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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熏又催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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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富冈义勇过得很糟糕。

 

 

自那场雨停已过去了两个多月,奇怪的是这之后他们两人的生活轨迹并未出现什么偏倚:次日,一切照旧,梅雨季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学期仅剩最后四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期盼起夏天的日子。那天,锖兔给他的回应太热烈,太猛,带着十六岁高中生特有的冲动,把富冈义勇先前想都没敢想过的热忱一股脑塞到了他心里。大抵是物极必反,也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二十四岁的富冈义勇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像样回应。富冈义勇明白,自己与锖兔的交往像是场意外,也更像是单方面在向对方求欢后不甘罢休的死缠烂打。作为罪魁祸首,他步步为营,藉着锖兔和他自己第二性别骨子里无法抗拒的天性,一点点将对方引入本不该走上的歧途,以此满足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他叹气,抬头,停止七上八下不成文的断片思考,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准确无误地盯住那一抹夺目的浅檀色。锖兔作为剑道部的主将和优秀干部,不论身处何处自然都是相当受其他人追捧。富冈义勇撑着脸,看着他的学生被前来参观的女孩男孩们团团围住,看着他尚且残留着点圆润线条的脸颊轮廓,看着锖兔身上剑道服领口那块被汗水染湿的深色,看着他向自己这边转过头时候似笑非笑的表情,感到耳朵根同着指尖一同升温。

 

我们将有两个多月不能见面了。

 

锖兔发来短信是在这之后的事,字句里满溢着就连他那有些不懂做阅读理解的老师也肉眼可见的遗憾。他说,剑道比赛临近,作为学校的王牌,除开白天剑道部合宿训练的时间,每天晚上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当然,我也会主动联系过来。
作为剑道部的辅导教师之一,富冈义勇自然是对锖兔口中所言的比赛有所耳闻:这场大会两年一度,规模盛大,还没踏进道场就能瞧见来自五湖四海的明日之星在人群簇拥下接受电视台采访。富冈义勇应付不太来那样的场面,自执教至今,他对上级发来前去现场辅导、带领学生们合宿训练的邀请都敬而远之,转而把这一沉重使命交给其他人代为完成。事实证明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读完短信后现年二十四岁,毫无准备的富冈义勇,终于是在与自己学生确认起交往关系的头个夏天,光荣地落了单。

 

富冈义勇盯着短信最后锖兔称他的义勇二字发呆,一时半会竟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他握着手机,好像指尖连着头发丝都在冒汗。小小一方屏幕里头显示出来好长一段话,那些本想说的段落删删减减,改了又改,最终在富冈义勇的手里变作毫无意义的逞能。

 

没事,富冈义勇敲出两个短句。

你忙你的,可以不用管我。

 

富冈义勇将手机丢到一边。

 

回想那天与锖兔分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家清理。富冈义勇脱了运动衫和体恤,身上各处残留的红印与斑驳喧嚣着提醒他先前那场情事并非南柯一梦。他扯起衣角放在鼻息下,便不由分说地感受到来自锖兔的气息再次强烈地侵占了大脑与肺叶,于一呼一吸之间同身下缓缓淌出的体液唤醒那些鲜明生动的细节。富冈义勇关了花洒,拿起放在洗手台前的玻璃杯吞了药,缠上浴巾的时候眼前不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锖兔总露出的那张皱起眉,似笑非笑的脸。他湿润着发梢在被褥一侧蜷起腿,猫着腰把自己裹成一只用浴巾包扎的粽子,耳边依旧绵长地回荡着对方声线略显稚嫩的情话。锖兔吻过的他的底衫被小心翼翼地弃在床那头,雨过,以薄布掩住的窗外隐隐透出点时有时无的光。

 

最终富冈义勇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将没了温度的那团白布揉进怀里。

他们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见不到彼此了。富冈义勇想着锖兔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没理由的难受。

 

不过,也挺好,一整个夏天的分离大抵是上帝赐予他们重新审视自己、正视这段感情的天赐良机。富冈义勇认为在这六十多天,锖兔和他,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他们的恋情究竟是大可能的一时情迷意乱,还是可能性微乎其微,却终于苦苦寻觅到的两情相悦。

 

毕竟他是真觉得,锖兔本不该喜欢自己的。

 

锖兔多么优秀啊:每学期开学仪式上都被点名表扬的学生干部,走到哪儿都万众瞩目的剑道部主将,在如此的社会构成结构下罕见稀少的男性Alpha。富冈义勇倒好,低头看下去,身边人往他身上贴的标签大都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词。他想不太通,锖兔这么个前途光明的好学生,怎么就偏偏看中自己?虽然富冈义勇心里觉得没人是真的讨厌他,但每每想起从学生们口中听着斯巴达教师的评价,自同事那儿得到被大家讨厌的玩笑时,他仍认为富冈义勇这一存在能够同锖兔并肩而论的资质,大抵就只有他那与生俱来的男性Omega性别了。
对自己的第二性别,富冈义勇实际上没什么怨言——或是说,他也无法有什么怨言。从第一次迎来发情期起,他便明白了拥有这一特殊时期的Omega要在社会中存活下去是件多困难的事儿。好在富冈义勇够隐忍,也在姐姐富冈茑子的教育下懂得何为舍利保身。对他们而言,每一次发情期都如洪水来袭,除了抑制剂和他人给予的稀少帮助之外,只剩理智和经验来构造当事人在这场灾难中支撑自身的避难所。稍有不慎,便会从脚下好容易构筑浇灌起的钢筋混凝土上跌落,让辛勤架构的一切努力都崩分离析。富冈义勇明白,在那些跌入洪水的人里,好一点儿的有了自己的家庭,虽说迫于相夫教子的压力放弃工作或是学业,但也算是在Alpha的保护之下得以有一处容身之所;坏一点儿的,大抵在某次匆匆的临时标记后便再也没了方向,藏在体内第二性别的基因尝得甜头,之后的每一次发情都更加变本加厉地散发出信息素的味道,企图寻到别人来缓解苦痛。他们之中,有的被放弃理想迫闭门不出,有的则是在底层社会为了求生摸爬滚打。Alpha,Beta,Omega,同样是人,待遇却有着天上天下的区别。

 

这就是现实,是社会,虽然荒诞,但的确真实。

 

这个夏天,富冈义勇的梦里开始朦胧地出现锖兔的影子。

 

他通常是以毛头小子的形象突兀地撞进他的脑内的:那时候的富冈义勇有可能在一片花白的黑暗中提着灯游走,有可能于离地三米却触及云端的钢丝上小憩,也有可能正捧着茶杯在透亮蔚蓝的和室中品人生百态;而这时候锖兔进来了,喊着义勇,或是叫他老师,带着日光的香甜气息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与梦中的富冈义勇热烈地拥吻。
现实中的富冈义勇醒来时偶尔会分不清梦和现实,半梦半醒中模糊着意识将手摊向床铺的另一侧,试图握住锖兔的手;然而现实却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他只瞧见窗外阳光正好,被窗框分割成小块的光斑落在手心,温温热。
对富冈义勇而言,这样怅然若失的早晨并非第一次。他早习惯了锖兔不在身边的日子——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曾觉得自己真正拥有过他。梦中所见的锖兔无非是一厢情愿,是他擅自剔除掉一切阻挡在面前的现实因素后塑造出来的锖兔的影子。此时此刻,真正的锖兔在离他好远好远的地方发光发热,于万众瞩目之下,在大会舞台之上,将不足为道的影子一角投到他的梦中。纵使内心再如何否认,再怎样想要阻止这场始于荒诞的爱情继续抽枝生长,富冈义勇终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梦中眼前描摹恋人的脸庞与身躯,于人类的强大本能面前知趣地败下阵来。

 

不分年龄,无关任何社会要因,剔除第二性别带来的躁动,富冈义勇排除掉一切阻挡在面前的现实因素后终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锖兔。

 

而且,经过这一整个夏季燥热乏味的煎熬,那份喜欢在心中升腾雾化,逐渐成了另一种富冈义勇鲜少拥有过的殷切。

 

他想见他了。

 

锖兔与富冈义勇,他们二人的重逢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戏剧化。

 

返校巴士于午间一点四十六分抵达,距离表彰仪式只剩十四分钟。锖兔还在窗边就看着富冈义勇隔着窗玻璃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他整理好身上道服,故作冷静地将袖口褶皱抚平,带着满脸刻意营造的游刃有余从车上下来向迎接他们的老师同学问好,言语间隔着其他三三两两奔向富冈义勇身后体育馆那儿的同学看他。对此,富冈义勇只是无言颔首,面对擦肩而过的其他人依旧表情冷淡,蓝眸里却带着于锖兔来说不能更加熟悉的热情。今日正直秋分,初秋的阳光仍残留着夏季余温,晒得人头顶微微发烫。不知是车上胡思乱想了一路,还是先前巴士内冷气与此刻温度形成温差令人昏沉的缘故,锖兔咽了口唾沫,心中早组织好那些含情脉脉的问候与关怀一句也说不出。他依旧留在原地,只觉眼前视线模糊着晃动成一抹熟悉的墨黑,带着湿润的清冷朦胧地靠近自己,过不了几秒,锖兔感到相比自己略低的体温含蓄地塞进了掌心里。他小幅度地摇头,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扬起嘴角笑笑,勾住身前试探性碰过来的富冈义勇。指腹揉着指尖,掌心摸向手腕,一切为了此刻而临时编造出刻意和生涩的嘘寒问暖融化在他们两人之间,变作大庭广众下避人耳目的亲昵。不过,这样的暧昧仅仅持续了一瞬,约三十秒后,富冈义勇率先在他们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嘴里催促着锖兔先做好他该做的事情,不远处,体育馆礼堂内,还有好多人等着见到他们心中凯旋而来的冠军,此时此刻,他不该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富冈义勇说着,将指尖从那只试图不讲道理地将自己拥进怀里的手掌下移开,视线也跟着从锖兔那儿转移到远处,耳根连着眼眶染上薄红。这天,秋高气爽,锖兔却感到后背连着额上一齐不自然地冒出了汗,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仍将自己裹进长袖外套里的富冈义勇身上,从发顶到脚尖,自下颚到后颈,锖兔皱起眉,一口回绝富冈义勇没底气的说教,谨慎地触向对方藏在衣领下的那处腺体。

 

“奇怪……要下雨了?”

他听见有人这样说。

 

对于锖兔而言,与富冈老师的再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先前,颁奖仪式结束后,他一本正经回绝蜂拥而上电视台和报刊杂志的采访,在一众男女皆有的粉丝群体簇拥中好容易上了返校的巴士,徒留呆在原地的人群手足无措,只得各自回去后在日记与报道添上一句“全国剑道大赛优胜者锖兔同学过于神秘”的句子草草收尾。回程校车上,剑道部的部员们闹作一团,锖兔混在那群人之中跟着应和,一作为女子组冠军潜力股的短发女孩挡在他和人群之间,心知肚明锖兔现在需要点空间和时间消化一整个夏天积攒下来的心浮气躁。要知道,她于四下无人时听着锖兔磨破嘴皮地倾诉对富冈老师的感情这件事,实在是听得她耳朵起茧,那些锖兔对另一位当事人的牵牵挂挂,自己少说也能背下来个三五十条。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小伙子们闹够了,距离到校也还将将有快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真菰瞧着一车厢睡得四仰八叉的同门止不住叹气,随即用胳膊肘碰碰从上车起便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眼睛的锖兔,开口。

“连着忙了快三天,你不困呀?”

“不困。”锖兔回答,“我现在就想着,回去后怎样同义勇……富冈老师报这个喜。”

真菰噗一声笑出来:“哦——噗嗤,没事没事,其他同学早睡昏过去了,没人知道你私底下这样称呼富冈老师。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赶回去不就是为了参加下午学校的表彰大会,到时候广播一放,全校同学都知道锖兔同学在全国剑道大会中表现突出,勇夺第一。就这么个能把你夸上天的表扬法,还怕富冈老师不清楚这件事?”

“没……”他摇头,手肘垫在一边脸颊下,转眼向窗户外面看过去,“我是在想,怎么私下跟义勇庆祝。告白、交往之后我就忙着准备比赛,不用粗略算也知道我们一整个夏天没见,我猜…呃。算了,还是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他。与之相对的,当然就是他也想你咯。啧啧,这腻歪的劲啊,简直比我每天晚上窝被窝里看的少女漫画都有趣,你们两个难不成打算等你毕业后就立刻结婚成家?到时候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哦。”

 

对于真菰的打趣锖兔并没给出个确切的回答,他只是遮遮掩掩地捂住耳朵,从对方的字句言语中琢磨出他作为当事人之一在这几个月间确实有些热切过头的意思来。锖兔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起,只是凭借一腔热血固执地认为,自己和义勇感情有着不输给任何东西的坚韧。

 

不分年龄,无关任何社会要因,剔除第二性别带来的躁动,排除掉一切阻挡在面前的现实因素后,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正如所有为爱讴歌的男男女女那样,时至今日,锖兔依旧沉醉在那场雨停后勾人心弦的余熏之中。

 

他想见他了。

 

——富冈义勇感到锖兔停在他后颈的手指猛地顿住,刹那间,殷切,焦躁,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的欲求不满同时涌上他心头。秋季,各处丰收,硕果累累,阳光下被烘出暖意的果实甜香渐浓。他实在是太熟悉这味道了,自四年前他们第一次四目相对起,在那天下午雨过天气时,一整个夏天,他无数次在梦里清晰地回忆起锖兔信息素的味道,以此勾勒出独属于他的对方的影子。锖兔变了,怀抱比起上次他们相拥时有力了不少,富冈义勇想,他不确定这是自己太久没见到锖兔后产生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据花名册上所写他生在三月,春暖花开的日子,记忆中锖兔总与艳丽的暖色挂钩,比起自己略高的体温,来自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如春樱般夺目的檀发。富冈义勇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从包里慌慌张张地抖出运动外套将它盖在自己身上,只觉得秋日白昼的阳光在逐渐浓厚的雨季气息中未曾褪色。他真的变了,变得更加成熟了,富冈义勇摸着锖兔按下的手背,指甲不自主地划过他指根的茧,顺着手腕向露出了一节的小臂上摸,五根指头圈成环,在少许宽大的衣袖中暧昧地厮磨锖兔手臂上发力时硬朗的肌肉线条。他被锖兔抱进怀里,第一反应是觉察对方的肩幅比几个月前宽了不少,富冈义勇的手挪到抱着他的人的后颈,抱紧他后浑浑噩噩地开口,问锖兔体内的生长素究竟由哪些成分构成;拥着富冈义勇在众目睽睽下奔向礼堂反方向的锖兔摇头说不,发梢被额上起的一层薄汗黏湿,一双手隔着衣料也能感到富冈义勇体温的拔高,他明白这不自然的高热代表什么,他明白这即是雨季将要来临的前兆,他明白富冈老师在此刻所作出任何动作都带着目的性的挑逗。他停下匆匆移动的双足,只感到分明充分锻炼过的身体此刻沉得如灌了铅,富冈义勇抬眼,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汗,将他可以留在任何除了富冈义勇外事物上的视线给拽回自己身上。为了冷静锖兔止不住地深呼吸,却不料来自富冈义勇的信息素味道也因此附着在身体的每一部分,他将他放下,终于抑制不住改口称富冈老师为义勇。锖兔看着他的义勇几乎是脱力地倒在草坪上,身下随意地铺开他的外套当做餐布,只感到嘴唇连着口腔内一般干涩难耐,着实勾起压抑许久的欲望。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将要落下的雨,也没有人能够驱逐来势汹汹的骄阳,富冈义勇在二十四岁终于是如愿以偿得到来自锖兔给予他的那份心安,锖兔于十六岁这年到头还是将富冈义勇给予他那颗姗姗来迟的心据为己有。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二次缠绵会来得如此汹涌和突然。
富冈义勇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学校教学楼后的那小片空地:他身上撒着从叶片缝隙之间掉下来的光斑,这儿树生得很高,一棵树一棵树的都很有骨气,纷纷在初秋的风中傲立,倔强地不肯掉一片叶子;他身下垫着锖兔的外套,外套下是味道清新不知名的野草,脑后传来树皮略显粗糙的触感,他的学生在树下心急火燎地替他解开外套,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荷尔蒙。富冈义勇舔湿嘴唇,含住锖兔的嘴唇缓慢地吻他,吐息之间带着成年人的游刃有余,仿佛对方仍是那个不谙世事需要他领着一步步向下的毛头小子。十六岁的锖兔垂下眼,毫不客气地勾住富冈义勇的舌尖以齿尖厮磨,一只手仔细摩挲着他柔软的耳根与脸颊直到升温变红,另一只手则缓缓向下直奔主题,隔着长裤抚摸他俩贴在一起硬挺起来的性器,接吻时细微的吞咽声混着逐渐浓厚的喘息毫不克制地撒了一地,成了与穿梭林间秋风共享的秘密。这次锖兔吻得格外认真,仿佛要将整个夏天没做的份连本带利地还给富冈义勇,他舔走他嘴角溢出的唾液,任富冈义勇欲拒还迎地推开他又主动往自己怀里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黑发青年看着他,胸口起伏急促。

“在那之后,想着你就莫名会了。”锖兔伸手去扯下他脑后束起的马尾,将脸凑近去听富冈义勇唐突停滞一拍的喘息,“大抵是我的老师先前指导有方。”

 

义勇受不了自己这样打趣他,锖兔知道。话音刚落他便满意地收获老师仓惶地将脸埋进自己颈窝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可爱。诚然他的身体到底是不会说谎,从刚才开始就在可以引诱自己的那些喘息低吟带着热气与Omega发情时的信息素填充五感。锖兔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小幅度地上下滚动,眼前,他的老师半挎着外套,毫无形象地放开双腿渴求自己将他填满,想必全天下的Alpha——不,该说,不分性别,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另一半如此大胆的求欢。锖兔终于是屈服了,正如富冈义勇好容易坚持住的理智在他面前一败涂地那样,他弯下身,撩起富冈义勇身上那件聊胜于无的底衣,以舌尖滑过腰腹上那些漂亮的线条,留下一路水光淋漓的痕迹后肆意地吮吸乳尖。富冈义勇被锖兔突如其来的张狂刺激得全身一颤,兴奋又期待地意识到他暗自期盼了许久的终于又能入怀,他半张着嘴,举起手背以此掩住险些就从口中溢出放荡的呻吟。锖兔舔着他胸口泛红挺立的那点,仿佛那儿就如受孕后能泌出母乳似的甘之若饴,舌头跟着牙齿在吮吸期间给予更加官能的快感,刺激得富冈义勇眼眶通红。
当锖兔低下头去帮他口交的时候富冈义勇彻底失控了。他正处发情期,全身上下任何能够与性这一概念挂钩的部位都敏感得要死,在将乳头又舔又咬玩得红肿之后锖兔并没放过他。他泪眼朦胧地喘息,膝盖连着腰后那一块止不住地颤,皮肤被从外套下不听话钻出的野草搔得痒痒,却有种奇异的酥麻感。富冈义勇抬起头,呼吸之间瞧见秋阳自树冠的地方落下,洋洋洒洒地铺了他与他的学生一身,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看,他恍惚了,恍惚之间听着锖兔解开他裤子时衣料的摩擦声,随即便感到性器被温热的口腔给裹住前端后令人窒息一般的快感。或许在情迷意乱时Alpha的第二性别使锖兔本能地懂得了如何取悦自己的伴侣,他含住硬挺的阴茎,一吞一吐模拟他们那次交合时的动作,富冈义勇按住他的后脑止不住地呻吟,丝毫没听到远处传来礼堂广播内洋洋洒洒播放激昂乐曲的声音。他感觉来得太快了,Omega天性中嗜色的部分令锖兔二十四岁的体育老师不住地向他所求更多肉体上欢愉的快感,富冈义勇挺着腰,手指探入锖兔那头如春樱般明艳的长发之中,感到对方在自己将要达到高潮时缓缓将他的东西吐出,下一秒,将裹着泛了白体液的舌头探进他早就湿软不堪的穴口。

他真不明白锖兔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经验的,富冈义勇在高潮后模糊地想,身前锖兔的脸上黏腻地糊了他的精液。说实话,他真的想锖兔了,否则自己也不会只是如此就变得这样狼狈不堪。都说短暂分离是情侣间最好的催情剂,此话的确不假,他想着,长出一口气,耳边回响着充斥整个校内的广播音,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至少在这片树林中的确如此,在一整个苦夏的长久别离后,他们终于再次拥有了彼此。黑发青年短暂地起身,舔去十六岁高中生脸上精液的动作情色且主动,依旧淋漓地收缩着的后穴仍未得到真正满足。富冈义勇草草舔湿了手指,沾着自己射出的东西混着体液探入体内,红着脸,压抑住将要爆发出的羞耻心在锖兔面前分开腿自亵。他不清楚自己的放肆是否会被别的学生——或是同事给撞个正着,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恋人眼中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但当他犹豫着以手指分开那处泛着水光的私处露出在锖兔眼前时,富冈义勇确实感到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翻滚着自下而上撞向大脑。

 

快点。
富冈义勇催促他。

 

原谅人生二十四年语言能力向来贫瘠的富冈义勇只能说出如此情话。

 

于他们而言这场雨下得毫无预兆,没有任何前情提要,正如越过堤坝席卷而来的洪水一般来势汹汹。锖兔解下了衣袴的腰带,手指几次扯不住绳结的动作心急火燎,正如他们初次经历的情事时令人焦躁,随即握住富冈义勇热得发烫的腿根,抵在湿得一塌糊涂后穴的前端蹭着Omega发情时分泌出的体液,感到残存为数不多的理智连着他整个人几乎将要溺亡在这一汪激起层叠涟漪的清幽潭水之中。富冈义勇半张着嘴喘气,意外颇有些艰难地吞下入侵体内的性器,眼神游离着顿在他与锖兔下身紧紧贴合的部分——他这才意识到高中男孩过剩的生长素并非单纯积攒在了肩幅体型上,与此同时后背隔着布料感到一阵阵奇妙的瘙痒,随着锖兔抽动操干他的动作一起刺激感官。富冈义勇终于是忍不住嘴角时不时漏出的呻吟,撒娇似将腿圈上锖兔的腰,挺立的阴茎一颤一颤地磨蹭上结实的小腹。锖兔拥着恋人低下头吻他,彼此的唾液连着喘息呻吟被咽下肚,他舔过富冈义勇淋漓地泛起水光的双唇,红着脸皱起眉,把脸压上他的耳根厮磨。锖兔到底是个气血方刚的孩子,他轻咬富冈义勇的耳垂,在最近的距离将亲吻声卷入彼此缠绵之间,在他的义勇不住扬起尾音时不满地提醒对方别喊出太过的声音——锖兔不太想让别人瞧见义勇这幅模样。他的义勇在这时意外地很听话,像只被锖兔圈养在怀里的黑猫,齿尖磨着嘴唇极力忍耐那些就快要出口的欲望;于此刻顺利得逞了的十六岁高中生如鱼得水,变本加厉顶撞着肠道内一点湿软,瞧见深陷情欲沼泽之中的富冈义勇正无比艰难地遵从自己的话忍住那些浪叫,脸上表情连着下身的雨季一同狼狈不堪的模样,便坏心眼地伏在对方颈窝又亲又咬,指尖穿过被汗湿的黑发刮搔腺体。身体敏感程度正处巅峰的富冈义勇全身一颤,高潮随着失禁的羞耻感同时席卷而来,仿佛被抽空力气似的整个瘫软下去,身前留下的吻痕随着胸口急促地起伏。

 

“……就这么想我?”

锖兔盯着身上衣服湿了大片的富冈义勇,腰腹连着大腿和他同样狼狈。

 

富冈义勇侧过头,抬手切断锖兔投射而来赤裸的视线。

“…………嗯。”

 

他听见锖兔的深呼吸,随后感到手腕被强硬地扯开,映入眼帘的是比自己年幼八年的恋人的脸庞。

 

“淫荡。”

 

在这之后他们的情绪一度失控,富冈义勇从不觉得他是能够在床上接受来自他人语言羞辱的类型,锖兔也自顾自认为自己绝不会言之而过,诚然在人类不可控的本能和双双磨合完美的欲望面前,一切规矩与坚持的自律大抵都能够成为不足挂齿的耳旁风。锖兔从没想过与年长的恋人在床上开些下流的黄腔会令他感到如此欢畅的快感,他顶着腰占有他,Alpha特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笑说老师竟会被自己这个实际上没什么经验的未成年给操射,果然是个好色的家伙。意外的是富冈义勇对此并不反感,反而是在锖兔身下竭尽全力地摆着腰迎合对方身体言语上的一举一动,他回答自己只会在想着锖兔的时候变成这样,句子被压抑不住的呻吟声分成支离破碎的短句和单词,勾住锖兔腰肢的腿根发麻,先前失禁的羞耻尚在,却混着交合时不绝的黏腻水声成了于Omega而言无法拒绝的诱惑。
锖兔贴过嘴唇碰着富冈义勇的嘴角,将伸出的舌尖含在口中舔吻吮吸,在初秋干燥的空气之中品出梅雨季特有的湿润来,带着点点甜味,使他们俩的信息素气息搅拌混合在一起。他此刻终于感到自己再次连着对方那些最不堪的样子真切地拥有了他,情浓意蜜,并非谁或谁的一厢情愿,而是两人之间独属于对方的干柴烈火。此刻他除了富冈义勇之外几乎快要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远处广播的奏乐声,远处隐约的脚步与对话,树枝草叶的窃窃私语,一切都在足以让他溺亡的这场雨季之中模糊了身影。富冈义勇摸着他的胸膛,从锁骨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们紧贴着摩擦撞击的部分,嘴里不可控地颤抖着对锖兔说还想要更多,试图将彼此之间身体的支撑反转;锖兔很听他师长的话,扶着富冈义勇的腰让他坐在自己上面,指腹沾着流下的液体滑过大腿内侧,整只手缓缓向上扣住对方的手腕,贴紧掌心十指相扣。锖兔抬头,看着富冈义勇脸上身上洒下那些璀璨的光斑,他短暂地喘息,被包裹在温暖潮热之中的性器正感受着内壁有节奏的挤压收缩,鼻腔内独属Omega的气味尚且浓厚。

 

 

义勇。

 

锖兔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不满。

 

你身上我的味道快淡了。

 

两个月前他被锖兔第一次标记了,没有前兆,突如其来,全靠他们在学校保健室那一方小小的床上交缠喘息时涌起的意气做事。不出意外的是在这之后他的生活并不显得那样单调乏味,锖兔像一团火,一缕光,横冲直撞地跳进他的梦,跃入他的人生,站在他身边,殷切地向排除掉一切外界客观因素后依旧名为富冈义勇的这一存在表达爱意。从梅雨到秋分,自初夏到秋季,他无不在这流转的日夜中寻觅他残留在身上的影子。至此,生活不再是家与学校之间枯燥乏味的的两点一线,连绵不断的涓涓细雨过去,天晴,回过头,惊觉锖兔从最初就一直在这儿。他想着,深吸一口气,不住仰头,停止七上八下不成文的断片思考,软着腰去碰锖兔的手——高中生精力旺盛,富冈义勇真觉得自己被他干得爽到快要晕过去,这瞬间他忽然没理由地在性爱途中想起他是老师,想起自己此刻该是站在礼堂领奖台上接受表彰的大赛优胜,想起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了整整八年,想起自己时至今日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富冈义勇握着他的手,黏在指根上的精液腻得满手都是,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去上下吞吐锖兔的阴茎,双颊跟着眼眶带了潮红,全身上下遍布他新印上的那些红痕齿印,小腹那块又湿又黏的满是不堪的欲望。锖兔侧过头,在他后颈印下深深浅浅的吻痕,从耳畔亲到发尖,小声问他的义勇在这一整个枯燥乏味的夏天里是怎样抒发对自己的念想的。富冈义勇被顶射了两三次,全身酸软地瘫在锖兔身上耳鬓厮磨,断续的呻吟里夹杂不成形的对他的情话,混着潮热的湿气吸附在耳边:他说他真的很想他,说他今天原本不该与他有什么接触,说他根本控制不住地在这一整个夏天去妄想自己对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富冈义勇说话的音量挺小,颤抖着的声线带着染上欲色后独有的喑哑,语调跟着自尾椎燃起的快感一起上扬。锖兔笑了,在下身激烈操干得富冈义勇哭出声的同时本能地牵起他的无名指亲吻,任他低头去舔自己尚且残留着点圆润线条的脸颊轮廓,任他掀开底衫煽情地抚弄胸口挑拨自己的情绪,在他的富冈义勇使出浑身解数引诱自己的快感中彻底沉沦,就快要将全部缴械在他体内。

 

闻言富冈义勇愣了半秒,随即立刻意识到什么那样红着耳根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羞耻中藏着兴奋,刺激得他眼前泛起不受控制的水光。他想自己终究是能够在锖兔这里寻到自己的栖身之所,比起对方更适合被唤作渴求着归处的兽。二十四岁的Omega点头,将腿分得更开了些,膝盖上染着泥泞,小幅度磨蹭着腰身在他们两人制造出的缝隙中给予阴茎微妙的快感,体内,锖兔打开他生殖腔的部位早成了结,富冈义勇止不住地颤抖,感到后颈缓缓注入信息素的快感连着被射精的满足占据整个大脑,贴在十六岁Alpha的耳边发出小动物似的呻吟,颤抖着接受他的锖兔终于姗姗来迟地予以余香。一切结束后富冈义勇短暂地失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锖兔在学校教学楼后的那小片空地打了场了无硝烟的野战:他枕着锖兔的胸膛,脖颈间若有若无地留着独属于他的湿润雨气,而他的恋人正在高潮的余韵后暧昧地舔去他手上脸上那些不分彼此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爽朗的甜香,气氛很是暧昧。礼堂那儿献给两位不在场当事人的掌声轰鸣,成百上千人聚集在一起讴歌赞扬他们为学院创下的丰功伟绩。锖兔在那片嘈杂之中拥着他,两人身上这处那里洋洋洒洒的满是情事后斑驳的证据与初秋的污痕,他想自己在十六岁这年,到头还是将富冈义勇给予他那颗姗姗来迟的心据为己有。回过神的富冈义勇终于开了口,声音挺小,在远处那片嘈杂之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说抱歉,抱歉他擅自认为锖兔不会同他一样想念自己。锖兔笑了,红着脸说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有所过失。说实话,这次重逢确实是意料之中,毫无戏剧化,没有任何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人生剧本中的突发事件,然而他们两人思慕具象化的机缘巧合竟然如此相似,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

 

 

 

 

——毕竟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二次缠绵,会来得如此汹涌和突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