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One Day and One Year「八」

Work Text:

【一】

毕男自遇到第一个同事便缩了手只与刘长健并肩,刘长健只觉得手心一凉,迎着穿堂风,被冷空气钻了空。两人走出基地向着停车场去,天空暗得没有一颗星,只有四角散着昏暗的灯光,刘长健和毕男拐了好几道才找到停车位。

毕男先刘长健开了驾驶一侧门,直接发动了车子开启空调,然后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包给刚坐进副驾驶的刘长健抱着,再掏出塞进包里的体检报告袋递给他看。刘长健打开了顶灯,盯着牛皮纸袋上的几行字看了看,便转了几转封袋线,掏出了纸直接看结果。

“下周不是就要体检了?”刘长健凑在灯光下,盯着几项指数加减看注释,看了几遍没看懂便放弃了直接看最后的结论,一些常见的医学名词摆在纸上,有些刘长健知道具体意思,有些只是听空乘提及,无非都是职业病。

“只是做了专项检查。”毕男脱了高跟鞋往后座下摸了摸,想起这些天都是刘长健开车,便复又蹬上鞋,下车去后备箱取平底鞋。刘长健趁这个机会,用手机搜了搜不太懂的词,所谓的医生答复说得模棱两可,却也把病情极尽严峻,毕竟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

“你不想说什么吗?”毕男从后备箱翻找到鞋回到驾驶座的时候,刘长健还是对她的明示没有准备进行任何回应,甚至他开始很快地把纸袋重新封好放回了她的包里,而且点开了调频听起了音乐。毕男有一瞬觉得果然花了冤枉钱,开口时语气跟着情绪升了调。

“医生有说什么吗?”

“无非是注意作息和睡眠。”

“嗯,不过很难做到,除非……”

“除非我不争主任了,再调去地面,对吧。”毕男打断了刘长健的话。

“先回家吧,这件事回去再说,我来开车。”刘长健叹了口气,直接做主结束了话题,径自开了门,然后绕到驾驶一侧,打开车门让毕男下车。空调吹得热风跟着毕男下车的背影四散到空中,车内的温度重新降回冰点。

晚间调频说着娱乐圈八卦,主持人自诩风趣又幽默,只是车内的两人都没笑,从车拐出基地,到停到家楼下,热闹的是背景音,两人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跟着静止。毕男等车熄了火直接摔了车门便走,只是半道发现脚上还踩着平底鞋,她停下来想转身回去换鞋,停了步子却梗着脖子不想回头,只是耳畔只有风声,她的手心也卷进了冷风。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毕男最终妥协了,回头就看见车前的星火冒着微弱的红光,刘长健缩在毛呢的大衣里吞云吐雾,她想起有时他们落地时间差不多,但每次都是她先到家,或许在那些个夜晚,他也是一个人靠着车,抽一根烟,等她收拾妥当睡下,再上楼。

“好。”刘长健看到毕男重新回来,便应着声猛吸一口将烟扔到地上踩了踩,复又捡起来慢慢走到垃圾桶前扔掉,曾经的火光不复存在,或许鞋底能证明星火来过这个世界,又摇着黑旗离开世界。

“冷不冷?”刘长健重新回到原点,靠在车的一侧解开了大衣的扣子,再把眼前人拉到怀里搂着,毕男别扭着也还是环住了刘长健的腰。冬日晚间的小区里,万家灯火常见,路上却没什么人,路灯只照亮灯下一圈,两人就隐在黑暗里,谁都不说话。

“要不要上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长健呼一口热气,顺了顺怀里人的后背。

“我不想和你吵架。”毕男仰头便蹭到他的胡茬,不舒服地偏了头。

“我也是。”刘长健觉得有些事就像九连环,或许确是有方法解得开,只是巧思妙计并非人人都有,他觉得网上的流行语说得也没错,人就是很懒,遇到事儿了,略过它就仿佛没发生,绊了坎儿就顺势躺倒趁机休息,他和毕男也是,习惯性逃避问题,不可耻但没用。

“你别又着凉了,春运期病了也没假批。”话音落了就止,一时谁都不知怎么开口,刘长健干脆终止了冷风会议,直接把大衣脱下来裹住毕男,钻进驾驶位拔了钥匙,然后提上她的高跟鞋,搂住她的腰往家走。

-

【二】

回到家,刘长健便把毕男赶到浴室去洗澡,然后去厨房打了火煮上姜汤,然后又煮了水,泡了一杯抗感冒冲剂。中药味混着姜味让洗完澡的毕男初来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毕男本想和刘长健说这两个汤水混在胃里会失了作用,只是这人当下脸黑得可以,她便没再开口,一鼓作气喝了干净。

“我想说得是,除非我减少航程,但是今天去找了领导,想要讨论减少飞高高原和高原的航线,领导没批。”刘长健洗了碗,拉着毕男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把她的头强行摁到他的肩头,解释那句被打断的话。

“不会批的,本来飞高高原就难,多赚的那个钱还不够未来养身体的,会飞的人也少,而且你不是又当了模范,肯定想让你起个带头作用,不然愿意飞的人越来越少。”毕男盯着黑屏的电视机跟着叹了口气,屏幕投了他俩的身影,要不是说着严肃的话题,倒也是你侬我侬。

“而且开了春你就要升主任,现在不是好时候。”刘长健也望向黑着屏的电视机,头悄悄地往毕男的方向偏了偏。

“可是你妈妈催了不止一次……”

“毕男,她从我们新婚就开始催,无非就是嘴上说说,何况她忙着照顾我姐姐,也没空和我们多说什么了。”

“你不想要个孩子么?”毕男仰头看刘长健,“我们的孩子。”

刘长健低头,两个人的眼睛离得很近,清晰地看得见眼中的彼此。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然后捏住毕男的下颌,不带情欲地吻了吻毕男的唇。

“毕男,一切都不着急,我要戒烟,也要体检,如果持续飞高高原,我的身体也不会是最佳状态,你也要升主任,升前和升后初期,事情肯定不少,而且马上就是春运期,你会很辛苦,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在一个相对好的条件下出生,好么?”刘长健最终没有把他的害怕说出口,他知道高龄产妇的危险,他几乎要失去她一次了,在近万米高空上。他受不了第二次。

“好。”毕男闭上眼靠回刘长健的肩头,似乎世界重回安谧,但是家里的热气充足,光也亮得透彻,是温暖,也是安心,是温馨的氛围。

“明晚我去接你,别找代驾了,一个人我不放心。”刘长健专心地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毕男食指中指侧的薄茧,有些话顺着心就说出了口,这若是在一年前,毕男从不期待这样的场景会出现,她坚信刘长健难以开口,只是这些话还是说出来了,而且自然而然。

“一起吧,小孩们都在,梁栋不太喜欢小冯,你就当陪陪他。”毕男当然不会说连周雅文都带了家属,她如果只有一人,只怕某些不想提的话题也会被起哄提到,与其放在自己身上,倒不如推给酒局闷葫芦刘长健。

“明早几点飞?”可惜刘长健充耳不闻,手指伸向毕男的裤腰,只是这条休闲裤实在有点紧,除了勒得指头生疼,毫无进展。

“八点半点飞……唔……你到底同不同意?”刘长健一向分秒必争,毕男不过话音刚落,尾音已收进刘长健的舌间,幸好毕男强抵着牙关终是把人推开,她今晚非要劝动刘长健陪她去。

“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多想一分钟,你就少睡一分钟。”刘长健妥协着让毕男说完了话,同时也结束了对没有松紧带的裤子的持久战。刘长健解开了裤子前端的扣子,重做采花大盗,谁让诗中有云: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刘长健,你这是强买强卖。”毕男觉得刘长健实在太流氓,明明她不过三四个小时休息,还要压榨她,明明希望她不要太辛苦,调整作息,然而当天还没过去,这个人便反悔得彻底,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

“我遵纪守法,都是合法交易。”毕男失笑于刘长健的对答,却刚好被他钻了空子,长舌探入小口勾得她没了心思继续辩白,索性破罐破摔地转而伸手去解刘长健的腰带。亚当和夏娃都难以抵抗的诱惑,她等凡人又怎么会扛得住。

当年老太太挑的沙发权作摆设用,不够长也不够宽,年份久了也多了些哑音。听着有些刺耳的声一下一下穿入耳,像是计时器精算证明着男人四十也如狼似虎。刘长健尽量减小幅度,甚至一只脚撑在地上减少不必要的颤动,只是一声一声倒把两人搞得脸红。

“买个新的吧。”毕男听到刘长健在她耳边说出这个几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身体被充盈到满得发胀,她不得不勾住刘长健的脖子把人往下压,她是真的佩服这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有心思想着要换家具。

刘长健没想到身下人会主动让他专心点,一时粗硬顶到端口,结合处分泌出更多的液体,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去冲刺最后的冠军,虽然也听到娇喘中断断续续的“别在里面,不是安全期”,只是他有最好的理由抱着筋疲力尽到身子发虚的人说:这种不可拆的沙发不好洗。

第二天凌晨,刘长健毫无困意地开着车,不时看一眼方才别扭得坚决不坐副驾驶、说是要到后座补觉的人却眼里一直盯着手机。

“睡会吧,今天五个航段呢。”

“现在知道让我睡了,之前怎么没有这个觉悟。”毕男没好气地怼刘长健,也就这个时候,毕男能够尽占上风。

“看什么呢?”眼看下个路口就是基地,刘长健只觉得奇怪,毕男一路都在看手机,而且还不停地给他发微信。

“今天不许休息,给你发了几个实体店地址,去买沙发,可拆洗的那种。”

”然后晚上一起陪我去赴约,不许不同意。“毕男话毕,开了车门,狠狠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只是刘长健心情极佳,一直盯着人走进公司,才重新发动了车子离开。

-

【三】

刘长健接了毕男下班,自然是要把当天同班的几个小女孩一起接上同去约定地点。三个小女孩坐在后座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每个人都在期待有人能开口打破尴尬,只是没想到打破尴尬的人是刘长健。三个小女孩看着等红绿灯的刘长健突然就握住了毕男的手,还开口问:累不累。

[小佳小佳 很少回家:刘机长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小张小张 很有主张:师傅真是御夫有术!]

[小周小周 不爱喝粥:你们发错群了……]

黄佳看到群名之后的人数,倒吸一口凉气,幸好男主角忙于开车,她赶紧撤回。

[梁栋:多得是你们不知道的事。]

[徐奕辰:多得是你们不知道的事。]

[小佳小佳 很少回家:@徐奕辰 你知道你不告诉我?]

[徐奕辰:我也是才听完梁栋讲的故事!]

[毕男:@梁栋 你都说什么了?]

[梁栋:我不是,我没有,男姐,我错了。]

梁栋握着手机开始害怕自己一时口舌之快,和徐奕辰对望只觉得大事不妙,即刻想溜,不过小冯已经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像是来宣判他们俩死刑的。

“未来一切顺利,小冯副机。”梁栋搂着梁太太和小冯碰了杯。

“希望早日能够叫你冯机长。”毕男只是举杯示意了一下。

“祝你早日找到女朋友。“张秋悦调侃着也和小冯碰了杯。

“我和雅文祝你一路逆风。“周雅文的男朋友非常贴心地替周雅文喝完了酒。

“那我代表黄佳也祝你未来逆风顺水。“徐奕辰搂上黄佳的腰,非要一起跟着送祝福。

“谁要你代表!“

众人聚齐,酒满杯,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其实早已不重要,大家与小冯萍水相逢,飞机起落后,都是过客。

“男姐,认识你很开心,希望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酒过三巡,小冯绕到毕男身边,自顾自碰了杯仰头便饮尽杯中酒,颇有一番酒入愁肠滋味,只是少年本就不知愁滋味,为口新酒强说愁。

只是毕男没有说话,把手中杯酒递给刘长健,该说的祝福早已道尽。

“那我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徐奕辰看了一眼梁栋,敲了敲桌子,不怀好意。

“好好好。”现场的小女孩们瞬间明白了意图,毕男只觉得自己终于躲也躲不过。

“那就转酒瓶吧。”徐奕辰把桌上的空酒瓶放倒使了力。

“艹!为什么是我自己!”徐奕辰心中默念着刘长健,只是瓶口却指向了自己。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真心话,我拒绝大冒险。”徐奕辰可是知道如果是大冒险他一定会后悔玩这个游戏。

“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周雅文男朋友直接发问。

“现在。”徐奕辰侧头亲了一口黄佳,一脸得逞。

“没劲,没劲,再来。”

“喔,张秋悦,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我可不敢大冒险。”

“初吻是什么时候?”

“高中。”

“讲讲细节。”

“只能提问一个问题,下一个,下一个。”

年轻人凑的热闹,意图是让刘长健和毕男松口,只是就像老天不情不愿,几个人被抽了好几遍,还是没有一次指向他们俩任何一人,黄佳非说自己坐的地方位置不好,强行和毕男换了座位,只是下一秒,瓶口指向了刘长健。

“大冒险吧。”刘长健没有等人问,就做了选择。

“刘哥,你怎么能选大冒险!”梁栋企图想用问题让刘长健说些什么,只是这人偏要剑走偏锋,不给他一丝机会。

“亲男姐!”周雅文不怕事儿地提出了这个大冒险,而刘长健却像是意料之中这些小孩的目的一般,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跨过几个人便坐到毕男旁边,昏暗的灯光下,四目相对,毕男却不敢看他,偏过脸像是在害羞。

“亲完了。”刘长健寻着毕男的方向,只是低头在她嘴角轻轻一吻,快得仿佛无事发生。

“啊啊啊啊!妈妈!我磕的CP终于发糖了。”尽管这种亲吻对于年轻人来说应该是毫不作数,但对于刘长健,所有人都放宽了标准。张秋悦激动地晃身旁黄佳的肩膀大喊,黄佳也激动地后悔刚才没有拍照,而隐在黑暗里仿佛没有参与游戏的小冯,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不自量力。

“时间挺晚的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明天的乘务会,谁有问题答不出来就抄手册。”毕男搂上刘长健的胳膊,和刘长健一起起身准备结束这次聚会,目的达到的其他人自然没有二话,纷纷说时间太晚了,赶紧回去休息,代驾早已等候多时,巴不得客户速速结束早早送人到目的地,再接下一单。

“以前你们聚餐也玩这种游戏?”刘长健从代驾手里接过钥匙,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比他错了半步的毕男的手,将人搂住,似醉非醉地冲毕男的耳朵呵气。

“都是小孩玩,我不怎么参与。”毕男对于睡眠质量极度渴求,恨不得他俩现在中间出现楚河汉界,她好赶紧溜走。

“那就行,以后这种少去,不健康。”只是楚河汉界虽有,她却是过了河的士兵,后退不得,耳朵里是刘长健的叮嘱,嗡嗡作响。

“你又在吃什么飞醋,刘长健,也没见你那会关心过我。”毕男在家门合上时挣脱了魔爪,对刘长健的吃醋方式用时间的错差狠狠回击,只是,刘长健却紧紧将她重新抱回怀里。每次谈及过去,他们都是这样,不开心,紧接着道歉。

“长健,我没有怪你,那些日子都过去了。”最亲的人总知道彼此捅得最疼的刀口到底在哪里,毕男没有细想说出来的话却让刘长健当了真。酒气并不好闻,但她也愿意回抱住他,小心翼翼去修补粘起来的镜子中更细小的裂缝。

“我只是在开玩笑,刘长健,如果从前我们是原地踏步,那你看,我们两个每个人现在都做得很好,都在进步,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刘长健不知道是否是酒精作祟,他的神经高度敏感,他听着毕男的解释再解释,心情也没有放松。确实,确实,那段日子谁也不曾言明,谁都似乎不曾留意,相敬如宾,相敬如冰。只是还好,还好,还好我爱你,你也是。

-

【四】

冬季日照时间短,仿佛每天日子变更快,转眼就临近新年。刘长健和毕男也被高强度的工作折磨得每天只想回家倒头就睡,毕竟日日早出晚归,公司大群里每天发布的春运服务旅客人次还在不断攀升,且不说新沙发躺在客厅无人问津,两人甚至默契地重新分房睡,因此身处服务业的两人家庭不仅一点年味也没有,还像极了酒店。

“除夕都不着家,晚上回来么?“刘长健把通着语音的手机放到桌上,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毕男的碗中,电话那头是刘长健母亲不满的问话,只是他们俩今天分别飞六程,到了家如果能赶得上难忘今宵便已是新年大吉。

“尽量,尽量。”刘长健应着不太可能的答复,然后把手机交给了毕男。

“妈,我和长健今天航班多,回去可能都挺晚的了,长健申请了假,等年后我和长健一起陪陪你们。“毕男接过电话,年复一年解释着相同的话,其实假期也很短,而且会有一些会议要求参加,如果赶上备飞,还是要继续飞。她听着婆婆的埋怨,也无能为力,只好劝着说着春节快乐,把电话挂掉。

“她的话,你就听听。”刘长健接过手机,觉得自己母亲估计又在旧事重提。

“她只是希望你别太辛苦,没有说我。”

“嗯,我初二初三初四能休三天,你呢?”

“年资久的机长果然不一样,这种时候就可以让小的多飞了,可惜我们空乘人少,好不容易才能休个我初二初三。”

“那初二初三去哪儿转转吧,你想个地方,我们计划一下。”

“去上海吧。”

“嗯?”

“周雅文上个月休假去了上海,往返两天。”

“两天时间够么?”

“如果只去迪士尼的话,绰绰有余。”

刘长健只是听过迪士尼,是每个女孩子的梦幻圣地,他也刷到过周雅文的朋友圈,小女孩带着米妮头箍和戴着米奇头箍的男朋友笑得很甜,抱着卡通人物合照的样子也很可爱,他想了想可能的画面,立刻同意了。

“那就订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