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Atu XX

Chapter Text

      埃勒里的梦境很不安定,他隐约记得经历了几种复杂的情绪,极度的喜悦后是极度的失望。醒来后,眼角还留着一点泪水。他打开手机,是警局刚开始上班的时间。

       他打开房门,看到昨晚铺在沙发上的被单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椅上。想到昨晚查到的信息,埃勒里心情复杂。

       “早上好!要喝点什么?”

       沙发上盘着腿看书的人快活地问。

       “咖啡。两块糖。”

       埃勒里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地说。

       “马上就来!”

       埃勒里现在就想冲到这个人面前,质问他到底是谁。真相的吸引力太强烈,刺激着他放弃冷静和思考。然而冲动行事的后果严重,极易陷入被动,无论如何他也要获得更多信息,等到有了足够的手牌之后再行动。而且,在他心里某个隐秘的地方,埃勒里不情愿地承认,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吃过早饭,他去了警局。当然没有告诉房子里其他人。

       他没想到会在警局遭到拒绝。

       “埃勒里,你知道我们不能随便查他人的信息!这是违规的。”维利把声音压得极低。

       “帮个忙。这牵扯到一个孩子的生命安全。”

       “我可能因此丢掉饭碗。”

       “如果有人来问,你就实话实说,说我让你查的。实际上,这里就有摄像头。你查这个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瞧,这样就把责任推给我。拜托了!”

       维利很困扰,他挠挠头,左右为难。

       “而且你也没有SSN,只有一个名字,这很难办啊。”

       “没关系,你先查。”

       维利坐到电脑前,尽可能用他庞大的身躯遮住屏幕,希望这个月的网络安全检查员能一如既往地浑水摸鱼。

       “你知道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你,而且我也不能。咱们只能希望没人发现了。”

       “多谢!”埃勒里拍拍维利的肩膀,表示下次请他们全家吃饭。

       叫艾莲娜·索托斯的人并不多,找到露尼没费多少时间。露尼档案目前的状态是“死亡”,因为失踪时间太久,系统认定为已去世。让人意外的是,露尼的档案中没有照片。

       “可能是系统太慢了,加载不出来。内网就是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问题。”

       他们刷新了几次页面,期间还把电脑重启了一次,露尼的档案里依旧没有照片。

       维利不死心,打私人电话给他的朋友,过了几分钟对方给了反馈,艾莲娜·索托斯在系统内的所有照片都被删除了。

       照片和样貌记录被删除,就意味着露尼无法通过人脸识别来确认身份。除非有人指认,基本上无法被认出来。

       这一发现确认了埃勒里的想法,有人想隐藏露尼的踪迹。

       “还有一个人,尼禄·克雷格。”

       “还有啊?我看看。”

       叫这个名字的人蛮多的,没想到这么多父母愿意让孩子和那位暴虐奢华的皇帝同名。维利和埃勒里好不容易找到目标。

       “原名尼禄·索托斯,可能是艾莲娜·索托斯的亲戚?妻子是薇拉·克雷格。啊,就是那个薇拉!难怪他要改姓。”

       埃勒里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有一个地方吸引了他的目光。

       尼禄·克雷格的照片。这个人瘦削萎靡,即使在证件照上也能看出这人过着长期压抑的生活,已经丧失了生活的热情。这个人,和埃勒里见到的尼禄·克雷格,完全是两个人。

       那么,确实是有人拿了尼禄·克雷格的身份,顶替露尼的叔叔,从疗养院接走露尼。

       解决了一个疑问,新的疑问又会出现。动机。这个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埃勒里觉得他的动机有巨大的转变,但不确定到底是为什么。碎片缺了一块,思路就无法继续。他还需要寻找更多的信息。

       他在警局只能找到这些,他怀揣着满腹的新疑问走在路上,思考着露尼叔叔的真实身份和他的动机,没注意到底在往哪里走。

       有人刻意藏起露尼,让她在疗养院里平静地生活,索托斯夫妇生前也没让露尼公开露面。如果没有格伦的线索,埃勒里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找出她的真实身份。这人应该是花了些力气才找出她的位置。值得他废这种功夫去做,一定是露尼身上的东西,或者是她本人。但是为什么找到目标后就没有其他行动?甚至还住到纽约警局探长的儿子家里。埃勒里实在想不出原因。

       埃勒里从思考里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在往疗养院走。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打车去疗养院,询问一下与露尼待得时间最长的梅戈斯。这个老妇人看起来可以交流。

       格伦打来电话,提醒他今晚酒会的事,告诉他露尼和她叔叔出去采购礼服裙子了,虽然现在还早,但埃尔最好也提前准备一下礼服。

       从目前来看,假克雷格带着露尼一走了之的可能性很低。至于原因,埃勒里还在思考。

       密林中的空气沁人心脾。埃勒里在前台做访客登记,抬起头来发现梅戈斯在台阶上等他。

       埃勒里呆住了。

       “梅戈斯,你是如何……”

       “所以你也承认我是梅戈斯了?埃勒里,我一直在等你。来我房间说吧。”

       埃勒里进了房间,梅戈斯关上门。她这次没有拿那套塔罗牌,也没有拿任何魔法道具,只是给埃勒里沏了一壶茶。

       “说吧,你想先问我哪个问题?”

       埃勒里没去纠结她怎么知道他有两个问题。他有种感觉,这位老妇人知道的比他们任何人都多,莫名的有些恐怖。

       “关于露尼还是关于……就这么说吧,她叔叔?”

       梅戈斯继续说:“用你们的想法来考虑,你来找我,肯定与露尼有关。而且咱们都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尼禄·克雷格。所以你有两个问题,对吗?”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埃勒里,给他拿了一块饼干,就像对待来自己家玩的孙子一样。

       有人比他更早发现冒名顶替。埃勒里问:“你是怎么知道她叔叔的事的?”

       “所以你先选择了那边?好吧。我认识可怜的尼禄。你们可能觉得是薇拉造成他后来的悲剧,但要我说,他从一出生就那样了。”

       埃勒里知道她是在说尼禄·克雷格那肉眼可见的衰弱气场。

       “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他已经死了。”

       埃勒里很震惊。警局的档案上可没写这个。

       “比艾莲娜的父母都早,而且不为人知。”

       “他的死因是……?”

       “没人知道,不是吗?薇拉至今还在假装她丈夫一直活着。就是她杀死了他。”

       梅戈斯像是聊天气一样讲着没人知道的恐怖故事,讲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仿佛它们都是不值一提的真相。

       梅戈斯的目光回到埃勒里身上,她问:“这个冒名顶替者。你认为他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对露尼做什么,不是吗?”

       梅戈斯赞同地点点头:“你很会抓重点。没错,未来是最重要的,是‘现在’存在的意义。”

       她神秘地笑笑,说:“不过,之后你会发现他的身份也非常重要。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即使你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埃勒里的确有了猜测。联系到之前找到的资料,联系到这个人的行踪,他的名字像是跳到脑子里的,可以说是灵光乍现。

       不过他正全身心地抗拒这个猜测。无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他。”埃勒里实话实说了,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在梅戈斯面前隐藏自己。

       “信任,又是这种词。所以我说人类真是脆弱。即使是你,”梅戈斯指了指埃勒里,“和他,”梅戈斯指了指身后的空气,“也要靠这种社会关系来确认彼此的价值。弱小,不堪一击!他们不用动一根手指,你们这一星球的小东西就能把自己玩完。”

      埃勒里听得云里雾里,大体上觉得他没得到答案还被地图炮嘲讽了一番。他现在毫不怀疑,重度抑郁症和臆想症全是梅戈斯的伪装。

       “没关系,就当是我独家偏爱好了。”梅戈斯理了理衣领,“给你作弊。反正也就这几十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哼!”

       如果埃勒里没猜错,如果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还能撑住,梅戈斯大概有妄想症。

       “你也可以不听我的话。反正我是疯子。不,我不想说了。”
 
       梅戈斯现在一点也不慈祥,埃勒里甚至觉得她年轻了一点儿。

       “哎,你还挺可爱的不是吗?那群人总算对了一次,作露尼的导师(the hierophant for luni),在这点上倒是没看错。”

       埃勒里一点也听不懂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这是你们的原话。”梅戈斯换了个坐姿,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晃来晃去,“其实时间不会证明任何东西。他一直招不到新手,大家都不想接他的活,因为管理时间个无聊至极的工作。总而言之,未来在等着你,那才是一场未知的冒险,提前知道结局就没意思了不是吗?等一下,原来Destroy那天是因为这个打了我。我该去跟他道个歉。哈,怎么可能!我要报复他。”

       也许是室内香薰有点过分,埃勒里花了眼,梅戈斯现在完全不是老妇人,她是一位异色瞳少女,扎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露肩皮夹克和渔网袜,身上满满地覆盖着纹身。

       “我的形象变了?你们人类的大脑真是了不起,总能从逐渐崩溃的现实中找到足够多的理智来填补缝隙。我还挺喜欢这个形象,下次就用这个样子好了。嘿!你看,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请不要再读我的心了。”

       埃勒里有些难过,对于梅戈斯的话,他游弋在懂与不懂之间。他有种感觉,如果他能完全听懂,那离彻底疯狂也不远了。

       “我让你停止听到声音,你能做到吗?不要强人所难。如果让你闭上眼睛走路,你也会不适应的不是吗!一旦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就无法理解,真是放在哪里都会有的无奈啊。”

       “对不起。”

       埃勒里为首次接触认知范围外世界所犯下的错误而道歉。这辈子大概不会有第二次。

       “好了,”梅戈斯盘腿坐在椅子上,“第二个问题,露尼。”

       “我站在你的立场上,给你一个忠告。从现在开始,不要让露尼离开你。无论你去哪,带上露尼。你和他都肩负重要的职责。对哦,是他。当然啦,我是无所谓你们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只要有趣就行。不过我喜欢露尼,她很有接替Morpheus的潜质。”

       埃勒里想到一件事,他们见到梅戈斯的第一面就被告知过。

       “那个预言具体说了什么?”

       “噢!那个东西啊,我可以告诉你,预言就是我写的。”梅戈斯前后摇晃着椅子,“告诉你结局算剧透,但是告诉你不能理解的东西就不算剧透了,对不对?反正我还是会报复Destroy。”

       “预言很无聊的,不要管它。我写着玩的。”梅戈斯撇了撇嘴。

       就在这一刻,埃勒里知道,分别的时间到了。

       他问梅戈斯:“你是不是要走了?”

       “嗨呀,难道你不是最惹人喜爱的那一个吗?我当然要走,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大概。不能剧透。”

       埃勒里站起来,感到一阵眩晕。他紧闭双眼,然后睁开,梅戈斯笑嘻嘻地看着他。埃勒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中意你?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埃勒里眼前一片模糊,梅戈斯五颜六色的身体混入香薰的气味中,在埃勒里的耳边形成一片漩涡。无数种声音同时在他耳边低语、咆哮、歌唱、尖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发声方式、无法辨认的频率,全部被埃勒里的大脑捕捉到。瞬间,他头痛欲裂。那个声音、那幅画面、那种味道、那份触感,同时向他传达这条信息:
       
       “吾是Magus,连接天与地之智慧,为神之信使。”

       恍惚中,是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

       “哎呀,让你晕倒在这里就不好了。你们的大脑真是强大又脆弱。让我来……”

       埃勒里站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奇怪的是,他的头一点也不痛,反而很清醒。

       他惊讶地问梅戈斯:“你做了什么?”
 
       此时的梅戈斯又回到老妇人的形象,端坐在沙发椅上,慈祥地看着他。

       “只是中止程序,缩减信息量重新写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埃勒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所有记忆都在。”

       “那只是你认为如此,不是吗?”

       “啊,多谢了。”即使是面对未知存在,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好了,你还在等什么?我刚才不是说不要离开露尼吗?快回去,去吧去吧!”

       梅戈斯把他赶出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埃勒里的大脑已经自动把假克雷格认定为他灵光乍现想到的那个人。事情变得复杂,梅戈斯的态度很明显,她不反感这个人。也许他们的判断标准和埃勒里他们不太一样。比如梅戈斯,只对有趣的事情有兴趣,而且喜欢搞事情。从这个角度上说,梅戈斯的意见不太有参考价值。

       然后知道假克雷格身份的,大概只有埃勒里一个人,如果不算上他的同伙。

       所以又到了只有他和凶手知道真相的时间。以埃勒里的从业经历,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但为什么这次让他忐忑不安?

       越是疑惑,就越想知道结局。埃勒里的步速加快了许多。

       埃勒里在一楼楼梯处听到有人在打听尼禄·克雷格的事情,他停下脚步,在拐角处探出头看了一下,是警局分局的拉斯探长在向前台工作人员询问。

       她出示警官证之后,工作人员把预约登记册给探长看,埃勒里听到她在打听露尼的事情。

       打听尼禄·克雷格,埃勒里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找露尼?

       埃勒里重新上楼,躲在角落,看到拉斯去了露尼的房间,然后空手离开。

       埃勒里走出疗养院,他不太明白拉斯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这件事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