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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昱】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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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爱脸红,喝点儿酒他也红脸。”这话是后来马佳冲着采访的记者说的,却没看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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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从未见过像蔡程昱这么容易脸红的成年人。二十岁大小伙子了,稍微调侃两下,他还是能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儿。现在的孩子多开朗而早熟,人情练达与没脸没皮齐飞,这么害羞的男孩儿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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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他们就一块录了样片,说过几句话。那时候给蔡程昱安排的搭档是李彦锋,稳妥倒也稳妥,但似乎可以再多些火花。蔡程昱全听安排。导演在监视器里看马佳在底下跟唱得起劲,琢磨了一下说,让马佳去试试。他俩一试就成了——比起试唱评级,二重组合反而是先定的。

录试唱就录了两遍,一直搞到后半夜,NG倒不见得是因为歌,人人都有量身定制的小剧情——归根结底综艺嘛,总要有所设计才跌宕起伏刺激视听。但是这帮缺少镜头经验的男人总是很难使剧情和情绪自洽。马佳的标签性格似乎是要强的有侵略性的骄傲军艺人,穿着全场唯一一身皮衣挑衅已经坐稳首席的郑云龙,和他争抢6号座位。不就是一把椅子!马佳自己都觉得好荒唐,第一遍差点笑场。第二遍蔡程昱急中生智喊了一嗓子:哥,这里还有个16号! 才险险解围,俩人热络靠在一块好整以暇专心观战,副导演姐姐朝他们比划,上面的,看台的,你们聊聊天,自我介绍一下,不要这么闲,动起来动起来。 他们无奈地互看一眼,假模假式地道你好,长长的故事在这个时候才按下了开机键。

他们认识得早,熟悉得晚。

蔡程昱凭借一首Ah,mes amis顺利上了首席。马佳紧随其后《女人善变》也终于升舱。那是轻松愉快的一晚,是第一天正式录制统一住进酒店,蔡程昱推开他二重唱搭档虚掩的房门冒出一颗蓬松的脑袋,“吃帝王柑吗?”

他的室友星元有个小冰箱,不知道从哪儿运来十几斤帝王柑,塞得满满当当。蔡程昱找马佳来帮他们吃,录一期节目连带练歌也就两个星期左右,通常是在录前一期就已经在练后一期的歌儿了。蔡程昱就没闲着过。两首歌平行练。开选歌碰头会的时候,导演很委婉地提了收视率的问题,第三期播出后收视率较上一期有所下滑,且最低点就是马佳和蔡程昱的Grande Amore。“外文歌在本土传播上的确不占优势。适当提高一下中文音乐剧选段或流行歌曲的比例吧。”学声歌的听这话任谁都扫兴,蔡程昱只羞愧得脸红。柑橘的香气在夜里很提神,从选歌一直吃到录制。他们也聊爱情,聊过去演出的经历,就这首歌而言蔡程昱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马佳踏好的路上走,马佳领着他送到路口,还来不及兵戎相见就先行身退了。

赛制是二选一上首席,他们在宣布竞演结果的路口分别之后,马佳在休息室里没有多话。蔡程昱复看彩排录像时心里泛涩,无意识地吮过剥了果皮的苦苦的指尖。导演喊他们,别愣着了,走吧,备采结束了就赶紧去录主题曲吧,其他人在等了。

李琦点了瓶酒放在那,要留着录完去聚餐喝呢,蔡程昱喉咙发痒,一些缠缠绵绵的烦闷郁结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突然就想喝一口。

马佳和他一组,有四五个个小节的和声而已,速战速决的事情,马佳却拧着眉毛坐在角落里,灼灼视线要把一张谱子盯穿了。蔡程昱在旁边沙发上笨手笨脚叮叮哐哐把酒瓶摸起来,马佳才抬起薄薄的眼皮瞭了他一眼。

“琦琦,酒拿走吧这儿没人喝。” 屋外李琦还没吭气,蔡程昱就截断了话头。“哥,没事儿,我喝。”

马佳紧紧捏着那张谱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年龄不大的小孩灌了半个纸杯进去。肉眼可见从脖子里蔓延出点点红斑,星火燎原连成一片,“唷这怎么回事儿?过敏咱就不喝了好不好?”蔡程昱挥挥手说,真没事儿。马佳把瓶塞塞好,瓶子顺到茶几底下,“还是别喝了。”蔡程昱到最后红着个脸进了录音棚,酒壮怂人胆,竟然一遍过了。

年轻的孩子写了长长的小作文,里面嵌入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小心思。他善感却少外露,那天也许是借酒劲,他提起彩排时的眼泪,和他们在排练室聊过的爱情,花了四分之一的篇幅感谢了搭档。

马佳那时还没有学会分类设置微博app消息提醒,蔡程昱的@淹没在茫茫粉丝的@里,连带仅此一次的温情和袒露,缓缓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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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歌没多久就赶上招商会,赞助商赶鸭子上架强拉了六个人上去唱歌助兴,这里头就有一个蔡程昱。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多熟,这帮人六个里五个没唱过,蔡程昱开口第一句就翻车,马佳站在他旁边,稍微侧侧头就能看见他耳朵红了。唱到后半截还试图炒热场子,尴尬拍手和观众互动,观众冷漠极了,直窘得蔡程昱脸又热了三分。其实上台前他就紧张得满脸通红,化妆师恨不能多给他上一层粉底盖住。马佳按住他肩头,“你甭筛糠了,筛糠也没用。这场子就咱俩专业对口,咱俩得顶上。”蔡程昱强作镇定不哆嗦了,长出一口气,湿着眼睛求马佳,“哥,第二段重唱你自己来行吗,我实在记不住。”

马佳一瞅这狗狗眼就心软了,行吧,替弟弟担一段就担一段。

他不知道自己会无限地心软下去。那时候马佳还不晓得,心软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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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刚学会直播,新奇玩意儿,爱不释手。那段时间成员们都爱上直播间唠两句。蔡程昱不播,他说:我要做个神秘的男人。
但马佳直播他还是意外入镜了,脸颊红扑扑头发乱糟糟,“哥直播呢?”

马佳抬头看小孩没穿长袖,半推着他出去,“回你们屋吧,我过去找你,我们屋没开空调。”

他们直播唱了一首接一首,只因为唱歌这件事单纯感到高兴,仿佛感冒都好了大半。蔡程昱屋里暖气开得像春天,短裤短袖的男孩子为了挤进手机狭长的取景框里虚虚靠在马佳身上,马佳后肩被小孩暖呼呼的臂膀捂着,播着播着就冒汗,说不清楚地浑身都热。他烧还没全退,蔡程昱像是另一种顽疾,让他胸闷、湿汗,他才认识他一个月就久病成医。马佳起身脱毛衣,蔡程昱像明知故问又像试探他,“脱衣服要住这儿啊?”马佳拉下衣角,脚下磕绊着跑回自己房间,蔡程昱还不知道自己搅动起了什么波澜,对着镜头对面的千百个陌生人善意地汇报:“佳哥他走啦,把手机留给了——我!”他成为马佳的直播间短暂的主人,和在篮球场边抱着喜欢的学长的外套是一码事,这件权力使人害羞和得意,他大摇大摆地浏览直播间里的留言,看着热度蹭蹭涨傻呵呵地乐。马佳回来他立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邀功:“我跟你粉丝夸你了。”

“是吗?夸我什么了?是好话吗?”马佳不以为意,在镜头外毫不避讳地整理裤带,“是不是你坐这儿以后热度涨了?”

蔡程昱感觉被这样自上而下的洞察剥光,讪讪地移交了直播间的主导权。为什么会看穿呢?他说,我要做一个神秘的男人。但马佳恰恰怜爱他透明,怜爱这种必然会因为阅历增长而失去的透明。

当然,马佳也怜爱他的乖。这种勾勾手就会披上外套一声不吭跟着他回屋的乖。

“我走了哈。”马佳搜刮了一兜药品水果举着镜头溜溜达达地转过一个转角,蔡程昱收紧羽绒服的前襟,一双小腿还露在外面。

进门关了直播,马佳才用滚烫的唇舌迎接他。马佳的烧还没退,蔡程昱的手从背后摸进去还能碰到凉了的汗,但是没有太介意。甜稠的空气在他们吐息间传递,小孩正是最瘦的时候,稍稍托托就能坐在桌上。

“感冒传染了咋办?”马佳突然停下。
蔡程昱笑了,“这么虚伪吗?”他短裤在玄关就踢了,光裸的膝盖夹着马佳的胯骨,凉凉的脚踝还攥在马佳干热的手心里。“快点,等下没传染上也得给我冻感冒。”

冬夜很长,蔡程昱裹着外衣蹑手蹑脚回屋的时候,星元已经睡下了。窗帘还开着,晚归的室友心虚地轻轻帮忙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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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长长的时间没有再合作的机会,马佳爱去看蔡程昱彩排,镜头外的孩子更松弛,演唱也更富弹性,是摄像机记录不下来的灵动朝气。

第八期的赛制和节目分组结果是直接发在微信群里的,文档一丢出来群里就热热闹闹炸了。

马佳对节目组安排的台本颇有微词,他不是擅长逢场作戏的人,他的信念感只留在剧作舞台上,下了台再讲台词,他别扭。蔡程昱是烂漫的,即使吃过镜头的亏,还是暂时没学会卖乖,他所言即所想,他的不吝表达有时也替他招惹不必要的是非,但他彼时仍然烂漫着。

他们提前一夜被分别告知明天故事的结局,马佳会前往蔡程昱的车谈条件,最终被蔡程昱拒绝,组队失败。马佳对这种索然无味的发展缺乏兴趣,也许是他军旅生活残留的服从的天职使然,他沉默地接受了这种荒谬的安排。录制间隙蔡程昱不止一次眉飞色舞地向他描绘六个男高音组成的魔幻梦之队的美好愿景,马佳由衷觉得可爱,可能这比剧本更荒谬,但诚恳可爱。

但是编剧老师说了,男高音数量有限,肯定要在组间相对均分,组里有一个男高音就够了,别扎堆。蔡程昱不懂事儿你可不能由着他瞎来。马佳舔舔嘴唇说知道了放心吧。

谈判被安排在车的后座,封闭但不私密。副驾驶和驾驶各坐着一个摄影一个follow PD。马佳从一落座就透着不耐烦。蔡程昱说,佳哥,我终于,等来你啦。 

这一声佳哥叫得他心慌气短。

蔡程昱前一天晚上找过郑云龙。问他和阿云嘎是怎么跟导演组斡旋才顶掉了俩人王不见王的呛声剧本?郑云龙沉思半天说,主要靠先斩后奏。简而言之就是你先把你想干的干了想说的说了,反正都录进去了,导演一看这样也行吧,大半夜的懒得重新录了,成功一回后边可商量的余地就更大点。

蔡程昱开门见山:“其实我跟你说我梦之队的成员,有你,凯哥,深哥,琦哥,大龙哥……”絮絮叨叨地说些以前合唱排练的琐事,他们合作愉快搭配默契值得再同台一次,蔡程昱连选曲都想好了,二重能唱什么,三重能唱什么,拉一个大长单子,马佳被他说得冷汗直冒,这可怎么往回圆呢,赶紧截断他的话茬。表示他说的这些心里都有数,关键就是“是不是你们组有蔡程昱了就没必要有马佳呢?人家,人家说得也有道理。”蔡程昱小脸一垮,有道理……可是。

可是。

马佳看着一对水汪汪的幼圆眼睛,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这小孩能把这种虚拟的推拉演得这样单纯恳切,蔡程昱抛来的橄榄枝是无懈可击的,他妈的你怎么还入戏太深演上瘾了?安排都安排好了怎么能不按流程走?马佳鬼迷心窍甚至差点被他说动了,几乎忘记剧本是由蔡队长来拒绝马佳。

你,你签吗?

马佳对着那份歪歪扭扭的手抄合同落荒而逃,甚至被车门绊了一跤,年轻的男孩仍在真诚地挽留他,哥,我竞争不过他们。言下之意是你要留下来,留下帮我。他姿态放得很低,罕见地示弱让马佳困惑和无措。他发现这个弟弟变了,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在已知结局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发出热情又徒劳的邀约呢?马佳不合时宜地有点走神:那他以往坦白的交谈与天真的微笑也会有剧本吗?

车门合上,蔡程昱半天没缓过来。他没演,他诚心实意想来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结果翻车翻得彻底。从这件事上蔡程昱似乎笃定马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想跟他唱歌,细想想还是有点心灰,而他们又没有足够多的机会将这样一桩尴尬事来讲清楚。这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不痛不痒,只是在过去和将来之间挽了一个绳结,成为一个急转直下的节点和长远遗憾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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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爱打球,用他自己的话说,平时简直疯狂超级无敌简直了的爱打篮球。
蔡程昱球鞋买了不老少,和一切球类运动绝缘,篮球尤其不在行,但这不耽误他观战。马佳一边换背心一边催促他,“你要看就下楼看,感受感受氛围也行,猫在阳台上算什么看球啊,走啊哥哥请你喝饮料。”

蔡程昱一般都不爱去,“你不懂,这叫上帝视角,纵观全局。”
其实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在场边吸着饮料坐在他的外套旁看他打球,怎么听怎么像他带的妹,蔡程昱不要做妹。他不爱锻炼,也不爱出门,T恤袖子盖着的皮肤和小臂几乎没有什么色差,穿球衣两节白晃晃的肉胳膊跟年画娃娃似的。马佳没忍住捏一把,“平时看着不胖,还挺能藏肉。”软乎乎的棉花糖,一掐一个红指印。

夜里小凉风一吹,蔡程昱鸡皮疙瘩直掉,心里别扭,“嗨你别摸我。”

马佳的肌肉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块儿花架子,漂亮实用,踏踏实实裹在筋骨上,没有一丝是赘余的,正适合在奔突和弹跳中展现他嘻嘻哈哈下的强烈攻击性。

离开音乐和舞台,蔡程昱还没学会如何在马佳的舒适区和他相处,但这个领域的马佳是耀眼的,打野球态度也像CBA,奋力以外就是漠不关心,他除了热烈的爱似乎没有第二个种类的喜欢。蔡程昱对竞技体育兴致不高,对拼命的理解近于野蛮。他入行以来接受的教育都是爱惜自己的才能,尽可能地延长职业寿命,而成千上万的运动员愿意一针叠一针地打封闭,透支职业生涯来压缩成一次赌上巅峰的筹码。蔡程昱明白,但是本质上不理解。他也诚实地提出过他的疑惑。马佳当时在系鞋带,侧头对他笑了一笑,“那是因为你比他们更自负,你坚信自己有得是机会,有得是时间。但是人这一辈子没有那么多‘以后’,有一些错过就永远错过,悔青了肠子都没用的。该拼一次的时候,还是想拼一次。冒风险——大多数情况下不是没有后顾之忧,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蔡程昱歪歪脑袋,“你更像一个运动员。”

马佳的汗顺着下颌淌下来,捏了捏膝盖。“我如果没去唱歌,可能真的去打职业了。”

那时候蔡程昱没太明白马佳所说的‘以后’,他才二十岁,走点弯路也来得及回正轨,有得是年华可浪费。马佳在球场上挥汗搏杀,拼命得像樱木花道打山王工业。连金圣权都劝他,哥,不用那么拼哈,注意膝盖。

当晚就录了第十期,马佳仝卓星元的La Vita一鸣惊人。马佳早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止步第十期,他以面对最后公演舞台的态度给到最满,他的撕扯感对得起自己,却不能让出品人满意。关于声音健康与生涯可持续的告诫他听得心不在焉。道理学过千百遍,马佳选了不给自己留遗憾的唱法,只是预料不到不留遗憾才铸就了最终的遗憾。

第十期舞台录制结束之后,蔡程昱就去化妆间堵他了。第十期十一期要连着录的,休息时间不多,但第十期结束,马佳的最后一场竞演就落幕了。已经没有专门的化妆师跟他,他自己抽两张纸巾倒了卸妆水按在脸上,潦草地卸掉上一场苹果肌两侧打得过重的修容。

化妆间一片混乱,马佳由着冲进来的蔡程昱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逆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像溯游而上的大马哈鱼。蔡程昱找了一个空着的衣帽间把马佳和自己塞进去,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紊乱的心跳共振,呼吸相闻。

他小脸儿煞白,急促地鼓动着肺叶,连干燥得有点皲裂的嘴唇都失了颜色,他似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抱紧了必死的决心,把自己剖开在马佳面前。他也要做他的不留遗憾。

这于蔡程昱的目前而言是一件绝顶大事。

“蔡蔡,几个意思?”

“佳哥,你知道的。”

马佳心想,完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表白能够一句话把两个人的退路全部堵死。『你知道的』,瞬间断绝了马佳所有权宜之计的实现空间,一切让步和装傻在这种级别的告白面前都必然显得极其残忍。

马佳一时不知道怎样作答。

他还有不到一周就年满二十八周岁了。他很清楚,蔡程昱似乎不承认,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互相有那么一点倾慕的人并不一定必要也不一定可能在一起。火花是好的,心动是好的,但有很多不够浪漫的现实问题值得商榷。

蔡程昱近乎哀求地小声催促:你知道的……

马佳叹了口气,把蔡程昱轻轻揽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

蔡程昱在一副滚热的胸膛里被烫得发抖,他听得到胸腔里心脏剧烈的搏动和他一样慌张。他们匆忙地情动,像被风草率翻开的一页小说,上面写主人公拥吻,于是他们便跳过一切甜言蜜语的铺陈和顾左右言他的试探果断拥吻。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又即将投入到战场上去,争分夺秒地相爱。Grande Amore也就最多写成这样,倾盆而下的汹涌热恋撑伞也是徒劳的,他们被打湿而贴近取暖。演播厅的衣帽间永远保守他们的秘密花园。

 

*马佳跟王凯他们喝了点儿,龚子棋去跟李向哲喝酒了,他要等室友回来,百无聊赖地重开了直播。他的毕业比别人来得更早,他不知道怎么向听众自白他们所不知情的伤感。后悔么也说不上,只觉得好累,累得当场就要睡着了,累得心脏都沉底在腹腔里跳不动。他不后悔每一个决定,只是有点遗憾没机会在舞台上多唱两首歌。

看到弹幕里有人提蔡蔡,他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想说那我们肯定是还会合作的,这么小的圈子,还能去哪儿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蔡蔡要不跟我合作的话,大家要想看,是不是,那我一个锁喉给他弄过来我俩就唱呗……”

他和蔡程昱也聊过,说如果当初赛制一开始让二重唱两个人能共进退就好了。小孩子看到他眼睛里的伤感竟然有点动摇,慌慌张张傻笑打圆场,“咱俩在一块就没悬念了。没意思了。”他们都有晃晃荡荡的意愿和苗头,但缘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和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大学生地下情不是马佳计划内的事情,但真心面前谁不动情呢,火烫的热心和水光潋滟的眼睛都无声地敦促他,爱我吧,快点爱我吧。

 

*
录最后一期蔡程昱哭得很惨,他紧接着阿云嘎,第二个登上首席,坐在红软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首席和替补是两个舞台,中间有一条不宽不窄的沟。导演喊了cut之后,马佳盘算着怎么自然而然地绕到首席位去安慰安慰他,刚起身,旁边星元一个箭步跨过那条舞台的裂缝,像一张绒毯,稳妥包住了哭到昏头的蔡程昱。马佳看愣了,抿抿嘴,又坐下来。

一个多小时的放送量生生录了八个多小时,一直熬到夜里两点半,早收工的都回去喝酒了,一个个醉得哇哇哭。马佳反倒没喝,很平静地收拾行李,挨个和当夜就要赶飞机走的几个兄弟道别。包裹都打好了,室友不在,马佳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想找蔡程昱聊聊天。

他们的房间不近不远,隔着一个拐角,在同一楼层的走廊两端。一路走过去,门大多是四敞大开的,进进出出的都在收拾东西分享特产,年龄小的几个爱串房,临走了才觉出东西不齐,在走廊里大呼小叫,“石凯!看见我睡裤了吗?在你屋吗?”马佳贴着另一边的墙绕过他们,轻轻敲响蔡程昱的房门。

门紧闭着,无声无息。等了一会儿拉开一个门缝,星元探出头来,“佳哥啊?蔡蔡睡了。有事的话我去叫他,也是刚睡下。”

马佳挥挥手,“让他睡,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有好几个喝高了起不来的,拍毕业照这镜头拖拖拉拉从清早拍到日上三竿,蔡程昱始终没见人影。马佳趁NG的间隙打听,蔡程昱呢?星元儿呢?俩都睡过头了?凯哥呢?前后左右都是懵的,没有一个知道。Staff姐姐看不下去好心同他说,来不及了,要拍杂志,那边来人了,总不好没人接待,蔡蔡就先过去了。马佳诧异:“那也不一定非要他去啊,毕业照都不照吗?”staff说:“他自己要去的。先去做造型嘛,省点时间。”

那天一直到拍摄结束,马佳都没有再见到蔡程昱。

蔡程昱恐惧离别,他在化妆间认真逐条回复和他说再见的兄弟,马佳的视频电话拨进来吓得他手机都掉了。“嘛呢?小蔡程昱。”马佳拖着箱子在机场里快步前进,语调轻松愉快。“躲什么呢?都不来送我啊。”

蔡程昱举起手机拍了一圈化妆间,凑近话筒说,“还没下班儿呢。干嘛啊。”

“想你了呗。”

蔡程昱脸色爆红,手忙脚乱找耳机。耳机线缠成一坨,越解越紧。

马佳知道他不好意思,乐呵呵讲点不疼不痒的等他插好耳机,“我要登机了。你还得在长沙呆两天吧?少吃辣的,别老吃那口味蛇什么的,养两天嗓子,穿厚点儿别感冒。我这已经开始流鼻子了你别学我。”

蔡程昱终于把这两句难得软乎体己话塞进耳朵里,马佳才说,“咱俩这对象谈得,跟没谈似的。临走了是亲也没亲着,抱也没抱上,毕业照都没同框。下回补啊,给我记账上。”

收了线,马佳对自己这番操作还蛮满意,是一个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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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令结束以后他们经历了一段长到出乎意料的异地生活。死活撞不上,好不容易遇见了,行程还是冲突的。蔡程昱还要上课,稍微有点时间就赶紧飞回上海找老师补课,腾挪半天才约到一场中午饭,录节目没个准儿,搞不好一拖又泡汤了。

马佳在评论里向高天鹤发出邀请,“想你啊!走啊中午一块吃饭啊!”

高天鹤白眼翻到后脑勺,去了给你们做电灯胆吗?好像谁不知道你约了蔡程昱去吃饭一样。孩子从早晨起来就啷个哩个啷地唱,跟头两天一下台就蔫儿不唧唧那样判若两蔡。真是有情饮水饱。

头天晚上蔡程昱给他发微信,佳哥,睡了吗?

马佳也刚回酒店,回:没呢。

『我想你了佳哥,我想给你打电话。』

马佳刚拨过去就听见蔡程昱吸鼻子,“哎哟,怎么了,感冒了?”

蔡程昱不吭声。马佳了然,“想我啊?这么想啊?”

蔡程昱鼻音浓重,“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啊。”他没有异地恋的经验,还不知道怎么与寂寞和平相处。年前有三台晚会彩排,要随着演员们一起转场。这是他们第三次同在长沙,始终没吃上过一顿饭。马佳不甘心,到底还是去了,裹着他那件常被认成蔡程昱的白羽绒服,只身一人去了《歌手》踢馆的演播厅。最后一次彩排已经开始了,托工作人员给带进去,马佳钻进观众席里,用目光从舞台侧边一寸一寸寻找候场的蔡程昱。

他好像是刚唱完,在台边扶着腰,舞台灯直射又烤又亮,刚定了发型被汗又浸塌了,一边吹头一边半张着嘴巴乖乖地等着化妆师给补唇膏。

马佳四点钟的飞机,甚至都等不到正式录制开始就匆匆离开了。他猫着腰从丛林一般的观众中跋涉出去,左右都是细细碎碎的抱怨,他缩得很小,怕被蔡程昱看见。他对蔡程昱无比心软,只要蔡程昱可可怜怜地望他一眼,他怕是当机立断就要把机票改签。

这一场一直录到凌晨四点,蔡程昱回到酒店整个人都恍惚的,挣扎着把牙刷了,鞋都没脱,和衣倒在床上就着了。

下午醒了看一眼微博才发现粉丝拍到马佳也去电视台了,傻兮兮的一个人,还在台阶上大肆招手。蔡程昱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佳哥,你去看《歌手》啦?”

马佳那边有点嘈杂,“去了。离你挺近的,你就在台边补妆。”

蔡程昱猛地一拍大腿,“你怎么不叫我?好歹,好歹见一眼。”

马佳饱胀的心脏像气球一样酸涩地皱缩了。“我怕见了我就舍不得走了。下次吧,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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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一来,蔡程昱正式办了休学,从宿舍里零零总总搬出来两车行李。蔡程昱在校外租了房住,一方面是停课了,另一方面是他老有通告,半夜回去打扰同学睡觉,总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有个家好。妈妈想过来陪他住,他没肯。用他的话说,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我都22了,还要妈妈陪着,那不像话。

蔡程昱是享受独处的。但再爱独处的人也会在凌晨三点回到黑洞洞的家里的时候,有一瞬间嗅到带着尘土味的寂寞。尤其这乍暖还寒时候,突然就有点儿想某人那个铺着地暖的小公寓。
蔡程昱喜欢北方,上海不集中供暖,一入冬他手脚都是凉的。在马佳那儿的时候,专爱光着脚踩热热的地板,马佳逮着他穿拖鞋,怕着凉,逮不着的折中方案是:穿上袜子再踩吧。
其实他也没在马佳那儿住过几次,市里的房子是单位给的,单身公寓,马佳一个人蛮够了,多一个朋友就不好招待。一米五宽的床,俩人也不是挤不开,但总归是没有一米八的宽敞。
在马佳的公寓停暖之前,蔡程昱一共去过四次,不过马佳没有带他回过房山。“太远了。”马佳说。

再远有上海到北京远吗?蔡程昱没吭气,剥了个橙子。
明摆着马佳没有带他见爹妈的意思,但蔡程昱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马佳这样健康安全的人。他的爱和热像永远用不完似的溢出来,辐射给每一个人。蔡程昱喜欢他这一点,也讨厌他这一点。你看不出他对谁是特殊热络的。但马佳并不知道蔡程昱留给人的爱和热不太多,普照大地的时候是以亏空自己为前提的,所以对他发生率极低的服软撒娇接不太住,只有点手足无措。这怪不得他,他缺乏敏感的经验,也没有对这种依赖负责的勇气。他很偶尔才会造访蔡程昱的小房子,像做客一样每次提一兜水果。

小男生自己住无非也就吃外卖呗,要么买点东西回来叮一下吃。锅碗瓢盆肯定是不动的,煤气灶唯一的功能是烧热水,最活跃的电器是微波炉。
马佳第一趟去,打开柜门一看,洗菜的不锈钢盆底上的不干胶贴纸都没撕下来过。

滚筒洗衣机是会用的,知道内外深浅分开洗,只是不会掏尘盒,每次马佳去了给他抠出来,尘盒里全是线衣绒毛和卫生纸屑屑。“这个东西,你要是常在家就得一个月一掏,小门儿就在这儿看见没?”但蔡程昱忙起来总也记不住。

马佳独立生活比较早,加上两年军旅生涯内务高要求,不敢说精通但是样样能干。曾经有个电台节目头一次问他要求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他脑子里概念也模糊,就说要聪明的,不要太文静也不要太吵的,家务可以不做但是咱得会。蔡程昱这种水平算不算得上会?他也没仔细想过。他的较真儿都用在业务上了,日子糊涂过。

马佳刷鞋很有技巧,白色的鞋子也能洗得光洁如初。蔡程昱新鞋子没穿多久,内侧的鞋底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马佳刷到一半喊他,蔡程昱!我在这里给你刷鞋你干啥呢?把地上你吃的饼干渣渣扫一扫,电视不要看了。蔡程昱,你听见没有?

没有人应声。

提着鞋去客厅,才看见小孩抱着玻璃碗睡着了,以一个相当扭曲的姿势歪在一边,碗里草莓也没吃几颗。

马佳心一软,小孩这么累,算了。马佳也累其实。上班谁不累呢?实际上蔡程昱家里并不脏乱,定期有钟点工阿姨来收拾,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马佳就是想顺手弄点什么,如果煮碗饭,吃了人就走了,一双白球鞋起码隔两三天穿起来的时候心里热乎知道:是我哥帮我刷的。

马佳不知道怎么疼小男孩儿。只疼过小姑娘。别别扭扭地想,自己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姑娘怎么对自个儿好的。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十七八初恋的时候,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帮他刷了回球鞋。那时候他嘚嘚瑟瑟一个星期。马佳既烦他又不得不疼他。偶尔希望他这么嘚瑟一回,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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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着两天录了湖南卫视的春推会和五四晚会,马佳那阵烟抽得凶,眉头锁得死紧。蔡程昱曾经跟他聊过想去点痣的事情,还说郑云龙给推荐了靠谱的医院。马佳没说什么,但心里不赞同。蔡程昱的痣长得很是地方,像是引导吻存在的,先亲脸颊上那颗,然后是唇上,唇下的两颗,很特别。马佳还挺喜欢的,但他似乎没什么立场来主张保住这三颗痣,他烦躁地把烟掐了,说,“你看着办。”

最终蔡程昱拖着也没去点,马佳没有问为什么。

他们唱《好想大声说爱你》的时候衣服勾到了一起,马佳的针织外套的毛毛扯掉了蔡程昱衣服上的两颗亮片。蔡程昱烦恼这件衣服是借来的,还不知道怎么赔。马佳看门外乌泱泱等候的观众挤挤挨挨差点冲破软路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扶住了小男孩的腰,就这么一路揽着把他护上车。

蔡程昱感到反常,问他,怎么了?

马佳说不上来,可能只是对歌词有感触。人海太辽阔梦太漂泊。他说,“痣还是别点了吧,挺疼的。”没好意思说他喜欢。

蔡程昱困惑地歪歪头,把车门带上,“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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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佳和蔡程昱在成都保利ART音乐节上重逢的时候,距离他们上一次同台二重唱已经过去283天。在此期间他们分别和不同的兄弟组合在其他的舞台上演唱Grande Amore 合计六遍。马佳去了一趟意大利,拜访过了这首歌的原唱,修正了自己的发音和断句,蔡程昱对陌生的气口感到一瞬间的意外,以至于险些串词,这是排练里没有发生的事情。当然,马佳对他张开手臂,是另一件排练里没有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蔡程昱在唱到后四分之一时就已经在强忍眼泪,仰着头希望眼眶里的盐水不要倒灌到鼻腔影响吐字发声,事实上音乐节在草地上跃动的人对他们的完成度与音准并没有多么苛求,图个热闹氛围,最多再图三分情怀。飙完最后一个高音蔡程昱才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投进马佳的怀抱里,马佳感受得到一副剧烈起伏的胸膛紧贴着他,里面裹着一颗怦怦狂跳的小心脏。蔡程昱抱得太用力以至于在对方西装上印出深深的指痕,台下一万两千人尖叫,有美梦成真的幻觉。这是他们两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观众为美声疯狂欢呼,仿佛与他们一样爱。

蔡程昱从泪水朦胧里看马佳的夸张眼妆,被汗淹花了,沿着眼角晕开,突然破涕为笑了。也是在这时候他们彼此确切达成想要继续同台共演的愿望。收尾时再度唱响《光之心》,控制不住每一分钟嘴角上扬。蔡程昱在《歌手》高度紧张赛期漫长的两个月与刚刚开启的巡演之外首次找回了放下压力纯粹歌唱的乐趣,在一个适合笑闹的场合,望向另一双清澈的眼底。马佳无缘上半程巡演,但下半程即将担纲主力,一周后他们要在长沙共演的合同彼时就躺在马佳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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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长沙巡演上合作了新曲,也是第一次合作歌剧选段的二重唱,马佳冲观众说,你们老说一首旷世之爱不过瘾,现在有第二首了,将来还有第三首,第四首。蔡程昱脑袋一热接了句,必须的。下了台才追问,第三首第四首在哪儿呢?马佳眉毛一挑,来日方长啊。
马佳很爱向粉丝承诺些有的没的,这是蔡程昱所不赞成的。承诺了就要负责,人认真计较起来,便知道这慷慨漏洞百出。  

蔡程昱不具备这样的乐观,他似乎早有预感马佳在指缝里溜走,他们唯一坚固的纽带是这档综艺和一切衍生的商业演出。他们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他们只在有冲动时温存,在有通告时共事。他们见面的动机只有两个,合唱或者上床。每一次唱完都会久别重逢似的感慨拥抱,撞在一起的胸骨挤压出长长的一口气。他们由命运推着短暂相遇,像节日的焰火一样短暂明亮地闪耀过,在还来不及留下记忆太多记忆就迅速地分离。

只有把每次都当成最后一次,唱得才最动情,抱得才最痛心。他总宽慰自己说,见面少也有好处的,这样话每一次相逢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制造能咀嚼数年的回忆。
 

 

(TBC)(下半部分更出来会显示在next chapter)

Chapter Text

(下)
巡演期两个人工作强度空前地大,蔡程昱接连不停地生病,熬夜,高烧,挂水成了家常便饭。马佳也断断续续地感冒。他们和仝卓拼同一辆出租车去上班,巡演战线拉得过长,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疲惫,嗓子超负荷,蔡程昱歪在车窗上睡了一路,马佳还算精神,那俩月他热衷录VLOG,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车轮每压过一条减速带,蔡程昱的脑袋就在窗户上“砰”地磕一下。马佳的肩膀预备好了被倚靠,但蔡程昱没有,只摸摸索索地借了仝卓的帽子垫在脑袋和玻璃之间,瞬间又陷入昏睡。

末场巡演马佳是临时加塞进来的嘉宾,六月二号的演出,五月的最后一天才真正敲下来。他们来不及另外排歌,还是旧曲新唱。

谢幕以后绚烂的彩带纷纷倾下,像铺了一地金色的雪花,蔡程昱坐在地板上,马佳瞥见他头上一片亮晶晶彩纸屑,很自然地伸手去摘掉,那片轻轻的纸攥在手心里迟迟没有扔。马佳想,是时候该停下了。这个孩子有光明的好未来,这样的荒唐故事,到此为止有一件便够了。

马佳总是具有这种恰如其分的不解风情,难以归咎给木讷还是诚实,他眯着眼睛微笑,以防有眼泪跑出来。紧紧依偎着他的男孩子在合照里显出苦楚的表情,他们似乎如承诺所言越靠越近了,可是早慧的孩子有所预感,他隐约知道两颗星星轨道交会的另一层意思,是擦肩而过。

没有人提起,但他们似乎都有同样的默契——即这件从梅溪湖开始的故事,该在这一场梅溪湖的毕业典礼上敲定结局。

可这不是他们完满的结局,蔡程昱在重感冒和流泪之下,气息受影响很大,以至于《旷世之爱》后半程两人交换了声部他还是有点喘不过来。这不是蔡程昱想要的。

场场巡演都有VLOG的马佳只有那场没剪,一截一截的原片在手机里来回反刍,助理小姑娘找他要文件,问他还剪吗?马佳拉了拉进度条——二十分钟蔡程昱头磕车窗素材。“算了吧。”马佳说。

 

*
六月底他飞上海给郑云龙过生日,蔡程昱也在,大家伙儿高兴,叙起旧来都多少喝了点儿,马佳迷迷糊糊把手机出溜浴缸里,捞起来就自动关机了,吹风机吹半宿都没能起死回生。比刚换屏没多久的手机,还是更心疼手机里那点儿没备份的视频。

蔡程昱给他发微信:佳哥,你睡了吗?

对面没回。

蔡程昱把手机扣在枕边,深深沉进柔软的床铺里。

夜里起来上卫生间,瞄了一眼手机,2:37,微信还是没动静。蔡程昱有点睡不着,把酒店小冰箱里的可乐都抠出来喝了,肚子里装了满满的碳酸和糖水,才逐渐有点困意。他打开微信又关上,发了一条:咱们分手吧。

发了又隐隐后悔,想趁马佳睡着没看见还来得及撤回,指尖一滑撤回点成了删除。蔡程昱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那句“你睡了吗”发傻,半天没回过神来。懵了一会儿又把自己无力地埋进被子里。可能这就是上天安排吧。

第二天一早马佳也没有追问他。蔡程昱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半夜发噩梦。

蔡程昱痛恨马佳无懈可击的冷酷体贴,嘴上说是不愿意耽误你,其实还是不怎么爱你。还显得他格调高尚。如果爱你,像他这种小流氓,死乞白赖也要耽误你的。

 

*
他们又迎来一场不长不短的离别。思念吗?没到那个程度。只是惦记,像馋一口冰可乐,想的时候抓心挠肝,忘了的时候日子倒也照样过。不长不短,正好给彼此放了个暑假。

暑假里蔡程昱发了新歌,马佳不知道。软件连上车载音响心动模式随机播放,忧郁的前奏结束后飘进来熟悉的嗓音,马佳才手忙脚乱地去切歌。蹭顺风车的同事并没注意。马佳只犹豫了一秒钟,又伸手切回了刚才那首。旧歌新唱,编曲整个舒缓了,故作潇洒的句子和句子的间隙里夹着一点微弱的挽留,明明在催促“快去吧东西收拾一下,再耗下去就天亮了”,和声却追问“是真的吗?多希望你能留下。”

专辑介绍打头第一句就是:“当生日的主题曲变成了临别的那句再也不见。”马佳心里一紧,想起年初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刚巧赶上录制结束,大家都像毕业了似的撒欢儿,马佳本来就爱闹,拉着他合着音乐跳舞,他特笨,左脚绊右脚,但很乖顺,马佳张开手臂,蔡程昱就像一尾鱼一样滑进去,扑在宽实的怀里。彩排的大厅湿冷,马佳在羽绒服里摸不到蔡程昱的骨骼,他穿太厚,捏到哪里都是空空软软的,像抱住一朵蓬松洁白的云。

那时候他们才恋爱不久,可印象里蔡程昱伤心得很认真,好像他们也将要告别。蔡程昱有时懂事得让人讨厌,因为马佳没有上首席而不敢因为自己上了首席笑出来,马佳觉得这狭隘得不像恋爱。他真诚地祝贺蔡程昱时,年轻人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苦涩的惊惶,很快地转移了话题。

扬声器里干净爽利的声音又在唱,“这里的钥匙你先留着吧,怕你有东西忘了拿”。马佳心里某道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墙簌簌地垮塌了,虽然他很君子地早就做好了放手的心理建设,可这首歌让他好想反悔。他想不出如果蔡程昱这样留他,他会不会就地投降了。马佳被收编国家队仍不改流氓逻辑本色,自暴自弃地心想你要是给我留把钥匙,我第二天就住进去,还拿什么拿。

把同事都捎到了,马佳靠边停车给蔡程昱拨了一个电话:蔡程昱,我们回到刚录节目那会儿吧。

电话另一头愣了半晌。“你以为打游戏呢?还能读档?”回到刚录那会儿,就是忙着折磨嗓子偷空慰藉肉体,只暧昧没有人谈爱。

马佳并不是要和他商量,只是通知:我们回到刚录节目那会儿吧。这次换我追你。

 

*
要不是王凯带他俩录央视国庆音乐会,他们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台阶下。

蔡程昱来得匆匆,没带领结,皮鞋也是借的。对于他182的身高来说他的脚小得不成比例,初中男孩儿的鞋子都能有41码,他只能把借来的皮鞋后跟偷偷撑两团纸巾,做个虚张声势的大人。虚张声势的大人是不会向前男友借领结的。可马佳是多么从容的大人,在化妆间里看见小孩焦虑地抓着领口,便体贴地问他要不要用领结,从包里给他取备用的。

领结的系带环绕扣住咽喉,被他人的私人饰品这样圈住,蔡程昱多多少少有点别扭。马佳下手不敢重了,怕勒着蔡蔡,和又短又滑的缎面搏斗之下甚至有点冒汗了。他感觉到对方有些不舒适,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马佳总是对蔡程昱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难以招架,就像捧着一只从巢里跌出来的雏鸟,它易碎,不安,依恋人类又敏感愤怒,紫色的心脏狂跳得整具身体都跟着抖。

有新歌可排练,则又能若无其事地开始新一轮的笑笑闹闹。交响乐队声音太大,他们每交流一个来回都要贴着耳朵传递。他们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肌肤相亲,呼吸扑在耳廓上,是有些生疏的暧昧潮热。

 

录制效果很好,他们也久违地唱了个痛快。

蔡程昱还有别的工作,走得像来时一样匆匆,妆也没卸,换上运动鞋拔腿就跑。马佳正被求合影的小朋友围得水泄不通,见他拖着箱子路过习惯性地想叮嘱他,“到了发微信”,一个恍神领结也忘了拿回来。

*
播出当夜马佳很感性地在自己微博底下补了一句:
“声入人心第一季第十三期公演舞台,《新的天地》马蔡卡组。”

想了想有点矫情,长按点击删除。蔡程昱都放下了,何必再提这茬。这句藏在评论里的话触礁沉没在奔涌的信息流里,被马佳亲手凿穿船底。蔡程昱已经很久不进行微博社交了——他对外界的窥探和品评有过量的逆反心,拒绝被解读地缩进非暴力不合作的软壳里。他没有碰到这句话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这是命运,于是他在久远的一生里都不会对马佳这一刻的眷恋知情。

他记得某一次马佳直播,把各个兄弟前后爆料个遍,弹幕点谁他唠谁,最新情报一字排开独家放送,唯独提到蔡程昱他突然陷入了迟缓的沉默,半晌才提溜出来一件陈年往事:“蔡蔡我们俩在宿舍拿那小瓶假唱那个挺好玩的,在那个直播,宿舍,闹着玩儿。然后唱着唱着憋不住了真唱了几句……别的我还真不想不起来蔡蔡什么。”

蔡程昱无奈地怨怼那句“想不起来”,那么多新的相会,新的合唱,新的同台,他就还是只记得贫瘠的十一月。除了是拙劣搪塞的借口,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环节“想不起来”。他们在休息室的密谈,在篮球场的擦肩,他们在钢琴边上修修补补的每一句和声,他要马佳现在就想起来,要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地想起来。

而马佳当然想得起来,不过他过长的反射弧让他在第二年的秋天才想起一件又一件鲜活的旧事、惊艳过的瞬间。他对蔡程昱心软,并对当年组队时车里那一次违心的拒绝负疚至今。他没忘记过这是蔡程昱要的组合阵容,他认识蔡程昱一年了,那是唯一一次没有心软,也是蔡程昱最后一次恳求他。

小孩子在这一年里飞一般地长大,从学生签了工作,从素人做了明星。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得不到]的一概算作[不想要]。马佳半开玩笑地再对他提起绝地男高组合,他反而认真地面露难色,支吾半天才语焉不详地透露:我真的签组合了,还没宣但是……唱片约可能在环球Decca。 马佳愣了一下,点点头,祝贺祝贺,是好事儿啊。

后来那副领结蔡程昱居然真的一个多月赖着没还,马佳摸着自己空空的领口,想了想还是把扣子多解开两粒。
王凯故意问:你领结,被,被谁拿走了?
马佳转过头去,目光又定在照片上。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含着笑,他还病着,声音很虚弱,难听出是疲惫还是温柔的无奈,也许都不是,也许兼有之。他说:被蔡程昱拿走了,他没有,我借给他的。

那天蔡程昱到家没再给他发消息,只给王凯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
第二季节目组给了他帮唱的邀约时,蔡程昱想这是老天给他机会弥补他六月巡演上没有画满的句号,很爽快去了。只是没想到马佳也会来——当然他想不去也没法子,东家要他去,他肯定要去。

马佳又来听他彩排了,和冬天录节目的时候一样。坐在台下摇头晃脑,热切地无声跟唱,像醉酒的诗人。一曲终了两个人就缠斗着跌进空无一人的导播间。

导播间选手不常来,两个人脚下绊着电线,马佳带着掠夺的意味把蔡程昱顶在隔着绒布帘子的玻璃墙上,脊柱和强化玻璃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碰面机会少,蔡程昱觉得肉欲维系的露水情缘倒也不用假装深情。马佳偏是喜欢这套,每逢云雨必调侃地问:想我没?

蔡程昱加速划手机想在前戏开始前把群里的未读消息看完,马佳又来问这肉麻问题,蔡程昱薄薄的单眼皮一抬:干还是不干?要这么多话。 就这么一句逞口舌之快的话,奠定了马佳今天不会给他痛快的性事主题。马佳有耐心滴水石穿,但太嘴硬的小孩子是要吃点苦头的。

马佳除领结外穿戴整整齐齐,唯一不该裸露的部分也被肉穴含得严丝合缝,垂下的拉链摩擦着蔡程昱鼓胀的会阴部,细细凉凉,像蛇信子的吻,舔舐在火辣发烫的皮肉上。马佳不讲情面,摆明了今天就是要在这里上了他,他水儿流得像个女孩子,被肏得春潮带雨晚来急,马佳偏不搔到最痒处,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掐着软腰丰臀只顾自己爽快地捣弄,蔡程昱必须自己收缩腾挪来取悦自己。

马佳憋着火儿有意捉弄他。饱涨的委屈充满蔡程昱的鼻腔。即使是他们的冷战期,马佳也很少对他用强的,偶尔粗暴对待也是一种情趣。这种情趣多数发生在蔡程昱惹毛了他之后,被按在沙发上干到射不出来,含泪求饶也是有的,但他知道马佳一定会心软。

不像这样。

蔡程昱咬牙低声责问性地吼他:马佳! 被喊名字的人不为所动,直到蔡程昱开始毫无章法地求饶,“哥,佳哥,不要了,停……停…外面会看到的。”

铁了心要给他教训吃的男人没有对他的眼泪表现出任何怜爱,这让蔡程昱油然而起陌生的恐慌。

他的师兄弟们,只需要一抬头就看得见他哭花了的妆,腿间夹着的骇人勃起,和饱经蹂躏的肿胀乳房,简而言之被肏惨的模样。恐惧让他有窒息感,卷入黑色的漩涡里,随波逐流地屈服于快感,脱手而去的是捞也捞不住的羞耻心。

聚光灯下的余华敏锐地侧了一下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每靠近一步蔡程昱就更绝望一分,但迅猛的攻势并没有停止。马佳轻轻笑了一声,“我有没有说过,你唱得缺氧的时候,顶完最后一拍那个放松的表情和你高潮的时候一模一样。”

蔡程昱就这样在玻璃幕前哀鸣一声,颤抖着射出来,腿软地挂在马佳身上。他的神志濒临崩溃,一双眼睛红肿地紧闭,从缝里流出热且多的泪来。马佳终于开口了,嘴唇蹭他汗湿的鬓角,“别怕,是单向镜。看不到的。”蔡程昱夹紧的穴口才突然松下来,马佳借机抽插了几十下,绵软的身体被插得又有两分春水荡漾,马佳在穴肉情动的挛缩中射精,把脱力下滑的光裸大腿又往上颠了一颠。蔡程昱大脑缺血,恍惚中胡思乱想,错觉自己如果是小姑娘,被埋这么深或许会怀上小孩也说不定。不过他是小男孩,积聚的粘稠液体淅淅沥沥地滴出来,他疲惫得像一个漏水的汽缸,潮湿又泄气。

“你满意了?”蔡程昱慢吞吞把衣裤套上,他浑身热汗夹冷汗,衬衣都贴在背上。马佳一言不发地整理衣装,妥善收枪。

“我送你回酒店?”

蔡程昱屁股里还含着残余的精液和润滑剂,腻湿了他的内裤,幽幽地说,不用了,助理姐姐来接。马佳不由分说还是把他塞进自己车里,送他回熟悉的酒店,还是他们录节目的时候住的那一层。

回到酒店洗漱完,俩人坐在床上没事干,蔡程昱湿漉漉地一抬眼,于是马佳又翻来覆去肏了他一回,这次戴了套子,把他弄得没有一点点抬手的力和心气,只虚脱又无助地大敞着腿,嘴巴里骂骂咧咧。他搜肠刮肚地骂他能想起来的最难听的,但夹杂在连喘带叫里毫无攻击性可言。马佳坏笑拧他腿里子根儿,“好学生还说脏话?”

蔡程昱躺在床上眼睛翻白,想不明白这事儿怎么这么操蛋啊。明明都分手了的,明明下定决心结束了的,怎么又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身体也许确实比心诚实。

他们是床伴,是情人,是命运钦定的宿敌和战友,他们只轰轰烈烈在台上和床上,没有幕后,也没有生活。他们没有促膝长谈的欲望,也没有剖白自我的必要,肌肤接触与胸腔共振的一刻,他们该懂的便懂,不懂的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
录帮唱蔡程昱组被敲了三个蓝章,他在第一季都没输得这么难看过。眼泪晃晃荡荡又要掉出来的时候马佳趁间隙匆匆搂搂他,他瘪着嘴巴和哥哥碰拳击掌。马佳在镜头前演技相较去年没有任何长进,一种放任自流的烂,对剧情卖力地唱歌,诚实地笑场。

 

后来全体帮唱嘉宾的六重唱版本的La Vita最终没在正片播出。他们都不知情,忙得来不及收看,也毫不介意了。他们和十几个兄弟一起在国家领导人面前为男篮世界杯开幕式献歌,算是给这个节目的最终验收提交了最后一张答卷。尔后马佳有运动综艺要录,蔡程昱奔波于各类节日晚会。不见面的日子蔡程昱反倒轻松。马佳要践行追他的豪言壮语,早中晚问候,一三五微信二四六视频,星期日抽空见个面。

马佳往上海出差又去了趟蔡程昱的小公寓,刚下综艺,球衣球鞋都甩在浴室里。俩人已经滚到床铺上,为了找安全套,马佳失手把整个床头柜抽屉拉脱了,赫然发现那枚蔡程昱声称“丢了”的领结好端端躺在里面,压着那张节目里他最终也没签成的蹩脚合同。马佳喉头发涩——敢情谁也没放下,这个疙瘩没人放下。他似乎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他错过了很多个合适坦白的关口。

 

马佳也曾经追问过他领结的去向。
蔡程昱心不在焉:什么领结?
马佳说,借给你那个。

那是我毕业音乐会戴过的,好运领结,懂不懂?你麻利儿给寄过来。

蔡程昱硬着头皮说,丢了。我赔给你行吗?

马佳不爱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咄咄逼人,摆摆手,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下游刃有余的男人傻眼了。
情深丢脸。蔡程昱眼泪一样晃晃荡荡,食指抵在马佳嘴唇上。“做吧,别问了。”

*
又渐渐入冬,廖老师开音乐会,嘉宾中第一季的学员恰好只请了他们两个。每次排练他俩的活泼好动在一众第二季师兄弟中显得极为突出。讲不完的俏皮话和无厘头的歪点子井喷。他们跟随集体飞到深圳去合乐,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可破天荒在练完歌后没有倒头大睡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做爱,打了一辆车去夜市摊边吃了两百块钱串串,俩人怕挨老师骂,一人一碟清水漂着吃,马佳热得把T恤的袖子卷到胳肢窝,嘟嘟囔囔埋怨:我明儿要是因为跟着你出来吃辣唱劈了,那才是真的晚节不保。

蔡程昱嘬着虾黄傻乐。

第二天回广州天气转晴,是个好兆头,演出大获成功,比起音乐会倒是更像大联欢。他们连唱六首,肌肉记忆知道共演的快乐,舞台上没有人比对方更能吸引自己的视线。

蔡程昱顺着马佳的袖口摸下去,把自己湿冷的心脏和手指一并递进他的手心里,马佳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温暖干燥,牢牢轻轻地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男孩儿因为紧张而苍白的指关节。

蔡程昱松了一口气。

他们牵手鞠躬,谢幕。掌声不绝,浪潮一样一波一波涌来。他们的手和心一样温热,平静而安全。

蔡程昱曾经一度觉得人生机遇很险。他一年级念了两次,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刚好在2018的冬天考研,和节目录制失之交臂,也不会再碰上马佳,他的一切患得患失也来源于此。他的不踏实要如何归咎?其实是害怕得到的瞬间就预约了未来某一天的失去。对于马佳毫无理由笃信的[来日方长],蔡程昱总以为这种心宽是不在乎的表现,而连唱几曲后他似乎稍微理解了马佳这没谱的信心。此刻此情此景催生了他前所未有的乐观预见:即使没有在《声入人心》邂逅,他们也一定会相遇,也许就像今天,在前辈的音乐会上碰面。这是一个很窄的行业,就算没有这场音乐会,也会有一台晚会,一部剧,一场大赛,把他们稳稳当当地装进去,供他们某一天好整以暇地初次认识。而那天一定晴好,阳光必是金色的,风轻柔拂过微微发烫的脸。他们的纠缠像一条断裂的珍珠项链,珠子滚了满地,珠线不知所踪,串不齐完整的故事,掬起来倒也是好一捧灿烂。

 

也许过去到未来声乐仍然是他们唯一的红线,但薄弱又坚定地,层层叠叠缠绕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等下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