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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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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三月的江南,柳絮纷飞,飘扬而下,春意笼罩着整座依山傍水的小城。
这城中有间古董铺子,任是最年长的人也说不清这家店存在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儿时,这家店就在这了。如今时事更迭,物是人非,当年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了,唯有这间店还静静地守在这里。
铺子现在的老板姓林,每每和客人介绍自己都会说,免贵姓林,双木林。林老板年岁不大,约莫三十上下的光景。一副金属材质的圆框眼镜,镜架上还刻着些暗纹,常常着一袭中式长袍,白袜黑鞋。到了夏天,手中一把折扇,扇面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了。
不知何时起,城中起了传言,说林家的店里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入。所谓三人成虎,古董本又多是富户公子的把玩之物,久而久之,店里的生意也越发冷清起来。
林老板虽不善交际,但总归是个不错的人。时间一长,反倒是周围的邻居急了起来,还劝着林老板辩解一二。林老板思忖半天,觉得悠悠之口终是难防,如今生意有些寥落,但总还是不愁吃穿,也就随它去了。
偶有人好奇,来问林老板传言是否是真,林老板便答,鬼神乱力之事,不过随心。见城外的菩萨庙,每逢初一十五,摩肩接踵。真的有了什么事,那菩萨又未必能保佑什么人。林老板说着,见来人脸色不好,便又补充道,兴许是菩萨太忙,来不及保佑所有人罢。又不像我这小店,门可罗雀。
如林老板所言,董店客人并不多,他常常坐在店中望着店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或悠然自得,或行色匆匆,或独自而行,亦或友朋家人相伴左右。而店中,只有些古老的玩意陪着他。日出日落,林老板每日见上一遭,就在这铺子里。
每日他都会沏上一壶茶,不大的茶壶坐在红泥炉子上,迷蒙的水汽顺着壶嘴飘出,偶尔折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显出些不同的颜色。林老板平日就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旁边的红木桌上放着那个红泥炉。
茶壶中的水一直温着,从来不沸。林老板用纤长的手指捏着壶柄,把里面的水倾出一些,而后再放回去。茶杯中的热水冒着气,就像它们还在壶中那般。
林老板端起茶杯,凑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再放下手。茶杯就那么端在手中,也不放回去。店外的街道时而静谧时而嘈杂,却鲜有人注意到街边的这间古董店。偶尔有人来了,林老板便把杯子放在红泥炉旁,起身去招待客人。待折返回来,茶十有八九已经凉了,他便摇着头把茶倒在一盆绿萝中,再倒上一杯热茶,而后向壶中添些水。每日周而复始。直至有一天,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他平静得有些沉闷的生活。
这日,一个人闯进了林老板的古董店,神色有些匆忙。林老板同往日一样迎了出来,口中说道:“欢迎光临鄙店。”
来人听到声音,明显动作带着些惶恐,与林老板对上的眼睛中显出惊恐慌乱的色彩。
“请问需要什么吗?”林老板问道。
“不,不……”
林老板没再问什么,只是温和地说:“那请去店内看看吧。生意人,讲求相逢是缘。”
来人望着对方柔和的眼神,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就里面请。”林老板侧了身,把来人让进店铺中。
来人明显犹豫了一下,又回身向门外张望了一下。林老板也顺着那人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还是那条街道,与平时别无二致。
“老板……”
“鄙人姓林,双木林。”
“林老板……”
“林敬言。”
来人明显一愣,有些木讷地回答:“方锐。”
“方锐吗?”林敬言的语气带着些玩味,眼中噙着些许笑意,悠悠说道,“方锐,里面请吧。”
方锐被林敬言让进了古董店。方锐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林敬言的店面不大,房屋东头靠着墙有一张红木案子,上面有一把紫砂壶放在小火炉上温着,离近了便有一股淡茶的清香,若隐若现。桌子的四周堆满了方锐不认得的杂物,大约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看起来他倒是不太感兴趣。林敬言的店坐南朝北,东西两头开着两扇窗,雕花的窗框,木质的窗棂,窗棂上还贴着涂了蜡的宣纸,看样子刚刚换了不久。东面的窗下便是那张红木案子。方锐直直盯着东头的窗子,眼下窗子向外推开了些许,下面被一根叉竿撑着。窗开得不大,方锐从空隙中见到了与街道不太一样的地面。
林敬言见方锐出神,便问道:“想过去看看吗?”
方锐点点头,也不等林敬言同意,径直走了过去。林敬言见状也没有阻拦。
要说这铺子着实有些拥挤,两旁的杂物堆得只剩下了落脚的几分地而已。方锐挤到窗前向外张望,窗外是一个小院子,一条碎石子铺的小路从房后延伸出来,尽头是一棵柳树。眼下正是发柳絮的季节,院中的地面上柳絮已经滚做一团,一簇簇地堆在角落里,小路两边栽着些不知名目的花草,看样子前段时间刚刚冒了些绿,现在正长得欢实。
方锐没忍住又把窗子向上推了推,只听“啪嗒”一声,那根支着窗子的叉竿掉了下去,落在了一片绿色之中。
方锐转过头,面带歉意,说道:“抱歉,我没注意。”
林敬言微笑着回应:“没关系,太阳快落山了。天有些凉了,正好关上。”
方锐落下手,窗子随着方锐的动作缓缓合了起来。
“你的店什么时候打烊?”
“您恐怕是今天最后一名顾客了,打烊的时间要看您了。”
“若我不离开呢?”
方锐见林敬言面色一诧,随后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为何?”林敬言见方锐面露难色,才又补充,“不方便就不说了罢。”
店外的街上人渐渐少了,一时间店中只有水汽顶住壶盖发出的噗噗声。
两个人相对而立,方锐在等林敬言的回应,他看不透林敬言被圆片眼镜挡住的神色。
“我可以留下吗?”林敬言不表态,方锐有些急了。
“我还是想知道原因。”
方锐听后闭口不答,二人又僵持了一炷香的工夫,方锐抬起脚准备走了。
“是我鲁莽了,我现在就离开。”
“天色已经暗了,你想去哪?”
“随遇而安。”林敬言站在不宽的过道上,正好挡住了方锐的去路。“麻烦林老板让一下,刚刚叨扰了。”方锐的语气透着沮丧的味道,头微微低着就打算往外冲。
林敬言没有躲,有一瞬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留下吧。”
方锐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敬言,嘴唇上下动了动,没说什么。
林敬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让方锐留宿,只是不忍心拒绝。或许这就是冥冥注定,在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根看不见的名为“缘”的线在此时此地将二人牵到了一处。
“我是生意人,相逢便是缘。”林敬言轻声说道。
从那天开始,店还是老样子,不过守店的人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