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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杜pwp】鸳鸯蝴蝶梦

Work Text:

  
  “大帅刚来的电话,交代那边要给咱们师安排一大爷。”
  “安排个啥?”
  “咳……那什么……在师里设政训处。就是说得有一主任,再连着配套的虾兵蟹将……”
  “孟副官!”龙文章一声暴喝。
  孟烦了原地一懵:“……哎哎哎?”
  “大帅来电话了?”
  “是啊。”
  “找我的?”
  “可不找您的。”
  “那我不在啊!这多大事儿,你一……一副官,你说是吧,这不好决定吧?就没这权利!老子还没同意呢……那就没定,没谈拢。”龙文章琢磨着原地打了个转,“这事儿哪能硬来,别说来一大爷,就是给咱安排一小媳妇,那都得先见见面、上上眼,再问问家世如何,人品怎样,聘金多少,几时接亲……最主要双方愿意不愿意,不带这么乱点一气!”
  孟烦了欲言又止。您别的不好说,对这男男女女三媒六聘还真是一等一的熟悉。
  “政训处?咱可不受那训。”龙文章大手一挥总结陈述,俩眼睛转过半面紧紧瞅住孟烦了,“烦啦你说是吧。”
  “人都来了。”孟烦了半斜着身子凑前一步,“这会儿就跟楼上堂子……啊会客厅等您驾到呢。”
  龙文章瞪大眼睛。
  孟烦了使劲点头。
  龙文章毫不犹豫掉头就走:“晾着他!”
  孟烦了三步并俩抢上前去一把给人抱住,嗓子眼儿里一连串气声顶着:“可!别!了!就您回来那排场,院里老鼠都得着信了!”
  龙文章一跺脚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嗯?!”
  “这不刚来及嘛!”孟烦了已经跳脚,“下回您再出门闲溜达能不能告儿我这副官一声?我不问您去、哪、儿、干、嘛、的总得知道您啥时候回不是?!”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老婆都不知道我啥时候回……”龙文章虚晃一招,轻轻一挣就从孟烦了怀里脱出来,一拍脑袋抄着人后腰就往前奔,“那快着快着!”
  孟烦了让他推得踉踉跄跄,撇着嘴瘸着腿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龙文章的铿锵大步。谁成想龙文章走着走着猛然一顿,差点没给他扥着后腰带提将起来。
  “慢着慢着。去,给我前两月做的那套礼服拿出来。”
  “嗬?”
  “快去快去!记着抖搂齐整了,那些个圆的方的小玩意儿能别上的都别上……那个那个那个遭雷劈的高帽子也一块儿拿来!哎烦啦烦啦!我那满翠镶金的大扳指你给我搁哪儿了?”
  
  
  自己这位长官一贯是不打扮则已,一打扮就不成人样,稍微贵价点儿的东西往他身上一靠就显得格外骄奢淫逸,让人乍看细看都觉得忒不是玩意。
  龙文章第八次伸手扶住自己高帽子的时候,孟烦了很是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在得到一个骄傲的肯定眼神之后,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只有一个人,见有来人先是打眼看了,一时却没动作。等龙文章走过去伸手要握,那人还是坐着没动。
  这场景,怎么说呢。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竖轴,初看奇峰峭壁飞瀑奔流,高高兴兴拉到一半,眼瞧着名家的章子都要现出来了,发现底下是金鸡报晓的重彩年画。孟烦了咕嘟一咽口水,人家指定是叫这么只花公鸡给惊着了。
  “鄙人,龙文章。”花公鸡微一点头以表诚意,头上的礼帽咣唧就朝人脸上砸。
  挺大一个帽子,那人一手就给接住了,端在手上想递还过去。龙文章压根不在乎自己那鸡冠子,仍然伸手要跟他握,脸上洋溢着热情过头却实在称不上有礼的笑容。对方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手从帽檐上滑过去,提着顶上翎子随手搁在身边,左右手轻轻一合,又朝后仰了仰身子。
  “杜荫山,军委会指派,贵师政训处主任。”
  龙文章一巴掌搂在他肩上:“杜兄!早就盼着你来!你也知道,大帅疼我,这好事儿没有我可不行!你那个……什么处来着?别家都给安排啦,咱们师也该有一个呀,今日一见杜兄,端的一表人才,不能像那些个兄弟似的指手画脚没大没小。”
  杜荫山点头笑一笑:“龙师长盛情,荫山心领。”
  龙文章在杜荫山肩上连拍数下还嫌意犹未尽,揪起沙发上的高帽子往孟烦了怀里一扔,一屁股坐在杜荫山身边,也不管身上叮呤咣啷响,尽忙着转大拇指上套的翡翠扳指:“杜兄这个处……管的事儿多吗?”
  杜荫山身边的沙发座猛陷下去一大块儿,人只轻轻晃了一下,两条长腿一支,又坐得稳当。
  “不多。军是军,政是政,我只管我该管的。”
  “哦——”龙文章拿门牙嗑了嗑扳指上的金边,“这师里多了杜兄,好比娶个老婆管家?”
  杜荫山不紧不慢地别过眼去:“龙师长说笑。荫山来时幸得参谋长重托,有心徇私亦是不能。”
  “那不好吧,你来我这儿,就得是我龙文章的人。哪有借别人家老婆管自己家的?没这个道理嘛。”
  杜荫山不置可否,眼角一眯笑出几道弯弯的细纹。
  这位龙师长大名如雷贯耳——出身平常,粗人一个,打起仗来跟搂钱一脉相承的不要命,年纪轻轻竟混成老虞家亲兵爱将,都说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装疯卖傻私德败坏——摆上明面儿的难搞。杜荫山本想着这等妖魔鬼怪世所罕见,如今一看十分倒有五分确实。
  龙文章对着人就是一番细打量,发现这位杜主任连军装都跟他们不一样,虽说看着都是黄的,对方身上这料子明显服帖不少,实话说漂亮不止一点半点,细琢磨好像还掺了点绿,要么说人跟咱不是一个染坊出来的,真是怎么看怎么离心离德。
  他手上不多不少套了三个戒指,转着转着还来了兴致,一个一个轮流冲着人转,食指上那个纯金的尺寸本来就大,一时又转得太欢,没留神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骨碌碌。
  屋里三双眼睛一齐看着它滚。
  眼看戒指要滚进沙发底下,那边杜荫山皮鞋一抬,直接就给踩住了。龙文章跟着追到一半,一把握在杜荫山脚腕上。
  杜荫山本来是打算抬腿挪开的,让龙文章这下一握,反把另一条腿架了上来。
  龙文章手底下紧了紧,杜荫山仍踩得纹丝不动。
  “没想到杜兄也喜欢这样款式,真是知音。”龙文章看着杜荫山嘿嘿直笑,两手一拍就站了起来,“孟副官!回头攒一盒给杜主任送去。”
  “……是!”
  龙文章回头按了按杜荫山肩膀:“这么着,我还有事……”
  “且慢。”杜荫山合掌握住龙文章手腕,“我在这儿得有个办公的地方。”龙文章还没及吭声,杜荫山即接道,“我看你旁边这屋子就不错。”
  杜荫山说的是正对楼梯的大间,敞开了门连走廊上几只苍蝇都能尽收眼底。
  孟烦了看了看龙文章略显僵硬的脸色,出声解释:“杜主任,那个……”
  龙文章很快接过话茬:“那屋子是卫兵执勤的地方,有事没事还管个收发,又脏又乱不干不净的……”
  “不可以吗?”杜荫山无意细听,只看着龙文章笑,一笑眼睛又弯起来。
  龙文章在心里狠骂了一句“人模狗样”。
  “可以。当然可以。”
  “可以就好。不敢劳师里兄弟出力,我即刻让手下人办好。”
  “嗳——这不好,孟副官!”
  “有!”
  杜荫山抬手示意孟烦了噤声。
  “内政外政都是政,龙兄听我就是。”
  龙文章微一龇牙,尽量不显得咬牙切齿:“杜兄的事,我到底管着管不着?”
  “龙兄有心上门,荫山自然欢迎。”
  
  
  “哪来这么个狐狸种……”龙文章盯着孟烦了把门关上,动手就解大衣扣子,“瞅那大尾巴狼的样,一看就像老子五姨太。”
  孟烦了及时提醒道:“您目前只有四个老婆。”
  “娶,明天就娶。”
  “啊?”
  “孟副官!”
  “哎哎?!”
  “照这样的给我找。”龙文章戳着大门发令完毕,把外套重重往座位上一甩,挠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补充,“腿没这个长的坚决不要。”
  “嗨,那您就别折腾我了,直接隔壁拣现成儿吧。”
  
  
  
  
  楼下桂花开得正好,院里院外到处是香。最后一点夕阳斜照在台阶上,层层叠叠的影子一级级倒着金光。杜荫山一路脚步轻快,走到车门跟前突然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顶楼窗户边上不知站了多久的龙文章。
  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再回头时右手已经拉开车门,俯身迈了进去。
  发动机沉沉响了一声,黑色暗漆的车子在院里转过小小一个角度直往大门开去,又在下一个转角从龙文章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龙文章只看他拧着颈子仰头那一下,心里就可惜得很——好好个人,当什么特务。他还看见,杜荫山躬身屈腿的时候,上衣从小腹处折进去,侧腰只窄窄的一条。一拃、两拃、三拃,三拃到顶,最多再加两寸。
  
  “他出去见的什么人。”杜荫山靠在后座上,闭了眼睛开始养神。
  张戒一听问话俩眉毛就往一块拧,跟着猛吸一大口气,显是有不少牢骚要吐。
  “这一下午……把个车开得七拐八绕,以为去哪儿!去跟人搞歌会!”
  杜荫山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有点要笑:“什么歌会?”
  “是这么回事,西边三个刘平日里跟他争地盘争兵源,现在选个军歌也要争,这龙文章就说搞个联唱,哪个好听选哪个。堂堂的师长,登台子就唱……”
  “唱得好吗。”
  “什么?”
  “我说龙文章,唱得好吗。”
  张戒扒着方向盘努力回头,尽量让杜荫山看到自己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也不嫌害臊!人家有意拿他开心,底下都哄成什么样了,他还来劲,以为都夸他唱得好……就这脑子,简直白费参座一番筹谋。人那边要么用现成歌伶,要么从手底下挑个会唱歌的兵,他可倒好,搂个学生就上去唱……”
  “学生?”
  “作词的,叫……肖书重!那也是个人物,比他唱得还难听!哪知道底下投票的计票的唱票的都是他龙文章的人,最后选的就是他那首。”
  “写的什么。”
  “歌词啊。”
  杜荫山挑眉看他:“内容。”
  张戒反应过来连“哦”两声,急忙补充:“您也知道,就是那些……都是老话!”
  “内容。”
  张戒很勉强地把脑子里稀碎的调子颠来倒去哼了一遍,奋力回忆道:“就听见什么战士……破碎的土地……还有火炬!啊!火炬!”
  杜荫山揉起眉心,张戒知趣闭上了嘴。
  “尽快抄一份给我,要准确。”
  “是!“
  “还有,屋里搬空了再往里置东西。你亲自查。”
  “是!”
  
  
  “烦啦。你到东观巷走一趟,告诉他最近无论如何别出来瞎折腾。家里的稿子,还有书,能烧的都烧了,烧不及的就沉塘。”
  “怎么回事儿?您才想起来要灭口?”
  “杜荫山车上那个司机只怕是跟了我一下午。迷龙在台下人堆里见过,当时看他就是个挑担的,也没注意,结果师部楼下又见了一回……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下,三天之内把那孩子送走。”
  
  
  “主任,那个……”张戒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片,“歌词。”
  杜荫山背对房门正在洗脸,闻言头也不抬:“念。”
  
  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铁翼下死的种子徒生些抗力。
  应声起来了大时代的战士,高塔般竖立压踏着破碎的土地。
  什么力也瞬不了火炭般的眼睛,什么声也遮不着愤怒的吼声。
  烟火里萌育着复兴的幼芽,真的生存要从死里来争取。
  热血培养起自由之花,我们要在暗夜树立火炬。
  到战场上驰骋高唱,我们要在暗夜树立火炬。
  
  张戒念到一半,杜荫山就把脸转了过来,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直流。他低头一句一句干巴巴念着,杜荫山很快往前走了两步,只到底没有靠过来,抹着脸在屋里来回来去,皮鞋在地板上踢踏击出富有节奏的响声。他这边刚一念完,杜荫山竟开口唱了起来。
  词是自己念过一遍的词,曲却不知道是什么曲。不是龙文章唱的那个,也不是之前听过的什么歌,只知道很好听,真是很好听。
  杜荫山终于走过来,绕着张戒转了两圈,反复着那句“我们要在暗夜树立火炬“。他的声音很轻,听着却很豪迈,张戒下意识开口跟着学,突然被一根食指点在嘴巴上。
  “嘘——”
  又错了。张戒绷在原地,一时连眼睛都忘了眨。
  杜荫山挪开手,安抚性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笑着抽走他手里的纸,又无声地动了动嘴巴。张戒看出那是个“树立火炬”的口型。
  “开始有意思了。嗯?”
  张戒脑子里飞快在转,隐约有个答案,到底没敢吱声。
  “谁写的。”杜荫山偏头看向张戒,手上一动,一张薄纸乍甩出“啪”一声脆响,“查他。”
  
  
  
  
  第二天再见,龙文章一改先前浮夸之风下定决心要老实做人,一身军常服精精神神就来敲杜荫山的门。杜荫山粗粗扫过一眼,心道这人只要不铁了心那么花里胡哨,模样倒还说得过去。
  “都收拾好了?”龙文章竖起拇指真诚赞叹,“您手下人还是不一般,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搬家都比别人快!”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个立柜,靠窗摆了一张圆桌并两个高脚沙发。
  两人在窗边坐着聊了个天南地北。多数时候是龙文章在讲,嘴上呜啦啦跑火车的时候杜荫山听得也认真,只是眼睛里笑意更浓些。
  龙文章正编得起劲,门板急急响了两声。
  杜荫山一挺腰板坐正几分,向龙文章点一下头,这才扬声应门:“进来。”
  先进来的是孟烦了,被人推进来的,后边紧跟着的是张戒,两人兔子似的对着瞪眼,眼看就要打起来。
  见了杜荫山,张戒很快放弃与孟烦了的眼神纠缠,急着朝长官身边靠:“主任!”
  孟烦了没说话,眼睛也不往龙文章那边瞅,抓着门框就别扭住了。
  张戒走近了就往杜荫山耳朵上凑,让人一手推后两步。
  杜荫山笑得和善:“孟副官有话先讲。”
  这下是想跑也跑不了。
  龙文章咳了一声:“烦啦。”
  孟烦了前胸一挺朗声回道:“被服厂来问咱们今年什么时候订衣裳,说这棉花眼看要涨!”
  屁大点事儿。
  龙文章嗔怪地看了自家副官一眼,对着杜荫山摆出很典型的“让您见笑”的表情。
  杜荫山配合着笑一笑,转头去问张戒:“什么事。”
  张戒一低头又去找杜荫山的耳朵。
  杜荫山偏头一避,手指尖往身前三步点了点:“站那儿,大声说。”
  张戒找准位置并腿一个立正:“南大街上有学生集会,人数两百朝上。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就等您过去。”
  杜荫山抬手示意他先出去,站起身来提水壶给龙文章杯里冲了个半满:“龙师长,失陪了。”
  
  龙文章看着杜荫山出了门,拿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孟烦了快步上前一手就给他杯子夺下来。
  “小书虫子!在南大街上!”
  “噗!”龙文章一口水全喷在地上,“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
  “那是个认死理的!尾生抱柱说的就是!”
  
  
  龙文章隔着半条街就看见杜荫山的车,车停得很远,人也站得远,是个将将能听见台上说话的距离。
  守株待兔。
  杜荫山很快发现了他,左手抬起来,轻快地动了动手指。
  龙文章径直走了过去。
  “龙师长也来听讲。”
  龙文章笑一笑,手从衣兜里摸了包纸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有火吗。”
  杜荫山专心盯着台中央喊口号的学生,对龙文章的需求丝毫不加理会。
  龙文章抵着人就摸,手指很快从杜荫山裤子口袋里夹出一只火机。
  杜荫山给他挤在墙上,脸色一时难看之极。
  “退后。”
  龙文章听话把身子挪开,在杜荫山的剐人脸皮的注视下愉快地把玩那块漂亮的银色金属。
  “打不开。”他很委屈地把东西塞进杜荫山手里,然后十分期待地看着。
  杜荫山似乎轻轻闭了一下眼,手指一勾一转,点出一朵小小的火苗。
  龙文章小心指指自己嘴上叼着的烟卷。
  杜荫山眯着眼睛抬手对准。
  龙文章猛然后撤半步,朝天打了一枪。
  杜荫山的愤怒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他瞪眼睛的时候两只眼看上去圆圆的,让龙文章忽然想到孟烦了在后院养的那只花猫。
  怪不得烦啦喜欢猫。
  
  外边一下乱了起来,学生们叫着喊着惊慌四散,更有不知哪里来的军人端着长枪赶鸭子似的到处驱赶。
  “张戒!抓台上那个!其他的别管!”
  杜荫山推过龙文章就往外冲,龙文章从后边一把给他扑在地上,一边装着摔得太重爬不起来一边偷偷用力把他胳膊拧住。
  “小心!”龙文章工作之余不忘紧张大喊。
  “你搞什么!”杜荫山就地滚了半圈把龙文章重重甩翻在地,站起身来极力想从眼前的一片鸡飞狗跳里找到自己先前的目标。
  他找到了。
  “东边!”
  守株待兔的前提是他事先栽了足够多的木桩,杜荫山对这一点很有自信。张戒带着七八个人迅速移动过去,杜荫山抬腿刚追半步就觉得不对——龙文章已经爬了起来,此刻正在原地看着他笑,手里提着刚从他右脚上拽下来的一只鞋。
  “龙文章!!!”
  龙文章一步一步慢慢后退。
  “迷龙!快来!保护你杜长官!”
  
  
  “你们快走吧!他们是来找我的!”小书虫用力把两个男青年推进巷子,语气和动作是一样的坚定,“去吧!革命需要你们!”
  他很快向另一条路跑去,身后三五个黑衣人紧追不舍。
  
  
  杜荫山斜倚在车后座里,没穿鞋袜的右脚就那么理所当然的搭在龙文章腿上。龙文章握住他的裤管悄悄往上推,看见膝盖上青紫一片,一松手又把裤腿放了下去。
  “啧,你看我这胳膊肘……肯定也青一块儿。”龙文章脱掉外套,努力把衬衫袖子往上撸,“老觉着特别疼,别是让你撇断了,真下死手……”
  杜荫山抬腿把他拦住:“不必看了,你自找的。”
  龙文章开始转移话题:“外边都不闹了,我看人也该回来了。你们要抓谁啊,多大事儿,要不我派人去看看?帮帮忙也好嘛……”
  杜荫山轻轻踩住龙文章的胯骨:“听闻龙师长爱好歌唱。”
  龙文章很顺手地把那条长腿拉过来,左手虚虚按在他大腿上,手底下一动脑子里就不知道想的什么,说起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哦……是嘛……有这事儿?”
  “热血培养起自由之花,”杜荫山咬着节拍给他念,“你们要在暗夜树立火炬。”
  “是‘我们’。”龙文章热心纠正。
  “再好不过,样样都得算明白。热血?谁的热血?自由?谁的自由?暗夜?哪里来的暗夜?”
  龙文章的手从底下伸进去,抓住杜荫山冰凉结实的小腿,上下搓了又搓:“……你刚才说什么?”
  杜荫山拉着龙文章的脖颈,把人半边耳朵拽到自己跟前。
  “我说同心同德,同一标帜,青天白日满地红。”
  
  
  “主任!”
  是张戒。
  龙文章下意识扯过外套盖在杜荫山腿上,又觉得自己其实可以不这么做。杜荫山偏着脑袋冲他挑起眼皮的时候,龙文章心里想的是,应该就在这儿把他办了,要的就是此时此刻。
  “人抓住了?”
  张戒伏在车窗上,因为剧烈的跑动喘得有些厉害:“没有……他跳河了。”
  杜荫山眉头一紧:“跳河了?死了吗?”
  “没见冒头,活不了了。”
  “找人去捞……”
  龙文章扯了扯杜荫山的腿:“说什么呢?谁死了?”
  杜荫山被迫将注意力转回龙文章身上,微笑着把话说得婉转:“真的生存要从死里来争取……倘真如他所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他死了。”龙文章确认道。
  杜荫山眨一下眼:“怎么了。”
  龙文章脸色陡然一变。
  “克虏伯,开车!”
  车子应声而动。
  张戒在外面用力拍门。
  杜荫山有心把腿抽回来,却发现龙文章两手按他很紧。
  “你又搞什么?”
  “闭嘴。”龙文章左手在他膝盖上敲了一下,力道并不算轻,“克虏伯,开快点。”
  
  
  杜荫山右脚的鞋一早交由迷龙保管,而迷龙此时并不在车上。
  龙文章对杜荫山绝不肯赤脚踩在地上这件事的判断比杜荫山本人还要笃定。
  所以他把杜荫山左脚的鞋也丢到了车窗外边,连着袜子一起。
  “我感到悲伤。”龙文章把脑袋埋在杜荫山胸前,与此同时将人牢牢按在了座位上,“刚才有人死了。”
  杜荫山力气着实不小,可车厢后座空间太窄,龙文章抬着他的腿先压下来,他再想起身便也难了。
  龙文章抓住他两手就开始说胡话,杜荫山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么个板上钉钉的赤色分子,你不急着跟他撇开关系也就罢了,看架势还生怕自己不往下扒。
  杜荫山后来反省,很多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自信到自负的程度,关键时候难免要吃大亏。
  “死的那个是你什么人?”
  龙文章咬着牙掐紧杜荫山的手腕,用力拧到他身底下。
  “我新找的情人。”
  杜荫山一时惊得呆了:“你……那……那是个学生!清白家世!不是出来卖的!”
  “我就喜欢读过书的。”
  杜荫山听见身底下“咔哒”一声才知道龙文章为什么执着于把他的手往身后按——怎么会有人在后排坐垫夹缝里钉一副手铐的?
  龙文章半直起腰,抵着杜荫山的腿满意地舒了口气。
  “你把他弄死了,所以你得赔我。”
  
  杜荫山没作回应,车里莫名静了一下。龙文章等了很小的一会儿就不打算再等,两下解开杜荫山的皮带扣,借着身体的重量自上而下把人在座位上抵紧了,一鼓作气扯了他长裤。
  “你荒唐!”杜荫山试图用膝盖撞他,只是可供他动作的地方太小,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力道。
  “我荒唐?你才荒唐。唐基派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你跟我家少帅生得很像?他们把他送到国外去了,答应再给我找一个。他向来说话算数。”龙文章继续他连篇的鬼话,眼看着杜荫山好看的眼睛又瞪起来,毫不负责地评价道,“眼睛差点,嘴巴最像。”
  杜荫山忍无可忍:“你闭嘴!”
  龙文章恍若未闻,耐心劝道:“别回去了,他们骗你来的。往后跟着我吧。”
  车经小路开到城外,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杜荫山透过车窗只看得见满枝满树的黄叶子,远处的影子因为过快的车速被拉扯得模模糊糊。
  他这才开始感到惊恐——他忽然想到龙文章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这样的惊恐里有一半是因为自己过分可怕的迟钝。
  太迟了。杜荫山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改变目前的处境。
  龙文章的认识比他更早,或许早得多,从杜荫山坐进这辆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还有怎么做。
  一定做得成的。

  小书虫努力在跑。
  往前出了巷子就是青龙河,河道很直,两侧街上的人又一向很多,想来很难跑得掉。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旁边一扇矮窗突然洞开,里面人探出半个身子,一把将他薅了进去。
  孟烦了极有先见之明地死死捂住了小书虫的嘴。
  外面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夹杂着许多人的惊呼。
  “有人落水啦!”
  “跳河啦跳河啦!”
  被堵着嘴巴的小书虫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一直轻轻点着脑袋。
  孟烦了似乎清楚地听见他在说话。
  他说谢谢,谢谢你。

  
  杜荫山轻轻拧了拧胳膊,眉毛很快跟着拧起来。
  “对不起。”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声,眼睛忽然湿漉漉的,嘴巴抿起来,又慢慢张开,“但是我现在很痛。你把手铐打开,我保证不会跑。”
  龙文章丝毫不为所动,踩着他小腿把他蓄势待发的左腿压到一边。
  “这个词你头一回说?”龙文章听着就笑起来,“你认输的本事真的很差……再来一次我考虑一下。”他状若无意地把手撑到杜荫山膝上,“再来一次嘛,陪你练练。”
  杜荫山又说“对不起”,这次说得很快。然后他请求龙文章不要把手放在他膝盖上,因为那里有伤,碰下去会很痛。
  龙文章点点头,手在原位用力搓了一把。
  杜荫山闭了眼睛,没再出声。
  “看来不疼的,你都没叫。”
  杜荫山咬牙:“我要是叫了,你还得再摸。”
  “你真是聪明。”龙文章惊讶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聪明一点。”
  杜荫山心里立刻就骂——你比我想的更不是东西一点。
  龙文章补充:“但你就算不叫,我也会再摸的。”
  “随你高兴。只是咱们下次见面,各人面上须不好看。龙师长,事前三思。”
  龙文章想了一下,但很明显没有顺着杜荫山定好的思路去想,他决定继续。
  继续的手段是把杜荫山下身最后一件衣物挑开。
  先往上托了一下,整个抓住了,加一点力开始摸。
  杜荫山整个人哆嗦了一阵,虽然是极力控制之后的,依然十分明显。
  “你就是没反应,我也一样上你。”龙文章一颗颗解开杜荫山外套的纽扣,两手握住他胯骨,向上把他的衬衫整个撸到胸前,叼住了就开始咬。
  杜荫山知道这时候不该躲的,还是躲了,甚至连腿都往里蜷了蜷。
  “就知道你有意思。”龙文章松口夸他一句,又重重咬在人胸口上。他的手在杜荫山腰间牢牢掐着,细心感受着手中的韧和紧。一拃,两拃……三拃,正好三拃半。不出所料,很细的腰。
  杜荫山抽着冷气:“前面这个……也是你的情人?”
  “那倒不是。”
  “你再动一下,我杀了他。”
  龙文章用牙尖磕了磕他胸前硬起来的小玩意:“你杀不了他。”
  “现在不行,还有以后。”
  “你把他打死,也是一样赔法。”龙文章在他身下轻轻掐了一把,认真为他解释,“再找一个司机是很容易的事,只是像他这样专心开车的司机,你往后就很难遇到。放心吧,他只喜欢开车,偶尔看看风景——风景都在车外,不在车里。就是真听见什么,也只会当没听见。”
  杜荫山眯起眼睛:“我一定杀了他。”
  “人不是随便杀的。”龙文章无奈叹一口气,“得让你长长记性。”
  他扶在杜荫山腰上的右手从侧面滑下去,在底下结实的臀肉上捏了一把,钻到中间找准地方就往里捅。
  舍得下狠手,不会进不去的。
  “别叫。再让人听见了,你又要杀人。”龙文章压住杜荫山蹬个不停的腿,使力旋进两个指节。
  杜荫山咬着牙没做声。龙文章跟着把食指也插了进去,两根手指在里边很随意地勾弄着,整个顶进去,又慢慢拔出来,然后反复。他知道自己的手指绝对算不上细。
  杜荫山很快就受不了了,稍微能动的右腿在靠背上艰难地磨蹭着,在龙文章又一次弯曲指节的时候疼得叫出声来。
  龙文章笑着把手放轻了些:“还杀人吗?”
  “我不杀他……”杜荫山缓过气来,曲肘用力支起身子,“我割了他的耳朵。”
  “那么喜欢折腾人?”龙文章手里停了停,从杜荫山体内抽出手来,尽力往前座去够,“克虏伯,把前面那瓶润滑剂给我。”
  克虏伯开车真的很专心,两手端正扶在方向盘上,完全不打算挪动。
  龙文章只好收回手来,万分遗憾地看着杜荫山:“怎么办,他不给你拿。”他这么说着,手底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扣。
  杜荫山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东西掏出来,直挺挺戳在自己腿上。
  龙文章低头看了一眼,动腰在杜荫山大腿内侧光滑的皮肤上蹭了两下:“还可以吧。”
  岂止可以,简直要了命了。
  龙文章的食指和中指再一次探进他体内,认真开拓着过分紧张的通道,在杜荫山看来却又是一通乱戳乱捣。忍到习惯就不像一开始那么疼,杜荫山是受过刑讯训练的,相信对同一个地方不断使用同样的手段只会让痛觉感受逐渐麻木——只要坚持下去,总能等到对方黔驴技穷。
  他没做过下面那个,没想到男人的阳具跟两三根手指在插进去的时候是那么不一样。
  龙文章把外套卷成一团垫在杜荫山腰下,把臀部抬高的同时,也还防着手铐在下面硌伤他的腰。
  杜荫山一直忍到龙文章整个插进来。
  龙文章刚进去一点,就发现杜荫山的腰打着颤直往上顶,知道他疼得厉害,本来是打算停一停,冷不丁让杜荫山一合双腿重重夹在腰上,那是想忍也忍不住。
  捅到了顶再要拔出来的时候,身下人腰软得都捞不起来。杜荫山是生给疼没劲了的,两腿抖着缠在龙文章身上,勉强在那蠢蠢欲动的腰间夹住了,却根本使不上力去拦。
  龙文章绷得辛苦,忍不住要动,杜荫山察觉到他的意图,腿上勉强紧一紧,架不住又掉下来,半道上让龙文章两手拖住了。一摸都是汗。
  龙文章慢慢拔出去一点,感觉到里头的软肉一紧一绞把他死死咬住,屏气又顶回去,舒服得一口长气叹在杜荫山胸口。
  “有本事再夹,越紧老子越舒服。”
  杜荫山的眼皮抖得厉害,嗓子里支吾一阵,努力把话说得清楚:“别动……”
  龙文章听了这话,觉得是时候开始动了。他动得很慢,确认杜荫山能把他的话完全听清楚,耐心讲起道理:“明天我再放你回去……等今天的事见了报,放到你上峰的桌子上。他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问你,为什么要开枪。”
  杜荫山又是疼又是气,一时抓不住重点,冲着龙文章厉声就喝:“不是我开的枪!”
  “不是你开的枪,不是你开的是龙文章开的?他是想打仗想疯了,最乐的事就是动员军民,恨不得学生每天开会一天八场!”龙文章把他的腿折到身侧,挺身把自己送回去——他的黔驴技穷实在遥遥无期。
  “你!你……”
  杜荫山第一次觉得思考是这么费劲的一件事,他甚至过了两三分钟才想明白龙文章说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什么时候,国难当头,你调动军警暴力镇压青年学生,影响一定十分恶劣。”龙文章再次轻微调整角度,动作渐渐顺畅不少,“事情传出去了,再说不是你做的,谁能相信——谁能愿意啊。”
  杜荫山垂着眼不吭声,龙文章手欠又来揉他的屁股,他才蹬腿让了一下。
  “你来这儿是为的什么?坏了你家上峰的大计,他能饶得了你?”龙文章压在杜荫山身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听话。你就跟着我吧。你要真喜欢杀人,等明年练好了兵,我带你北上去杀日本人。”
  杜荫山还是没说话,微微往左拧一下腰,可能又是觉得疼。
  龙文章知道这回不能跟他讲究,打定主意绝不心疼他,手在杜荫山腰侧一下一下捏着。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要是答得好——真不想跟着我,我教你别的办法。”
  龙文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太过狡猾,杜荫山十分警惕地眯了眯眼,心里猜想这一定是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要问什么?他是否真心北上?
  龙文章黑漆漆的眼珠子上下一扫,目光经过杜荫山身上大片裸露的皮肤,能看的不能看的一并收到眼睛里。
  “你真有那么喜欢杀人?我可什么都看见了,你怎么没想杀了我?”
  杜荫山愣了一下,龙文章心满意足继续抢白。
  “你不是喜欢我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