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Judgment day

Chapter Text

韦世乐从噩梦中醒来,向荣的眼睛明亮温柔,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哑,但他的体温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梦到你死了……”
韦世乐把脸埋在他胸口,他们是警察,每天和最凶悍的一批罪犯打交道,这么软弱并不是该有的状态。
“臭小子,我怎么会死。”
向荣的声音蕴着笑,他的嘴唇落在他的头顶。
“你……”
韦世乐觉得手指摸到的T恤下突然生出了鼓动的活物,像是无数蛇鼠在钻进钻出,他惊恐的退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已然见血露骨。

他醒了。
韦世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许真的太久没有睡着,他的大脑在向荣死后的第三天,终于短暂的休息了那么一会。
今天是向荣的葬礼。

志成在爆炸的第二天自首了,葬礼他没有来,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坐在后面的角落。
有富的家人从澳洲赶回来,有富的妈妈有着和有富一样和善的圆脸。
大sir和其他警队的高层也来了,他们在最前面,陪着向荣的家人。
韦世乐攥紧手里的东西,朝教堂尽头的走。
阳光透过巨大的七彩玻璃,留下庄严的影子,他前行的每一步都踏在斑斓的光上面,尽头是漆黑的棺椁,向荣就在那儿。
爆炸之后清理现场的人发现了些属于向荣的东西,鉴证科的人检验过,与案件无关,第二天通知他去代领。
一对戒指,上面的污渍已经被处理过,明晃晃的,扎的韦世乐眼睛疼。
上面没有刻字,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只是两只一样的戒指,韦世乐却知道是向荣买的。他上一次卧底任务结束之后带回了家,一直妥善的收着。有次韦世乐打扫卫生发现了,问他是不是打算和自己求婚,他笑着说怎么可能求婚求婚怎么会用这么普通的,然后韦世乐就再没见过这两只戒指。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韦世乐忍不住去想,向荣会不会在有些晚上,偷偷把这对普通的戒指拿出来擦亮。
刚拿到的时候他很想扔掉,至少,扔掉不属于向荣的那一只。
但他把这两个银色的圈放在手里,发现竟然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向荣的。
也许他们两个当时就没打算分你的我的,戴哪个都一样。
韦世乐反而笑了,这么不按常理,这么不顾一切,一定是苏星柏的主意。
他紧紧攥着那对戒指,圆滑的边缘就要陷进掌心的皮肉,像烧红的刀刃陷入黄油,像生锈的钉子钉进木桩,但他却不觉得疼。他对向妈妈鞠躬,抱住洋洋,紧紧的搂着。
所有人都在低声的垂泣,但韦世乐清楚,向荣不希望这样。
“Gordon。”他在打开的棺椁前停下,雪白的衬里上,向荣的脸色和生前一样。
“我原谅你。”
他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悄悄把手里的那对小东西塞进了他冰冷的掌心。

向荣并非没留下东西给他,他给他写了一封信,就放在他们家里的料理台上,用韦世乐喜欢的那个面碗压着,韦世乐猜想,一定是在自己住院的时候,向荣回来过。
也许那不算一封信,没有开头,没有称谓。
上面写了从志成那次拿了毒贩的钱,他们被Agent威胁开始,到两年后Agent再次出现,他帮他做过的所有的违反警员守则的事,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了序号。
信封里还有一张名片,是一家迷你仓的。韦世乐在牧师诵读祈祷词的时候把手伸到手袋里,指尖触到纸片的尖角,攥紧了些。
仪式显得冗长,告别却总是不够。韦世乐走出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阳光直晃眼睛,他戴上太阳镜,发动了车子。
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仓库,按下信上最后一行记载的密码。
门开了,韦世乐走进去,关好门,打开灯。只有几平方米的狭长仓库,没有窗,他认出贴着墙放着的是当时自己搬进向荣那时,让向荣拿出去扔掉的旧沙发。
他让自己陷进沙发垫里,那好像还留着向荣的味道,他把脸埋进手掌,深深的呼吸。
等他抬起头,有勇气仔细打量这里的时候,他看到在一旁的小架子上摆着一部DV机。
画面滋滋啦啦的响了一阵,黑白的条纹躁点过后,向荣的脸出现在上面。
“阿乐,”他看着镜头开口,韦世乐把机器捧在手里,就像对着自己,“当你看到这个短片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韦世乐盯着画面里的人,他和自己刚刚才见过的那个,躺在白色花朵中的人有着相似,又不同的脸。
“你嫉恶如仇,但是我瞒着你,接近苏星柏,我做了很多的错事,”向荣在那个四方狭窄的屏幕里苦笑,“我想,我有很大的机会死在你手上,这个结果你不要内疚,也不要自责。”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就好像能看到镜头外那双终年温暖的眼睛。
“因为我说过,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韦世乐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喃喃:
“我也说过,有什么事会一起扛,Gordon……我也说过……”
但向荣只是继续说道:
“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下棋,最开始你下的好烂,每次都输给我,你棋品很好,从来不耍赖,”向荣笑起来,眉心的皱纹短暂的舒展开,韦世乐跟着他一起笑,拼命的点头,“后来你慢慢的能赢我,我没有让着你啊。”
“我知道,我靠自己赢你的。”
韦世乐笑着回答。
“下棋真的很好,一步走错,还可以重来一局,但是人生不是这样,”向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在这里录下的视频,光线很暗,他低了头,韦世乐就看不清他的表情,“走错一步,就没得回头了。”
“我这几年帮Agent做事,收到的钱都收在这里,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阿乐,”向荣轻声的叫他,“我一直想做个好警察,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Gordon……”
“……希望你替我完成这个心愿,能认识你们这些好兄弟,我死而无憾。”
那个笑容突然就消失了,屏幕上一片黑点,韦世乐疯了一样的在上面乱按,镜头快退,向荣的脸变的模糊而滑稽。
“……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找到播放键的时候,向荣正在说这一句。
“……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没有机会,”韦世乐笑了起来,他笑着倒在沙发上,手背横在眼睛上,挡住更多涌出来的眼泪,“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说真话吗?”
“就算给你机会,你会怎么选,Gordon,你告诉我啊。”

隔了几个月,他终于去看了苏星柏,在一片私人墓园里找到了他的墓碑,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仍然挂着嚣张的笑,碑上刻着一行字:
In death everyone is equal.
韦世乐叹气:
“我以为你连死亡也不仰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