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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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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熄床头灯烛时,曹容仁听见窗上传来咚咚敲击声。
一下,两下,密密麻麻。
透明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裂成小瓣,被引力牵扯着向下流动,又与其他碎片相聚合,膨胀,最后猛然坠跌消失不见。
这是属于当地六月再寻常不过的一场暴雨。晴空数天后,积蓄许久的云雨铺天盖地压下来,将大街小巷浸泡在潮湿水汽中。凝结成雨丝拧成涌动的激流,冲刷净行刑场上木板缝沉积发黑的鲜血,仿佛神灵抬手试图洗脱枉死者的冤屈。
深夜时分,木门上残存的稀薄灯火也被狂风刮灭。夜色将繁华与贫贱的街道一并侵吞,空巷无人。马车在石板路上急驰,车轮滚动刮起一尾又一尾水花。
马蹄急止,一声嘶鸣。布帘被掀开,从车上下来的人将自己裹在遮雨的长巾中,与车夫低语几句。于是鞭响,车马向着远方奔去,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
哗啦作响的雨掩去寂静街道上分外清晰的敲门声。
门上灯火已经熄灭,是主人睡下的标志。然而片刻,随着金属咔啦声响,紧闭的木门移开一条缝。
来人望望四下左右,随后探入一脚,钻进门后。

即使只在雨中停留片刻,长巾也仿佛被浇了一泼水淋得通透。曹容仁刚要将它取下找地方挂上,就被黑暗中的人抓住手腕。
唇上沾着雨丝结成的雾气被轻轻舔去。冷水从额头流过鼻翼,晕开在相贴的唇瓣间。
一个绵长湿润的吻。手中长巾被顺势取下,搭在一把小木椅椅背上。
好长一会才分离得以喘息。他闭上眼,感受喷洒在颈间的热气。
"不是来接我的。"肯定句,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
"还要两三天。"曹容仁轻吻身上扒着的人耳垂,"你当时下手可真狠。"
那天回来后,曹容仁清扫掉客厅的狼藉,重新评估了损失。楼梯栏杆被砸断,地板也裂了好几道口,几扇窗户还在漏风。他不得不请工匠替他重新整修。那些人要来家里好几天,斟酌过后,他派下人找间居处,把彭亦亮移了出去。
因为至多不过数日,安置的地方较为简陋,藏在贫民窟之间人流混杂,的确不易被发现。只是天气原因,阴暗的屋子里始终散发着潮气,墙仿佛手一拂过就会沾上水珠。
“不狠点命就没了。”脖颈被仿佛邀功般磨蹭,“教会的人好像不怎么行啊?看到我全都傻了,一下就能撂倒好几个。”
“那些人本就是普通护卫,不能和你比。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真会有人。”曹容仁不知为什么很乐于看见对方无可奈何的模样,“而且你最后不还是束手就擒?”
“那是怕给你造成麻烦。打死就不好办了。”
还在嘴硬,但情人就算是谎言也中听。
“如果提前告诉我无关紧要,还能替你添加点研究素材。”
他终于忍不住亲自封住那张兜满花言巧语的嘴唇,抬手,手指插在柔软的黑发间,揉了揉,湿漉漉的。
"怎么回事。"
大门不出,不应该淋到雨。
"刚洗过。"
手被牵着往下抚摸脸颊,滑过肩颈移到胸前,没有布料阻隔,心跳一下下撞击手心。他愣住,嘴角勾出揶揄的笑容,捏了一把。
"准备周全?"
手掌游移在半边赤裸的身体间,触碰过的区域因屏住呼吸而收紧。一次次的实验中他都快要记住每一处敏感的回应。没有“礼拜日”,耳边喘息逐渐沉重的变化更细致入微。在心中做着不被神灵认可的祈祷,他迫切地想要验证能否仅靠抚摸就让对方情动。
"我不知道你要来。"
面前人举双手投降。曹容仁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仿佛这真的只是个无意的巧合。
“听起来像我打扰你休息。”
“怎么会。”果不其然收到了一个讨饶的亲吻,“不本来就该来做这个吗?”
曹容仁不明就里,“为什么?”
他确实有一瞬间想辩解他只是来看看情况。几方麻烦同时找上门来,他将命令布置下去后还没来得及过问下人一句。然而熟悉的热度贴上来时,所有准备好的言辞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彭亦亮仔细看了会,确定他不是装傻。“也对,你看起来就不像迈出过教会大门。”他问,“来时附近有没有人?”
曹容仁摇头。
“那就好。否则你的清白履历可能会有点麻烦。”
他们终于舍得离开狭小墙角。彭亦亮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房间,替他点亮一支蜡烛,又用手贴在墙上。
“听。”
曹容仁倚着墙,片刻后,表情复杂。
“她们……?”
那种声音他早不陌生,只是之前雨声太大将其完全掩去。
“你给仆人的钱,不知他们吞掉了多少。”调笑声腻在曹容仁耳边,“有人要招妓又不想在外面打野炮的时候,就会用几个铜币临时借用这里的小屋。环境虽差,却是全城最廉价的住所。贫民窟里还有不少人以此收租营生。”
曹容仁哑口无言。他还真对此一无所知。那他来这里算什么,求一夜红绡帐暖的恩客吗?
若在平日,他已经盘算着回去就遣散那堆办事不利的废物。然而此时他不但无心去追责,更是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罪恶刺激。他对隔墙女人时而哭啼时而绵长的叹息提不起半分兴趣,却突然迫切地想要听到些该属于这里的东西。那些声音仅仅消失了几天,他已经十分不习惯,以至于最近甚至出现在梦里。
"床上。"曹容仁短促地下令,转身。
彭亦亮条件反射抓住他手臂,"不要去。"
用的力气有些大,揪到皮肤上生疼,曹容仁停步,皱眉。他刚想质问,便被从身后绕上来的双臂抱住。
"就在这里。"落在后颈的吻小心翼翼地讨好,然而藏匿其中不时舔舐的柔软舌尖将引诱昭然若揭,"床质量太烂,我还想留个能睡觉的地。"
他咀嚼下话中深意,心尖窜出一股电流。
"好。"

没有"礼拜日"煽风点火,也不会影响这具身体浪荡的本性。
朴素的木桌粗糙硌人,抵不上家中可以让他们肆意造孽的长桌,只勉强能放平上半身。本就赤裸的上身省了麻烦。亲吻落在紧绷的下腹,激起一阵战栗。
彭亦亮挣扎的动作一如既往剧烈,晃得桌上瓶瓶罐罐碰撞叮铃哐啷。然而狼来了见得够多,便能轻易看出那不过是调情的戏码。有几个罐子摇摇欲坠滑到了边缘。曹容仁伸手想把它们推回去,鼻尖却在潮湿的木板间辨别出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在药剂中浸淫良久,嗅觉会被培养得极度敏锐。他动了动鼻子,打开其中一个小罐。
"哪里来的蜂蜜。"
曹容仁声音轻又温柔,像寻常询问家长里短,但彭亦亮知道那不过是愤怒的冰山一角。时间静止般寂静。
"你安排的,送面包的那个老妇人。"声音艰涩沉重,"偷偷藏在篮子里塞给我的。"
虽然是贵族家中司空见惯的甜料,寻常贫民却必须以数月的收入才能换来这样的一点享福。老人自然是用他给的钱,然而他提的要求里却没有这条。
"你知道她会是什么下场。"他捏着木勺一下下轻敲陶罐边缘。
仆人贪污不过是钻规则空子贪点小利,最多统统走人。但今天能给他送蜂蜜,后天就能给他送小报,再后天呢?是不是要给他带叛军密信?
捏着衣襟的手收紧了,勒出几道褶皱。
"别。"
曹容仁低头,视线相对。
“她只是担心我。”
彭亦亮求他的次数不少,但那不过是解决“礼拜日”的手段。而现在为了一个除了拿钱做事外与自己无关的人,那双眼睛竟隐有些哀怜。
"那么,为了她的脑袋,"曹容仁突然莫名烦躁,两指在罐子里搅动好一会,抽出来,凝视着粘稠的蜜糖滴下长长的金丝,一圈圈沉入罐中。
"你该怎么做?"
蜂蜜滴在嫩红的唇上,舌头追逐着指尖。抵住下唇往里探,两指慢慢在口中抽插。手指很快就被刺激出的唾液浸得水光潋滟,翻搅出水声。他像做检查般压着舌头手指往喉咙里钻,逼迫对方不得不努力吞咽,喉结上下移动,发出哀戚的呜咽。
然而人神色上看似被插得难受,嘴里的功夫却没停下。手指缠上的蜂蜜被里里外外一点不剩舔干净,抽出来时仍勾连着银丝。眼神交汇了一小会,男人垂下眼睛避开,随后慢慢地,献媚般舔掉嘴角边溢出的蜜糖。
无名的火气又一次从四肢百骸直冲脑门。曹容仁找不到原因,于是将人翻过来,一口咬在肩上的伤疤处。那里还没完全恢复,又裂开的血痂里隐约透出些血肉。惨叫被彭亦亮硬生生掐回喉咙里,呼出的只有凉气。身体经不起更多折磨了,最好不要激发对方危险的癖好。
颤抖的急促喘息让曹容仁心情稍微好一点,但还不够。他的俘虏对自己的地位认识过于不足,甚至隐约有反客为主的苗头。他该做些什么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寄在谁篱下。
那股幽媚香气千回百转,潮湿甜腻,勾得他心神不宁。曹容仁眼神落在跃动烛火下隐约泌出汗水的脊背上,抵着桌子捏得死紧却还是微微发抖的拳头藏不住真实想法。因为看不到背后动作,对下一秒会总充满未知的恐惧。
"你要再洗一遍了。"他说,“瞧,多麻烦。”

他将罐口对着彭亦亮后颈,黏稠的透明蜜糖随着动作慢慢倾斜滴落。先是一滴,两滴,在皮肤上聚成几个小圆点,随后是一股,在椎骨上分出几丝小溪,一条主流沿着脊椎骨中线慢慢流动。蜜色丝线互相粘连,顺着身体线条沉入肩胛与蝴蝶骨起伏的沟渠中。
蜂蜜量不多,有些流连在底部,他索性甩手,将剩下全都泼在背上。末了还记得在腰间皮肤上揩净边缘残余,如作完一幅山水画款款收笔。多完美,这甜蜜的调料终于为他桌上待宰的羔羊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流动的黏腻感让彭亦亮不适得起鸡皮疙瘩,以为是疯子们又发明了什么新糖衣炮弹。他都绷紧身子准备好随时挨一鞭,以至于吻落在后颈时受到不小的惊吓,条件反射抬起上身。下一秒头发就揪住,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将他头摁在桌上。
"趴好。"背后声音听不出喜怒,"流太快就没意思了。"
那些吻与盘根错节的蜜河一样没有章法,只是个嗜甜的孩子追逐着他喜欢的糖果。劣质的蜂蜜掺了水浓度不高,体温更加速了融化。于是浑身像被蛛丝缠住黏黏糊糊。舌尖探入线条中卷走藏匿的汁水,从肩上伤口慢慢舔到腰间。他吮尽窝陷处的一洼积蓄,牙齿轻轻叼住小块皮肤研磨。于是蜜色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记。一旦舔到腰间软肉,那头就会不由自主吸气,然而怕他发怒不敢躲避,喘着气一抽一抽收缩,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到最后快被弄出哭腔。痒比一味疼痛更像酷刑折磨人心。曹容仁在地牢旁观过很多次审讯,哭泣惨叫声磨得耳朵起茧,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平缓温柔,又让他欲罢不能。
不该是这样。那些绵长的吻应当留给厮守到老的爱人,而不是两个因一场死亡未遂而产生交集的扭曲人类。但他就是想要做些什么来撕碎那张善变的假面,要看看这具天性浪荡的躯体下藏的到底是个怎样的灵魂。
“明天还给她。”他故意把空罐推到那人眼前,“替我转告味道不错。”
味道确实不错。
嘴唇落在尾椎骨时有漫长停留。曹容仁慢慢摩挲着河流终焉处,未被舔净遗漏的糖水都汇在那里聚起一滩琥珀。他猜想着如果再往下挪动半寸,这个人会是何种反应。因屈辱而反身给他一拳,或是为了那所谓良知而沉默忍受。
于是他也那么做了。之前无论他如何肆意作弄都不会闪躲的人终于露出一丝恐慌,咬牙哼了声,没有说话。
"怎么?"
明知故问。
沉默流动在交错呼吸间。曹容仁不着急,在心里饶有趣味猜测着对方内心活动。
“这里……没法清理。”
居然是这个理由,他有些意外,转而进一步又深感自己的确小看了彭亦亮。一石二鸟,既没有明确拒绝要求保证了女人性命,又把自己丢贞操的时间往后拖延了一点。何况原因正当明确,不是在家能懒洋洋地泡澡,简陋的环境能给他打桶水冲下身子就不错了。
也许是因为曹容仁沉默的犹豫隔离出谈判的空间,男人稍稍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
“你是医生。”
言下之意,你自己也知道后果。
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无声地迸出火花。多妙一步好棋,曹容仁想,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是他。
手掌从膝弯处慢慢向上滑入大腿根,那里的布料早被清液浸湿成半透明,这具浪荡的身体仅靠亲吻便会动情,天生就适合做爱。他抽出手将粘液抹在布料上,随后轻轻抬腰撞了下湿滑的腿间。炎热夏季穿得不多,已经挺立的东西轮廓分明。

窄小空间挤压着急促沉重的喘息。曹容仁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木椅上,一只手紧紧捏住背后挂着的长巾,仰头,天花板上的烛火光晕随着视线来回晃动。
“你就是……靠这样,”一阵阵刺激感让语言组织变得困难,“爬上首领位置吗?”
恶意不受控制地从灵魂深处涌现。他不该发出没有意义的挑衅,而是舒舒服服享受服务。何况被询问者也不会有回答。前端正戳着喉咙深处的软肉让他无法发声。然而他就是忍不住这么做,因为如果低头,对方伏在双腿间吞吐的模样会让他失去理性。
男人沉默地在面前跪下来,牙齿叼住裤带仰头抽开,含住勃起的性器前端用舌间小心舔弄时,曹容仁几乎要怀疑真正的罪犯早已逃之夭夭,躲藏在这里等待的不过是个面目相似的替身男妓。先是用唾液润湿口腔,待全部舔过一遍后,再整根没入抽出,还会故意吮吸出水声。大概连国王的情妇也没有这么灵巧的口技,否则为什么她们总是在尖叫的时候咬到舌头?
当将军沦落至此可真是浪费。脑海里的思绪纷繁杂乱。你应该问问隔壁她们那儿还招不招人。不必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整日提心吊胆流血流汗,舒舒服服当一个米虫。
不过似乎现在已经是了,所以不必。如果再往前进一步呢?反正是连“礼拜日”都玩不死的家伙,看起来要比查理圈养的那群金丝雀健康得多。笼子虽然安全可靠,天生就归属山林的野兽还是应当带出去放放风。啊,但是不能跑太远,还是拴个链子看住比较好。
烛火突然猛烈跳动,呼吸骤然加快,他咬着牙闭上眼睛,一把摁住试图退后逃脱的脑袋,强制性射在喉咙深处,不出意外听见了痛苦的哽咽。随后退出来,低头,食指抵住下颚不让对方张口。
“你说过,”声线不稳,还未脱出高潮后的余韵,“不好清理。”
黑色瞳孔中映着头顶一点火光,眼眸深处的阴影逐渐盘旋汇成风暴。片刻却仿佛有一道光扫过,一切无形消弭于深渊。男人垂下眼睛,喉结动了动,是唾沫的吞咽声。为了向他证明,还吐出舌头舔过上唇。
他盯着那嘴唇良久,松开手,不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看见了恶魔的尖牙。
破碎的窗口钻进阴风吹灭了唯一光源,房间坠入完全的黑暗。

曹容仁睁开眼睛。
雨已经停了,教堂尖顶上的神像指尖正滴落水珠,裹着朝阳炸开七彩光斑,已是第二天清晨。
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眼前是一抹血色。浸染在白床单有段时日,积淀成褐红。他眼神沉在血迹上良久,穿上衣服,将怀表缠在手腕上,拿起床头的笔记,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