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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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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地牢的廊道间,曹容仁的靴子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一声清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最近往来尤其频繁。
今天要接走的人身份不一般,这是曹容仁在研究院休息间隙听闻的。叛军领袖因为组织内部出卖终于落网,在整整十日酷刑折磨下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到死也没说一个成员的名字。教会因为重要线索的断裂气得跳脚,最终也只能骂骂咧咧让人来收尸。
整日泡在实验室的曹容仁对这些多余的信息并不感兴趣。无论生前荣华富贵或是穷困潦倒,进来后也不过是一堆骨头与血肉的结合。他只想到能在那些疯子手下坚持十天的身体,应该会有不错的利用价值。至于外面战火烧得如何,只要院墙不破就与他无关。何况首领倒下对那些叛军应该是巨大打击,他们很快就会销声匿迹。
紧闭的木门横在曹容仁面前。借着墙上跃动的火焰,能看见门下地砖夹缝间溢出的暗黑色血迹。曹容仁用钥匙拧开门锁。浓重的血腥气息从夹缝间一涌而出。他面不改色,取下挂在墙上的油灯,推开门走进去。
冰冷的金属铁栏将房间中央的椅子四方包围。他懒得再看角落桌子上还染着红叫不出称呼的刑具,打开牢门。半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如果那能称之为人的话,紧闭眼睛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脸上还有半干涸的血迹,从额角一直延申到下颌。赤裸的上半身布满凄厉的鞭痕,脖颈也有被勒过的红印。曹容仁绕到椅子背后,借灯火注意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他扯了下与椅子绑在一起的绳结,系得很紧,与伤口处新生的血肉连在一起。曹容仁不得已抓住已经脱臼的手臂,用力一拽,才将绳索连着皮肤组织一同撕下,也割裂了手腕处溃烂的伤口。
黑暗中凭空突然多了丝气音。
曹容仁心头一颤,确认自己没有紧张到抽气。然而面前的人已经没有意识,刚才的另一重呼吸仿佛只是幻觉。
带着某种称得上疯狂的猜测,曹容仁屏气凝神,握着胳膊的手慢慢向下滑,接近皮开肉绽的腕部。他将油灯凑近些,以便看得更加清楚。
不是错觉。这具躯体生命力虽然已是风中残烛,他手下的皮肤仍带着一丝浅浅的温热。虽然伤口已经结痂,然而在他刚刚破开的地方,血液又开始慢慢向外渗透。
他还活着。得出结论的曹容仁微不可见地皱眉。这会让自己很难办。
他的任务就是带走这里的尸体用于研究。至于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的犯人,在这之前还没有先例。按照流程,他该把人拖到研究院去成为无数待解剖的实验材料之一。但那里只该收死人。
曹容仁提着灯,凝视火光在那张被血迹浸染的脸颊上跳动良久。
那这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曹容仁解开所有绳结,接住跌落的身体,搭在肩上,慢慢向外走去。犯人头垂在肩膀上,于是他再度确认了断断续续的气息来源。
他没有违反规矩。曹容仁再度锁上地牢的铁门,想道。拥有如此顽强生命力的身体,和那群烂泥混在一起实在是暴殄天物。
而他一项重要的研究正好到瓶颈。

想要在教会的重重眼线下不声不响地让一个人消失并不容易。
但曹容仁可以。
他是研究院里少数几个拥有话语权的人物之一。其中一项原因是他的某些成果迎合了元老院里那几个变态的喜好。于是他们大笔一挥给他批了独立空间,除了允许做他自己的研究以外,也要给那些人定期提供药物。
曹容仁对此很满意。除了去取必要的材料,他不想在公共研究院多待:同僚们敬畏他的智慧又畏惧他的疯狂,往往害怕和他相处。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偶然听到他们闲聊,他也不会特地提前去地牢捡人。否则现在犯人已经该被拖去埋掉或是烧成灰烬。
而拎回来一个活物就是属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曹容仁将钥匙交还给大门口的守卫。守卫自然是认得他,恭恭敬敬地双手收下,不敢多看他一眼。于是他堂而皇之地拖着一个死刑犯出了地牢。
很快就会有人来问守卫犯人的去向,但曹容仁并不担心有人找上门来。对那些人来说,在他手里,活着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