的餐厅,逮捕令一抖,苏星柏的腕上多了付冷冰冰的手铐。
他们两个完全不意外,甚至好像等着这一刻已经很久,O记的人把这当作罪犯潜意识中的认罪行为,谁也没放在心上。
“向sir没来,”苏星柏在被塞进警车前四处张望了下,警方的动作很快,媒体记者们都还刚刚赶来,警车已经都发动了,他回头对着亲自押解他的总督察说,“替我谢谢他。”

向荣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他摸摸自己的脸,刚从存证物的仓库回来,难道是沾了尘土。
没人回答他,有富冲过来,第一个大声的鼓掌,所有人都跟着送上掌声,眼里都是钦羡和敬佩。
大sir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好,”他说,回头看着布告板上的头号重要人物的照片栏,苏星柏的那张周围已经画上了一个大圈,他们抓到他了,“Gordon,做的非常好。”
向荣干笑了一下,勉强的弯起嘴角,韦世乐在人群后看着他,只觉得心也被那一下扯的生疼。

姚可可和苏星柏的其他律师没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律政司觉得目前的证据也足以证明苏星柏贩毒罪名成立,他们找了最资深的检控官Gill 李,一切都准备妥当,韦世乐的情报组不分日夜的破解最后的音频。
开庭当天姚可可和向荣在法庭停车场遇到,她开着车门,等助理把文件箱从车里拿出来,向荣不想和她说话,下了车就往电梯走。等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的高跟鞋嗒嗒走进,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上。
“向sir,”姚可可在他身后和他打招呼,“又在法庭上见面,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选择站在黑社会一边,就注定总要和警察在法庭上见面。”
向荣咬着牙说。
“哦。但是我是律师,我只是站在我当事人的一边,”姚可可笑笑,“不过向sir倒是对自己的身份认识的很清楚。”
她的语气中有没有嘲讽,向荣已经不想分辨了,电梯到了,他闪身让她们先进去。
姚可可点头致谢,助理跟着她,向荣走在最后,按下按键。

苏星柏出现在被告席,他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西装,浅色衬衫,头发整齐的梳向脑后,耳钉也除去了。只看外表,他和每天匆匆忙忙走过时代广场的白领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一对眼中多了些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看到喜欢的东西不由自主的从眼中露出的笑,更像是被弄臣的表演逗笑的君主,笑,也算是一种赏赐。
庭审远没有想象的激烈,姚可可纤指一挥,检控方的证据便不堪一击。
明明冷气开的十足,向荣在旁听席上却只觉得背后汗涔涔而下。他从苏星柏电脑里拿到的,看似处处指向苏星柏或者义丰,和贩毒藏毒有关的证据,件件都留着漏洞。距离很远,他也看出Gill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于那些没破译出的音频,照目前的形势看,向荣几乎不敢想象那些会是什么内容。
检控方溃不成军,姚可可倒也不紧逼,只是见招拆招,就这样终于捱到法官宣布休庭。
向荣和韦世乐一起跟着Gill进了控方休息室。
“Gordon,情况你看到了。”Gill把文件夹扔在桌上,他的情绪在法庭上控制的很好,但下了庭,实在是忍不住了。
“抱歉Gill,我们没想到他们对这些证据都有防备……”
“对这些证据?”Gill也是见过大风浪的,当年香港最大的三个社团一起被检控,也是他一手促成,他冷笑着说,“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恐怕不只是这些证据,是对你们,苏星柏也都早有防备。”
韦世乐在旁边接过话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义丰一直知道我们在查他们,有防备也是情理之中,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想翻盘?”Gill坐进椅子,看着他们两个,“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他盯着向荣,两年前向荣抓过一次苏星柏,他想,他一定更怕这次苏星柏再逃掉。

“你怎么样?”
姚可可放了一杯热咖啡在苏星柏面前,透过蒸汽缭绕,看着他。
“有你姚大状,我好的很。”
苏星柏双手握住杯子,手指在杯沿拂过。
“Michael……”姚可可盖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冷,即使握住那杯滚热的咖啡,他的手背还是冰冷的。
姚可可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的被告席看着法官,看着向荣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模样,冷静,无辜,或是嘲讽冷淡,她看到的只有休庭了,他被法警带走,转身时垂下的眉梢,黯淡的眼神。
“让爆登做事吧,刘先生那边,让他按我说做就行了。”
苏星柏笑着说,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我没事啊,倒是你,”他端起咖啡,收回了被她握着的手,一边小口的喝,一边说,“不要被他们打乱阵脚啊。”
姚可可笑的勉强:“我怎么会乱阵脚,现在还有什么不在你预料之中的吗。”
“有的吧……”苏星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倒是希望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不同……”
姚可可很想再握住他的手,没有什么感情上的含义,她只是想让他暖一点,但那双手已经藏在了桌子下面,她抓不到了。

向荣无数次坐在证人席,但没有哪次比这次更让他难受。
他把原因归结于控方传唤新证人,他走上来宣誓的时候,姚可可微微回头和苏星柏交换的眼神。
那个眼神太不寻常了,作为一个专业且敬业的警务人员,在即将做供之前他不应该分心想任何事情,但那个眼神让他无法专注,苏星柏并没看向他,他只是回应着姚可可的视线,短短的一瞬而已。
“向督察,请陈述那天你在被告苏星柏所有的物业里遭遇枪战的情况。”
Gill向法官陪审团行过礼,问道。
向荣回过神,把那天的情况简单扼要又完整的说了一遍。
“按你所说,苏星柏清不清楚当时那些佣兵为什么来杀他?”
“清楚。”
向荣看着Gill,他只能看着他。
“你能不能把那个原因告诉大家。”
“因为他要得到蒙哥手下的盘口用来散货。”
苏星柏笑了,韦世乐最先看到,他在旁听席上看不到向荣的脸,被告席的却看的很清楚。
“这是他亲口对你说的吗?”
Gill问,之前他已经知道,这是苏星柏亲口在枪战中对向荣说的,他说知道蒙哥是为了报复自己抢了他的地盘。
向荣做出肯定的回答。
Gill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他们提到的“货”指的是毒品,结论是苏星柏确实有参与危险药物,本案中是高纯度新配方的海洛因的运输,贩卖和储存。
他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姚可可娉婷的站了起来。
“法官阁下,”她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笑意,刚刚紧张起来的气氛似乎对她没有影响,“请允许我问控方证人几个问题。”
得到允许后,她看了看向荣,才缓缓的开口。
“向督察,”姚可可脸上挂着微笑,“请问你和我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反对!”
在旁听席开始有些骚动之前,Gill站起来大声说。
“法官阁下,这个问题涉及警方尚未完成的秘密行动,我请求法官阁下批准我的证人不予回答。”
“反对有效,证人,你可以不回答。”
向荣并没有像Gill,或是其他人一样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睛忍不住看向在被告席的苏星柏,他也正在看他。
他不要他回答,向荣从他眼睛里看到他说,你不需要回答任何人这个问题,你自己知道答案就好。
姚可可笑了笑:
“那么我换个问题,”她转向向荣,盯着他刚刚从苏星柏身上收回的视线,“向督察,请问在你的秘密行动中,有没有任何违反警员守则,或是卧底指引的行为?”
“反对!”
Gill也有些气了,他不知道向荣是不是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姚可可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法官阁下,这个问题事关证人的作证资格,和证词的可信程度,或者,这个问题能够证明向督察,是不是一个可信的警务人员。”
姚可可淡定的应答。
“反对无效。”
法官看着向荣说:“证人,你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
向荣的迟疑没人能感觉的出来,也许只有苏星柏知道,他犹豫了那么一瞬。
“没有。”
他当众说谎,姚可可了然的微笑。
向荣知道这次他已经彻底输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一定会说谎,苏星柏,姚可可,也许韦世乐也一样心里有数。他只能说谎,这是他们渺茫,但也是唯一能定苏星柏罪的最后的稻草,他不能放弃。
苏星柏的嘴角弯的快要和眼梢连在一起,向荣知道他在笑,而且笑的得意。
这是场没有赢面的赌局,从他把那个病毒程式放进他的电脑,就注定了败局。苏星柏只是在看他们跳梁小丑般的挣扎,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向荣,我们早就是同一类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我们都说了谎,凭什么你的谎言就比较清白?
都是背叛,怎么判断哪个更高尚,哪个更无私。
剩下的只是例行常规问题,姚可可已经得到了答案,轻易的就放过了向荣。
休庭的时候,Gill也无奈的承认,这次只能看陪审团的了,所有的证据都似是而非,唯一的证人证言也只是旁证,没有物证的佐证,陪审团接受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他拍了拍向荣的肩膀,说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
除了苦笑,向荣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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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那天和苏星柏出狱时一样,赶上台风过境,全港大雨。
向荣还是去了,陪审团一致裁定苏星柏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爆登和一众小弟来接他,他们意外的低调,从地下停车场直接走了。留下大sir和向荣独自面对冒雨赶来的媒体记者和所有尴尬的问题。
向荣以为事情不能更糟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了新短讯。
“CUID”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雨势也没有渐小的意思,向荣焦虑不安,连一份完整的文件都无法看完,终于还是拎起外套走了出去。
苏星柏的车停在Dream门口,霓虹灯已经装好,在暴雨中忽闪忽闪,照在那辆车上,更像一头盘踞的怪兽,守护着梦境的入口。向荣把车停在旁边,顾不上那伞,就跳进风雨里。
到门廊就几步路,他已经被淋得湿透,门一推就开了,像是知道他一定会来。
向荣进屋看到里面空荡荡,那盏小灯是唯一的光源。
“在下面!”
他听到声音从地下室传来,走到吧台,看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半掩。
向荣沿着台阶走下去,酒窖尽头,品酒的长桌上的大吊灯亮着,光线被上面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在桌上和墙上留下斑斓的光影。
苏星柏就在那一片光影中坐着。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笑着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外面的雨这么大。”
“Michael……”
向荣走近他,又在就要走到他身边时停了下来。
“给。”
苏星柏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毛巾递给他。
自从他们在这里幽会,酒窖就多了个收藏软垫毛巾的小柜。
向荣接过来,沉默的擦拭头发。
苏星柏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滑过他的发际,脸颊,短发被拂动,细小的水珠溅出来,在灯下像是一层薄暮。
向荣擦完了头发,脱掉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知道苏星柏看着他,他的眼光向来热切不加掩饰,现在更是要在他皮肤上烙下伤痕一样灼热。
“我知道你们今天一定都很不高兴,”他突然说,“所以我还以为,你大概不会和我喝这杯酒了。”
他朝向荣举起酒杯:
“庆祝我无罪释放的酒。”
向荣原本已经落在酒杯底的手又放开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盯着他的脸,寻找能看穿他笑容的方法。
“莫一烈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苏星柏坐着,仰起头看向他。
“你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报复我?”
苏星柏哈哈大笑起来:
“向sir,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了。”
他笑的呛到了,咳了几声:
“在你们忙着审我的时候,潘学礼已经带着哥伦比亚的货送上了大陆。”
他从向荣脸上骤变的表情中吸取血液,吸取力量,变成庞然的魔鬼,伸出爪牙。
“怎么,你也打算把这句当成证据抓我吗?”
“还是,你没想到我和潘学礼会合作?”
向荣抓住了他的衣领,睁圆了眼睛。
“你和他合作,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什么危险?和谁在一起不危险?”
苏星柏迎着他的目光,嘶声的问。
他总是笑,但现在他仿佛被丑陋的恶灵附身,愤怒吞噬笑容,在脸上涂抹狰狞。
“我被同一个人出卖两次,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我会信吗?”
“……”
向荣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职责所在……”
他微弱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苏星柏面前薄脆如纸,谁也说服不了。
“职责?”
苏星柏的手指捏紧了酒杯,指节都泛了白。
“职责包括这样?”
他扑上去,向荣以为他会用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那他也不打算躲闪。但他只是撕扯他的嘴唇,毫不客气的咬破他的唇角,犬齿刺破皮肉,向荣却不觉得疼。
因为苏星柏抓着自己脖颈的手在战抖,抖的像是咖啡因中毒的偏执狂。
“包括这样?”
他吸吮他的舌头,血和唾液搅在一起,从他说话时的唇间流出来,在他刀锋般凌厉的下颚蜿蜒。
“或者这样?”
他撕扯他的腰带,拉着他的手,粗暴的按向自己的胸口。
一颗心砰通砰通的在他掌心,激烈跳动。
“这些都是你的职责吗。向sir!”
向荣用力把他按在肩头,让他所有的质问嘶喊挣扎抗拒都变成灼热的呼吸,灼烧自己的脖颈。
“这些不是职责,Michael……”
他在他耳边说。
皮肤渴望皮肤,唇舌需索唇舌,身体想和另一具契合在一起,这些怎么会是职责,这些卑微而低贱的欲望,只是种本能,低等又直接。
或者是些向荣不肯,也不敢承认的东西。
“但我是警察……”
他终于说出来,这两个字从来都是苏星柏提起,他用语调夸张的“向sir”,或是任何可以的方式暗示明示着,这是咒语,向荣却从来不敢提。
苏星柏冷笑,从他手臂间挣脱出来。
“警察……”
“所以我他妈不想让你当这该死的警察!”
他一掌扫落了桌上的酒杯。
水晶杯飞出去直直撞到墙壁,带着血一样的酒,碎了满地。
苏星柏整个人站在灯下,斑斓的光倒泄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却深深掩在眉骨的阴影里。
向荣只盯着他被酒杯碎片割伤的掌緣,滴答,滴答,血沿着他紧握的拳头滴到地上。
“Michael……”
他伸出手,只想着先不要让血再流下来,他见过他的血流走,不想再看到了。
苏星柏先靠近他,抓住他的衣领。
“Gordon……”
他的声音颤抖,比在他胸口收紧的手指抖的还厉害。
“我们离开香港,好不好?”
向荣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涌上来的祈求神态他从没见过,又或许,那只是吊灯折射的幻彩,落在他眼中,弥漫开一场火焰的颜色。
苏星柏也看着向荣,他的痛苦挣扎像是蚀刻在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无比清晰。
和答案一样清楚。
手掌上的血遇到湿透的衬衫,缓慢的晕染出一朵妖异的花,开在向荣心口,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带走体温。
苏星柏泛白的指节渐渐松开,向荣一动不动,看着他放开手。
“早点回去吧,台风要来了。”
他留给他一个背影,颓然的说。
向荣看着他,一瘸一拐,挺直着背脊一步步走远,握紧了拳头,直到指甲陷进掌心,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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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下了一整天的雨,向荣一组人负责支援西贡隧道临检关卡,待到可以收工,雨也渐渐停了。
向荣在车上打开暖风,即使穿了雨衣也早就浑身湿透,连鞋子里都是水,他刚换上一双干净的,就感到有人在敲他的车窗。
他看出去,外面是个穿着黑色套装的陌生男人。
“向sir。”那人有礼貌的在窗外叫他。
向荣放下一截车窗,警惕的问:
“什么事?”
“我们老板想找你谈谈。”他嘴角带着标准而刻板的笑。
“你老板?”向荣皱起眉,“哪位老板?”
“请向sir看下这个,就知道了。”
他说着递进来一部手机,向荣的心狂跳,按下了上面的播放键。
志成在后巷把毒贩的钱塞进自己的口袋。
只需要看几帧,就已经够了。
向荣按了停止。
“带路吧。”他说。
窗外的人点了点头。

向荣开着车,跟着前面的黑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层云之后,太阳落山,原本就晦暗的天色能见度更低,向荣跟着他们走进大门,经过一段像是废弃靶场的路,进了室内。
桌子椅子不规则的摞在一起,借着黑暗掩饰,像是一尊尊伸出千手千足的异教偶像,阵列在他们前行的路两侧。
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向荣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却仍然因为昨天苏星柏的问题隐隐作痛。
他本不是个好警察,却特地在苏星柏面前做尽了一个好警察该做的事。
“到了,向sir,请。”
带路的人为他推开那扇门,向荣迈步踏了进去。
屋里的日光灯噼啪的闪烁亮起,向荣抬手遮住了眉骨,眯起眼睛。原本只是在黑暗中,和之前那些怪异神像一样存在的影子轮廓变的清晰:修长的裤腿,合身的外套,歪在头顶的软帽,和那个影子转过身来,对着他弯起的眼睛。
“向sir,你好。”
他拿着变声器放在喉结,朝向荣歪着嘴角,笑的调皮。
向荣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了,不想见到我啊?”
他笑嘻嘻的,和平时,和昨天之前的每次见面一样。苏星柏像是没有经历过昨天的一个苏星柏,他脸上的笑容,既陌生又熟悉。
“你,你是Agent?”
这是向荣唯一想知道的问题。
“你应该问,我是Agent多久了。”
苏星柏坐回椅子上,自从腰后受了枪伤,他越来越不喜欢站的时间太长。
向荣看着他坐下,手肘撑在椅背上,托着下巴。
“你怎么不问啊,向sir?”他还是在笑,他的笑像画在了脸上,“你是警察,你要问,我才能答你嘛。”
“Michael……”
向荣想抓住他,像平时那样,狠狠的吻住他兴风作浪的双唇,把他颠倒是非的舌头困在自己口中,让他惹是生非的手在自己的力量下变的温顺,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他只是个警察,不是神勇的骑士,他并没有能力驯服一头龙。
除非龙自愿在他面前收起浓烟和焰火,收起利爪和牙齿,剥下被重重咒语保护的鳞甲,把弱点呈给他。
那头龙现在已经不再愿意这样做了。
“怎么?”
他挑起眉毛问。
苏星柏不去猜测他的想法,他不去猜测任何人,在监狱的两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想要的,不要轻易放手,至于其他人怎么做怎么想,并不重要。
没人能挡住他的路。
“……”
向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张了张嘴巴,像条被卷上岸,垂死挣扎的鱼。
“向sir,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毕竟我们之前还算亲密,”苏星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热络又生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知道,有些话,错过了最适合说出来的那个时机,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再想提,都会觉得别扭。”
比如我爱你,比如对不起。
他和向荣并排站在,其实并不比他矮多少,此时更好像比他站的还直。
“所以我想干脆就说明白了吧,以后也省的麻烦。”
他说着把变声器扔到一边。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会有批货到港,运到义丰,也就是我的仓库里……”
他退后半步,可以让向荣看到他的的嘴角眼睛。
“……当然了,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仓库,现在我们是自己人,我想我可以告诉你……”
向荣侧过头,苏星柏的呼吸近在咫尺,但他的人却无法再接近。
“就在Dream啊,我们的那个Dream,”苏星柏笑起来,扶在他肩膀的手指笑的发抖,“我说过那是我们的家,但是你让你的韦sir去搜,既然你们搜也搜过,那干脆用来当仓库好了,不要浪费嘛。”
他贴近向荣的耳朵,热气喷洒在他颈侧。
“就在我为你住院的时候,货已经全都运到酒窖了。”
向荣已经不知道是谁在抖,是苏星柏,或是他自己。
“好了,我走了,台风天潮湿的很,我的腿会疼。”
苏星柏说着离开了他的身侧,带走了屋内仅有的温度,向荣打起了冷战,牙齿撞在一起。
但苏星柏没有回头,他朝他挥手,语气中满是轻快的笑意:
“明天就拜托你了,向sir,祝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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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韦世乐本去向荣办公室找他,但那里没人。
“头儿回来过啊。”有富满嘴塞了三明治,指了指楼上,“好像上天台吹风去了。”
果然在天台的围栏找到了他。
“Gordon,”韦世乐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有点勉强,但他努力了,“一起吃饭?”
“不了,”向荣指了指旁边的纸袋,“叫他们带了外卖。”
“也好,省点时间,”韦世乐走近他,和他一起看下去,“你最近还好吗?”
如此客套,如此生疏。
向荣笑了下:“手上这么多事,你都知道的。”
潘学礼辞职给警队留下了很多未完的档案,其中义丰的仍是拍在最高优先级别。
韦世乐看着他,他像是一夜之间显出了疲态,连一贯英挺的眉毛都看着没有精神。
“其实上次虽然告不到苏星柏,但是也不完全算没有好处,”他说,眼里多少有点光亮,“他从来没再相信过你,你的任务也可以结束,以后你们也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
向荣看着他脸,年轻明亮,眉头眼神坚定,即使穿着随意的软夹克,也像是个可靠的警察的样子,自己的影子映在他瞳仁里,竟是给那明亮的黑色蒙上阴影了。
“是,以后没什么瓜葛了。”
他回答说。
韦世乐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那就是没事啦,这样,晚上喊有富志成,还有我们组那几个,去家里打边炉。”
他晃了晃在他肩上的手,“你去买材料,知道哪间超市吧?”
向荣正要回答,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
他僵了一下,就那一下,他知道韦世乐一定感觉到了。
“知道,没问题。”他笑的勉强。
韦世乐也不多说:“那我找东西吃,顺便通知他们。”
向荣朝他点点头。
他看着韦世乐消失在天台通往楼道的门口,才掏出了电话。
上面是Agent,或者,苏星柏发来的短讯。
“梅子林路见。”
他攥紧了手机。

苏星柏在牢里那几天爆登做了不少的事,从打他回国,他已经帮苏星柏做了很多的事,但他总觉得还不够多。
“你是不是喜欢他?”
潘学礼在和他一起盯着工人把成件的毒品装在奶粉罐,打包塞进运去大陆的货车时,突然说。
爆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不喜欢潘学礼,这个人浑身透着贪婪和危险的味道。
“喜欢他也好平常的,那小子是很有魅力。”
潘学礼嚼着口香糖,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自从不当警察他的穿着也换了风格,他对着镜子,也觉得还是机车皮夹克适合自己。
“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爆登瞪着眼睛警告他。
潘学礼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肩膀:
“放心,我只喜欢女人,我宁愿睡你们的姚大律师,”他的语气和都让爆登不舒服,他心里清楚,但是他乐得看别人难受,“那双长腿,Michael哥也放得下,真是啧啧啧。”
“她也看不上你,你还是好好做事,少打些歪主意。”
爆登躲开他的手,有的人就这样,只需要说话和触摸就能让别人起鸡皮疙瘩。
“你Co哥真是狠辣,是做的了大事的人。”
潘学礼这句倒是发自内心,眼看装完最后一箱,他吹了个口哨,戴上太阳镜。
“公司见了,爆登哥。”
他说着跨上机车,碳纤维的车体在太阳下闪光。
爆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坐进车里他给苏星柏打了电话:“Co哥,货到了。”
“嗯,”苏星柏好像宿醉未醒,语音含糊,“好。”
“但是离刘先生他们要的数量还差很多啊。”爆登提醒他,听见他那边悉悉索索的床褥声音。
“警局里不是还有一半。”
苏星柏打着哈欠说。
那一半,他用来买向荣的背叛的。
“Co哥你打算……”爆登心跳的厉害,他不怕自己危险,他怕苏星柏玩的太过。
“这件事我安排潘学礼去做,那边他比较熟,你就不要参与了。”
苏星柏好像打翻了水杯,才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约了人在梅子林的旧仓库见面,帮我安排一下。”
他在房间里走,爆登听到他的赤脚在地板上的声音。
“知道了Co哥。”
能为你做事,也是一种陪伴的方式,对爆登来说,早就清楚了。

韦世乐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知道有黑布罩在自己头上,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韦sir,你好。”
有人拉掉了他的头套,但光线并不强,他看到离自己不远,那个人坐了下来。
“唔……”
韦世乐说不出话,嘴里被塞了乱麻。
他从天台之后就跟着向荣,看到他开车到梅子林路,和一个人见面,但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熟悉的很。要不是他们两个的肢体语言太过陌生疏离,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苏星柏。
然后向荣匆匆的上车走了,他想潜回自己的车子,却刚转过身,就被重物击打在颈后,醒来已经身处此地。
“抱歉韦sir,我不是很想听警察说话,”对面的人笑着说,“你知道的,我听你们警察说了太多,已经听够了。”
苏星柏的轮廓渐渐清晰,韦世乐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高到房顶的货架上面乱七八糟摆放着酒桶木箱,空气中一股变质的发酵味道。
韦世乐感觉到手腕被绑着尼龙锁扣,勒的很紧,他暗自用力挣了几下,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苏星柏突然凑近他,捏起了他的下巴。
“你跟着向荣,是不是想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个好警察?”
他的手指陷入他的嘴角,皮肉卡入牙齿,但他还在用力。
“你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过违反警员守则的事情,是因为你还相信他,是不是?”
韦世乐瞪着他,苏星柏看着他,突然从他口中把那团乱麻粗暴的拽了出来。
霉烂的麻绳一离开口腔,韦世乐立刻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和活着的气息。
“我相信Gordon,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星柏仍然死死的钳着他的下巴,但韦世乐勇敢的瞪着他,大声的说。
苏星柏笑起来。
“是吗?”他俯身,离韦世乐越来越近,“你以为你可以拯救他,这一点你们还真像。”
他的视线落在韦世乐被麻绳蹭的透红的嘴唇,上面沾着唾液,在暗灯下一样亮晶晶。
那视线像是火,灼烧的韦世乐的皮肤,从他手指触摸的地方开始,到他视线落处,都滚烫的惊人。
“那时我不知道你,”苏星柏的鼻息落在他脸上,韦世乐计算,如果用头狠狠撞向他,能有多少胜算,但苏星柏的手先伸到他后脑,拽紧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扯的仰起来,“向荣喜欢的味道……”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韦世乐头皮发麻,然后他的嘴唇被吞噬,苏星柏吻了他。
或者,品尝了他。
这个词让韦世乐觉得羞耻,事实上这个吻让他觉得自己像件水果拼盘上的切片,在被审视,被拣选。
苏星柏狂暴的覆盖他的嘴唇,仔仔细细的丈量他口中的每寸每寸,他甚至好像不在意刚刚那些粗麻绳留下的霉烂气息,用力而恶意的吮着他的舌头。
两个人的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他笑了。
“韦sir,你不是吧?”他看着韦世乐红着的眼眶,笑的简直不能自己。
“亲一下而已,你也没什么损失。”他轻松的说着,擦掉嘴唇上韦世乐的痕迹,又帮他擦掉嘴角流下的唾液,就像刚才真的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只是无心。
“疯子。”
韦世乐吐了一口唾沫,说。
“很多人这样说,大概就是吧。”
苏星柏耸耸肩,他绕到韦世乐身后,从窗口看着外面。
“但是你会感谢我,”他倚着窗框,对他说,“你想知道的,我会给你答案。”
“你会下地狱。”
韦世乐咬着牙,他被牢牢的绑在椅子上,手腕的皮肤都磨破了,根本动弹不得。
“地狱?”苏星柏歪头看着他,“我不会下地狱,我已经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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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赶到了苏星柏发来的地址,推开仓库的门,里面黑漆漆的。
“Michael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向sir,耽误你的晚饭,不好意思。”
苏星柏笑着从黑暗中走出来,偌大的仓库里亮起一盏灯,灯光下尘雾蒸腾,飞虫噼噼啪啪不停的撞上去。
“坐啊。”他指着灯光中唯一的椅子,向荣看着他,走过去。
“Michael,你……”他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看他。
苏星柏的手放在他肩上,沿着肩胛抚摸到手臂,像是那里有条他无法脱离轨道。
“有些事你一直想知道,我也觉得,既然我们的关系进了一步,我也应该坦白告诉你。”
他说的认真,向荣也就认真的听。
“当时我爸爸的生意破产,我从布朗退学回来,还要照顾妈妈,Paris刚刚考上了法学院,我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声音格外低沉柔软,如果不是他的手指还在身上留下温度,向荣几乎要怀疑自己听到的都只是幻听,“……我去跟了威力哥,但并不是想做一个烂古惑仔……”
他绕到向荣身后,手指随着移动到他的后颈,从他衬衫领口的短发边缘钻进去,轻轻的摩挲刚硬的发梢:
“那时我帮他经营马房的皮肉生意,即使那么下贱的买卖,我也能管理的比其他人好。”
向荣听的难受,这些苏星柏从没和他说过,就算是在他刚刚在义丰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他只觉得这个小混混和其他的不同……像是还有救。向荣刚想说话,苏星柏已经倏地从他腰带上拽下了手铐,咯咯的一声轻响,他的右手腕就被拷在了椅背上。
“Michael!”
椅子沉重无法移动,他只能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势弯着腰半站起来,那样子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也毫无他现在急需的威严可言。他再次坐下,瞪着那个好像只是偷吃了妈妈新做的曲奇一样,在对面笑着的坏小孩。
“快放开我。”他板起脸,即使知道这没什么用,即使知道他不会听,他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出任何期待。
他看着苏星柏缓缓走到他分开的两腿中间,撑着椅背弯下腰,近到他足以清楚的看见他脸上每个细小的表情。
所有的光都在他一双眼睛里,那里只有向荣的影子。
“我在那做了半年,就遇到了你,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属于那个污糟的黑社会,你也和我一样,只是被原本属于我们的世界抛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没有离开过向荣的,曾经那双眼睛看向他时,里面只有崇拜依赖和爱,现在向荣看到里面有其他的情绪在熊熊燃着,像是要把他们两人一起焚烧直到化为灰烬,但其中蕴藏的光热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Michael……”他做最后的挣扎,“你先放开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莫一烈找到我,说给我一个上位的机会,他要我帮他布一个局,”苏星柏在他身前蹲下,手指挑开衬衫下摆,把裤链拉到底,向荣的小腹因为他的动作猛地绷紧,苏星柏看着他隆起的底裤,抚摸上去,“他说社团里有卧底。”
苏星柏已经跪在他腿间,向荣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明明是想拉起他,却在他扯下自己最后一层理智的时候扣住了他的后颈。从前苏星柏的脖子摸上去有些纤细,像就要撑不起那颗有太多理想的脑袋,总是在激烈的高潮后,自己抱紧他时窝在他肩上。现在那里早已被结实有力的肌肉保护,向荣以为他不会再对任何人低头了。
“只是除了你。”苏星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开口,从他身下抬起眼睛看着他,向荣半勃阴茎就在他嘴唇前极近的地方颤动着。
“Michael,不行……”
也许向荣更想告诉自己这样不行,他从来没有控制过苏星柏,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他看着他吞下自己本就不应勃起的欲望,因为他还因此兴奋的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因为他竟然觉得一切都对极了,就像他们俩早就应该这样。他无法让自己说出哪怕一句此时作为一个警察应该说的话,他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
苏星柏竭尽全力的取悦他,他的意图太过明显,向荣竟从灭顶袭来的高潮中,隐隐感觉到了诀别的意味。
两个饮鸩止渴的疯子,要想活命,只有斩断所有牵绊,彻底的忘记。
他何尝不知道该落哪一子,该走哪步棋。
“Gordon,Gordon……”他凑上来,嘴唇贴着他的,低声的叫他,然后用力的吻他。向荣在唇舌交汇时尝到自己的味道,他射在他的嘴里,这念头瞬间就让电流从头顶汇聚到小腹,刚刚的高潮还没褪去,新的台风又呼啸而来。他抬起手想让这个吻再深些,也许可以借此把所有藏在心底最隐晦处的秘密都交给他,但苏星柏挡住了他。
“在牢里过的两年,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知道你也是卧底,”苏星柏解开纽扣,裤子滑到小腿,他把裤子用脚踩着,完全的褪下去,他的阴茎早就硬的不像样,在身前颤颤巍巍的,黑暗中也能看到上面湿润的痕迹,“但我还是很想你,Gordon……”
他说着跨坐在他腿上,他的身体火热极了,隔着西服裤子向荣都觉得那温度高的惊人。他迷恋的看着他的脸,不该说的话就轻易的流出嘴边:
“我也想你,每时每刻。”
“我知道的。”

他们的手指扭在一起,苏星柏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到嘴边。屋内一时安静的只有他的舌头从向荣手指皮肤上滑过的声音,他们同时都摒住了呼吸。
“Michael……”向荣的手被他拉着,沿着他赤裸的腰侧,到他背脊凹陷的沟回,抚过突兀的伤痕,顺着臀缝滑下去,他忍不住喊他的名字,“Michael……”
“我知道,我知道,我好像就在你脑子里。”苏星柏喃喃的说,“所以除了我想听的,其他的都别说出来。”
他朝他倾下身子,腰肢柔软的压下去,把自己呈给他。两人同样坚硬的阴茎触到一起,他们几乎同时呻吟出声。
“放开我,”向荣的手指已经随着苏星柏自己的一起在那个入口画着圈,那里滚烫,不停的随着他的触碰颤抖着,“我来帮你。”
“不,”苏星柏声音愈发嘶哑,刚刚他吞的太深太急,嗓子已经肿了,“不能放。”
“该死……你以为在这种时候我还有可能推开你?”向荣咬着牙说出这句,猛的把手指推进他不断收缩,像恐惧,又像在邀请的入口,听到他在自己肩上惊呼出声。
“这样你可以永远把这次当成是我强迫你的……”苏星柏要花费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随着向荣在他体内探索的动作蠕动,两人耳鬓厮磨,呼吸都搅在一起。
向荣惩罚一般的在他身体里重重的压下去,他的轻笑变成呻吟,在空旷的仓库里婉转响起。
“你要让外面的人听见吗!”向荣一只手不能动,另一只又被他炙热的甬道挽留着无法离开,只有用嘴咬住了他丝毫没打算控制音量的嘴唇。
苏星柏被这个凶狠的吻亲的浑身发软,早就没了平日飞扬跋扈的样子,当他放开他,他的头就虚弱的垂在他肩上,嘴唇随着他在身后探索的节奏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喘息着说:“让他们听见,Gordon,让他们知道……”
即便苏星柏已经尽量的配合,等开拓好他年轻紧致的身体对他们来说也好像已经花上了一辈子的时间。向荣终于感觉到指肚触到的肠壁已经不再紧绷,渐渐丝滑粘腻,包裹手指的环状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才抽出手指。年轻人的欲望本就像干燥的绒草,一点点火星都会燃烧整片的草原,而他们已经忍耐了太久。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的不像自己,又熟悉的好像在每个模糊的湿梦里重复过无数次:“坐上来。”

向荣只有一只手可以动,这真是太幸运也太糟糕了。幸运的是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抓住他的腰把他狠狠的按在自己已经烫到不行,也硬到不行的阴茎上,那多半会让苏星柏受伤;糟糕的是他只能按照那臭小子的节奏来,而控制欲望,他显然比自己在行。
这个小混蛋。
苏星柏慢慢站直身子,上帝知道这要耗费的体力和任何一场求生的搏斗比起来都不相上下,他几乎已经在向荣的指尖上化成一摊融掉的油脂,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祈求着被填满。其实通常他才是享受的那一个,男人或女人用身体取悦被爱的人或强者,为了向荣他也愿意那样做。
他撑着向荣的肩膀,他的外套已经被他剥掉,白衬衫早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松垮的堆在胸前。苏星柏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向荣隔着T恤狠咬了他的乳头,作为他不断折磨他耳垂的报复,那里濡湿一片。
“叫我的名字……”他并不指望这能威胁到他,他的大腿直打颤,就要站不住的直直坠落在向荣高耸的阴茎上,腹腔里鼓动着不安的种子,好像随时会喷发出来。但他仍然想听到那个名字,在这个时候听到他叫他。
“Michael,你这臭小子……”向荣仰起头看着他,呢喃出心里最渴望的名字。
吻和他一起落下来。
他用手扶住那根炙热的引信,送进自己早已濒临爆炸边缘的身体,那具被好好开发的身体温顺的吞噬着向荣,身体的重量让进入轻而易举。随后一切在瞬间炸裂,只剩这昏暗的空间和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躯,沉重的喘息消耗着最后的空气,如果现在大脑还能思考,这是他们俩同时在问的唯一问题:
如果下一秒就和这好像永远被暴风雨笼罩的世界一起毁灭,你最想要什么?
答案竟如此简单。
向荣完全没入那条为他蠢动的甬道时忍不住发出低哑的声音,好像是赞美,又好像是诅咒。赞美包裹他的那些热切的褶皱,诅咒他们像是打算立刻要了他的命。苏星柏在他肩头吃吃的低声笑着,他们好像早就该这样,无间的贴在一起。
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低等的感官,他们太过熟悉对方的一切,柔韧的腰肢前后摇摆,上下顶弄,让浪涛从两人联接的位置开始,一波波的席卷过头顶。
苏星柏承担着大部分的动作,他搂着向荣的脖子挺起身,再顺着那条唯一的轨道落回去,臀瓣在他大腿上撞击的啪啪有声,混合着不断从交合处流出的体液,让那声音在这个空间显得越发粘腻。
像条罪恶又充满诱惑的蛇。
那条蛇从他不断蜷曲的脚趾爬上来,绕着小腿留下冰凉的痕迹,苏星柏因此战抖,向荣总会在这时更紧的搂着他,更深的进入他。蛇蜿蜒向上,在大腿内外盘旋不去,腹部的鳞片一层层的擦过那些不经常被触碰的肌肤,随着向荣一次次的抽出在他皮肤上留下凸起的颗粒。
“Gordon,Gordon……”他像被抽走了力气,那条蛇已经从大腿游到了小腹,在最紧绷灼热的地方盘踞,冰冷的,时而又燃烧,他无法对抗那种交替的快感,只能无力的摊在向荣腿上,叫着他的名字。
向荣突然觉得脸颊上有水滑落,那不是欲望的汗滴,冰冷的在两人火热的皮肤中间留下痕迹。
“Michael?”他抚着他在剧烈的喘息中起伏的脊背,停下了入侵的动作,哑着声音问:“是不是伤口疼?”
苏星柏搂紧他,紧贴着他的肩颈摇头,身体在他腿上磨蹭,鼓励他继续。
“没有,”他再抬起头的时弯起的眼睛仍是水光流动,但脸上只有笑容,“你好棒,Gordon,棒极了。”
他低哑的喟叹,借此掩盖嗓音中的悲哀。
向荣怎么听不出,他只能吻着他的唇角,用一只手擎起他,让他至少可以省点力气。
于是那条蛇又开始游移,苏星柏随着向荣的顶弄晃动着,自己的阴茎早已充盈到无以复加的坚硬,向荣知道他不行了,更用力的捣进去。
那条蛇绞住欲望的时候苏星柏尖叫着射了出来,向荣吻住他剩下的呻吟,进入和抽出的速度变的更快,他也快到了,其实他早就渴望释放,只是总希望这一次对他们来说是完美的。
就好像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
在那一刻要到来之前向荣把他从身上推开,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湿热的阴茎在两人小腹上抽动了几下,蓄积已久的欲望全都交了出去。
那条蛇把他们紧紧绑缚在一起,勒的谁都透不过气,拥抱的双臂拥的太紧,如同绞杀的凶器,明知会死,也没人肯先放手。

仓库的一角突然有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几只老鼠尖叫着窜出来,向荣警觉侧身,把苏星柏挡在胸前。角落立着同样堆满箱子的铁架,隐在黑暗中,像个残肢的巨人。
苏星柏从他身上离开,向荣的形状和温度还留在他身体里,让他的步子更加蹒跚。他走过去,从被他扔到地上的外套里掏出钥匙,扔给他。
“不如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向荣解开自己的手铐,站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听到苏星柏漫不经心的说。
“保持纯粹身体关系,怎么样?”
他无法回答,怎么有人可以这样,前一秒还有温度有感情,像是个人类,下一秒就披上铠甲鳞片,变成怪物。
苏星柏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哈哈大笑。
“不同意算了你这个表情好伤自尊心的。”
他走过去亲吻了他的唇角,舔走他留下的唾液痕迹。
“最近有货要到,还要拜托你啊,向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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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着被雨水浸润到腐败的枯枝烂草,在坑洼的林中小路颠簸,空调开的温度很低,但向荣仍感到气闷,莫名的烦躁。
他从置物盒里翻出湿巾,狠狠的擦拭自己的脖颈,脸颊。裤子里,小腹下的毛发上沾染了两个人的体液,刚才只是简单的擦过,现在干了,结在皮肤上,被织物挤压着磨蹭身体,躁动就生出来。
向荣把湿巾团成一团扔在旁边,手机也震动了。
“怎么?”
是有富的号码。
“头儿,Happy sir失踪了。”
向荣猛的踩下了刹车。
“什么?”
“Happy sir从下午就一直联系不到,刚刚查过他的手机定位,最后的位置是……”
有富说了一个地址,向荣心底结了冰,沉到底。
那个位置就是他刚刚离开的,苏星柏的仓库。
刚才他所有难解的行为和情绪都有了答案。
他认识的那个苏星柏确实在和他道别,只是,并不是用一场最后的欢愉。
向荣把油门踩到最底。

苏星柏坐在刚才向荣坐过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自从点亮就有飞虫不断的撞上去,亮到现在,灯泡早就发烫,那些太微小的虫蚋甚至在撞上的瞬间就被烧成一团碳化的有机物,原本还能勉强飞行的轻薄翅膀化为廉价的玻璃上,多出的一个污点。
真是愚蠢至极。
“好了,我也要走了。”
他开口,声音足够在角落架子后的韦世乐听到。
“就不送你最后一程了,韦sir,”他站起身,拖着腿往门口走,刚才的缠斗几乎耗尽他的体力,他都不知道,原来全心投入做一件事这么累,“别怪我啊,韦sir,你是兵,我是贼,你早知道结果的。”
韦世乐呜咽了几声,听上去更像某种高贵的鸟类临死前的悲鸣,这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但苏星柏知道他在说什么。
“向sir啊,我不会要他的命,也不会放过他,”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很有用,‘你的’向sir。”
苏星柏在门口接过爆登递上的香烟,仓库里的灯还亮着,灯光透出窗子,在周围的密林里,像是巨兽的一只眼睛。
手下在仓库周围和墙上倒满了汽油,提着空桶,朝门口扔进去。
“Co哥,可以了。”
苏星柏没出声,他看着亮着的窗口,林中有风吹过,枝干和枯草刷刷作响,但也能听到仓库里挣扎扑腾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手下也都站在他身边,爆登附耳问他:“Co哥,要不……”
苏星柏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要说出的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嚓的划燃了火柴。
一小团微弱的火,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他凑过去点燃了烟,抬起眼皮,看着那团橙红的光。
温暖明亮,让人想拢在手里,即使只会留下丑陋的伤疤,也想靠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终于松开手指,让火苗坠落。
汽油载着火焰,在地上游动,留下一条淡蓝色蜿蜒的河流,整栋仓库猛地腾起火光,浓烟夹杂着靠的近的树木的枝桠着火的劈啪声,一起升起来。
“走吧。”
苏星柏说,爆登看着他跛着脚,头也不回的走,追了上去。

向荣返回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了腾起的烟柱,在林中扭曲上升,像从地狱中被释放的魔物。
他几乎踹开车门,热浪一拳袭在他脸上。
“阿乐!”他嘶声的叫喊,从车里拿出灭火器,和面前的火势比起来那实在太可笑。
这时他听到仓库里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
“阿乐!”
他顾不上火焰和高温,把外套脱下扔在地上的污水里浸湿,盖在头上,从门口的火墙冲了进去。
室内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热气,呼吸格外困难,每次张口都像打开一条通道,让烈焰灌进肺里。向荣憋着一口气,朝刚才他和苏星柏还在这的时候,发出响声的那个角落冲过去。
推开已经被烤的滚热的铁架和木柜,手掌上的皮肤遇到红热的金属,留下焦黑的印记,而向荣顾不到那些,他只看到韦世乐倒在地上。
他扑过去抱起了他。
“阿乐……”
怀里的韦世乐紧闭着眼睛。

韦世乐还在医院,向荣已经到了总部。
他只是吸入了过多的浓烟,修养几天就没事,对消防署来说昨天晚上也只是郊外烧了一个废旧仓库,但向荣还有事情要做。
“向sir,”证物房的值班警员和他打招呼,“需要什么?”
向荣朝他举起抽样的箱子。
按照程序他要抽毒品样本,向荣在证物仓签了文书,打开工具箱。
他看着面前堆放整整齐齐的一堆海洛因,上次在苏星柏的货仓搜出来的。也许不能这么说,因为姚可可已经从法律上证明了,他们没有合法的证据证明货属于义丰,或是苏星柏。
但现在苏星柏让他把这些流放到市面不知道会坑害多少人的货弄出来。
“你们NB的仓库我可搞不定,”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遥远又陌生,冷冰冰的不带一点人气,“麻烦向sir帮我搬到地面了。”
不用潘学礼介绍苏星柏也会知道想攻进这里有多难,地下三十米,周围都是混凝土灌注的,毕竟一年有过百亿的毒品可能存放在这里。
“啊还有之前忠叔那些货啊,老头子说搞了些高级货,我还真是没见识过,另外我查过,你们仓里还有三亿的可卡因,一起拿出来吧。”
向荣看了那个旅行袋一眼,阿鬼的血迹在上面,已经是暗红的一块。
“向sir,”电话响了,耳边是苏星柏懒洋洋的声音,“你到了吗?”
“到了,你要怎么样。”
“哦好,就是确认一下。”
苏星柏笑着给爆登一个眼色。
向荣面前,从他仓库搜出的那批海洛因里腾起了电子烟雾。
“你……”
向荣没想到他在那时候就想要打劫这里。
“怎么?这批货我当赌注的,赌你会不会再次出卖我咯向sir,所以还要谢谢你。”
苏星柏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爆登却看到他咬紧的后牙。
库房的自动喷水装置启动,水从棚顶的喷头洒下来。包装白粉的牛皮纸迅速的濡湿变色,向荣把旅行袋扔到成堆的海洛因上,对身后冲进来,已经不知所措的小警员吼:
“可卡因会溶解的,快把证物运出去!”

向荣亲自关上了押运车的门,他特地又压了两下把手,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安心点。
工人在抢修失控的洒水器,还有一会,再过一会,就可以把这些魔鬼送回由他看守的地狱。
他只希望苏星柏的人慢一点出现。

正想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惊叫声就混着枪声响了起来。
向荣刚抬起头,就被爆炸的热浪掀出几米,头撞在停车场的水泥柱上,晕了过去。
他在昏迷中听到子弹穿透皮肉,撞碎骨骼的声音,他听到志成大喊着有富的名字,他听到轮胎在地面剧烈的摩擦,橡胶颗粒燃烧的声音,他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但耳膜被鼓荡的就要炸开,他听得到,但又什么都听不清。
有人抱住他,拍打他的脸,把他搬上担架,小轮子在地面上哗哗滚过,向荣拼命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烟雾中的废墟。
他不知道有多少个同事倒下了,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更糟的事情,他和魔鬼交易,结局只能是把人间变成炼狱。
向荣意识到一切都错了,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没有脑震荡,耳膜也没破,但向荣看着医生在自己面前,一张嘴开开合合,完全听不进他说了什么。
他浑浑噩噩的走出诊室,正看到韦世乐愤怒的脸。
“阿乐……”他一声还没有叫出口,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韦世乐用了全身的力气,拳头撞在颌骨上,两个人的骨头一起发出闷痛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份!”
他指节的皮肤都绽开,和向荣的嘴角一样流出血。
但他像是没有感觉,抓住向荣的衣领:
“要不怎么这么巧,证物刚刚拿上来,他们就来抢货!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和做贼有什么分别!”
向荣从没见过这样的韦世乐,他总是温和的瞳仁里窜出火焰,牙齿紧咬着,连声音都哑的不成样子。
“多少个同事还躺在医院,有富死了!你知道吗!Gordon,你害死了有富!”
他在他领口的手指勒紧,再勒紧,韦世乐突然知道苏星柏的乐趣来自哪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一定是件痛快的事。就像他现在想杀了向荣,但却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有富……死了?”
向荣像是刚刚从之前那个弥漫烟雾和硫磺味道的梦里回过神,有富怎么会死?
“潘学礼对NB的人有多恨,他现在和苏星柏走在一起,你不知道吗!”
韦世乐咬着牙说。
他出院刚刚开车到NB就看到已经发生了惨剧,随处可见哀嚎的同僚,那群悍匪用了大量的炸药和重型武器,毒品仓门口像是被成群的巨兽践踏过一样,到处是血肉残肢,到处是火焰浓烟。
他抓着几个满脸硝烟但还清醒的人打探向荣的下落,终于在一辆救护车旁看到志成正守着担架,白衣的救护人员拉上黑色塑胶袋,他疯了一样的扑上去。
他看到有富圆滚滚,孩子气的脸,死气沉沉的躺在那。

“有富……死了?”
向荣又重复了一遍,韦世乐重重的推开他,他撞在身后的一排椅子上。
“还有好多兄弟都死了,Gordon,你到底中了什么毒,会变成这样!”
韦世乐眼眶通红,眼泪就要滚下来,但他撑着,至少不要现在露出软弱和悲戚。
仓库里他听的清楚,苏星柏怕他还有幻想,怕他还搞不清。
但他始终还是幻想了,他想向荣总是知道自己的职责,总是记得自己还是警察。
他没想到他终于还是和魔鬼走到了一起。
“Gordon,你醒醒吧!”
他终于嘶喊,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
向荣闭上眼睛,黑暗中只有那个年轻人弯起的嘴角,眉眼中不怀好意的笑。
“我知道该做什么。”
他站直身体,睁开眼睛。
“你要做什么!”
韦世乐扑上来,向荣侧过头躲闪他的视线。
“我做过的事,我自己会负责。”
“你怎么负责,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人怎么负责!”
韦世乐抓住他,他的脸上也有血,藏在多出的皱纹里,藏在解不开的眉峰里,藏在鬓角的白发里,韦世乐知道他比自己还要难过,他的声音却缓和不下来:
“你记不记得答应我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有什么事一起扛……”
他没说完,向荣甩开了他。
“难道要去死你也和我一起去死吗!”
“是!”
韦世乐嘶声的吼,向荣看着他,眼睛炙热明亮,像是向荣梦里,那个波光粼粼的甲板上看到的,温暖的太阳。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眼泪在韦世乐眼眶里打转,只要眨一眨眼,那些懦弱的水就会从红着的眼睛里流出来,他不想,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我爱你。
“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向荣咬着牙,一字字的说。
阿乐对不起。
“Gordon!”

向荣发动车子,他的头还晕,眼睛也看不清,而且肋骨肌肉皮肤就要束缚不住一颗心脏,跳的就要冲出身体。
他知道苏星柏的货要运去哪里,手机上是Agent发来的消息,今天那批货要到大陆,和之前的货一起。
不管怎样,他不想再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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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学礼开着垃圾车,虽然和他平时开惯的名车相比,座椅僵硬,动力又差,味道更是不怎么样,但是他开心的很。
后面是市值十个亿的可卡因,他想起刚刚在NB的爆炸,简直比昨晚那两个姑娘轮流用舌头和喉咙伺候自己还要刺激,还要过瘾。
那些虚伪而秉持所谓正义的警察在榴弹与炸药面前还不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某种角度上,他真挺喜欢苏星柏,他比莫一烈更狠,也更懂得享受。
比如折磨伤害过自己的人,就远远比折磨个阿猫阿狗要爽的多。
潘学礼想到这,几乎在驾驶室里大笑起来。
“Michael哥,怎么样啊?”
他接听电话,对着耳机得意洋洋的说。
“大哥,让你去取点货,你搞那么大阵仗,怕警察不恨死我们啊。”
苏星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潘学礼还是笑着回答:
“Michael哥,你什么时候怕过警察吗?还是你心疼了?”
他跟在一排车后面等红灯,再过一个路口,转上出市区的高速就好了。
“替香港市民心疼纳税人的钱啊潘sir!”
“行了,你放心,Gordon没事……”潘学礼没等他说话就抢先说,“我知道Michael哥留着有用,我明白的。”
苏星柏哼了一声。

向荣会出现,苏星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木材加工厂的货仓里,他刚刚检查过潘学礼运来的货,正看着人把牛皮纸包装进新的木箱。
潘学礼见到他来,远远的朝他敬了个礼,就笑着闪到车后面去了。
“向sir,”苏星柏礼貌的朝他笑,朝他伸出一只手,“多谢你。”
向荣盯着他的眼睛。
“我一定会抓到你。”
他咬牙切齿的说,有富死了这四个字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更别提其他兄弟,和他们的家庭。
“你现在就可以抓我,”苏星柏笑着把另一只手也伸给他,“来吧。”
向荣已经不再试图从他的笑容中分辨有多少是假意多少是真心,他已经彻头彻尾是义丰的坐馆苏星柏,从前他认识的那个Michael,已经在那晚仓库的大火里烧尽了。
“你要保护的人太多了,向sir,你不累吗?”
苏星柏享受着他眼里的神情,那里面的痛苦对他来说却像甘冽的清泉,流过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在帽檐下挑起眉毛,指尖搭在向荣的肩膀上。
“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兄弟,为了职责,为了你是个警察,你连杀了我都不敢。”
他的笑容里涌上血,变得狰狞。
“你有很多机会啊向sir,为了你坚持的正义,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就直接要了我的命,”他走上前一步,靠近他,手掌下的肩膀骨骼坚硬,原本靠在上面足以让人安心,“但是你不能,因为你是警察,你有很多想做的事都不能做,你要等着法律帮你审判,帮你决断。”
他笑起来:“但有些事法律审判不了。”
向荣的嘴唇微微战抖,他听见耳边魔鬼的呓语:
“比如你爱谁,比如你舍不得什么。”
“所以你其实和我没什么分别,向sir,”他笑着离了远些,小胡子俏皮的在上唇挑着,“你何必还背着那些条条框框,不如和我们一起……”
“志成回去自首,我也会,”向荣突然打断他,他的声音听上去累极了,也坦然极了,他掏出枪,稳稳的端着,指着苏星柏的脸,“后援很快就到,这次你别想脱身了。”
惊异从苏星柏瞪圆的眼中涌出来:“是吗?”
他还在笑,但眼角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在装车的手下,他们看到情况不对,正一边掏枪,一边朝他们两人这跑过来。
“你好像胜算不大啊向sir。”
苏星柏身后很快聚拢了三四个手下,潘学礼踩在货车舱门的台阶上,朝他们大喊:
“Michael哥,装完了,要不我先走?”
“谁也不准走!”
向荣用枪指着苏星柏,朝所有人喝道。
他在路上给大sir发了短讯,他们很快会到了。
“Michael你自首吧。”
他说。
苏星柏哈哈大笑。
“自首?”他嘴角流露的嘲讽比悲哀还多,“向sir,你说你和志成去自首,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洋洋,伯母,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那你呢!”
向荣冲上前,旁边的喽啰们的枪也都拉开了保险栓,但他动作飞快,枪口直接顶在苏星柏的眉心。
“你做这么多事,有没有想过因为你而死的那些人,他们的家人!”
“我不像你!”
苏星柏毫不畏惧的朝他踏了一步,抓住了他的枪口。
“我不像你,你是圣人,我是魔鬼,我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旁边的人没有苏星柏的命令不敢动手,潘学礼离的比较远,向荣看到他闪身进了驾驶室。
他揪出驾驶座上的司机扔出车外,砰的关上了车门。
“发动车子大家就一起死。”
苏星柏嘶声的喊道。
潘学礼从后视镜看到他手中高举的遥控器,骂了一句,缓缓打开车门。
“Michael哥,你和向sir的恩怨,不要牵扯社团,和我们的命吧。”
他伸出一条腿,作势要下车的样子。
“这不是我们的恩怨!”
苏星柏的拇指放在红色的按钮上,眼中如同有血,只是盯着向荣。
“我不相信任何人,当然包括你。”
他像对潘学礼说,又像对向荣说。
潘学礼的脚还没落地,周围已经警笛大作。
小喽啰们慌乱起来,就在这一瞬,他们身后的圆木堆里跳出一个人。
“都别动,警察!”
向荣惊讶的抬眼去看,韦世乐站在木堆上,朝他们举着枪。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苏星柏原本抓在他顶住自己眉心的枪口的手猛的发力,把他的手腕反拗过去,向荣的手指腕骨剧痛,但强忍着没有松手。
枪声响了,韦世乐飞快的干掉了两个朝他开枪的古惑仔,从高处跳下来,隐藏在木堆后面,每颗子弹都精准足以致命。
他们和毒贩无数次的交手,手下留情对他们不适用,碰了毒品,就不再是人了。
苏星柏和向荣在地上滚成一团,向荣抱着他躲开了一颗流弹,他却趁机从他手中抢过了枪。
“抱歉,向sir。”他的声音发颤,拿枪的手却平稳。
“当心!”
人的本能也许比经过训练的反应还要快,苏星柏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被向荣推到了一边
苏星柏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韦世乐端着手枪,指着他刚刚所在的位置,汗和泪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Gordon!”
他比韦世乐更先扑过去,抱住向荣,血从他腹部没完没了的冒出来,他嘴唇颤抖,好像想要叫自己的名字,但张开嘴,流出来的只有暗红的血。
“Gordon……”
韦世乐的手就要拿不住那柄手枪,他看着自己的子弹没入向荣的身体,他们在打靶场,在实战中,无数次的看到子弹消失在目标上,但现在这个场面,他从来没有预想过。
苏星柏抱着向荣,慌乱的想把他的手臂拉起来,想上次自己受伤那样搂在自己肩上,但那两条总是充满力量的手臂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的搭在他身旁。
“Gordon,Gordon醒醒……”
他只觉得手里的血越来越多,突然抬起头,他眼里没有眼泪,没有,但眼前韦世乐的脸模糊不清。
是谁开的枪,是谁的子弹撕裂向荣的身体。
愤怒或仇恨或长久以来苏星柏绝不肯承认存在着的妒忌终于鼓噪着随着向荣的血爆发出来,在他脑中呼喝叫嚣,驱使他抬起手臂,他朝韦世乐举起枪,扣下扳机。
“Michael不要!”
向荣挡住他,像每次挡住射向他的子弹那样,挡在他身前。
枪响了,韦世乐扑过来,向荣朝后倒下去。
他的手攥着苏星柏的,原本对着韦世乐的枪口正深深的杵在他自己身上。
“Gordon!”
苏星柏想,那一定不是自己的声音,他不可能这么软弱,只是死了一个人,并不会在他要走的路上耽误多久,他还要走下去。
向荣的手没了力气,从身边垂落,但仍然握着他的。他的手总是力气很大,在他要做些坏事的时候拉住他,有的时候直扼的他发疼,苏星柏怕他这次终于是要放弃自己了,死死的攥紧他的手指,血粘稠点,再粘稠点,最好这样干涸在十指之间,再也不能分开。

“你是疯子,”潘学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近又远,苏星柏根本分不清,“疯子,我不陪你们玩。”
枪口顶在后脑,冷冰冰硬邦邦,苏星柏感觉他掰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把遥控器从手里拿出去。
“你逃不掉的。”韦世乐手里的枪没有了子弹,抱着向荣的身体靠在他半跪的腿上。
“我不这么认为,”潘学礼朝他晃晃手中的遥控器,把苏星柏从向荣身旁拖起来,“看来最后还是我赢了。”
“警察!全都不许动!”
所有的增援都到了,但潘学礼并不害怕,朝他们扬起手中的小黑盒子。
“抱歉,大不过家要是不想一起留在这给向sir陪葬的话,”他拖着苏星柏,“就只好看我们走了。”
“放下武器,你逃不掉的。”
飞虎队已经包围了这里,潘学礼心里有数,但是他不打算死在这,他想,苏星柏也一定没这个打算。
苏星柏被他拉着头发,他的手指全是血,在向荣手上打滑,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滑出去,连最后的一点点温度都要没有了。他看了一眼向荣,向荣也正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有些话,错过了该说的那个时间,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再说出来,都会觉得不对。
眼泪滚落在手背上,也冲不开上面层层堆积的血。
苏星柏猛的站起身,朝包围在他们周围的警察举起了枪。
“去死吧。”
他笑着说,手指扣动扳机。
“别……”
韦世乐徒劳的大喊,那只枪里没有子弹,但狙击步枪的子弹比枪声还先到达。
大口径子弹穿透两个人的胸膛,潘学礼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星柏转头露给他的得意的笑脸,好像在说:
“没人能控制苏星柏,你忘了吗?”
苏星柏贴着他的身体滑落,他不甘的举起枪,但警察的子弹蜂群般袭到他身上。
潘学礼倒下的时候,仍然不解的瞪大眼睛。

“走,走……”
韦世乐听到苏星柏微弱的声音。
他放下向荣,示意其他人先不要上前,自己爬到苏星柏身边。
“我死了,炸弹会爆炸……”
他满是血污的手在胸口口袋里摸索,但手指根本没有力气。韦世乐从那摸出一个装置,连着心跳监控器,苏星柏费力的低头看着上面混乱逐渐衰弱的曲线,微微扬起嘴角,得意的像是做了一出好戏。
“有炸弹,所有人撤退!”
韦世乐高声大喊,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把他带走……”
他拉住韦世乐的手指,血从那唇角涌出来。
“你也一起走!”
韦世乐抓起他,又去拎向荣的肩膀。
“阿乐……”
向荣的手摸到了他的,他的手上都是血,向荣的和苏星柏的混在一起。
“我……”
向荣的拇指在他手指上用力的收紧,像是想再拉住那双温暖的手,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叫他的名,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后声音。
“都闭嘴,等出去再说!”
他手上那个引爆器上的曲线突然抖了两下,发出了蜂鸣的长音。
“滴……”
他回头看,苏星柏已经合上了眼睛。
“走啊!”
向荣用力推开了他的手,韦世乐倒在地上。
轰然巨响,热浪劈山裂海,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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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世乐从噩梦中醒来,向荣的眼睛明亮温柔,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哑,但他的体温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梦到你死了……”
韦世乐把脸埋在他胸口,他们是警察,每天和最凶悍的一批罪犯打交道,这么软弱并不是该有的状态。
“臭小子,我怎么会死。”
向荣的声音蕴着笑,他的嘴唇落在他的头顶。
“你……”
韦世乐觉得手指摸到的T恤下突然生出了鼓动的活物,像是无数蛇鼠在钻进钻出,他惊恐的退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已然见血露骨。

他醒了。
韦世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许真的太久没有睡着,他的大脑在向荣死后的第三天,终于短暂的休息了那么一会。
今天是向荣的葬礼。

志成在爆炸的第二天自首了,葬礼他没有来,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坐在后面的角落。
有富的家人从澳洲赶回来,有富的妈妈有着和有富一样和善的圆脸。
大sir和其他警队的高层也来了,他们在最前面,陪着向荣的家人。
韦世乐攥紧手里的东西,朝教堂尽头的走。
阳光透过巨大的七彩玻璃,留下庄严的影子,他前行的每一步都踏在斑斓的光上面,尽头是漆黑的棺椁,向荣就在那儿。
爆炸之后清理现场的人发现了些属于向荣的东西,鉴证科的人检验过,与案件无关,第二天通知他去代领。
一对戒指,上面的污渍已经被处理过,明晃晃的,扎的韦世乐眼睛疼。
上面没有刻字,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只是两只一样的戒指,韦世乐却知道是向荣买的。他上一次卧底任务结束之后带回了家,一直妥善的收着。有次韦世乐打扫卫生发现了,问他是不是打算和自己求婚,他笑着说怎么可能求婚求婚怎么会用这么普通的,然后韦世乐就再没见过这两只戒指。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韦世乐忍不住去想,向荣会不会在有些晚上,偷偷把这对普通的戒指拿出来擦亮。
刚拿到的时候他很想扔掉,至少,扔掉不属于向荣的那一只。
但他把这两个银色的圈放在手里,发现竟然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向荣的。
也许他们两个当时就没打算分你的我的,戴哪个都一样。
韦世乐反而笑了,这么不按常理,这么不顾一切,一定是苏星柏的主意。
他紧紧攥着那对戒指,圆滑的边缘就要陷进掌心的皮肉,像烧红的刀刃陷入黄油,像生锈的钉子钉进木桩,但他却不觉得疼。他对向妈妈鞠躬,抱住洋洋,紧紧的搂着。
所有人都在低声的垂泣,但韦世乐清楚,向荣不希望这样。
“Gordon。”他在打开的棺椁前停下,雪白的衬里上,向荣的脸色和生前一样。
“我原谅你。”
他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悄悄把手里的那对小东西塞进了他冰冷的掌心。

向荣并非没留下东西给他,他给他写了一封信,就放在他们家里的料理台上,用韦世乐喜欢的那个面碗压着,韦世乐猜想,一定是在自己住院的时候,向荣回来过。
也许那不算一封信,没有开头,没有称谓。
上面写了从志成那次拿了毒贩的钱,他们被Agent威胁开始,到两年后Agent再次出现,他帮他做过的所有的违反警员守则的事,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了序号。
信封里还有一张名片,是一家迷你仓的。韦世乐在牧师诵读祈祷词的时候把手伸到手袋里,指尖触到纸片的尖角,攥紧了些。
仪式显得冗长,告别却总是不够。韦世乐走出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阳光直晃眼睛,他戴上太阳镜,发动了车子。
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仓库,按下信上最后一行记载的密码。
门开了,韦世乐走进去,关好门,打开灯。只有几平方米的狭长仓库,没有窗,他认出贴着墙放着的是当时自己搬进向荣那时,让向荣拿出去扔掉的旧沙发。
他让自己陷进沙发垫里,那好像还留着向荣的味道,他把脸埋进手掌,深深的呼吸。
等他抬起头,有勇气仔细打量这里的时候,他看到在一旁的小架子上摆着一部DV机。
画面滋滋啦啦的响了一阵,黑白的条纹躁点过后,向荣的脸出现在上面。
“阿乐,”他看着镜头开口,韦世乐把机器捧在手里,就像对着自己,“当你看到这个短片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韦世乐盯着画面里的人,他和自己刚刚才见过的那个,躺在白色花朵中的人有着相似,又不同的脸。
“你嫉恶如仇,但是我瞒着你,接近苏星柏,我做了很多的错事,”向荣在那个四方狭窄的屏幕里苦笑,“我想,我有很大的机会死在你手上,这个结果你不要内疚,也不要自责。”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就好像能看到镜头外那双终年温暖的眼睛。
“因为我说过,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韦世乐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喃喃:
“我也说过,有什么事会一起扛,Gordon……我也说过……”
但向荣只是继续说道:
“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下棋,最开始你下的好烂,每次都输给我,你棋品很好,从来不耍赖,”向荣笑起来,眉心的皱纹短暂的舒展开,韦世乐跟着他一起笑,拼命的点头,“后来你慢慢的能赢我,我没有让着你啊。”
“我知道,我靠自己赢你的。”
韦世乐笑着回答。
“下棋真的很好,一步走错,还可以重来一局,但是人生不是这样,”向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在这里录下的视频,光线很暗,他低了头,韦世乐就看不清他的表情,“走错一步,就没得回头了。”
“我这几年帮Agent做事,收到的钱都收在这里,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阿乐,”向荣轻声的叫他,“我一直想做个好警察,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Gordon……”
“……希望你替我完成这个心愿,能认识你们这些好兄弟,我死而无憾。”
那个笑容突然就消失了,屏幕上一片黑点,韦世乐疯了一样的在上面乱按,镜头快退,向荣的脸变的模糊而滑稽。
“……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找到播放键的时候,向荣正在说这一句。
“……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没有机会,”韦世乐笑了起来,他笑着倒在沙发上,手背横在眼睛上,挡住更多涌出来的眼泪,“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说真话吗?”
“就算给你机会,你会怎么选,Gordon,你告诉我啊。”

隔了几个月,他终于去看了苏星柏,在一片私人墓园里找到了他的墓碑,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仍然挂着嚣张的笑,碑上刻着一行字:
In death everyone is equal.
韦世乐叹气:
“我以为你连死亡也不仰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