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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奇缘【元与均棋】-10.奇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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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棋元,等我。

院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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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市局灯光几乎彻夜不息,刑侦和缉毒参与行动的全部骨干成员都聚集在大会议室里,反复商讨问题的所在。

直到凌晨时分半欲天明,众人拿到8个z市买家的口供——是戴宸跟缉毒的两个队员连夜审讯而来——详细交代了他们是如何通过本地人牵线才做成这笔买卖的经过,众人才暂且停止讨论,纷纷就地在会议室里和衣而眠,歪在办公椅上睡了一觉。

早饭的时候郑棋元把众人唤醒,二十来个迷迷糊糊的人去食堂随便扒了两口白粥和包子,又回到了会议室。

这一次,他们调整了抓捕方向的优先级,经过慎重商讨,郑棋元和胡浩决定采纳徐均朔提出的先抓本地人的思路。

一方面是因为众人觉得徐均朔分析在理,另一方面,昨夜收队后据负责蹲守老挝人落脚点的小分队汇报,他们收到郑棋元的信息后立即破门而入——消息是众人在自行车厂发现抓获的并不是想要的人的那一刻就发出去的——然而屋内早已人去楼空,6个老挝人集体失踪了。

但徐均朔却隐隐并不开心,因为这样一耽搁,他至少还有5天才能抽出时间来去医院看院长,他心中不安。

新方案果然奏效,调整抓捕方向后,“重唱”的切入点发生了变化,根据z市买家提供的线索,郑棋元派了双何带队昼夜不停侦查和跟踪了2天,终于不负众望发现了本地人的藏身之处。

对本地人的抓捕过程也进行得十分顺利,郑棋元和胡浩没有再给对手任何意思喘息的机会,3个小队的人马同时行动,分别在3个不同的地方将4个多年来一直隐藏在k市暗处伺机而动的祸患一网打尽。

“重唱”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刑侦和缉毒打了场迟来的翻身仗。

可随之而来的是新的谜团,因为线人不见了。

线人只是其中一个本地人手底下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4个本地人对他都没有任何印象,当然,这也是他能一直作警方线人的原因,但他并不知晓本地人的真实身份,故而多年来他能提供的大多是外围情报,若不是此次意外参与到跟老挝人的合作中,他也不可能挖到老挝人那么多事。

按理来说,本地人落网后,他们所拥有的全部明线暗线都应该随之浮出水面,线人也能保证安全,可根据扎西和张博俊带人清剿的结果来看,不仅线人不见了,4个本地人手里的货也都一粒不剩地消失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同时也为线人安危担忧,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被老挝人反将一军,线人恐怕凶多吉少。

郑棋元和胡浩亲自坐镇,重新挨个审了一遍本地人,多少获取了一些更关键的信息,众人不断循着新线索纵向探察。

市局的两大王牌联手,雷霆之势不可挡,不出3天就将老挝人可能的去处逐渐缩小到几个可控的范围内。

而就在这时,失联多日的线人竟然有了消息,他往胡浩的手机里发了密语,约定了当天下午在k市大剧院某处楼梯间的杂物室里见面。

大剧院下午有演出,走廊里散布着各色观众和工作人员,郑棋元与胡浩、徐均朔三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指定地点,未免横生枝节,双何带了一个小队着便衣混迹在人群中,一来以防有诈,二来保护线人。

整个会面过程只有15分钟,但足够三人了解想要知道的情况。

原来他们都小看了老挝人。

自行车厂的信息有误,正是老挝人捣的鬼,他们早早将货藏在自行车厂,在交易开始之前怂恿了本地人临时通知z市买家变换了交易方式,让他们直接打钱给本地人,又对外放出仍旧按原计划执行的口风,致使z市买家中招被郑棋元他们逮个正着。

另一方面,由于从头到尾老挝人没接触过买家,z市人落网后交代的都是与其对接的本地人,他们甚至从头到尾连货主是谁都不知道,又将本地人送进了警方的包围圈,甚至赶在警方之前将暗线和货收走,这其中就包括被迫假意投诚的线人。

直到线人紧张地将这些讲完,徐均朔才突然发问:“他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很好吗?老挝人为什么要过河拆桥?k市离老挝太远了,就算拿下整个k市的市场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线人本就慌张,被徐均朔一问更是语无伦次起来,解释说随着出货量的增大,双方在利益分配上发生了巨大的分歧,老挝人怀恨在心,才导致合作的最终破裂。

胡浩又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k市?”

线人表示最多两周,并把老挝人真正的落脚点告诉三人,不敢多呆,就匆匆结束了会面。

会谈结束,郑棋元给何宜霖发信息让他跟着线人出门,看线人顺利坐上出租车才收队回市局。

有了新的确切线索,结合这几天反复总结推敲出的信息,众人连夜开会,商定未免夜长梦多,决定于两天后的夜里对老挝人正式实施抓捕。

“重唱”行动进行到这一步,不再容许有任何的疏漏和错误,郑棋元在会上强调,缉毒也好,刑侦也罢,所有人都要集中精力,务必做到一击即中,使本次联合清剿圆满收官。

第二天上午众人短暂地休息过后,又开始了详细的分组和计划演练,一直到下午2点,胡浩突然收到线人的信息,约他们1个小时后在那间废弃自行车厂见面,因为他拿到了老挝人出最后一批货的具体信息,包括藏货的图纸——老挝人仍将使用坑了本地人一把的交易方式,自己不露面,买家打钱后按收到的位置自行取货。

胡浩叫来郑棋元和徐均朔,三人商量了几句就决定即刻出发,前往自行车厂。

还没等三人出会议室,周奇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支支吾吾道:“均朔哥,医院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你,就把电话打到咱们队里来了,他们说,说——”

徐均朔觉得全身的血都开始往脑袋里涌,他颤声问:“说什么?”

周奇犹豫不决,并不敢开口,他看向郑棋元,后者点头示意他:“说吧。”

周奇这才开口道:“他们说‘仁心’的陈院长刚过中午就开始不好了,眼下情况很危急,恐怕,恐怕,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来甚至不敢抬头看徐均朔一眼。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定格在徐均朔身上。

徐均朔彻底呆立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懂周奇在说什么,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雾迷蒙什么都看不清,这是人要昏倒的前兆。

他的身体略有摇晃的时候,又是那双细白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徐均朔在令人目眩的耳鸣声中听到郑棋元在叫他的名字,他费力抬起头,看到郑棋元皱着眉头盯着他。

徐均朔无助地唤道:“棋元哥,我——”

郑棋元握着他肩膀的手似乎将一些力量和勇气传导给他,让他仍旧能像个男人一样站直了不倒下。

郑棋元抬手擦掉他瞬间冒出的冷汗,温柔也坚定地对他说:“均朔,去医院看看吧,你是她最好的孩子,她现在需要你,但你要冷静一点,坚强一点,能做到吗?”

徐均朔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道:“棋元哥,我不能现在——”

“没关系,去吧,我和胡队去见线人,不要紧的,有事给我打电话。”郑棋元明白小孩的意思,“重唱”行动收网阶段,原则上任何人都不能缺席,他不敢走。

“谢,谢谢棋元哥。”徐均朔话音未落就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奔跑着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还在震惊和心疼中来回变换,郑棋元就已安排道:“行了别看了,我和胡队现在去见线人,你们继续探讨抓捕细节,所有行动安排照旧,明晚之前徐均朔如果不能归队的话,那所有他负责的部分,照例由我亲自补上。”说完便和胡浩出门去自行车厂了。

胡浩上了郑棋元的车,失笑道:“早就听说整个刑侦你最纵容他,果然名不虚传。”

郑棋元白了他一眼,发动车子道:“警察也是人,任务固然重要,但那位陈院长是把他养大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可能冷血到不让他回去,况且,去见个线人而已,不是还有你我吗?胡队长。”

胡浩闻言放声大笑,竖起拇指赞道:“不错,你我可是市局里让人闻风丧胆的两尊修罗,这都搞不定,咱俩还是趁早退休吧。”

同一时间里坐在出租车里的徐均朔浑身发凉,他给“仁心”的老师打了电话,得知几位老师能去的都去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也在医院守着,而情况也的确如周奇说的那般糟糕。

宋宇航给他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边哭边说:“均朔哥,院长刚过中午心脏就停跳一次了,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她现在很不好,医生打了强心针给她,你快点回来,她撑着一口气等着你呢,均朔哥你快点啊!”

徐均朔把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拼命抑制着自己的颤抖,感觉车速降下来,他急道:“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是个50来岁的中年人,无奈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快啊孩子,我知道你着急,但前面好像出了事故,三道并两道,实在快不起来啊。”

他又看看前方冗长的车流,建议道:“这里离医院只剩一个路口了,孩子你干脆在这儿下车吧,你跑过去八成也比我这车快。”

徐均朔用最快的速度支付了车费,跳下车就开始狂奔起来,很快就跑到前方车流并线的位置,三道并成两道,但最左边的道次并不受影响,只有中间和右边的车辆依次汇入同一个车道,缓慢但有秩序。

电光火石间,徐均朔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蓦地在街上停下来,盯着面前有序的车流,脑中飞速分析着。

诚然,k市的格局无论怎么变化对老挝人都没有影响,可对本地人来说就不一样了,一个被清理掉,自然会有另一个补上来,4个本地人多年来轮番交替,并没有独大的一方,从而在表面上维持了k市毒品交易的平衡。

但“重唱”行动从根本上打翻了现有的平衡,4个人被一锅端掉,k市陡然变成了一块肥肉,整个n省的毒品圈都在觊觎它,难道k市的其他人毫不动心吗?

而最了解这4个本地人手中资源的,在他们被清理掉之后最容易接管的,莫过于他们身边的人。

明线暗线都被扎西和张博俊的小队清理得差不多了,如今漏了谁显而易见。

嘈杂的车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周围是络绎不绝的来往人群,6月酷暑,徐均朔却感到冷汗直流。

他飞速掏出手机,拨出郑棋元的号码,却因对方没有信号而无法接通,他呆滞了一瞬,又拨通了刑侦的内部号码。

“均朔哥,”接电话的是周奇,“出什么事了?”

“马上通知全队出动,去自行车厂支援郑棋元和胡浩,线人有问题,快去!”徐均朔心急如焚,来不及多解释。

“什么?!”周奇失声惊叫,“他们离开不久,就有下面的小刑警汇报在南火车站发现了3个老挝人的踪迹,扎西哥和广泉哥带着4个小分队去南站了!”

自行车厂在k市北边20公里,南站是前几年新修的,位于城市最南边,两者之间相隔百余里,好一个调虎离山,这是要让郑棋元和胡浩连救援都等不到。

“队里还有谁在?”徐均朔追问。

“只剩我和攀攀了!宜霖哥亮辰哥,还有戴宸哥他们全都跟着去了!”周奇也急了。

徐均朔知道周奇机灵,董攀沉稳,但他们都不是队里最能打的角色。

徐均朔艰难地望了一眼医院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立刻去通知刘局让他批准去库里提枪,让董攀把我们的人和缉毒那边留守的人集合起来凑2个分队,不够的话再去下面抽调一些人上来,10分钟之内全副武装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回来!”

徐均朔抬手又招了一辆反向行驶的出租车,一路直奔市局而去。

郑棋元,等我。

院长,等我。

郑棋元和胡浩进入自行车厂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按理来说除了他们上次来抓人以外,这个地方应该平时不会有人来,可楼前的沙地上却充斥着纷乱的脚印和新鲜的轮胎印记。

郑棋元掏出手机,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便问胡浩:“你手机还能用吗?”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他在空气中嗅出了意思危险的气味。

职业的高敏感度让胡浩的神经迅速绷紧,他飞快地观察四周环境,沉声道:“小心为上。”

两人并肩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口,胡浩掏出枪握在手里,站到郑棋元前面,表示自己先进,两人之中只有胡浩带了一把92式手枪,郑棋元是刑侦的人,原则上不出任务不配枪。

工厂内部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不停飞舞。

二人小心翼翼地前进,郑棋元随手抄起一段废弃的钢条握在手里,很奇怪,此刻他心里想的竟然是幸好徐均朔没跟着来,当下情况不明,充满未知变数,实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直到二人将工厂的两层楼都搜索一遍,也未发现任何异常,既没有敌人,也没有线人的踪迹,胡浩心中一沉,一般来说,线人没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多半是出了变故无法脱身,甚至已经暴露遭遇不测,无论对线人本身还是警方来说,都是最坏的情况。

在工厂搜寻不到有用的线索,也联系不上线人,二人简单商议几句决定先回局里再说,便朝大门走去。

哪知将将走出大门时,胡浩伸出手要去推铁门的前一刻,竟有人一枪打在门把手上,胡浩的反应极快,他迅速将手缩回,除了被少量金属火星飞溅到以外,并没有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二人猛地回头,刚刚明明没有人的车间里瞬间窜出将近20个手执武器的男人,统一将枪口对准了被半圆形包围的二人。

枪声响起的瞬间,两人脸色都变了。

郑棋元与胡浩对视一眼,眼神的意味很明显,线人变节了。

因为线人之前反复强调过,即便是收走本地人的余货,老挝人手上也绝对没有枪。

6个老挝人随即出现在二人视野中,仇视也轻蔑地看着他们,为首的那个叽里呱啦讲了一些外语,且看起来情绪很激动,足足说了2分钟才停下,旁边竟出来个翻译,把老挝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来老挝人来k市根本不是为了出货,而是来找胡浩报仇的。

那个头目的弟弟前几年在往j省出大货的时候路过k市,由于一些意外被缉毒大队盯上了,胡浩带队轻而易举地剿灭了运送的团伙,并在混战中开枪打死了首领的弟弟,缴获大量4号货,由于数额巨大,当时市局上报省厅还颁了集体三等功给六大队。

老挝人一直怀恨在心,却苦于胡浩远在k市且本领通天不能为弟弟报仇,前几个月他发现自己身染重疾,若是再不出手怕就没机会了,于是带着5个最忠心的兄弟铤而走险来到k市,以出货为名成功吸引了胡浩的注意。

对于老挝人来说,搭上线人这条船纯属意外,线人与胡浩合作多年一直小心本分,并无二心,哪知此次意外接触到暗线的核心,竟被巨额的利润蒙了心智,加上老挝人在一旁不断蛊惑洗脑,从而开始了与老挝人的合作,条件是事成之后,首领的儿子接管的产业会无限期供应k市地下网,当然是属于线人的新网络。

人心不足蛇吞象。

设计端掉多余的本地人后,线人几经思考,最终答应了老挝人最后一次合作——将胡浩骗来自行车厂,并在胡浩和郑棋元出发后派了3个人伪装成老挝人的样子引起了刑侦其余人的注意,致使刑侦的主力被尽数派往k市南站。

老挝人事先备好了大功率的手机信号屏蔽箱,故而二人一踏上工厂的地界,就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可能,能求得市局驰援的可能性很低,对方铁了心不会放过他俩,眼下当真凶多吉少。

形势对郑棋元和胡浩来说十分严峻,对方除了老挝人还有线人如今手底下的十几个,总共十几支枪,而他们二人郑棋元赤手空拳,胡浩只有一支92,差距显而易见,郑棋元清楚地知道自己首先需要一支枪。

郑棋元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对方的站位,与胡浩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同时跃起,背向反扑到大门口两侧的铁板后面,郑棋元还趁势踢翻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小个子,将他甩出去的一支手枪夺了过来。

至此,交战正式拉开帷幕。

二人利用车间里各处巨大的设备进行掩护,时而分散时而聚集,不停跑动和跃上跃下,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周旋。

即便对方火力和人数都大幅占优,但郑棋元和胡浩是k市市局里最出众的双王牌,二人几乎将看家的本事拿了出来,游走在丧心病狂的敌人之中,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近战优势,不断迂回,避免对方一拥而上的扫射打击。

由于自身没有弹药补给,二人只能冒险不断地拾捡被对方丢弃的枪支,火力有限,不敢浪费任何一颗宝贵的子弹。

20分钟过去,二人合作干掉了三分之一的对手,躲在靠里的基座后面正要换弹夹。

谁知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二人随即陷入滔天的绝望中。

他们手中的枪都没有子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