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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可能(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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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杨杨何曾这样委屈过。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缕一缕得好纯情又好暧昧。他哭,又要吞咽,喉结上下滚动,水果糖似的。这让林磊儿想起猫科动物的肚皮。动物世界里的小豹子翻滚着向妈妈摊出肚皮,浅黄色的细短绒毛,扭着身子舔舔爪子。

没说“不会离开你”,没说“别哭了”,只是说“扶你去洗澡”。季杨杨半醉,悟不出背后的含义,扶着墙一路往卫生间走,躺在浴缸里让林磊儿替他脱衣服。林磊儿拿着浴球在他身上滚,滚了手臂滚小腿,带起水声从他胸前略过去,痒痒的。总有一些地方没碰,深深地埋在水里,酒精作用着催发起来。

从前不是没见过。沐浴露溶在水里,水也混浊脑子也混浊。手第二次从季杨杨胸前略过的时候被蓦地抓住,季杨杨的声音沉沉的醉醉的:“别洗了,像涮猪肉一样。”

于是林磊儿把自己的眼睛更加管束起来,慌忙放掉水替他冲干净。

以前怎样照顾他醉酒也没替他洗过澡,多半在床上等,等他一回到床上就浑身发热地压倒自己,几近形成了条件反射。林磊儿架着他站在书房门口,口干舌燥地问:“今晚睡哪里?”

季杨杨闭着眼睛:“卧房。”

踉踉跄跄扶进去,林磊儿才装模作样地找出睡衣替他穿好,一边摸着光滑的丝绸料子一边小声说:“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睡。”

料子被摸得越发口干。季杨杨爱穿真丝的睡衣,老了三十岁似的,他只是讲穿起来很舒服,没讲脱掉更方便。

第一次看见季杨杨穿全黑的真丝睡衣还是很早很早前,那天晚上他带着玳瑁边框眼镜靠在床头看书。唇红齿白的一张脸被黑色压住,被玳瑁镜框压住。林磊儿光着身子把他的眼睛摘下来,手沿着缎光摸去,双腿跨坐在季杨杨身上。季杨杨微微起身吻他,耐心地摸,液体滴在真丝上,蜡泪一般的深色。

后来就变成性的暗语。

床单是灰白的季杨杨是黑的,黑色格格不入得好像活该被脱掉一样。林磊儿坐在床边替他扣纽扣,扣一点就说一句话:“水杯在床头柜上。”

“如果难受就叫我。”

流动的光泽在季杨杨的胸腹上起伏,珍珠色的海浪,温柔的,咸度很高。林磊儿的两只眼睛被裹起来在浪里沉浮。

“我先,去书房了。”

不习惯自慰,即使青春期时也很少,总觉得自慰羞耻。但林磊儿还是感受到下腹的热流。他试图控制,却来势汹汹。

“我先走了。”

“别走,”季杨杨躺在床上睁开眼,“就在这里睡吧。”

林磊儿的呼吸吊在半空,听见季杨杨又道:“放心,我不碰你。”

季杨杨闭上眼睛,又欲盖弥彰地醉意道:“下次还是留一套睡衣在家里。”

境况一瞬间变得客套寒暄起来,没有进攻的理由也没有防守的理由,林磊儿躺在黑暗里闷闷地发呆。他很少主动求欢,季杨杨把他喂饱到无需主动在性上索要,但他今夜却很想要,克制不住地想要。

他看着季杨杨茸茸的潮湿的眼睫,红云飞飞的眼角就很想要。想骑在他身上,想居高临下地看他,想听他捺在喉间的低沉喘息,想看他无力却竭力高潮的样子。

想得快要绷不住的那一秒林磊儿坐起身子,他要悄悄地在黑暗中辨清方向下床到卫生间去脱下裤子已经三个月了杨杨没有碰过他的身体他也没有碰过杨杨的身体——

季杨杨突然开口,声线如裂帛,哑而性感,三个字简洁明了到让人高潮:“想上你。”

林磊儿吓了一跳:“什么?”

缓缓地,认真地:“想上你,现在就想。”

林磊儿屏住呼吸等待烟花绽放,但烟花只是放了一声闷炮:“喝太多了,没力气。”

林磊儿心里红闪闪地亮着一排霓虹灯:你在说什么屁话。

季杨杨抓住他的手腕摸向自己,把自己涨红如炙铁的部位压在林磊儿手心里,恰时地喘出一口气:“你看,我硬了。”

两个人都像弓着背一触即发马上就要弹出去的猫,林磊儿尽力把自己竖立的毛发和下体都收拢好:“那你,想,怎么样?”

季杨杨红着眼看他,握着他的手直直伸进睡裤里:“乖乖,你坐上来,好不好?你看,已经这么硬了——”

随后猛地闭上眼,是被人摸到敏感处而无法忍耐的神情。

林磊儿坐上去的那一瞬间心想原来体面可以穿上也可以脱下,可以被高举也可以被撕碎。季杨杨每一次上他都勇猛得如同猎豹,猎豹的腹部再柔软也是猎豹,撞得他每一处都酸软,撞到他求饶,呼吸冉冉地烧在他身上。兽一般的。

他缓缓地摇动。

季杨杨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脸,看着清傲和情欲共同熬煮他,看着他下巴扬起,咬着唇,眼睛微眯。交合处在发颤,撑得绷紧的皮肉湿湿地接吻又湿湿地分开,林磊儿还在找,从前是季杨杨找,今晚他得自己找到。

最快乐的,最快乐的一点。

欲望比酒更醉,季杨杨双手扶着林磊儿的腰,也顺着他的节奏慢慢往上顶。他看见自己的每一次顶撞都能在林磊儿的脸上顶碎一些什么,那清冷的矜持的羞赧的瓷白面具。面具完全碎掉的一刻空气在青翠地振响,珠玉相击之声。

林磊儿渐渐地哭着叫出来,很小声地啜泣,季杨杨看着他哭,只是更想将他的眼泪顶碎,遂而愈发用力。他醉意沉沉的脑袋分辨不出林磊儿在哭情的高潮还是欲的快感。

林磊儿只是在哭自己的爱和快乐。

他身体里不受控的酸麻,他身体里膨胀炽热的器官,他脑子里无数白光闪过时必须想念的脸,季杨杨的,季杨杨的,季杨杨的。季杨杨给他一切的极致的疯狂的快乐。

高潮很快到来,极少极少数的,没有抚摸,月白风清的一整副身体硬生生被季杨杨撞碎。一点怜惜都没有,银瓶乍破水浆迸。

高潮的那一刻季杨杨看着他细长的脖子向后仰去,万分柔情和酒意混在一起,荒谬无垠地想,他好想要一个小孩,他好想要林磊儿替自己生一个小孩。

高潮过后他的脑子短暂地坏掉了。撬动他喜欢上林磊儿的那个下午他看着林磊儿露出小姑娘一样的漂亮神情,后来才喜欢他,不把他当男孩子或者是女孩子来喜欢,只是喜欢。喜欢到三十五岁的夜晚他想拥有一个和他的小孩,精子和精子相遇而诞生的小孩,突破世间所有生物伦常的小孩。

为什么精子和精子不可以。

季杨杨摸着自己和他的精液,腥而膻地搅在一起,无比地安全,安全到怎样混合也不会孕育出生命。是很原始的来自生物界的惩罚。

林磊儿伸懒腰似的趴在季杨杨身上。十八岁的那年季杨杨每次和他上床都觉得他瘦小,像孵在自己身上遂而长出手脚,在自己胸前贴得紧紧的。每一次都心疼,都更爱。

两个人的身子潮潮的,春天提前到来在他们身上凝露一样,林磊儿蹭着身体爬上来吻他,小小声地撒娇:“杨杨,我好快乐。”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如同冬眠的小动物交颈缠在一起。季杨杨的手穿过他的发,掌心捧着他的脸侧。每一次做爱都更有余,都更品味到性的灵韵,季杨杨暗暗地想,就是他了,没有小孩,但一定要有他才行。一切都是无意义的简笔画,林磊儿才是经得起推敲斟酌的光影。

每次的第二天林磊儿都是不知今夕何年地睡。醒来的时候季杨杨还没走,光着身子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挑衬衣,肌肉的线条循循而动。林磊儿跳起来抱住他的腰,狠狠地在他肩上吮出一个红印又放开他。

每次闹了别扭拉不下脸求和,林磊儿就会在他身上盖章。

季杨杨一想就笑了,抬手找出一套衬衣西裤换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明洋很快就来接我。”

“很快是多快?”

季杨杨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去,翘起嘴角:“一个小时以后。”

他看见林磊儿的脸被欲望蒸得很红,水波潋滟地穿好上衣去洗漱——底下还是空的。不好意思说别走,怕李明洋看笑话,林磊儿只好站在洗漱台前等着自动牙刷停止,用力地漱口,用力地吐掉泡泡水。

季杨杨从镜子里走进来,全身穿戴都整齐,迫不及待要走似的,拿起洗漱台上的剃须刀就开始剃。剃须刀呜呜地响,像在哭,好多好多的委屈,林磊儿伸手就拿过来:“我帮你剃。”

季杨杨一愣,只说好,乖乖把下巴伸出去,一副心甘情愿引颈就戮的样子。他垂下眼看着林磊儿脸上忽明忽暗,怎样都别扭,索性把他手里的剃须刀关掉,用下巴痒痒地蹭他,啄吻:“是不是还想要?”

林磊儿没来得及点头季杨杨就抵住了他。声音端正平稳而得体客套,是不是还想要?后面还能续接上无数个情色的宾语,而每个宾语都足以拨弄他。

季杨杨的手摸着他的腿根,喟叹似的:“林教授,你怎么不穿裤子啊?是不是故意的?”

他把林磊儿圈在自己怀里倒回床上,裤子皮带丁零当啷地完全解开却没脱下,很坏意地只露出那一部分,那让林磊儿没法儿直视的一部分。

腿已经环上他的腰,季杨杨却笑:“不进去了。”

他吻他,狂风骤雨地吻下去,像用自己的鼻息在供养他的空气。季杨杨将器物合握在掌心上下抚动,林磊儿霎时浑身颤栗,呼吸在口中被季杨杨一一嚼碎。偶尔一眼,林磊儿顿觉格外的羞耻,季杨杨浑身都齐整,连忍耐着亲吻自己的表情也克制冷静,自己却双腿大张口齿布涎。羞意一来,倒是促促地又到了。

季杨杨抱着他缓和了几分钟,扯过抽纸开始擦手。

那只可堪骨节秀美的手,做出儒雅而滥情的手势,把指缝间白浊的液体袒露出来。纸巾在覆上去,一厘一寸地如魔术般擦掉。林磊儿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他,看着他弯下腰,举起自己的双腿,把每一滴浊物都舔去。然后站在床旁边,像男人应该抛弃掉情欲那样冷静地收好衣角整理裤子。

他成熟的,礼貌的,冷静的,唇角还残留有他的液体的季杨杨。

李明洋开始在门外敲门,两个人各自一惊,都恨李明洋该死的准时。季杨杨用被子把他裹好,低声道:“别出去,别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明天我再来。”

林磊儿蜷在被子里滚了好几个圈。

他第一次知道偷而罪的欢愉,全世界不认可也无需求全世界认可的欢愉,纲常伦理高坠而下前濒死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