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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黑】谋杀共犯(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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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无限听小黑这样说过好几次。一次是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一次是在没有监控的荒芜郊外,一次是在他们用力拥抱彼此时,还有一次是在他喘息着进入他时。总之永远不可能在招摇的日光下,也不可能是在亮得惨淡的顶灯光线里,因为光明会向无处不在的监控电屏揭发他们的罪行。

小黑靠在他怀里,说出这句话时脸贴在他的胸膛,像在对着他的心说,身体却一动不动,像个听话的玩具,像个机器人,执行他的指令,拥抱,接吻,做爱,或温存。

是的,做爱。无限用了这个词,就单方面把两人都打成命格注定浅薄的共犯。而小黑是不能理解他的。他是战后出生的孩子,像充足了气勉强成长起来的死胎,没有情感,不懂热烈。他是一张白纸,又纯洁,白纸过了塑,又执拗,执拗得一塌糊涂,油盐不进。

但没有关系,无限低头,在他额角亲吻一下。

他比他本人更明白。

小孩儿一双瞳仁明亮极了,又干净,干净得容不得一丝杂质,纯粹得近乎残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小黑睁大了眼看他,第一次独处时,小黑直勾勾地凝视他,第一次接吻时,那双绿眸依旧亮得直白。无限去捂他的眼睛。接吻是要闭眼的,他说。哦。男孩顺从地闭上眼,乖巧得出乎意料,乖巧得毫无章法。无限牵起他的手去解自己的裤腰,然后抚摸他的后背,抚摸他的脸颊,他们互相抚摸。他进入他时,好像在他身上打下胜利的烙印。男孩的身体里有个洞,里面藏着颤抖,藏着呜咽,藏着自甘堕落。小黑压低脑袋,费力地吞吃他的性器,费力地吮吸。无限长长地叹气。

他射在小黑嘴里,小黑咽下他的精液。他被膻腥液体呛到,不敢咳嗽,捂着嘴,脸涨得通红,无限一下一下摩挲他的后背,在黑暗里吻他。

你喜欢吗?

是的,我喜欢。我知道你也喜欢。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所以,当他这样说完,无限就压着他亲吻,把他说出口的那些话吃下去,咬得烂碎,再进入他,带着与平日不一样的力度贯穿他。他用阴茎刺出他的眼泪,再用唇抿掉,假装抹去了性爱的痕迹。小黑无声地呻吟,泣喘,扭动着挣扎,被操干到软了身子,被精液灌满。他的大腿合不拢地打着颤,红着眼角去推男人,直到被搂在怀里落下很多吻。无限抚着他的发丝。乖。他说。

男孩太年轻,又可爱,又灵动。无限不由想到一些更为越界的东西。如果小黑早出生那么几年,无限想。如果是在革命前,他要与他手牵手走上街头,旁若无人地凝视他一整天。他们可以在灿烂的阳光下,在洁白的床单上,赤身裸体地做爱,男孩会大大方方地在他耳边呻吟。

高潮时,无限捂住小黑的嘴。别叫,他说。乖,忍耐一下。电屏与他们只隔着一堵墙。男孩眼睫不停扇动,像残缺的蝴蝶翅膀。好,我不叫。他想。他眨着眼睛。他被无限操射了,他感觉到小腹的湿滑。黏腻的,湿滑的精液,像浸湿了一团棉花,把浪叫和喜悦密不透风地堵在喉咙里。无限去亲他红红的眼角,他置气似地撇一下脑袋。无限抹掉他滚落唇边的眼泪,指尖顺着小孩有一点肉感的唇线划过,小黑张嘴就咬了上去。他把两个指节都含在嘴里,牙齿用了力,嵌进肉里。无限什么反应都没有,也不倒抽气,也不往外拔。

这一点痕迹也是可贵的。是偷情的勋章,是欢爱的旗帜。是本能,是爱的本能。无限垂眼凝视指节上一圈鲜红牙印,小小的,圆圆的,你看——像不像枚戒指?

小黑自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知道了也只会用疑惑的目光看他。戒指这种东西,花费的是金钱,套住的是爱情。这两样在战后都太过多余,又太危险。想要戒指的话只能去黑市买,可黑市也不一定有,买到了也只能藏起来。

精液还蓄在体内。小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无限去扶他,伸出的手被他打开。刚才的确是操得有点狠了,可男孩不给他补过的机会了。我要走了,小黑说。白浊流到腿上,可怜又情色。男孩生得白净,他是软的,是洁的,像在玻璃罩子里。可越纤尘不染,就越容易被拉进深渊里,像这样,一点白色的精液就能把他弄脏。

他瞪一眼无限,眼神好像也被什么弄脏。或许不是精液,是春药。他的眼神像涂了春药的小钩子,软软的,不自觉地缠着无限。小黑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神态了,越来越多,不允许出现的,不够积极不够正统的神态。于是这瞪眼毫无威慑力了,像炸开了毛虚张声势的猫咪。

小黑这次是说了不再见面才走的,这就意味着无限又要等。等激昂的欢呼和游行再也转移不了他的注意力,等他终于向更加热烈的思念投降。不过无限可以等,因为平日里他们的约会也不够频繁,因为他们要躲避太多视线。所以他习以为常地等。他一直在等。

无限独自躺在黑暗中,指腹摩挲那圈齿印。小黑在闹别扭——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欣慰。初遇时,小黑脸上只有两种表情。激昂是在参加活动时,木然是在不参加活动以外的每时每刻。偶尔,随人群一同高呼时,他会浮出一点迷茫,好像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认识无限认识后,他慢慢学会了别的表情。渴望,羞涩,暗喜,嗔怪,之类的。那些表情很自然地出现在他的脸上,再次说明无限没看错。用那些人的话来说,男孩是容易动摇背叛,容易走入歧途的。

又或者说,是适合去爱人与被爱的。

不管哪种说法,都比那种空洞好。

无限见过一个女人,空洞到撕开她的身体就只能见到塞得满当皱巴的旗帜和标语。这种人最无惧电屏的监视和老大哥的深邃眼眸,但无限并不羡慕这份坦荡。

其实这件事在很早时就有了端倪。从前有个男人坐在无限对面,边撕开一张面饼泡进寡淡的汤里,边告诉他自己的“妻子”是怎样带着像在水池边剥开一颗包菜那样的表情脱掉自己的衣服,在他喘息着射精时让他去买剃须刀片。

“你该刮胡子了。”那女人边穿着衣服边说。精液从她的下体往外淌着,却无半点旖旎。她像一株橡胶树,只要划上一刀,就会流出白色乳胶,自然而然。

男人那时的脸色无限记得很清楚,苍白苍白,接近沉寂。后来,持枪守卫站在他身后,子弹打穿他的头颅,他的脸色也是那样的苍白,身旁的情人却是红的,是鲜血的红,面容恐惧到几近扭曲。无限在人群里看到男人的“妻子”。其实他并未见过她,却无端确信那就是她,因为她的表情与男人描述的一样空洞。其实是不是她都没有差别,因为大部分人的空洞都一个样,大部分人都一样空洞。她好像缺少点什么,无限想。当那女人转过身同身后的人交谈时,无限想了起来。她缺少一根发条。

处刑结束,广场的巨大电屏上浮现出一张面孔,熟悉而神秘。人群开始躁动,开始振臂,开始高呼。老大哥开始演讲。躁动像浪潮,像滚雷,像战马,越逼越近,越鸣越响,越涨越高。人群开始失控,开始狂热,开始激昂。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尖叫呐喊,尖叫呐喊,尖叫呐喊,歇斯底里,歇斯底里,歇斯底里。狂热,狂热,狂热。穹顶砸落了,砸落的穹顶,是强力气压,是地震,是山体塌方,是海啸,是火山喷发,是——是——

随人群一同嘶喊的男孩像是突然失了知觉。无限与他视线相交。高速跳动的心脏突然停了下来,汹涌的声浪被更澎湃的火焰烧干。寂静。一片寂静。墨蓝色的双眸凝视着他。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肤。

小黑张大了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大哥在两撇黑色胡须的遮掩下向他微笑。冷静,安详,智慧。

他爱老大哥。他爱。他对自己说。他爱老大哥,他爱,他爱他爱——

他爱无限。

血液迅速冷却,冻结。

新话里没有爱这个词。同样也没有喜欢,没有热恋,没有性爱,没有欢愉,没有情欲。性是繁殖,他们这样告诉他。否则,性就是罪恶。

可是你享受了,无限的眼神在对他说。你喜欢了,无限在对他说。你想要更多,无限说。无限在——不,无限什么都没说。是他太害怕,太心虚。他犯罪了,他心虚了。无限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无限什么都没说。他太温柔。

性是义务,义务是性。

无限看了他多久?五秒?三秒?一秒?

义务是性,性是义务。

也许是两秒。短暂的两秒,全神贯注的两秒。全神贯注得像注视了他一整天,一整个月,一整年,好几个世纪。

前排有个女人激动得晕了过去。老大哥还在演讲。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人们高涨激昂,威力十足。因为他们就是力量本身。是噪音让人们失聪吗?小黑想。可他没有。他没有听到噪音。他耳鸣了。

他耳鸣了。为什么人们还在这里?他耳鸣是因为每天早晨七点十五分的起床哨音,尖利又疲惫。他耳鸣是因为火箭弹轰炸,排山倒海,一片废墟。为什么人们还在这里?他想。为什么你们不跑?他想。他想他想他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性是性交,是交配。他们这样告诉他。

性不是性爱,不是爱情。他们这样告诉他。

无数个字被打乱,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是信念,是咒语,动摇他,催眠他。逐渐逐渐,他逐渐逐渐镇定下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终于又能正常发声了。

他起先只发出了几个音节,然后这些音节连贯成一个完整的名字,一个至高无上的称呼。他和人群一起高呼老大哥,和人群一起高举手臂,拳头一次次打进空气里。是这只手,他想。是这只手。这只手挥舞过旗帜,这只手抚摸过无限的脸颊,这只手与无限十指相扣,这只手握住他的阴茎。他前面一名小个子女孩,腰间系着青少年反性联盟的红色饰带,在风中高高扬起,像一面旗帜,像广场上围成半圈的旗帜一样,看着他。他们在看着他。像电屏,像巡查队,像思想警察,像老大哥一样看着他。他高举着这只罪不可恕的手,在汗毛倒竖的狂热中,在肌肉的颤栗与骨骼的格格作响中,在无处不在的注视中耀武扬威。

看啊——爱啊——

他完全暴露在电屏下。那不是屏幕,是巨大的枪口。老大哥的脸逐渐隐去,人群仿佛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他们激动地抽搐,那张面孔还停留在他们的视网膜上。三行醒目的标语浮现在屏幕上。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他犯罪了。

他听见子弹击穿他的颅骨。他看到行刑台上的两张脸。死白的那张是无限,鲜红的那张是他自己。他们的头颅上都有一个枪眼,既黑洞洞,又血淋淋。他又开始耳鸣。他开始发抖。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那样发抖,可他身上的不是水,可能是血。男孩恐惧地倒退几步,被人群淹没,与人群融为一体,消失在无限的视线中。

他犯罪了。

他知道,无限也知道。他们是共犯了。无限知道的比他还多一点,他知道他们的罪名。罪名是爱。诚挚的,热烈的爱。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将罪名抹去?

他找不到答案。人类永远太容易臣服于爱,就像他们。他们犯着死罪,却为自己的罪行感到由衷快活。他找不到答案。他们只能尽力活下去,活久一点,多爱一点。爱是威胁着他们生命的东西,却又让他们更渴望活着。人类太矛盾。

在说过不再见面后,过去了多久?小黑没数过。也许几个周,也许几个月。没有差别。如果没有无限,日子就没有差别。他不知道这是他尝试抵抗以来第几次投降。无限太温柔,他离不开无限。他怎么能离开无限呢。在这个所有人都精力充沛地操练、欢呼,竭力燃烧自我的世界,无限轻飘飘的温柔将他深入筋骨地融化。他离不开无限。

他闭上眼,任由无限用吻侵占他,杀死他。这段时间他总是做梦,梦里有枪响,有子弹贯穿头颅的声音。到后来,他睁开眼也能听到,让他几度分辨不出自己是否仍在梦里。他踮起脚,勾住无限的脖子,好被吻得深一点。录音笔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无限只瞥了一眼,就把它踢进柜子底部的窄缝里。

所有技术性产品在战后都属于违禁品。他们鼓励互相检举,却不会因此宽恕你的违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无限轻抚男孩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这个受正统滋养长大的孩子,眼里有最纯粹的激昂,也有最热烈的爱恋。他想要一个借口,无限明白。他想给自己一个无法告发的理由,一次失败的告发尝试,好继续安心沉沦。或是与他一同赴死,如果尝试成功的话。

而无限只想要他活下去。

下次告发不要用违禁品。会害了你。无限还是那样的语气。低缓,温柔,开阔。

那个男人,那个和情人一同被枪决的男人。男孩不知所措地说,把脑袋埋进无限的怀里。是他的妻子告发他们的。

我知道。无限的唇贴上他脸侧,细碎的吻像插进他体内的一把刀,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把鲜血淋漓的感情全扯了出来。

无限也会告发我吗?

我不会。

无限的声音太轻了,轻得不真实。小黑觉得自己又在做梦,因为他又听见了枪响。我们会活下去。你会活下去。无限在枪声中轻轻对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无限说。

什么是爱?

就是我和你。

你和我?

对。我和你。

无限。

无限注视着他。

我……

我……

无限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我明白。

不行。我……

没关系的。你不要——

要的。男孩的眼睛太亮了,太亮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把人灼伤。

要的。他说。

无限没有说话。

不是无限,小黑想。不是无限。无限太温柔。他温柔的眼眸注视着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不是无限,小黑想。是我自己。当他对温存产生向往,当他对这个人产生向往,他就再也无法全心全意地敬仰正统了。那些向往成为了靶心,藏在他脑子里,把他钉在枪口上,逼他听自己的头颅被击穿的声音。

“我……我……也……”

“我也……爱……”

他低低啜泣着,在温柔的目光中抽噎着拼凑一句破碎的语言。枪声太响,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也给了他把话说下去的勇气。

“我也爱……你……”

无限捧住了他的脸。无限擦去了他的泪。无限吻上了他的唇。

枪声终于停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