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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gment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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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柏。”
“清点你的物品,出去好自为之啊。”
“Yes Sir,thank you Sir,”苏星柏敷衍的应着,胡乱的把桌上的东西划拉到牛皮纸袋里,又朝里面看了看,抬起来,对着狱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长官,给个火吧?”

他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明明是清晨,但天空阴沉的好像夜幕即将来临。不知道是几号台风正要呼啸着过境,树上连个鸟都没有。他笑笑,摸出狱警给的打火机,从纸袋里翻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火苗呲的一声亮起来,他笼着那团火,低头把烟凑过去。
淡蓝的火苗在掌心忽闪忽闪,温暖的很。
一大滴雨水就这样落下来,火灭了。
“操。”
他刚骂出声,更多雨滴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公路上很快腾起了水雾,苏星柏把湿透的头发朝脑后捋过去,眼前的这个世界仍然是灰蒙蒙一片。
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一片模糊里,没有人在等他。
没关系,他不需要谁等他。苏星柏拖着一条瘸腿在雨中走,还哼起了歌。
目的地就在那,他决定的开开心心的走过去。

向荣淋着和他一样的雨。
他看着他走出大门,看着他把湿透的烟和打火机扔进道边的水渠,看着他在风雨里一瘸一拐的朝山下走。之前他早就查过,爆登在英国要下个月回国,而作为社团的弃卒,还会有谁管他,谁会来接他呢。
他把车子停在离大门很远的山腰上,自己也在灌木后挑了个适合隐蔽的位置藏好。
有的时候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事实上,自从认识了苏星柏,他不被自己理解的行为就越来越多。
直到他的身影在山路上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放下望远镜。
他刚钻进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Gordon,回NB,大Sir找开会。”
是阿乐,他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们的交流总是这样,他知道阿乐听得到雨水落在车窗上的声音,但他也不会问,大概因为他知道自己总会告诉他,或者,他相信自己不会做需要他担心的事情。
这是种默契,向荣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但他现在做的事,到底会不会让阿乐担心,他已经不确定了。

韦世乐站在十八层会议室的窗边,电台早就预报了苏梅过境,全港暴雨,路上车子应该不多,隧道不塞车的话,还有五分钟,Gordon的车应该就会出现在下面的停车场。
希望他带了替换的西装,他这样想,随即又笑了,他怎么会带,多半他是要穿着运动衫去开会了。
灰色SUV出现的时候他离开窗边,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咖啡,加好糖奶缓缓搅拌着,三十下,已经听到门口有富大惊小怪的声音。
“向sir你不是吧,台风还出去跑步啊。”
他拿着咖啡走出去,向荣正板着脸拽出一叠纸用来擦干头发。
“你小子闭嘴吧,多学学你们老大,小心到时候追不上犯人。”
他说着把杯碟递给他,向荣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朝他笑了一下。
“听到没有!”他对着有富竖起眉毛。
有富夸张的朝他们立正,大声应道:“Yes sir!”
韦世乐给向荣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向荣放下咖啡杯跟在他身后。
茶水间里没有人,他们在那停下来。
“等下开会什么事?”
向荣在他拿着毛巾帮自己擦干头发的时候问。
“不知道,有情报我早告诉你了。”
“Happy sir是不是怪我啊?”
向荣笑眯眯的看着他。头发已经擦了半干,他把毛巾交到他手里,又凑过去,仔细帮他挑着头发上刚才沾到的纸巾屑。
“我怪你不要紧,大sir怪你你才糟。”
“莫一列最近没什么动静啊,我们盯得很紧。”
向荣接过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车里只有跑步的运动衫裤,好在大sir向来对衣着不是很在意,希望只是个普通例会。
但这个想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两年前他们没能抓到莫一列,他又消失了整整两年,上个月才从欧洲回来,他一落地,消息就如同在社团和警方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想必江湖上不会再平静。
苏星柏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那张他印象中年轻气盛的脸上多了不知名的沧桑,看起来倒是安分了。而当大雨落下,他笑着,仰起头,任由雨水冲打在脸上,好像还哼着歌,一瘸一拐的走远的画面,一遍遍的在他脑中回放。
大概是刚才湿透的雨水没有擦干,在空调房里,向荣忽然觉得后脊袭上一阵寒气。
“Happy。”
他叫住正要出门的韦世乐。
“嗯?”
韦世乐回头,人就已经被他抱住。
搂的很紧,有很快放开。
他们在警局通常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这样的拥抱,虽然很短,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疑惑的抬起头,只看到向荣微笑的眼睛。他的头发还东一簇西一簇的乱翘着,身上也穿着件非常不适合出现在办公室的运动衫,但这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没事了,走吧。”

大sir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家从他的脸色和跟着他进来的CIB刘sir就已经知道了事情严峻,每个人都不由一凛,坐直了身体。
“CIB截听到消息,本周会有一船海洛因到港,目前还不知道收货人,但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义丰,这批货至少有一吨,”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成吨的海洛因,不管是在本地散货,还是在此加工中转,带来的危害都不用我多说。”
他的眼神扫过圆桌边的众人,看到向荣的时候忍不住皱了下眉。
向荣低着头猛翻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假装没看到,伸腿在桌下踹了捂嘴忍笑的有富一脚。
“……总之各部门取消休假,这次的行动我们会和CIB合作,Gordon,Happy,你们带组人全面配合刘sir的同事,有没有问题。”
“NO SIR!”

等到部署好,共享完资料,韦世乐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到那辆suv还停在停车场上,他笑了笑走过去。
向荣替他打开车门。
“想吃什么?”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向荣问。
“回家吃吧,昨天我买了好多材料准备今天周末和你在家吃大餐的,放久了怕不新鲜。”
他还是没问他一早去了哪里,其实他也不需要他说。但如果向荣想说时候,他也会听。
向荣看着他,车内晕黄的灯下他看起来好像在笑着,又好像没有笑,他的眼睛隐藏在眉骨柔和的投影里,仍然明亮清晰。
他多看了一会,而韦世乐就保持那个表情看着他,终于他败了一样开口说:
“喂,再看我现在就要吃你了。”
向荣大笑着,发动了车子。

苏星柏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向荣再没有过他的消息,他们盯着义丰所有叔伯,还有一组人专门盯着莫一列的一举一动,他以为,苏星柏总会出现在这张细密的监视网中。
但是他没有。
他和任何义丰的人都没有联系。他曾经也是莫一列宠信的手下,而且还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出来之后,怎么也应该回到义丰,要回他应得的补偿。
他认识的苏星柏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义丰的人也像是彻底遗忘了那个叫Michael的手下。向荣靠着私交从刘sir那拿了很多他不应该接触到的情报,但不管如何翻找追查,都找不到苏星柏存在的痕迹。
他像是随着那天的大雨消失了,流进了维多利亚港,蒸发成一块云,又在之后的高温中,彻底的不见了。
向荣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
他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韦世乐搂的更紧。
这份工作很忙,他庆幸这一点,忙的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阿乐甚至还要忙。最初布线的时候他们在NB总部熬了三个通宵,回到家倒在沙发上睡的好像死了过去,两个小时后电话一响,跳起来洗把脸换件衣服又冲回总部。
他们在会议室遇到,一个眼神就已经表达了所有的鼓励和支持,向荣觉得庆幸,至少他们还能这样交流眼神,还能看到对方。
到了CIB提供的货物到港时间,义丰和香港其他社团却像是不知道有这码事一样,平静的很。
有富和志成私下和他抱怨,搞不好是情报有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却被当猴子耍,他们监视那些大哥的时候没少受气,现在眼看无功而返,心情更加糟糕。
“行了,等行动结束,海上皇任吃,龙虾鲍鱼随便,行了吧。”
他笑着说。
“就知道向sir最讲义气了,好,就这么定!”有富从后座凑上来,拍他的肩。
“你就认吃,”志成说,“叫上Happy sir他们吧,他们这次比我们还惨。”
志成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和Happy关系的人之一,他们真正的关系,不是那个可以和任何人炫耀的“好兄弟”“好师徒”的关系。
向荣点点头,目标单位一点动静都没有,耳机也只有电流安静的沙沙声。
“没水了啊。”阿鬼在后面翻找了一顿,说。
“我去买。”向荣抢先说,今天行动就告一段落,他想给韦世乐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他要和他们去庆祝。
打开车门,他拉高衣领,快步穿过车流密集的马路,斜对面过去一个路口就有便利店,他加快脚步朝那小跑过去。
巷口传来几声钝响,他停下朝里面看,昏暗的灯光下聚着几个人,他们围着一堆东西乱踢乱打,好像是个倒下的人。
“喂,你们在干什么!”他的手按在枪上,喝问道。
那几个小混混听到有人,头也不回的一哄而散。
向荣也不追,多半是街头小混混打架,散了就算了,但是地上的人半天没有动,他有些担心,朝那条阴暗的巷子里走进去。
香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他每次都忍不住想,几米之外灯火明亮,人们衣着光鲜,女人身姿美妙,秀发芬芳,而可能只是一墙之隔的另一面,就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霉变的味道。
没有希望的味道。
他走到巷子中间,那个人动弹了一下,看来还活着。
“你没事吧先生,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向荣低下头,那个人的脸一半淹没在污水里,头上的帽子被扯的盖住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什么良家少年。他想。
他索性蹲下来,轻推了他一下。
“没事吧,先生,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他又问了一次,心想要是再没回应就直接叫车,但那个人咳嗽起来,身子在地上发抖。
“不用了,”他终于开口,一边朝后缩着,自己试着爬起来,“thank you sir,我没事。”
向荣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找不到他,因为他从来就没在义丰的范围内出现。
“Micha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