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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邻西厢】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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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辞经过庭院时,阁间一树海棠开的正好。

晦明相接之际,天边一悬落日被院墙与树影遮去轮廓,只余下些微昏黄的日晖,歪斜拖就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军靴后跟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动,仿佛刻意要叫人觉察似的,向着虚掩的房门踱去。

话说那陈启明已是当今春阳班炙手可热的角儿,方才下了台,卸去一身行头,面上厚重的脂粉只来得及堪堪擦净,便听得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迈步跨过一道沉香木门槛,最终在身后止息。

他将沾了粉黛的绢细细卷了,扔在妆台一角,这才抬头与黄铜镜中的人对上目光。严辞立于他身后一步之遥,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被夕阳暖上一层光晕,衬得他面如骨瓷,釉面上雕饰着五官,精致得仿佛一具人偶。

铜镜中的一双明眸淬着光,陈启明与那对祖母绿的翡翠安静对弈,片刻后莞尔,明知故问道:

“戏台上幕早落了,严司令没有听够吗?”

严辞敛下眼睑,将有些炙热的视线掩去些许。陈启明听得他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音量不大,却向下笼罩着晕开,料想是盯上了他头上的发髻。果然,下一秒紧扯着头皮的冠就被人松开了去,那双手还体贴地隔着丝质手套揉了揉他的发旋。

“早先耳闻陈老板院子里的海棠开得热闹,严某顺路过来瞧瞧。今日一见......”他顿了顿,“果真名不虚传。”

您家司令部是在我院里挖了暗道吗?顺路个屁。

陈启明闻言仰起头看他,眼里透露着几分不可思议。

“真是来赏花的?”

他这副样子活像娇嗔讨宠的待嫁小姐,严辞却很吃这一套。原先轻放在陈启明发间的手指顺着他脸侧滑下,一个轻巧的吻便落了下来。

“借花献佛……”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来偷情,惭愧。”

惭愧就有鬼了。

陈启明不与他争论,只伸手按住严辞的后颈,把稍纵即离的吻加深几分。

黄昏时分的光线变化总是格外分明,陈启明能感受到窗外透进来的颜色逐渐黯淡下去,与之对照的是严辞愈发紊乱的吐息。

辗转的唇齿终于错开些许距离,但仍旧挨得极近,说话时唇峰会擦刮在一起。

严辞肩上的几绺金发不安分地落了下来,轻扫着陈启明侧颈的一小片肌肤,带来些许细碎的痒感。他原本撑在陈启明肩头的右手缩回去,似乎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对了,我托人给你带了盒东西。”

“嗯?”陈启明略微偏头,颧骨摩挲着严辞的脸颊蹭过去,“是什么?”

他看见隐没在雪白手套之下的细长手指捏着一只精致的马口铁小盒,像是某种高级定制的饰品。

严辞用指骨抵着那只盒子,拇指与中指略微错开发力,就这么单手拧开了盖子,一股类似草本的香料气息从中悄然溢出,淡雅而芬芳。

陈启明看着那鲜艳的颜色,心下已经了然。

上回见到严辞时戏班正马不停蹄地在后台准备开戏,他戴好了行头,瞧着铜镜整理时,才发现妆台上的胭脂用完了。时间紧急,最后陈启明只得临时借了他师姐桌上的那盒一用,严辞当时没什么表示,直到现在才叫人咂摸出来些别的味道。

陈启明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还绷着一派端正。

“见笑,让严司令破费了。”

严辞缓慢直起身来,从背后绕到陈启明跟前,信手将胭脂盒盖丢在妆台上。

“夏老板名动京城,该配些大气点的物件儿。严某听闻上海一间铺头的胭脂做的最是好,便差人顺道儿捎了几盒过来,但愿她不要嫌弃。”他说得风轻云淡,似乎此举并没有潜藏任何私人的想法,不过是明面上的正当客套而已。但话说了一半,他没忍住垂眸瞥了陈启明一眼,目光里有些捉摸不定的意味。“陈老板比我更了解夏老板,不如替严某参考一下?”

陈启明看了他一会,只觉得这幅模样千万不能叫旁的什么人瞧了去,恨不得藏着掖着日夜窥探那么一眼,就心满意足了。他很快收回戏谑的眼神,拉过严辞空着的左手,将白得一尘不染的手套扯下来。

“好啊。”陈启明抬头挑眉,“劳烦严司令帮我试试。”

严辞闻言,十分果断地伸手沾了一下脂粉,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便出现在了他苍白的指尖,像是一洇血色,却又少了一分狰狞,多了一分妩媚。

他弯下腰,一点点凑近仰头看他的陈启明,食指轻巧落在自己方才品尝过的湿润下唇上,略一抹开,那鲜红便从他指尖晕开在陈启明的嘴角。

靠得太近,重心失了衡,严辞下意识抬腿,屈起膝盖压在陈启明大腿面上,在他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时,腰已经被人扶住了。

陈启明微张的嘴唇勾起些许,胭脂偏离轨迹,沾在他唇线之外,看上去有种混乱的美感。

可能是他面上的白粉还未擦拭完全,那抹错落了地儿的红显得尤其明显,两厢对比,好似他的唇被谁咬破了一般,滴了血迹下来;再一看,却又如原本一丝不苟的红唇被人胡乱一吻,氤氲开了痕迹似的。

无论怎样,都极具诱惑。

天色暗沉,屋里边蜡烛还未来得及点上,光影在逐渐升温的氛围里摇曳,给一切心照不宣的索求笼上一层保护色。

窗外一树海棠开得轰轰烈烈,暗香浮动,引人流连。

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

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

一个粗重而急迫的吻似乎顺理成章,于是那红痕愈发乱了,从陈启明的唇角斜拉开去,花了他半面妆。

覆下来的湿吻逼迫得人仰起头,后脑却没有如意料之内碰在坚硬的椅背上,而是靠着来人早已垫在脑后的手心。陈启明觑着力,不让那只手替他承受过多的重量,吻住人的力道却分毫没减。

束发的发带早被某人薅走了,严辞别在耳后的长发滑落下来,胡乱缠在两人脸侧,他伸手拨开,索性直接全部撩到另一边去,露出光洁的侧脸和下颌骨,因吮咬的动作而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陈启明原本安分放在严辞腰间的手此刻也缓慢游离开去,顺着他的腰线下抚,而后又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

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

严辞的军装陈启明数不清解过多少次,早已熟门熟路地挑开了外套衬衫,一路从他紧实的腹肌逡巡到后背疮痍的伤痕上去。

严辞似乎不太习惯被人扶摸疤痕,他瘦白的手按住陈启明的手腕下压,停在腰际。这样或许有些拒绝的意味,于是他引着陈启明的手,慢慢伸向胸前。陈启明的吻停了一瞬,他抵着严辞的额头低喘,在缱绻的静默中最终依然选择了无言。乳珠猝然被指间揉捏了几下,严辞颤了颤,覆在陈启明手背上的手悄悄撤离,攥紧了他的衣领。

带着潮气的吻转移阵地,雨点一般落在严辞的颈肩上,每一次吮咬与啃食,都会留下预料中的红痕。严辞雪白的脖颈遭了落梅,就连锁骨上都留了个牙印,某些人牙尖嘴利,留下的痕迹往往难消得很。严辞不得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这样,身边的近卫仍是没几个敢正眼往他身上瞧。

军裤滑到膝弯处停下,严辞紧紧攀着陈启明的肩背,在猝然的刺激下绷紧了大腿,鼻息急促。

院里向来无人叨扰,夜幕低垂,此时便更显空寂。因而屋内的每一声缠斗,都十分醒目。

犹记携手芳阴,一支斜戴,娇艳双波秀。

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

低吟与喘息交织,毫无规律可言。夜色下的情事暴露在床榻外、摇椅上,独具明目张胆的隐秘。

陈启明指间淌下几滴不明的滑液,余下的胡乱沾在两人凌乱不堪的衣物上。严辞正趴在他肩头,试着缓过刚才那口气。释放过后的人有些平日不外露的慵懒与乖巧,他紧紧贴着陈启明的颈窝,留恋地轻轻用鼻尖蹭着。

陈启明揽着他,微微前倾,点亮了妆台边的一盏油灯,昏暗的室内顿时笼上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严辞微妙的羞耻心在这时觉醒了一小下,他下意识往陈启明怀里缩了缩,脸也埋在臂弯里,像只挂在树上的小动物。

陈启明心里软了软,却仍旧把他拉下来,严辞的发带不知何时被他绕在指间,带着弥留在他手指的湿意,轻覆在严辞的双眼上。

严辞骤然有些慌乱,他松开手臂摸了摸那根发带,有些不自在地向下拉扯。

“我怕……”话音被陈启明温热的手掌阻断,他拿开严辞的不安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节。

“不怕。”严辞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尾调有些沙哑,“我在。”

长夜太过寒冷,没有光亮的黑暗总是容易让严辞忆及鲜血与惨叫,仿佛最后的一点光一旦消失,身边就有无数双看不清的手伺机而动,将他拉下深渊,接受日复一日的审判与煎熬。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小心藏起的脆弱面前张开怀抱。

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严辞张了张嘴,却没能唤出那个名字。

他终究只是顺从地任由陈启明牵着手,任由他用自己的气息代替黑暗,无孔不入地侵占自己的世界。

陈启明察觉到严辞在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却只是以为他本能地对黑暗感到抵触,于是将动作放得更加轻柔细腻,一点一点唤醒方才被他安抚下去的欲望。

怀里的人逐渐有了回应,陈启明听着严辞时断时续的喘息,将他翻过来背倚着自己,急促的吻落在严辞的背脊上。

黄铜镜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只能粗浅勾勒出人像的轮廓。镜中有两个痴缠的人影,其中一个的长发胡乱打着旋,藤蔓似的勾连在手臂和胸前,他微张的双唇染上烫眼的红,色彩在嘴角恣意蜿蜒。他有着俊挺的鼻梁,再往上却只余下一片漆黑皱褶的布料,掩去一切遐想中的美好,反倒显得神秘而色情。

陈启明窥了眼镜子里的映像,眸色暗沉,他宣告主权一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狠,偏头在严辞的侧颈咬下一口烙印。

被进入的时候,严辞被他压得朝前伏去,他折起双臂撑住桌沿,在难耐的快意间不自觉仰高了头。他的眉峰紧紧蹙起,从喉底泄出的呻吟却并不显得那样痛苦。

陈启明低头封住他的嘴,把他顶得起伏,无论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抑或难以自制的嘤咛都替他体贴收好,不漏给外人分毫。

也许是恶意顺从的某种情趣,也许是想帮严辞克服隐秘的恐惧,又或许,他在这个海棠盛放的午后,突然害怕看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严辞啊,他埋首将额头抵在严辞突出的肩胛骨上,感受他的每一分战栗与紧咬不放的裹袭,将怀里的人完全占据,心里某个角落却空荡荡地,充斥着孤寂的回音。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

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情绪和快意仿佛同根同源,攀上顶峰的刹那,一些按捺在心底的东西还是不胫而走。严辞差一点就要喊出口,最后一刻理智占了上风,他只来得及急迫寻到陈启明的嘴角,甚至等不到一个完整的吻,叼着他的下唇便出声呜咽,分不清究竟是情动还是委屈。

陈启明安抚性地扳正这个仓促的吻,他吻得甚是小心,严辞却还是感到了疼。那无名的难堪源自他的心口,一个经年无法挥散的噩梦。

他眼角那滴悬而未决的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