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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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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快感的途径有很多。比如抽烟,一口一口吸,让焦油和尼古丁滚过肺叶,再拿一口冰啤酒压实;比如跳舞,疯狂跳舞,然后流汗,流很多汗;比如暴饮暴食,比如做爱。
做爱的地点,楼梯转角,侧幕条,凌晨五点无人造访的排练厅,或者最不济,盥洗室尽头的隔间。
你背抵隔板,垂手握住胡沈员肌肉紧张的后颈,然后在他口中达到高潮。
“什么味儿?”
“自己尝。”
他起身时重心不稳,顺势歪在你胸前,嘴唇噙住嘴唇,舌尖倏而搅进来。
呸,太他娘的难吃了。
你俩一先一后离开隔间。胡沈员在先,手撑水池,仄身窥镜。
“瞧瞧,胭脂都被你那儿吃了。”
他拧过头乜斜你,手臂一抻,夺过你掌中的口红,兀自梳妆。
你们也是这么一前一后离开排练厅的,各自面颊潮红,呼吸粗粝,周身氤氲着暧昧的热气。迎面碰上同事,交谈时气息颠簸,呼哧呼哧地低喘。胡沈员佯装一副刚练完舞的模样,双手扶腰,半欠着身子,而你知道这是因为他下面还疼。

而此刻,胡沈员紧提一把衣襟,被朱凤伟从背后钳制的姿势中释放,撵着碎步自侧幕的暗影里踱上舞台。他得仔细拿捏分寸,好让下半身在活动时不那么疼。
虞姬于舞台中央起跳,掀起落红纷纷扬扬,淹没一袭血色绫罗;嘈嘈切切间,他跌入霸王怀中,赤红眼妆粉饰了交媾导致的红湿眼眶,赤红衣裙裹住软糯的身段,宛如一朵颓靡凋败的红杜鹃。[注1]
和尚折起胡沈员攀在他腰际的双腿。
他可能会注意到他颈侧的殷红痕迹,但猜不着这胭脂是经由谁的嘴唇染上的;他不会发现胡沈员白净双臀间未消的红肿,更不知道对方趁两幕表演的间隙,匿于帘后,如何在朱凤伟手里达到高潮,如何让浊物沾染戏服内衬,又如何吞咽尖叫,在朱凤伟腕子上烙下齿印。
台前,和尚俯身吻上胭脂浸渍的双唇。幕后,朱凤伟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每一次演绎好比一次自我谋杀,上台即赴死,下台即重生,轮回涅槃。胡沈员恹恹地穿过侧幕,泪水掺着汗水,将红白脂粉开辟出一道蜿蜒罅隙。红绫仍失魂落魄地蜷伏在颈项间,绫梢拖地蛇行,如尾随其后的鬼影。他经过楼梯间,兀的被拦腰揽入阴影里,给人重重地掀在墙上。
“哭什么哭?”
朱凤伟紧抵着胡沈员,膝盖顶入双腿间,一手几乎把他托离地面,一手拿拇指指腹替他揩去眼泪。
胡沈员不应声,挣脱了怀抱撤身要走,却被捞住手腕抻回来,肩胛硬生生撞在白粉墙上。
“大朱下次吧。”他低低求饶,“我好累。”
但对方不由分说,已动手剥他的薄纱上衣,嘴唇覆上漫布颈后和脊背的斑斑嫣红,狼似的舔舐微泛腥甜的胭脂,鼻腔里嗡嗡轰响。两片薄软衣衫无力地滑脱,堆在胡沈员腰后。胡沈员也脱力地靠在墙上,手臂扶着朱凤伟的肩,任他粗鲁莽撞地乱吻,胸部伴随唇部接触肌肤的响亮水声一起一落。
下裤也被俶尔扯下,反手丢在身后。没有开拓,突然侵入,尽管上次做爱的余温尚存,撕裂般的痛仍像匕首般刺入下体。朱凤伟沉下身将整根埋入,埋到底时收紧的臀肉微微战栗。他伸手掐住胡沈员的下巴,把悠长的失声吟叫握进掌心,同时拱起腰腹,又快速挺身,用一连串没命似的戳刺击碎这声哀嚎,零落为一截一截连绵的呜咽。
“别叫。”朱凤伟抄过红绫塞在胡沈员口中,喉音沙哑。
胡沈员咬紧下唇,因痛楚浑身打颤,脚尖勾蜷。他伸出双臂交叉环住朱凤伟的脖子,伏在对方因用力而紧绷的宽厚肩颈,伴着性爱的节奏低声啜泣。
“大朱,”
“大朱,我真的没劲。”
他软声哽咽,双手在汗水浸透的双肩上频频打滑,身子跟着下坠。这温热的呢喃吹进朱凤伟的耳中,强如一剂壮阳药,驱动他加快速度。他趁怀中人下滑时狠狠顶入,凭下身的交合将细白的腰臀托至腾空。一沉一浮,如颠簸于汹涌地波涛之上。
惊涛骇浪将二人推至高空,送入云层之上,日出之巅,回首俯瞰峡谷的茫茫云海中掩映着金色佛光,于是纵身跃下。如黄河之水倾泻,如万戽泉水冒涌。[注2]
精液肠液掺了内壁渗出的猩红,顺着臀缝往下蠕动,在瓷白的大腿根上蜿蜒出一道淡粉。
“大朱。”胡沈员猫在朱凤伟胸前,乖顺地唤了一声。
朱凤伟却分明听见他叫“和尚”,不仅听见和尚的名字,还听见许多男人的名字,想到胡沈员跟他们厮混的模样。他又发狂般将胡沈员翻过身,闷声从后边顶入,重新堵塞精液饱和的后穴。他的一只臂肘要挟似的钳住胡沈员的肩颈,左手掐在他腰间,指尖陷入结实的白肉里,似乎要将整个人攥进身体里。
每一次短暂而彻底的抽离,每一次耸动都泵出丝缕粉红浆液。
胡沈员双手撑墙,引颈断断续续地喘,间或深深浅浅地惊呼呻吟。无人照料的前端时而蹭过墙面获得快感,骤然被朱凤伟抄在左手,抓紧撸动。
头顶上响起脚步声,似有几双脚拾级而下,又似千军万马卷土而来。胡沈员濒死挣扎,却被朱凤伟凿实按在怀中不得动弹。伴随一股滚烫灼热,前后一齐迎来高潮。
待白浊汩汩流尽,干涸在二人的小腹、臀瓣和大腿内侧,朱凤伟又将胡沈员扳过来面对面,伸手拨他汗湿的刘海。胡沈员也探出手,摩挲朱凤伟下颌迸出的青筋,染了满手黏腻咸涩,有汗,有泪。


朱凤伟倚在墙角抽烟,拿敞开的衣襟扇风。
胡沈员穿好衣裳,从口袋里摸出口红,涂了满口,凑近吻他光裸的腹部;再涂一遍,吻他袒露的双乳;最后直起身同他接吻,吮吸对方含在嘴里的一口烟。烟雾从朱凤伟嘴里到他嘴里,再回到朱凤伟嘴里。
朱凤伟低头看自己满身的绯红标记,已分辨不出到底是胡沈员被他侵犯了,抑或胡沈员早已侵略了他。

Fin.

注1:杜鹃花,西藏首府拉萨的市花,被视为象征爱与吉祥的圣洁之花。
注2:引用自贾平凹:《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