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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ping Beau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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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站在机场的取票长龙中;他拎着仅有的一只大旅行箱,抬起怀表查看时间。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他罕见的坚持用怀表校对时间而非手机。Nadir总是笑话他就像两个世纪前的绅士:的确,在巴黎这样的繁华地带,像Erik一样经常穿着繁琐精致的正装的人可不多见。周围的一切有序而热闹,Erik又陷入了自己的音乐遐思。

 

但前面突然出现的叫喊与吵闹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索。他懊恼的抬起头来。

 

“我明明订了机票!为什么不是头号座位?”

 

“抱歉,夫人;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被预定了。您可以考虑其他的空余位置。”售票员无奈而耐心的解释,希望能平息个人无理的怒火。

 

至于最后谈话到底怎么结束的,Erik没有注意;但可以肯定的,他对于这个满口意大利口音的女人完全没有好感。生活与艺术总还是有距离的,他无奈的自嘲,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无害的乐趣。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被一种异常的颤栗掠夺了。世界一瞬安静而遥远。Erik不安地张望着异样的来源。

 

他本来没有宗教信仰,但那一刻他情愿认为这是某种高贵的神灵,在人间巡查她的领地。

 

她有着令黄金也无地自容的鬈发,没有遭受人工的污染;海水蓝的眼睛里看不见彷徨的迷雾;雪花石膏似的皮肤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她身穿白色复古的丝质长裙,一层薄纱更显的她缥缈不可捉摸。长裙一直拖到脚踝,使她轻盈得有如无声的飞翔。她看上去谁也不在意,径自从Erik面前走过。Erik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天使。

 

但她已经径直走了过去,背影在人群中迅速消失。更加神秘而浪漫,Erik默默为她追加一句赞美。

 

轮到他取票的时候,Erik仍在反复回想刚才的一幕,心不在焉地应答。直到工作人员重复询问他挑哪一个座位时才真正清醒一点。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还剩下7号,12号,13号座位;您选哪一个?”

 

“13号。”Erik完全不在意所谓的“不幸”,他只不过是机械地重复了最后一个词而已。

 

那个职员猛地抬起了头,“我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选了13号,”他低头整理了证件,随后双手交给Erik,顺带拉了一下额发,“祝您好运,先生。”

 

外面已经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各批次航班都不得不停运。人们聚在候车室、报刊亭与餐厅中。目前仍有游客不断涌进机场,他们衣服上的雪化成水,滴在地上,被许多人踩过,把地板弄成脏污的涂鸦;空调一刻不停地工作着,使得空气闷热又潮湿;一些孩子开始抱怨环境不堪忍受,随即无休止地大声哭闹;母亲们的各类喊叫、威胁与祈求;男人们扯着嗓子交流足球与美酒;以及垃圾和排泄物与各类香水交杂的气味。

 

雪越来越大,机场现在成为了孤岛,无论进入还是离开都不太可能了。人们抢夺食物、座位与卫生间。

 

她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只有想到她,才能冷却Erik越来越热而不理智的有关逃离的想法。他的脑袋太混沌了以至于不能清晰而正确地思考。他却总能看见那个天使的背影一晃而过,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而当他推开数百种形状各异的肩膀,说了数千次的“Excusez moi ”去追随她的脚步时,人群中早已没有她的影像。他无助地向周围的人询问是否看见过那样一位天使——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语言贫乏——每个人都说他们见过,给的方向却各不一致。

 

Erik最终放弃了。他掏出手机给Nadir发了条短信:此刻他迫切需要来自朋友的诚恳的建议。

 

“To Nadir KhanPM17:56
我觉得爱情击中了我。”

 

发完后,他立刻把手机扔进衣兜,仿佛这是部偷来的手机;但没过几秒钟又掏出来确认没有新消息,再失望地放回去。就这样反复着。

 

任何如果能注意到Erik的反常行为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断定,这是个被光屁股小顽童的金箭射中的倒霉蛋。瞧瞧他!额头紧皱,明明一脸苦恼,嘴边却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

 

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吓到了可怜的Erik。

 

“From Nadir Khan PM17:59
我假设你在餐厅看到一座美丽的雕塑

To Nadir Khan PM17:59
认真点——波斯人。我相信她被阿芙洛狄忒赋予了美丽的生命与祝福——虽然她是那么像一位天使。

From Nadir Khan PM18:00
Allah!Erik你又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
From Nadir Khan PM18:01
我竟然从不知道你对异性有这么大的……见色起意???

To Nadir Khan PM18:01
波斯人,我是时候该量一量你脖子的长度了。

From Nadir Khan PM18:02
好吧 我想你落入了庸俗的‘一见钟情’ 但实际上也只有这种方式陷入爱情 去找找她?搭讪什么的 尽管我觉得你没希望 Erik ‘mon ami’想开点 美丽的姑娘多得很”

 

Erik也觉得这些确实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强迫自己沉浸在音乐中,才感觉自己的痛苦减轻一点。

 

登机时,当Erik看到邻座时,自己的呼吸彻底凝滞了。是她!他魂不守舍地走上前去,落座,记好了安全带。

 

那个天使第一次抬头来看着他,用一种忧伤但美丽的语调说:“请您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打扰我,谢谢您。”她的法语十分纯正,口音大概是巴黎口音。她用纤细的手指掏出了一小盒药,Erik猜测大概是安眠药或者是防止晕机的药物。

 

起飞后不久,空乘端着一盘饮品。Erik拿了一杯红酒,在他考虑要不要为这位天使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只要了一杯清水。随后,她在Erik密切的注视下吞下药,盖上毯子,开始了睡眠。

 

窗外的天空很明亮;他们已经飞越了云层,星星明亮得快要滴落下来。Erik悄悄地,尽可能不会打扰她的情况下,查看了她握在手中的机票。Christine Daáe,这会是他听过的最美的名字。

 

Christine看上去就像美丽的雕塑,Erik不无担心;他开始怀疑那些药片的成分。但他还没有无耻到不经允许地翻动他人的包——尤其是Christine。他不愿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陌生人的事实。这听起来就像罪恶,上帝保佑!

 

但她的额头不时投下的阴影,她玫瑰色泽的嘴唇,无一不昭示着她平静的睡眠。Erik把座位调到了与Christine一样的高度。她的头由于飞机偶尔的颠簸而偏向于Erik。

 

现在他们比双人床上的夫妻更为贴近。Erik什么也不愿做,只是想听着Christine的呼吸,在自己的音乐王国度过这美丽的夜晚。他突然理解了那些真正陷入爱情的人:他甚至不愿打扰恋人的睡眠;就连抚摸都被视作亵渎。

 

清晨第一缕阳光降落时,他们也逐渐接近巴黎的地面。Christine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地醒来。她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润泽。金色的鬈发自然垂落。她看上去就像在玫瑰花丛中睡了一觉;生命的光芒从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散发出来,如同普照大地的阳光。

 

但无论如何,Erik与Christine最终是在巴黎的土地上分别了。Erik那不幸的爱情,就这样在巴黎的天空下消失殆尽。毕竟,19世纪末已经远去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