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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乱(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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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浦已经松了手,三木卫门却没缓过来,直到庭院中的景象渐渐淡去,少年的身影一点点变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装有枝形吊灯的天花板,映着一两点大约是来自窗外路灯的光斑。
颈项上还留有厚重的挤压感。三木卫门突然惊醒,像溺水被救起的人那样大口喘着气。
“没错,你离开的太久了,我实在受不了。”
待到能够说话时,他说道。
“对方是谁?”
“学园的同学。”
“你不是不回学校了么?”
“他出来找的我。”
“你们以前就是那种关系吗?”
“不是,他听说我在剧院工作,觉得新奇好玩,就来了。他本身对女生也没兴趣,所以我就……”
三木卫门异常镇静地编造着谎言。
“你最好别骗我。”
奥浦点起了一支烟。
三木卫门一夜都没睡踏实。和奥浦在一起他是睡不好的,就算睡着了,也总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
他也从来没在奥浦面前高潮过。一方面是因为奥浦总是泄欲式地在做,不会考虑三木卫门的感受。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在跟奥浦的床事中,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如果不能沉浸其中地去做,即便器官受到刺激而勃起,即便能感受到快感,也没法高潮。糟糕的性交还不如自慰。
但是那天,在乡郊,他高潮了。
喜八郎压在他身上,肌肤和毛发间还残留着泡沫浴的湿润和香精气味。三木卫门打开了双膝,给了两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喜八郎以一种野生的方式亲吻着三木卫门,舌尖和牙齿不断碰到他的锁骨,颈窝,纽扣间的胸膛,以及任何有肌肤裸露的地方,带点疼痛的酥麻让三木卫门无可遏制地全身颤抖。房间仿佛比平常大了一倍,两种声调不同的喘息像是有回音般地在屋内回荡。
要等不及了。不是指回程的末班车,是心里的茧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一只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迫不及待扯下自己的下身的衣物,比喜八郎表现得更为热烈。他握住喜八郎还在横冲直撞的性器,贴在自己的上面。
久远的禁忌实验,学园,剧院,熟悉的,亲切的,憎恶的脸庞,统统远离,只剩下此刻的感受。没错,只有当下的感觉是真实的。耳畔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那雨与半年前宾馆外下的雨连接起来了,仿佛是同一场雨。如果当时自己跟喜八郎一起离开,回到学园,再也不涉足剧院的事,与奥浦停止接触,之后会如何呢?喜八郎大概还是会昏迷,然后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是说,自己的选择,与喜八郎的未来,并没有太大的联系。所有的命运,大概都是写好的剧本,只是角色自己不知道,为了完成剧本,还在被创造出来的叫做“时间”的尺度中挣扎罢了。
即使时间是虚拟的,世界是虚拟的,对角色本身而言,唯一的真实便是感知。
细嫩却又充血胀挺着的性器,缠绵在一起的彼此光滑温暖的肌肤,焦灼而生涩的接吻。
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
手指覆在两人紧贴着的地方,轻而复重地动着。也许是由于三木卫门太主动,喜八郎反而停了下来,好奇地望着那里。
喜八郎的眼光像火一样,迅速点燃投过去的每一个部分。三木卫门用另一只手遮住双眼,他不敢看喜八郎,怕看过去的瞬间自己也将被燃烧殆尽。
心中的茧终于裂开,幼蝶破茧而出。抵达那刻时,与其说兴奋,不如说是惊悸,三木卫门死命抓住喜八郎,竭尽全力地,想让那仿佛一生只有一次的一刻,持续得更久一些。
哐当。是前院的门锁声响,将三木卫门从那名为“真实”的梦境中唤醒。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是以交抱的姿势双双坐在地板上了。裸露着的肌肤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仍旧交织在一起的部分却潮湿而温暖。
相较一下子陷入警备状态的三木卫门,喜八郎则变得软绵绵地,靠在三木卫门的怀里,一脸餍足地轻轻喘息。
紧急时刻,三木卫门反而冷静非常。他手脚飞快地穿上衣服,又将浴衣套回喜八郎身上,替他系上腰带。
身体上留下的那些黏腻的东西是没法处理了,但是头发,脸,表情不能露出破绽。三木卫门拼命用手捋头发,又用手背冰自己发烫的脸颊,调整呼吸。
门打开了,典子拎着一大袋超市食品走了进来。
“今天超市的热狗降价,我买了不少,不用做饭,可以用面包夹着直接吃了。对了,还有金枪鱼沙拉……”
典子高高兴兴地把食品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放到灶台上。
“哎呀,喜八郎已经睡了么?”
喜八郎侧身躺在地板上,双眸微阖,恍若一只吃饱喝足正在歇息的小兽。
“典子阿姨,我得走了。”
“诶,这么着急么?”
“奥浦要回来了。”
“这样嘛。”
听到奥浦的名字,典子似乎立刻理解了三木卫门的急迫,并且没有追问什么。
但三木卫门急着要走,并不完全是因为奥浦。他一时间不太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背叛了典子——说要照顾人家儿子,却发生了这种事,还是说这也算是照顾的一部分呢。只是比起负罪感,三木卫门此时感到更多的是害羞。

走出房门后,他才发觉并没有下过雨,到处都是干燥的,虽然先前听到的雨声分明非常真切。
乡郊的灯少,浅蓝的月辉铺满了街道。公交车站就在街另一边的不远处,孤零零的,没有人在那等待。室内外温差很大,被冷空气所包裹,独自走在黑夜中的三木卫门却没有感到寂寥。
背负的东西并没有比从前变少,但不知怎的,身心都变得异常轻松。他越走越快,仿佛觉得自己能够像童年时做过的飞行梦一眼,走着走着就能飞离地面。
公交车到达之后,他愉快地跳上去,好像车将要载他去的也不是讨厌的地方一样。
从那天开始,三木卫门自内而外地发生了变化。

回到奥浦的住所,三木卫门看到屋内已经清理一新。他隐约知道奥浦有助理照料各处的房产,因此并不惊讶。只是关于他许久没过来这一点,奥浦必然也能轻而易举地知晓。但他想,即便奥浦问起,自己大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没想到的是,即便洗了澡,奥浦还是从自己身上嗅出了与别人欢爱过的味道,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但他也意识到,奥浦在意的并非自己跟谁有了恋情或者身体上的关系,而是别的东西。

奥浦果然开始怀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