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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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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什么时候可以忘掉一个人,』
『思念到落泪。』

他从来不会听情歌,歌词都像在无病呻吟。思念仅仅会落泪吗?那倒是看起来像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了。

当他听到这首歌,这句歌词时,他正按下对方手机里音乐软件的播放键。开始播放收藏歌单里的第一首歌。他蜷缩在地板上,剧烈的胃痛再次袭来。少年用双臂抱紧自己发抖的身体,眼泪就落进银色的干枯的头发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第一天和第五十天第一百天没有区别,除了握在掌心的照片逐渐泛黄。

——他后悔了,想他还没有表白过,或者说出任何类似我喜欢你这样的话。

【2】

他的莲跪在他床前的地板上,男孩不停的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知道他掌心藏了一张小纸片。

他不依不饶的掰开他的手指,直到他让他看见那张小画片。画里是莲和另一个他。

我不是他吗?他问这话的意思是,我不能代替他吗?

莲没有认错人,没错就是这样,他的爱人,他向他保证自己就是对的那一个,所以只管来爱他,他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快乐。不,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必定会幸福。

他感觉有一滴眼泪静静的滑下来,滑过他深深陷下去的瘦削的脸颊。他的幸福……从来都是像梦一样,飘飘悠悠的,很美好,可是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便会结束。

他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那得需要爱,而爱在他这里是奢侈品,是像在深宫里吃上一口刚从塘里采到的新鲜的煮菱角那样的奢侈事物,这个独身的披着绣金线红袍子的王,人们都这么管这个少年叫王,他那么飘逸,那么纤弱,无枝可依。

空空大大的王袍像一个壳,吞掉他,壳里面蜷缩这一个小小的男孩,对什么都畏畏缩缩,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只能想象着柴火堆里菱角的香气。

才十七八岁,他就看见他的人生画了闭口。

他就是在这时候遇到莲的。当他发觉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爱他,他也无法确定他是什么心情,总之他做了决定,一个类似于把他的性命送出去的决定:他不能离开这个人,他无论如何要拥有他。

这像是某种小孩子的任性,又有类似于痴情女子的悲壮。霸占他最珍爱的一个人,他其实是个可怜虫。

而在那之前,王是乏味的,就如同他的国土一样,没有四季之分,他永远生活在唯一的一个季节里,同样的炎热,同样的单调。尽管他的容颜娟秀纤细,却在没有春天的季节里一点点变得僵硬,眼睛变得越来越大,目光变得凄切无神。也是,再遇到莲之前,这份美貌是没有意义的,王不知道他有什么是值得旁人来喜欢的。

【3】

男孩停手了,转过身去,像是做错了事一样,退到床的另一头,看起来痛苦无比。如果这真是他那个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互相说过的恋人,真的是那个初恋爱人在他面前,他绝对不会对他办这样的事情的。

王不慌不忙,既耐心又坚决,这也是个内心毫不踏实的少年,他说服自己相信这就是莲,就是他的爱人,他们不会认错,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能像他们这样,命运和奇缘总是撞在一起。他把莲拉到身边,脱掉他身上奇怪的衣服,他不会解扣子和拉链,他就停下来抱歉地笑笑,说你来帮帮我。

他要他,很坚定。莲倾身盖在他身上,但是轻轻地,微微地,像是怕伤害到他。

他们彼此起初都是痛苦的,痛苦过后,转入沉迷。

你不知道你在我眼中的样子。他伸手握住男孩的银发。

吻,太真实了,梦永远是这么真实,一次一次的欺骗我,我只能不停要求,再来,再来。和我再来。

他一直在哭,但是眼泪却并不来自裂开流血的伤口,疼痛压根微不足道。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出血。可他爱这样的痛苦,他爱到宁愿为之去死。

少年那样做了,那一刻,这就是他的男孩。他看得真真切切,莲柔软蓬松的银发落到他的脖颈上,他就闻到了夏日里莲塘的清香。他们在血的润滑下那么做了,实际上那是置人于死命的,那感受起来是要死掉的。

【4】

他还记得他们的初见。

那个面带愁容的少年,比他瘦小,黑色的半长头发耷拉在细细的肩膀上,眼睛很大,水灵灵的。他那时候被挤在电车的另一端,他觉得对方需要一句来自陌生人的暖心问候,于是他硬生生的挤过去。摘下耳机,把头发放下来盖住耳钉,好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小混混。他不想吓到他。

他露出一个准备好的灿烂的笑脸,敲敲对方的肩膀,对他说:smile。

【5】

他们都在日复一日的戴着谎言的面具。

他的王后,这个酋长的女儿,一个美丽的女人,养尊处优。她需要挂满长衫罗裙的壁橱,需要香粉胭脂,需要珠宝首饰,需要一个情人。

他当然知道一个女人需要她的情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正如他一样。他是活的,活生生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有道理忍受酷罚。他需要爱,也渴望情欲的滋润。

他有时偶尔也想,她也挺可怜的。但是他恶毒地用看荡妇的眼神看她,卑鄙地将满腔妒火发泄在她身上。只因为她拥有了他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他从小到大都在祈求的爱,她从来都不缺。

他的情人眼睛看着这个女人,他就恨不得杀了她。

给这个孩子一个温柔的乳母,给这个少年一个贤淑的妻子,他们自以为这个王是被爱着的,他应该什么都不缺。但他一直没有。他一直站在那扇门前等待,长久一来保持沉默罢了。

莲是他的吗?

金属尖细的头插进心脏的肉里,心脏却还来不及死去,还在抽动。失去,就是这么简单,一眨眼的功夫,就跟一阵烟似的散了,他瞬间就一无所有了。

王一下子变了性情,变得疯疯癫癫,不管不顾,做什么事也不顾及后果了。有什么用?他的生命里唯一有些许暖色和温度的芯被抽掉了。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他觉得为他活是有意义的,现在没有了。

那个瞬间,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浸在莲带给他的梦里面。一个由吻与温沉的爱欲编制的梦境里,这个少年暖烘烘的,带着微笑,好像镀着一层阳光,把他从原来包裹着他的冰凉的黑暗中剥离出来,让他罩在暖暖的光里。

光就这样灭了。后来,从四面八方,悲伤突然汹涌而来,把他吞没,把他卷走。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悲伤他已经不存在了。

他总感觉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太过美好的一个人,这样太过甜蜜的一份爱情。果不其然那不是他的东西。

他的王宫是一大片沙漠,他的王后也是沙漠。至于莲,这个少年处在另一个仙境里,意外地坠入他苍白的世界中。

【6】

那条大河,他所见过最美的河,这样美,这样雄壮,这样凶猛的一条大河。湄公河与它的支流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上一泻如注,仿佛大地也倾斜了似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旅行,那种穿着沙滩裤,戴着草帽喝着冰可乐在烈日下暴晒的旅行。他那个时候还不能称得上是阮的男友,但是他呢,他以为阮应该知道自己正在追求他。

为什么去旅行呢?

没有为什么。他不讲理地答道,这有点无赖。他冲阮笑了笑,刮一下他的鼻头。

他悄悄的告诉阮的心理医生,关于他正在追求这位抑郁症男孩的秘密。他问医生这行不行,那个开明前卫的女医生认为这是个好消息,爱情会让人身边的一切变得美好,会使生活又变得充满希望。度假?对,这很好,说不定这会让她的年轻病人情绪愉快起来。

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那当然了,这是他的全世界。

他们做渡轮跨过湄公河去柬埔寨,那是在沙沥,湄公河就在这里汹涌流过,注入海洋。在遍布泥泞,生产稻米的大平原上,一片汪洋大水就在这里流入海洋的洼地里消失不见。水面之上的光线,烟雾蒙蒙,使他们看不清对岸。

激流是那么凶猛有力,他可以隔着船底的钢板感受到它的急切,焦躁,可以把一切冲走,一些岩石,一座城市,无数的血肉之躯。

他仿佛看到钢缆断开,在可怕的湍流之中看着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他问他的男孩,抓着他白胳膊的手心里全是汗,他问你能抓住我吗?

他的脸色很苍白,阮当时开玩笑的说,我真害怕我就这么一松手然后失去你。

【7】

在那过于激动的一夜之后,一切情感归复——他们只是在冲动之下将彼此代入了爱人角色,他把他当阮,而对方把他当做那个陌生的莲。

他每天远远的看着王,看着他过那国王的循规蹈矩的生活。在夜晚,他不灭灯,一个人睡在空大的寝殿。

王看着他的眼睛永远充满期望,他仿佛在等待。他固执的叫他,莲。

他并没有纠正王,他这么做过一次,说他不是莲。王勉强笑了笑,轻轻的说我知道。但他仍还是叫他,莲。

王对着铺在案上的版图发呆,又有地方发洪水了,或者瘟疫,或者饥荒,反正是诸如此类的无所谓的事情。地图是用绢布画的,他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在那儿看。不过,他走过去,指给他看,这是我们的首都,是在这里,我家呢,是在旁边的这个地方。他想,他们还是需要说说话的。

这条河……好像画得有点不对劲。它没有在这里改道,它应该是在这里入海的。看,这里,他的手指向下滑,我们管这个地方叫沙沥。

莲突然停了下来,他痴痴地问他,这个地方……还叫沙沥吗?

他转过头来,望着他。说,你和他真像。

像?

——只是『像』罢了。

他看着那双和阮一模一样的眼睛,仿佛能一直看进他的灵魂里。他看见对方眼里转瞬即逝的亮光,他痛恨这样的转瞬即逝,看过之后令他愧疚的要死过去。莲摇了摇头,也许你就是他,我说不准。我知道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

告诉我,我拥有过你吗?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的世界里。

阮说我们不能这样做。那是在酒店里,他们那天晚上住在沙沥的酒店里,他第一次试图和对方亲热。

他问为什么。

阮仰起脖颈,勾起唇角亲了亲他,说他不想给他留下遗憾。

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遗憾』是指的什么。

他只对他说他喜欢沙沥,这里有中国人爱上白人少女的法国式浪漫。

身边的这个人还是阮,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身上沉木的香味,眼里的亮光灭下去的样子。还有笑容,他的笑容看着总是让他心疼。他想河水里裹挟着石块和碎玻璃,会不会划伤他的脸?水顺着气管灌进肺叶里,那是不是很痛?

可我明明想守护你,我是那么那么地想把你圈在我的手臂里。

请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你不肯呢?这个傻傻的固执的小孩子。

他的爱人。

请给我这个机会,请给我这个机会……一遍又一遍,祈求伴随着细碎的吻,吻上沾着泪水。

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他扳过他的脸来,告诉他这不是慰藉,他心甘情愿,他渴望着被他爱,不,是施舍,他是在祈求,求他的莲不要走,永远不要从他的生命里抽身离开。

阮的黑发被他揉乱,这个小小的,脆弱的,他的男孩,躲在他的怀抱里抽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承认他是乞丐,乞丐那样盲目又没有理性。可他哭泣尖叫,撕心裂肺。可是你死过。你死过,被刺穿身体,流血,瘫倒,在我面前。在我怀里。

你不会明白那是种什么感受。

【8】

绝望是那么彻底,向往生活的欲望尽管那么强烈,但也不能完全分散这种绝望。这个男孩子,他亲吻他的时候齐肩的银发就轻轻搭在自己耳尖,太过美好了。就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的少年,让他无限卑微,他不应该拥有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太自私了。

他的生命是一盆烂掉的土壤,当他第一次坐在去投江的电轨上时,他就已经无力收拾了,这盆土不配供养这样一株灿烂的美丽的像阳光一样的鲜花。

白白的皮肤,高高的个子,很迷人的银头发,干净清爽的一个大男孩,很帅气,很可爱。他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他冲他快活地眨眨眼,对他说,微笑。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他记得那条涛涛的大河,他站在船上第一次离它那么近。他低头看它,它在他脚下叫嚣着滚过,仿佛热浪滚滚的岩浆。在西贡的土地上,一切活物都被热浪榨干。

【9】

他被莲一把抱起来,走向寝室。他的两条小腿和手臂从衣服下滑出来,他紧紧抱着莲的脖子。姿态看起来就像个女人。

踉踉跄跄的倒进床榻。无所谓了,什么尊严,声誉,只有莲倒在他双腿之间才是真真切切的,才是他唯一在意的。

张开双腿的时候,他非常急切,但王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像个荡妇,他只管想象莲坚实有力的细腰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

就让肉体按照对方的意愿去做,去找,去拿,去取。就是这样,他们不自知,但是行之无误,非常准确。

这种爱情是不会有结果,可他是王,他第一次滥用他的强权,他非要让它有结果。他的莲,是他的妻子,唯一的王后,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唯一得到过的爱,因而他死死抓着不放,不是他的他也要必须抢过来。他要离开他,或者别的什么人,那个女人,企图把莲从他身边带走,他绝不允许。

他确实有这样自暴自弃的坚决和勇气,自从他意识到他已经没有生命,反正是行尸走肉了,他就不在乎所有人的眼神和言语了。他是把整个命都搭进爱情中去了,连最愚蠢的女人都不会这么疯,这么魔怔。抱着一具尸体,人们轻飘飘的说一句哈,他是怎么跟死人睡的?

我因为对巴赫•莲的欲望而感到衰竭无力。

我因为欲望燃烧无力自持。

那样粉啄一样的体态,洁白的柔软的皮肤,饱满而圆润的肌肉。这具身体是鲜活的温暖的富有弹性的,我对此抱有最不耻的欲望。巴赫•莲注视着我,带着微笑,不明白他的身体的神奇威力,那些吻和抚摸,是通通可以使我毙命的。

极乐境界通过巴赫•莲完美无瑕的身体,穿进我的身体中去。

为此可以瞑目死去。

王的身体一向鲜有人打开,脆弱而单薄的这样一副身体,被他用王袍日日夜夜裹起来,藏得像处子的身体那样,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承受不住。他把这孱弱的身体一股脑献出去,拼了命的去使用,去做,他对他的爱人示意,压在他身下的这具身体本来就属于他的,它现在正欣喜地迎接他的主人。就像熬过五月热干季的水稻田迎接夏季的风暴雨那样喜悦,迫不及待。

他们保持着爱人之间所能进行的最亲密的姿态。撞进去,生生的撞开,撕裂。双目紧闭享受那让人叫出声来的狂欢极乐。

这样深沉的绝望的爱。

【10】

莲不知道王爱他如此,他不知道,总有这么一双眼睛,每分每秒追随着他的身影。

这个小傻瓜。

阮不停追问他,他到底喜欢他什么,好像只有他说出某个具体的原因他才觉得安心。

但是这有什么好说的?这是个蠢到家的问题,他宣布。因为他哪儿哪儿都好,什么他都喜欢。

学校里女生们公认最帅的男孩子,他走在街上,看起来肆意不羁,自在自由,透着一股子傲气。可是他情愿跟在阮身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么自然。

阳光照在你的笑脸上,总是能耀亮我的世界。连同你轻盈的脚步,柑橘调的香水味,随着风在肩后跳动的亮晶晶的银发梢。这样一个人,使我发疯入迷。

【11】

所有女人都梳一样的发髻,所有男人都是长长直直的发式。阮穿和那些人同样的竖领长衫,但是他的身上是另一种神态。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这副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灵魂,我的爱人。

从前王是一具木偶,除了他的眼睛,他得出他眼里闪过的光彩。每当他们看见彼此,王就在这一瞬间活过来。

他发觉这个阮更纤美凄楚,脱掉他穿在身上的丝绸长袍,他有同印度少女一样柔美纤巧的手腕和手指,全身的肌肤因为有热带绵绵雨水的滋润而细美。而在学校里,那些涂粉底的女孩儿的皮肤是僵硬的,粗糙的。

丝滑乌亮的长发铺在枕头上,顺着肢体优美的曲线流淌。他忍不住不停的抚摸那些细滑的皮肤,浓密的秀发。他还从来没有解开过阮的衣服,从前在夜晚里,阮枕在他怀里沉沉的睡着的夜晚,他甚至连幻想都不敢。

此刻,阮注目看着他,睫毛颤抖着,他闭上眼睛也依然在看他。仰起脖颈,弓起后背,腰胯绷紧,呼吸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烘烘的气息。似乎一不留神莲就会消失不见。或许下一秒他就从梦中醒来。

在欢爱的间隙,曾经躺在莲所躺的位置上的那个女人的脸又忽然闪现在他脑海里。巴赫•莲——这个名字是打哪儿来的,连同它牵扯出来的和这个女人的瓜葛,都一下子远去了。

莲的所为已经大大超出他的希望,这却和他身体的使命契合。这样,他又变成归属于对方了。但是,王情愿去迎合他的欲望,让他把自己捕捉去,让他要他。

他们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爱情已经简化成生命之初最原始的欲求,好像彼此的这两个孩子都找不到宣泄爱意的更好的方式。

亲吻他的皮肤,从足尖开始,这样的恩赐要他昏过去。莲的手指滑进他的大腿内侧,这具身体,尊贵的国王的身体,在这个少年眼前毫无隐秘可言。他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交出去了。

他的身体又被打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被闯入,被洗劫,疼痛明晃晃的,血就挂在莲的下巴上,就在他眼前。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梦了。

【12】

他爱他,他当然爱他。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他要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固执的傻瓜相信他呢。

不要抓这么紧,你快要把我勒死了。我是真的,你瞧,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凭空消失。

从来没有误会,爱上王并不是爱上了错的人,只不过是在那之前他们还没遇见罢了,如果他们相识,那么最后在一起的必定是他们,他也绝不会允许他去娶什么部落酋长的女儿。

他当然怕疼,当然怕死,这点他和小孩子没有两样。他喜欢保护王,拥抱他,把他拉过来吻他。他就是他的守卫。

但他也有他脆弱的时候,他会缩进爱人的怀里,痛得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的身体倒在他肩上,可却止不住的哭泣。他是那么的害怕。当他冲到簪头前面时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当他满后背都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倒在王怀里时他却害怕了,他哭得就像个孩子,他还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没做好永远离开爱人的准备。

他看到王的表情,他的爱人还来不及反应出来悲痛,只是一脸的惊慌和茫然,双臂抱住他。他就想,他恐怕永远都要对不起这个人了。

他感觉到对方的眼泪滴进自己的发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一次努力搏动的声音。他想他还活着,他还能为这个他最喜欢的少年做点什么,一个吻或者拥抱他已经做不到了,可是他还睁着眼睛,他看见对方挂着眼泪的一张小脸,便发觉自己是那么那么爱这个人。

莲的手指白白的,指尖很柔软,带着他温暖的体温。这样的手指落到他的鼻尖上,这是爱侣间亲昵的小动作,这是专属于你的,我把它给你,还有我只对你才做出来的笑容。

他一直在对他说我爱你,从开始就在说,一直到最后,等他就快要死了,他还在说。反反复复,腻腻歪歪,可是他乐意,他开心。

他抱紧阮,扣住他光裸的肩膀把他搂在怀里,他哭的时候他就为他擦眼泪,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是的他知道。警察局打给他电话,问他是家属吗,过来认领尸体吧。

——对不起无论说多少遍都不够,他宁愿被毁掉的人是自己,心碎得要死去的人自己,也不要阮来承受这样的痛苦,把天都整个给拿走的痛苦。那个脆弱又敏感的少年,细细瘦瘦的。他是那么令人心疼。

【13】

男孩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他的鼻梁上,滑下来,点一下他的鼻尖。

嘘,不不,不要这样,不要哭。

他们在小小的床帐内,额头紧紧挨在一起。莲的耳语很低沉,很温柔,他凑近来给他抹掉眼泪,像哥哥哄弟弟那样哄他。

阮看着他的眼睛,唤他,莲。

男孩笑了笑。他说,对,是我。

笑一笑吧,笑一下,不要哭。我想看你笑,就当是为了我。

他还在哭,但是他这样做了,他能用一张哭得很丑的脸做出一个笑容。

可是莲对他说: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这就是我喜欢上你的原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