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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业火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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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这副穿着貂背着箱子的打扮按理说应该十分扎眼,然而戴刀借着火光望去,竟然人人都在往外跑,边跑边躲让火燎了半天屁股的惊马,背上还各自驮着大包袱,谁都顾不上谁,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最先点着的牲口棚此时已经烧塌了顶,火苗子顺着风头把隔壁的房子也给舔了,看着很有火烧连营的苗头,可是救火的寥寥无几,刚才荣石开枪打在最后那人大腿上,当时就把人放倒了,连个回头多看他一眼的都没有。
“呵,乌合之众。” 荣石冷嗤一声,上前把打滚惨叫的土匪拖到道边草丛里,薅住了脖领子,枪口抵住下巴后头那块软肉往上顶,“昨天绑的肉票关在哪儿了?不说就是死!”
“老总,老总饶命啊老总,我不是胡子,我就是给他们做饭的!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老总!”
晦气,怎么偏生是个厨子。荣石看了看他油渍麻花泛出亮来的棉袄前襟,伸手一摸都粘了,心里先自信了六七分。这人原本生了张上人见喜的小圆脸儿,这会儿又冻又吓的,还出了不少血,脸色惨白惨白的,说话嘴唇直哆嗦。戴刀扫一眼荣石蹙着的眉心,蹲下连骗带唬:“厨子好啊,厨子什么事都知道,比别人说的可靠。说吧,昨天你往谁屋里送饭了?”他脑筋转得快,想到既然要拿人换赎金,白三阎王就不能把人饿死了,必得吃喝拉撒,这事旁人知道的还真未许有厨子清楚。
“昨天?昨天没有啊……”厨子眼看着要哭出来了,“真没有,我就管做饭,旁的我不知道……”
“换个人问吧,”荣石的眼神冷得像冰凌子,嘴角却向上轻轻一提,说白了就是压根没拿这条命当回事儿,“人有的是,咱们耽误不起。”
戴刀很遗憾地站起来:“下辈子投个好胎,别给土匪做饭了。”
厨子额头上蒸腾起丝丝白汽,吓得大叫:“我说我说!在三爷院里的厢房!肉票都在厢房北屋!外间屋有人守着!”
荣石笑影深了点,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枪口把厨子的脸都顶变了形:“你这不是挺知道的吗?”
厨子闭了眼说得飞快:“老总刚才问昨天,昨天我真不知道!以前绑来肉票都关在厢房,我给送饭,头一顿送鸡二一顿送鱼,先吃鸡腿鱼身子的就少要点,先吃鸡翅膀鱼腮肉的才是正经有钱家出来的!昨天没人让我送!我要是说了一句瞎话老总现在就打死我!”
荣石缓缓收回枪口,那厨子没料到自己居然能逃得性命,屁滚尿流地瘫下去。戴刀眯着眼一指村子中间青砖黑瓦墙高丈二的三进瓦房:“顶数那个院子气派,就是它了吧。”荣石拔出腰里别着的另外一把撸子,把半空的弹夹重新装满,冲自己的年轻同伴挑挑眉毛:“跟着我,别慌,也别心软。”
戴刀踢开烂泥一滩的厨子:“这个留不留?”
“出了这么多血活不成的,冻也冻死他了,走吧。”
他们穿的是马靴,后跟的马刺正踹在厨子大腿枪伤上,疼得他在地下打滚,却一声也不敢出,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死死咬住残雪中露出的半截枯草,耳朵里捅了马蜂窝似的嗡嗡响,依稀听见刚才拿枪吓唬自己的大个儿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个人就踩着雪走远了,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果然再也没醒。
火着起来的时候,白三阎王正在姨太太屋里过烟瘾,去荣家报信的喽啰从承德城里买了本地产的“北土”孝敬他,味儿足,劲头也冲,他抽了三四个烟泡刚迷糊着要睡,青杏沟里就人喊马嘶地闹将起来。白三阎王先头只当是手底下人喝醉酒打架,压根没当是个大事——年年都有人为了一张牌半碗酒闹得头破血流,动刀动枪也不稀奇,不出人命就行。等到他听见外头喊的是“汤玉麟来了”,眯成线的肿眼泡忽然间瞪了起来,从烟枪边上抓过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德国毛瑟盒子炮,扬声喊了句“二狗子”,门外就应声冲进来个黑壮汉子,满头油汗急吼吼地问他:“三叔,咱跑吧?汤玉麟来了那老些人,村里房子都烧了一半子去啦!”
白三阎王沉着脸扇了他个大耳帖子:“扯几把蛋!大老远跑来打咱们有什么油水,汤玉麟疯了还是傻了?”他越想越气,半是为了本家侄儿的愚钝,半是因为同人不同命,反手又抽了一记,“你他妈还觉着汤玉麟是正经人呢吧?早二十年他也是个胡子头!去,把咱们的人叫上,什么汤玉麟,操他奶奶的,我看八成是别的绺子黑吃黑来了,倒要看他狗日的有没有这个牙口!”
黑壮汉子答应着又往外走,差点撞上站在门边听动静的小婶子。这姨太太是白三阎王去年半赎半抢领回来的窑姐儿,颇有风情,又嫌白三阎王老丑,和正在壮年的侄儿眉来眼去乃至于亲嘴揉奶的也不止一日了。此时两人并不搭话,各自退开半步,当侄儿的先摇摇头再点点头,指着箱柜比划两下,做了个“跑”的口型,小婶子也就会意,麻利地将首饰匣子一抱,别的全不要了,再裹上件男式皮袄,俩人一前一后地掀了门帘出去,顺着墙根急急如飞往外走。
将将走到大门口,当侄儿的已经急不可耐地在前边的屁股上扭了一把,女人半转回脸来丢了个媚眼,娇嗔道:“先离了这里再说呀!”
后边的男人满脸堆笑地开口正要讲话,结果额头上啪地爆出朵血花,于是脸上那个笑就此凝住了,眼神里透出沉沉死气,热腾腾的血连着碎骨头渣子一起溅到女人脸上。女人惊声尖叫掉头要跑,这时男的才噗通一声往后摔倒,露出后脑勺上足有碗口大小的窟窿。
戴刀面无表情地偏了偏枪口,第二次扣了扳机,正掉头转身的女人喊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太阳穴上血混着脑浆子喷出来,半边脸都让枪子炸飞了。荣石和他背靠背,面朝外边平端着枪,只开口问了句:“几个?”
“俩。”戴刀从左到右转了一下头,确认没有其他人了,弯腰在男人腰里拔出把王八盒子别在腰后,“不可能都跑了吧?”
荣石在他背后也开了枪,门口应声倒下一个:“嗯,还有,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