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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u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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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森和埃勒里一直没有停止对索托斯家的调查。自从拉斯暴露了她的目的,调查就有了几条新线索。

      埃勒里不止一次动用过警局的系统,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欠维利全家三顿饭了。亚森也联系过他的朋友们,他们拼凑出了索托斯夫妇背后的故事。

      他们找到了索托斯夫妇参与的邪教,甚至对这个教的教义和目标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根据验尸报告,虽然索托斯夫妇的确死于火灾导致的缺氧窒息,但实际上他们在起火前就已经奄奄一息。

      然而他们还是找不到预言的具体内容。对于露尼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根本没有任何资料记载。从表面上看,艾莲娜·索托斯跟这个教毫无关系。

      这个教的信徒们钻研魔法,将东西方神秘学融会贯通,创造出全新的魔法体系。信徒的文化水平普遍很高,其中不乏自然科学的教授和具有影响力的名人。

      那个所谓的“德雷克后裔”提供的消息为他们打开了新的突破口。根据内森的邮件,塔罗牌在信徒的活动中有广泛的运用。事实上,每个信徒在达到一定阶段后,要着手设计自己的塔罗,78牌体系不变,只是在牌面图案上体现自己的理解。
        
      正如埃勒里所说,他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者,对塔罗牌稍微有一点了解。梅戈斯曾经透露过他是“露尼的导师”,也就是说,他扮演着Atu V:the Hierophant的角色,露尼显然是Atu 0:the Fool。如果那段使她疯狂的经历表示Atu XII “the Hanged Man”的过程,那么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阶段,Atu XX:the Aeon,或者the Last Judgement。

      目前还剩两个问题,最后的审判将在何时、如何发生,另外,亚森·罗平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埃勒里可以肯定,亚森也被某张牌所代表,但他找不出合适的那张。在划掉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埃勒里纠结了一会儿Atu VI:the Lovers,也有些放不下Atu XV:the Devil。他翻看各种表格和图纸,Atu VII:the Chariot和Atu IX:the Hermit也加入备选项。

      “这根本没完没了!”

      一气之下,埃勒里把《透特之书》扔到一边,后者从沙发边缘滑到地上。

      亚森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捡起掉在地上的书。

      “也许咱们该把这些形而上的内容放在一边,亲爱的。”

      埃勒里沮丧地说:“梅戈斯给出了提示,我不该忽视它!”

      “说不定她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认为她会讲没用的话。”埃勒里把Atu VI:the Lovers放在一边。

      亚森在沙发上理出一块地方,坐了下来,从一堆笔记下面翻出一张纸。上面记录了露尼在颤抖中讲出的律文。

      “生命树,是卡巴拉教里那个。生命树的公主是谁?”

      “恐怕谁都不是。她是位于生命树最下端的sphere,Malkuth,代表Kingdom。如果由她来指引,那么目标就是生命树最顶端的sphere,Kether,代表Crown。可能代表着他们抵达根源的道路。”

      亚森拿过一篇论文,上面用黄色和绿色的荧光笔划出了重点。

      “根据他们的研究,或者信仰,生命树在银河的尽头,被基路伯守护。”

      “所以就需要我了,不是吗?这张牌里就有。”埃勒里举着Atu V:the Hierophant。这张牌的四个角分别是狮子、牛、人、鹰,基路伯的四张脸。

      “先知之星,高塔黎明。如果先知是梅戈斯,高塔上的黎明……”亚森放下描绘着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图纸,感到头痛。这张纸上的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一夜之间,他俩把希伯来字母背得滚瓜烂熟,对数字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埃勒里上次如此用功,是准备哈佛的期末考试。如果信徒看到他们如此努力,说不定会感动到邀请他们加入。

      理查德打开卧室门,看起来很生气。

      “男孩们,睡觉或者闭嘴,二选一。你们不睡,但有人要睡!”

      “对不起,我们这就睡觉!”

      他们移动到书房。


      埃勒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从行军床上爬起,亚森推开房间门,面色沉重地对埃勒里说:“梅戈斯自杀了,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俩带着露尼,驱车前往疗养院。

      负责人神色慌张地出来迎接。

      “警方还没来。露尼是费尔格斯最亲近的人,对不起……”

      “警方?她不是自杀的吗?”

      “不……情况有些不对劲……”负责人讲得很没底气。

      他们带着露尼去现场。负责人想要让露尼留下,被埃勒里拒绝了。

      梅戈斯的尸体躺在草坪上,脸上挂着空洞的微笑,直视天空。昨夜她从疗养院的塔楼纵身跳下,在可怖的闪电和大雨中,解放了这躯体。

      露尼有些恐惧,抓着埃勒里的手臂微微发抖。

      负责人想要拉走露尼。她担忧地说:“费尔格斯已经死了,露尼不应该看到这些,她们很亲近……”

      “梅戈斯没死!她不会死!”露尼尖叫着打断负责人的话,委屈地看着埃勒里,问:“对不对?”

      埃勒里点点头,“她的确没有死。”

      露尼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埃勒里继续勘察现场,亚森去控制室找昨晚的监控录像。过了几分钟,事故处理人员来到现场。

      疗养院的塔楼是当地最高的一幢建筑,在塔楼顶端可以望到整片树林。塔楼顶端是一口大钟,由电脑控制,每天定时响。根据法医的判断,梅戈斯是在午夜钟声响起时跳下去的。他们上到塔楼楼顶,的确在灰尘中发现一对脚印。

      亚森在监控中看到,午夜之前,曾有两个人去了梅戈斯的房间。梅戈斯同他们一起出来。梅戈斯经过主楼大门时,朝右上角的摄像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的口型念着“塔楼(Tower)”。

      亚森赶紧暂停画面,退回几秒钟之前。

      重新播放的录像中,梅戈斯既没有看摄像头,也没有做出口型。负责人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放,亚森没作什么解释。

     虽然那两个人做了一番伪装,但亚森看出她是被人用枪指着。他们朝塔楼走去,一个人突然扔掉枪,仿佛它是什么烫手的物件一样,然后梅戈斯跑向塔楼,几分钟后,她从上面跳下。

      “你们没有检查每一个进疗养院的人吗?”

      “检查了啊……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塔楼平时是上锁的啊!”疗养院负责人拿着手帕擦汗。

      亚森毫不怀疑梅戈斯在40里外就能把塔楼的锁打开。

      警方拉走尸体后,埃勒里和露尼去梅戈斯的房间。同埃勒里上次来时一样,梅戈斯的房间还是充满香薰的味道。她的个人物品很少,衣服只有几件。埃勒里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副塔罗,正是梅戈斯第一次给他们算时用的那副。

      牌的顺序是被打乱的,埃勒里粗略地看了一下,这副牌花纹很简单,抽象到看不出原始意象。牌的背面是有三层花瓣的玫瑰,每瓣花瓣的颜色各不相同。

      埃勒里把牌拿在手里,让人惊讶的是,牌上面有温度,拿在手里不是凉的。埃勒里把牌放在兜里,继续翻其他东西。他在里面找到一只纸鹤、一份几年前的《花花公子》杂志、还有一个硬币。埃勒里完全没有见过这枚硬币,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看不出发行商。硬币一面印着一座高楼,楼顶趴着一只四肢修长的巨大怪物。这颗硬币沉甸甸的,看不出材质。硬币的另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纹样。

      他把硬币也放到兜里,拿出那只纸鹤。

      “埃尔!”露尼在他身后大叫一声,埃勒里回头,露尼为埃勒里挡住了打向他的长棍,失去了知觉,躺在地上。她后面的两个黑衣大汉跨过露尼,用一块手帕捂住埃勒里口鼻。埃勒里在意识模糊之前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们打昏了神体!我们完了!”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正好省了我们的事。”

      “如果仪式没有顺利进行,我们很难找到下一具神体。”

      另一个人的回答埃勒里听不到了,他的意识迷失在黑暗中。

      亚森给埃勒里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跑到塔楼,发现塔楼的门被几个警卫守着。

      “这不是尼禄·克雷格吗!”拉斯探长拖着令人厌恶的尾音,阴阳怪气。

      亚森在心里咒骂一声,问:“你在这干什么?”

      拉斯向前一步,挡住亚森的路。

      “我是警察,当然是调查费尔格斯的死。倒是你。等我查出你的身份,你别想逃出纽约警局的手心。”

      亚森没空跟她废话,他有个不祥的想法。他们曾经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快。

      “你不会让我上塔楼的,对吗?”

      “你很聪明。”

      “可惜你们的脑袋不怎么灵光。”

      拉斯的脸色明显变了。她恶狠狠地盯着亚森,说:“你们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其实你们连真相的1%都无法得到!”

      “埃尔说得没错。拉斯,我也不明白你是怎么当上探长的。”

      拉斯抬手制止了想冲上来抓亚森的两个守卫。毕竟,她还没有逮捕他的证据。

      亚森扭头离开。埃勒里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从刚才跟拉斯的对话,他已经确认了埃勒里的位置。然而如何不被拉斯他们发现,登上塔楼,他还在思考。

      根据卡巴拉生命之树,公主位于生命树最下端,承载着生命树的全部,与现实的距离最近。公主上方是由王子代表的六个sphere。他们之上,是一条深渊,隔隔开了最上层的三个sphere。生命树上有几条跨越深渊的通路,其中一条笔直地穿越了深渊,代表the Hierophant,另一条与之对应,代表the Chriot。在塔罗牌中,战车牌也有基路伯的意象。一辆在天幕下行驶的战车,由狮子、牛、人和鹰牵引。

      想到战车和塔楼的关系,亚森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埃勒里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

      他的四肢被绑住,双手被绳子锁在某个地方。他用力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好在他全身的衣物都还在,身上也没有疼痛感。

      埃勒里屏住呼吸,周围一片安静,黑暗与寂静像果冻一样在他周围形成一片固体,填满他身边的空间。

      等他完全平静,听觉完全适应了这片死寂,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露尼,醒醒!”

      埃勒里听到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露尼用模糊的声音问:“埃尔……?”

      露尼想爬到埃勒里那边,却被绑在手上的绳子阻碍,她扑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埃尔!!”露尼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恐惧。

      埃勒里安慰她:“没事的,我在这里。我们会安全出去的。”

      露尼委屈地说:“很痛啊,我的头。”

      埃勒里很感激露尼帮自己挡住攻击,也有些对不起她。如果他能关注着周围的环境,露尼就不会受伤了。

      “谢谢你,露尼。”

      “嗯?”露尼不明白埃勒里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身上有锋利的东西吗?”

      露尼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埃勒里显然看不见,不过他也能明白露尼的回答。他们不会让露尼随身携带锋利的东西。

      埃勒里很后悔没有带一把小刀什么的。

      “怎么能割断绳子……”他自言自语。

      “嗬!”露尼发出一声大叫,埃勒里听到绳子被扯断的声音。

      他很震惊:“你是怎么……”

      露尼陈述着事实:“绳子需要断掉。”

      “没错,可是你哪里来的力气……”

      露尼很开心:“我拉断了绳子!”

      “呃,好吧。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埃勒里没空纠结露尼哪里来的神力,他们需要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露尼没有解开绳子,她把埃勒里的绳子也拽断了。

      埃勒里站起来,对露尼道谢。

      他身上的随身物品都还在。他掏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而这地方一格信号也没有。梅戈斯的塔罗牌和硬币装在他的口袋。埃勒里掏出硬币,发现它微微发光。

      他掂了掂又捏了捏,硬币没有任何反应。他把它放了回去,最好不要浪费时间。埃勒里打开闪光灯,观察这间屋子。
        
      如果他想的没错,这屋子应该位于塔楼的顶部。四周密不透风,没有窗户。四个墙角分别摆放着狮子、牛、鹰、人的雕塑,墙和地面上都画满了纹样。屋顶是木质结构,呈正棱锥型。
        
      埃勒里踩着狮子雕塑的脑袋,伸手去推木质顶棚,它纹丝不动。

      “露尼,你能不能砸碎这个顶棚?”

      露尼连夠到顶棚都够呛,更别说砸碎它。

      露尼灰心丧气,躺在地板上,任由埃勒里从她身上跨过。埃勒里在房间四周忙活着,敲敲这里,摸摸那里。

      由于跑来跑去,再加上心里着急,埃勒里觉得越来越热。

      他终于在鹰雕塑的旁找到一个小圆环,它是一个活板门的把手。

      埃勒里尝试拽了拽,果然打不开。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露尼,叫她过来试一下。

      露尼已经从地上坐起来,用衣服扇风,她也觉得很热。听到埃勒里叫她,她好奇地凑过去。

      埃勒里很奇怪。他觉得热可能是心理作用,但露尼不会有这种感觉。埃勒里想到一种非常不好的可能性。

      也许“高塔黎明”不是指太阳在高塔上升起,更不是指知识上的黎明。联系Atu XVI:the Tower上表现的内容,“高塔黎明”的含义非常明显。

      露尼也拉不开。她运了运气,准备再试一次。

      “露尼,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我相信你,再来一次!”

      露尼神色严肃,握紧把手,猛一用力,活板门上的铰链裂开,后坐力让露尼倒在地上。

      一股浓烟混着滚烫的气浪冲进屋子,由于后坐力倒下的露尼刚好避开了这股气流。埃勒里眼疾手快,踹上了活板门。

      他们把塔楼点燃了,想要让露尼和埃勒里烧死在这里。这就是最后的审判,是脱胎换骨的过程。

      “火!”露尼惊恐地指着活板门。

      “我们会出去的!”

      他自己并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渡过这场灾难。楼下烧得噼里啪啦,他们还有几分钟?埃勒里疯狂地找其他出口。他扶着露尼踩上基路伯的雕像,用另一座雕像去敲天花板。雕像在他们头上碎裂,埃勒里抱住露尼的脑袋,躲避石膏碎块。

      这屋子坚固得丝毫不肯退让。从活板门渗上来的浓烟呛得露尼练练咳嗽。埃勒里已经用自己的衣服堵上了活板门的缝隙,但烟还是越来越浓。

      “埃尔……”露尼看起来已经放弃了,光芒从她的眼中渐渐消失。

      埃勒里抓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露尼,我们肯定会得救的!亚森在外面,他肯定会想办法的!相信我!”

      前提是亚森还活着。埃勒里希望亚森没有落入那群人的手中。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找不出任何出去的办法。埃勒里累得靠在墙上,在炙热的空气中,他们汗流浃背。他挽起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埃勒里看着露尼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露尼!不能睡觉!”埃勒里厉声叫道。

      露尼睁开眼睛,没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难受。”露尼捏着嗓子说。

      “我知道。”埃勒里温柔地安慰她,希望语气中的坚定能让露尼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露尼毫不犹豫地相信埃勒里,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埃勒里的手机电量渐渐耗尽,他关掉闪光灯。埃勒里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脑中出现做梦的感觉。他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一些新场景中,去做其他事,其他不这么令人难受的事。在这时,他的意志总是将他拉回这个炎热的屋子里。

      屋子里的烟越来越浓。在漆黑一片的炙热空气中,在噼里啪啦的火焰灼烧声中,出现另外一个声音。像是马达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在他们旁边。

      猝不及防的一声巨响,埃勒里护住露尼的脑袋,整个屋顶在他们头上炸裂,木片飞溅,尘土四起。

      他们头顶不再是木质的天花板,午后的阳光从空中照耀下来,埃勒里和露尼处在一片废墟中。直升机的轰鸣盖过了他的疑问,刚才在直升机里操控火箭筒的人身上绑着绳子,跳上已经摇摇欲坠的塔楼顶。

      埃勒里这辈子从未如此高兴见到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埃勒里把露尼推上楼顶,朝亚森大叫。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嘛!”亚森把安全扣扣在露尼身上,然后进来拉埃勒里。

      自然而然地,埃勒里说出了这句话,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他要说。他像旁人一样听着这句话从他的声带发出,才意识到它的含义。亚森抱着他返回直升机时,他双手环住亚森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大叫:“我爱你!”

      亚森什么也没说,他吻住埃勒里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