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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方】晚风吻尽荷花叶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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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方孟韦在国际学校拿的是IB文凭,毕业前必须完成150小时的社会实践。就算一天做满八小时,也得小一个月才能完成任务。排球联赛打完暑假还剩一半,可等着他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每天头发都要抓掉一把,阿姨扫都扫不过来。荣石这一阵也脚后跟打后脑勺,还得忙里偷闲把火烧屁股一样找实习机会的小孩儿按在怀里顺毛。
“我就纳了闷儿了,你们学校不给找吗?屁大点儿孩子,谁活该给你们实践啊?”
方孟韦在他肚子里埋着脸,瓮声瓮气:“学校有一些合作,可都是金融银行外贸什么的,我不太想去。浪费时间,对申请学校没用的。”
“那你想去干啥?再说你怎么不来找我?还至于焦虑得天天掉毛......”荣石说着说着又要生气。方孟韦一听势头不对,赶紧爬上去蹭蹭脸:“你已经够忙的了,再说你不也是做进出口的嘛......我想去传媒行业,写写画画那种。”
荣石知道方孟韦写东西很有一手,平日里最不操心的就是论文。高分手到擒来,上次家长碰头会还遭到英文老师的狠狠表扬。小孩儿也许有意走这个专业方向,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按照自己的行军路线图,踏踏实实,步步为赢。
这个心思深沉的孩子啊......荣石捏捏他的耳垂,胡撸胡撸后背,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心疼。
做生意最大的好处不是赚钱多,而是人脉广。荣石给有可能帮上忙的人打了几个电话,回家的时候就告诉他的小孩儿,下礼拜可以去上班了。朋友的朋友在经营一个微信公众号,介绍青岛本地吃喝玩乐,目前计划做中英日韩四国语言。方孟韦可以参与英文板块,到处踩踩点,拍拍照,写写稿,再交给主编统一发放。小孩儿兴奋地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抱着荣石猛亲,表示一定不辜负组织给予的信任。荣石满脸擦口水,心想你是不是又看奇奇怪怪的电视剧了。
方孟韦对实习很投入也很愉快,白天跟同事满城暴走,回家一头扎在屋子里噼里啪啦敲键盘,或者打磨新学的InDesign和Photoshop,彻底把荣老板打入冷宫。荣石天天掰着指头算,这150小时怎么还没凑够啊,得到小孩儿的慰问亲亲,附赠两个巨大白眼。
一个月实习结束,公众号订阅人数嗖嗖飞涨。主编满意的不得了,亲自给方孟韦写了天花乱坠的实习评语,慷慨预支五封推荐信,临走还给塞了三千块钱的红包。方孟韦揣着人生中挣的第一笔钱回家,激动得学狼叫,全然忘了搭进去的车马费午餐费远不止这个数。荣石乐得他高兴,问他打算买点啥。小孩儿豪气冲云天:“老子请你去开房!!”
一杯正山小种全喷了个干净。荣石胡乱抹把脸,开开开开房?!
青岛有不少情人酒店,公众号还专门做过这个主题。最赞的那几个被方孟韦偷偷记下,早早就冒了满肚子坏水儿。他一直惦记着房间里的圆形大浴缸,荣石在水里总是特别孔武有力。三楼浴室那个太小了,两个人根本施展不开,回回磕得腿上一块块青紫,溢出来满地的泡沫还得荣石擦。
转天傍晚,在办公室一整天坐如针毡的荣老板二踢脚似的弹出公司,拿着房卡一路摸过去。酒店的香氛配色都极尽暧昧,荣石从头发丝儿痒到脚后跟儿,想挠都无从下手。房门滴得一声打开,他反身上锁,里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方孟韦貌似选了海洋主题的房间,深蓝色的墙壁,圆形大床被天空色轻纱笼罩,旁边还有装模作样的木质栈道和围栏。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孩儿,正顶着一脑袋泡沫在浴缸里游来漂去。白皙身体浸在水中,扒着边回头忽闪睫毛。荣石恍恍惚惚,好像看见池子里有条扑腾水花的鱼尾巴。
“荣老板。”人鱼小王子开口讲话,带着咸腥的湿气。“天气这么热,你要下来洗个澡吗?”
面对这种级别的勾引,荣石反而冷静自持。他不紧不慢地脱衣服,微笑着坐进水里,和他的小王子在浴缸两边,遥遥相望。小孩儿伸长了腿,用脚趾尖挑逗他,就像谁先挪屁股谁就输了似的。
年长的人稳如磐石,心无旁骛给他按摩足弓,手指在小腿肌肉和细瘦踝骨上轻轻地划。少年人终是坐不住,扑过来啃他的嘴唇,压着他的肩膀,一起滑入水底,交换活命的空气。
身体和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浴缸确实足够宽敞,方孟韦甚至可以完全浮起来,任由男人掰着他线条漂亮的长腿为所欲为。水声和喊声此起彼伏,和蒸腾的热气混在一起,荣石被熏得像发了狂的野兽。
小孩儿辛辛苦苦挣的钱,必须花力气落到实处。两个人从浴缸折腾到情人沙发,最后倒在轻纱床帐里。第二天早晨荣石神清气爽起来上班,方孟韦抱着乱糟糟的被子都不想睁眼。
究竟是谁给的我勇气来开房?
梁静茹吗?
小孩儿拿枕头盖住脸,为自己的堕落深深忏悔。
*****
不过再怎么堕落都有情可原,毕竟是开学前最后的狂欢。升入十二年级的方孟韦同学,正式开始如火如荼的大学申请季。荣石在业务团队里找了经验最足的老师,领着他选学校写材料,自己干脆撒手不管。标准化考试还差一门分量最重的SAT,必须赶在十月份拿下,否则赶不及一些大学的提前录取轮。考试日期在国庆长假里,香港考位被哄抢一空。方孟韦思来想去,只好绑着荣石整了个台湾自由行。
实际上等他终于放松下紧绷了个把月的大脑皮层,从台湾科技大学的考场里晃悠出来,按照惯例在荣石的背上瘫成一坨烂泥,七天长假只剩下两天了。后天就要回程,两人倒是有足够的时间转转台北。
故宫博物院相当精致迷人。方孟韦买了好多写着“朕知道了”的胶带,笑到发癫,说以后荣老板的签章可以直接省了。国父纪念馆和中正纪念堂离得不远,他们走马观花似的看了一圈,忍不住直奔士林夜市。从日落西山一路逛吃逛吃到月上中天,方孟韦嚼得腮帮子都酸疼。明天大概不用吃饭了,肚子里这些就够他消化回青岛的。
台北是个适合拖着手压马路的城市,任何一条小巷里都有惊喜。他们不紧不慢地散步消食儿,方孟韦的饱嗝简直停不下来,还在玩命灌鸳鸯奶茶。前面貌似有个露天音乐会,传过来电吉他架子鼓配上一些哐哐啷啷的歌声。他非要去凑热闹,拽着荣石一头扎进人群里。台上唱的大多数都没听过,可也不妨碍两个人尽职尽责地捧场,靠在一起摇摇晃晃。直到一个女歌手上台,吉他弹出前奏,小孩儿嗷一声蹦起来:“拥抱!拥抱!”
这首歌是他们吉他社长钦定的入社曲,方孟韦统共在吉他社混了不到一个学期,天天嗑和弦嗑到吐。观众的共鸣似乎和他一样强烈,全场都跟着吼起来。方孟韦转过身,勾着荣石的脖子看进他的眼睛,一句一句低声唱。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默默聆听那黑夜
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
等你清楚看见我的美,月光晒干眼泪
哪一个人,爱我,将我的手紧握
抱紧我,吻我,哦爱,别走……”

小孩儿被气氛感染,眼睛里都是水光。荣石接收到信息,从善如流,低头衔住他的唇。
性感至极的气声在耳边萦绕:“宝宝,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
方孟韦动情得一塌糊涂:“你也是。”
左右的男男女女们早就搂成一团不分彼此,没有谁顾得上旁人。在晚风里和月色下,放肆亲吻的荣石和方孟韦,只是世界上最普普通通,最平凡无奇,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罢了。
*****
回去后日子依旧忙忙叨叨,方孟韦那天回家跟荣石说申请材料都已经提交完毕,接下来只能等消息。荣石信心十足,小孩儿各方面成绩都相当出色,想去的学校应该不成问题。可直到十二月初,他都没见到方孟韦接到任何电话面试。荣石怕打击他,也不敢提,只好去公司里找带他的徐老师打听情况。徐老师问明来意,一脸茫然:“孟韦没和您说吗,他一所美国大学都没申请,我们投的全是香港的学校。港大,中文,浸会,理工,科大,一所没落。以他的成绩,怎么也能拿到两三个全奖……您大可放心,我经手了这么多学生,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荣石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她疯了。
“不不不不是徐老师,您说的是方孟韦吗?”
徐老师都笑了:“老板,您亲自交给我的人,我怎么可能有半点儿马虎?”
荣石都不知道是怎么把车开到的学校。离方孟韦下课还有一会儿,他靠着车门,哆哆嗦嗦地抽烟,脑袋里一团糟。怎么就这样了呢,回美国上大学是他们一直以来默认的事情,所有的努力都指向方孟韦出生成长的地方。而且小孩儿真心实意表达过,香港的大学都太憋屈难受,气候环境也是他最讨厌的闷热潮湿,别说还有可怕的蟑螂。借荣石一万个脑洞,他也想不到方孟韦能妥协到这个地步。
最可恶的是先斩后奏,把自己瞒了个密不透风。
荣石越想越生气,可又不知道怎么发作。天色已经擦黑,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没过多久小孩儿就出现在视野里。方孟韦看他站在寒风中跟个稻草人似的,吓一跳,三五步跑过来。“荣石你是怕我找不着车吗,还是饿得出来喝西北风啊。”
荣石没理他,踩灭烟头钻进车里。方孟韦看他表情严肃,一头雾水,只好不吭声系好安全带。
点火,起步,两人在晚高峰里沉默缓慢地前行。快到家门口,荣石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目视前方开口说话:“香港那五所学校,你最想去哪个?”
方孟韦抱着书包一激灵。
横竖荣石撒手不管,他没想故意瞒着,只是打算等几个好的结果再招供。他近距离感受到荣石溢出毛孔的怒气,甚至觉得车厢里都是隐隐的糊味儿。
方孟韦声音很稳,听着毫不心虚:“当然是浸会。浸会的传理学院是拔尖的,就是奖学金不太好拿……”
荣石一脚急刹,停到别墅车库前面空地。“方孟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去香港和我说了吗?我同意了吗?你是不是打算等明年收拾箱子的时候再交代?你……”
荣石说不出什么狠话,况且两人相处至今,他也是头一次被惹成这个样子。照理说应该高兴,小孩儿做出这个选择,八成是为了自己,可他就是毫无道理地怒气冲天。
方孟韦盯着荣石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快把他烧穿一个洞,语气不疾不徐:“荣石,你不能只在干我的时候才把我当个大人。”
“操!”
荣石被一句话扎得没了分寸,右手咣当砸到方向盘上,鸣笛声在静谧的小区里突兀回响。
字字诛心,真他妈是拿笔杆子打仗的好料子。
半个晚上过去,荣石相信自己在方孟韦面前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半的光辉形象,倒塌于一夕之间。
他好像已经两百年没有使过小性儿。大学毕业开始,向来只有别人跟他耍脾气的份儿,谁生气了,谁不忿了,谁嫌事儿多钱少离家远了,谁又不服气他这个老板了。他今天彻底忘了岁数和身份,在年轻的爱人面前,把这些年攒下的德行一股脑散了个干净。
荣石在车里被方孟韦怼了个目瞪口呆,干脆直接闭了嘴。回了家也不说话,吃完饭也不收拾,甩手上楼。小孩儿嘴角始终噙着微笑,自顾自地吃饭,洗碗,回屋写作业。荣石在房间里闷头干活,十一点多惨兮兮地上床睡觉。没有晚安吻,也不知道小孩儿盖好被子没有。
翻来覆去睡不着,荣石对着天花板直叹气。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瘦高的人影闪进来,悄无声息地坐到床边。小孩儿像模像样地给自己掖被子,只露出一个大脑袋。软软的嘴唇落在额头上,接着又滑到耳畔,声音低沉圆润:“宝宝晚安。”
他要起身离开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拽进了温热的被窝。荣石在背后圈着他,鼻子埋进他的肩膀,还是一声不吭。方孟韦长声叹气,和自己身前的手十指紧扣:“荣石,我舍不得离你这么远,我不放心你,我想守着你。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荣石紧紧搂着他:“本科教育实在太重要了,个人简历里面含金量最重的一部分,你……”
方孟韦转过身,声音不自觉拔高:“我什么我,我又不是不上学,香港的学校怎么你了。美国教育横竖就是那样,跟高中没什么区别,况且我还能回去读硕士呢……多些不同的体验经历,有什么不好的?”
荣石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你将来后悔。”小孩儿听着有点难过:“你还是不信我。”他把脸凑上去,一字一顿地说:“别给我任何后悔的机会。”
荣石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放在头顶上,最舒服契合的姿势。“等录取下来了,想去哪个就去哪个,别成天琢磨那仨瓜俩枣的奖学金……”方孟韦困得不行:“知道知道,跟你我还客气什么……睡觉睡觉,宝宝晚安。”
荣石拧他屁股:“没大没小。”方孟韦半睡半醒,嘟嘟囔囔:“你也是我的宝宝呀。”
荣石闷着声音笑,笑中带泪。
他细瘦的小白杨,不知不觉间已经浓荫蔽日;安静地给他一片清凉,还有一个怀抱。
*****
圣诞和新年假期,已经正式开始实习的荣树没有时间折腾,倒是荣意大发慈悲,计划回青岛待满三个星期。方孟韦很高兴,每天姐姐长姐姐短。荣意特别疼他,家里最小的妹妹,此时也生了一份为人家长的责任心。
当她有天终于醒过味儿来,弟弟已经被大哥拐骗成货真价实的嫂子。荣意揪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几乎传出十里地。
“啊啊啊啊啊啊荣石你个禽兽!!!”
荣石理直气壮:“羡慕嫉妒恨啊,自己找一个去!”
荣意气得几天之后就拖着箱子回了学校,方孟韦巴巴的去机场送。荣意给他加了自己和荣树的微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是荣石干出什么混蛋事儿,必须第一时间告状。你荣树哥健身颇有成效,肱二头肌咣咣的,专门飞回来胖揍他一顿在所不辞。
方孟韦挠着头发盒盒笑:“祝姐姐早日找到一个跟荣石一样好的男人,嘿嘿嘿。”
荣意在边检落荒而逃。
当然,大半年之后荣石得知荣意已经有男友并且恩爱同居,气得差点掂着刀打飞的一路杀过去,就是另外一个声泪俱下的故事了。
冬去春来又一年,三月份开始,方孟韦陆续收到香港学校的录取通知,浸会传理学院的全奖如约而至,每年十七万港币。荣石骄傲得不行,悬着的心定下来,琢磨着要不要在深圳开个办事处,吓得索杰又一星期没踏实睡觉。
盛夏时节,荣石挑了一身最贵的西装,参加方孟韦的毕业典礼。大高个子杵在家长堆里,英俊挺拔的年轻男人简直自带扑粉打光。方孟韦穿着规规矩矩的学位服,穗子坠在小脸旁边,和荣石并肩照了好几张相片。小孩儿长得很快,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两人站在一起不知有多抓人眼球。照片当然挂在办公室墙上,排球决赛那张旁边。以后还会有他大学毕业,硕士毕业,甚至博士毕业......更多更多的合影出现在这里。只要是小孩儿选择的路,他一定全力支持,并且奉陪到底。
他一辈子的爱人啊。
期待已久的毕业旅行,方孟韦和几个好哥们坐火车去了西藏。荣石一开始不同意,直到听说一个同学父亲的老战友派车全陪才放下心来。半大小子们撒了欢儿,离开拉萨又奔向珠峰大本营,海拔5200米方孟韦终于坚持不住倒地吸氧,发来的照片把荣石吓个半死。十天之后几个人临时起意去了四川,吃火锅看熊猫,晃晃悠悠就是不回家。荣石气得亲自飞到成都逮人,把抱头鼠窜的小孩儿揪回酒店,直接扔上床,干得他哭都没劲儿哭。
“荣石你大爷,你再敢当着这么多人扛我!信不信我咬死你!!”
荣石摁着他的脑袋:“咬啊,来咬啊,我怕你不成?”
方孟韦吭哧一口,下嘴毫不留情。荣石痛得蹦起来:“你你你还真使劲!咬坏了谁守活寡啊!”
方孟韦垂下脑袋任人宰割,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老流氓!!!
*****
闲散的日子总是溜得飞快,国际学生的迎新特别早,香港那边要求八月底就要报到。方孟韦在家不紧不慢收拾东西,开着电脑放音乐,新邮件的提示音也跟着放大。过去瞅一眼,手里的衣服全掉在地上。
邮件来自方孟敖。这个月底,他就要从阿富汗回波士顿了。
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自己一切都好,工作已定不用牵挂。希望弟弟好好上学,实现梦想。方孟韦来青岛前给他发过一封有去无回的邮件,这几年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他盯着电脑屏幕发傻,正好被上楼叫他吃饭的荣石看到。
荣石吓一跳:“宝宝,宝宝怎么啦?”
方孟韦声音飘忽:“荣石,月底我得回趟波士顿。我哥要回来了,我得去接他。要不一飞机下来这么多大兵,就他没人接,我……”
小孩儿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板上。
荣石疼得快死过去,赶紧把人搂怀里。“去去去,别着急,我这就给你订票啊。那个……要不要我陪你?” 方孟韦抓着他的衣服点点头:“要。”
荣石心里发毛。我去,开飞机的大舅哥。
地狱模式的见家长啊。吓人。
去年荣石以为要送方孟韦回美国上大学,一直备着十年签证,没想到这就用上。两个人提前到了几天,小孩儿带着他看到处转,从幼儿园看到高中,不说要回家,荣石也不提。大兵归国那天,天气特别好,家属可以去停机坪迎接。方孟敖在人群里捕捉到好几年没见的弟弟,迎风流下男儿泪。方孟韦抱着哥哥,哭得像个在幼儿园终于盼来家长的小朋友。
方孟敖对荣石很客气。这个人和弟弟的关系,他并未有探究的意思。弟弟已经成年,个人生活不能过多干涉。况且方孟韦看向荣石,流露出的全然信赖和爱恋,足以让他放心。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出机场,方孟韦的眼神突然定住,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方孟敖跟着回头看,什么也没有啊。
“孟韦你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爸爸和程姨了。”
荣石真的很想捂着胸口,吐血三升。怎么地狱模式还带升级的啊?!
事实证明方孟韦眼花了,他们确实不在这里。方孟敖觉得理所当然,耸耸肩,搂着弟弟走了。
方步亭站在落地窗后面,看着三个年轻人轻松愉悦的背影,不知是喜是悲。程小云挽着丈夫的胳膊:“儿孙自有儿孙福。”
方步亭握紧她的手,额头顶着玻璃,老泪长流。
我的孩子们啊。希望你们永远这般平安快乐。
*****
方孟韦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第二天就要飞到香港去学校报到。方孟敖到机场送,小孩儿没忍住又哭了一鼻子,方孟敖拍拍荣石的肩膀,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荣石心领神会:“你放心,孟韦这辈子有我呢。”
方孟敖长舒一口气,点点头。
终于把方孟韦拖进安检口,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荣石不能陪着去香港,他必须马上回青岛,之后去澳洲和欧洲谈一批红酒的进口。两个人等会儿要踏上不同的航班,方孟韦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心情狠狠低落了一把。荣石抱着他慢慢哄:“宝宝加油,索杰在香港候着你呢。”
方孟韦把通红的眼睛藏进他的怀里:“我中秋节就回家。”荣石低头亲亲他的发旋儿:“我得了空就去看你。”
荣石的航班要早些。坐下来脱外套,他突然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纸。对折起来的黄色post it,两行工工整整的字。这孩子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一生只爱一个人。
一世只怀一种愁。
他看着纸条乐。屁大点孩子,愁毛愁,老子这就给你开疆拓土去。
中秋节也就是个把月之后的事情。还没等荣石腾出空去香港,方孟韦已经趁着假期回了青岛。他不用谁去接,自己打车回了家。荣石正在跟阿姨忙活中秋家宴,大闸蟹的香气从厨房突突往外冒。
“荣石,我回来啦。”
荣石两步迎出来,一把抱住亲亲脑门:“宝宝辛苦啦,过会儿有螃蟹和打卤面。”
方孟韦深深吸一口他身上的香气,家的味道。
荣石开了好酒,带着小孩儿在三楼阳台赏月。海面月光如银,涛声阵阵。方孟韦觉得古人简直太有才,写诗写得多好啊。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荣石在背后抱着他,轻吻他的耳朵和头发。方孟韦沦陷之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爱谁家谁家,反正秋思没落我家。
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