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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丸三郎醒来时口干舌燥。这不寻常、但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感觉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前夜喝了酒。在那之后,他才注意到更多东西,譬如他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在一间空旷的房屋中。理论上来说,他所在的地方应当是客厅,但由于周围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身下一张床垫,所以田丸也不大确定。他动了动,想要躲避阳光,这点动静立刻就让他头疼起来。

他的手碰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碰到他的手。田丸再次睁开眼睛,花了点工夫辨认出眼前人。

“稻见。”

“早啊,田丸。”

“我在哪里?”

“我家。”

稻见朗把水和面包放在床垫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在田丸身边,盯着他看。

“怎么了?”田丸问道。

“你不记得了吗?”稻见反问。

田丸紧张起来,他努力地过了一遍思绪。遗憾的是他的酒量真的不行;还没离开烤肉店他就已经记不清楚了。

稻见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现在你想说你不记得了吗?”

田丸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没穿衣服的。

他默默地盯着稻见的脸色,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你想笑就笑吧。”

稻见愣了一下,才别过头去闷闷地笑了起来。田丸趁机坐起来,把被子围在腰间。他伸手拿过水,快速地喝完了。

“我的衣服呢?”

“在洗衣机里,”稻见指了指某个方向,他眼角几乎笑出泪花,“我给你拿过来。”

十五分钟以后田丸恢复了得体的状态,然而仍然只能在那张床垫上盘腿坐着——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大有精神地嚼着面包,稻见伸直了腿轻轻摇晃,忽然问他:“你真的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田丸已经过了会因为犯蠢而尴尬的年纪,他镇定地继续吃面包。稻见屈起腿,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说我很可爱。”

田丸噎住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吃他的面包。

“是真的,”稻见只当他不相信,凑近了又重复一遍,“结果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都在笑我!”

是这样吗?田丸真的不记得了。

喝酒误事啊。

他解决掉整个面包,向稻见道过谢,便起身准备走了。稻见送他到门口,似乎还在因为田丸不相信而生闷气。

“所以我才不想喝酒嘛,”田丸忍不住说。

稻见觑他的神色,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就算记得又怎么样呢?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记不记得而有所改变。

田丸摇摇头。“抱歉。”他想着是不是该赔点礼物,但稻见闷闷地“啊”了一声,关上了门。

田丸怔了一回,觉得有些古怪。他琢磨着这件事,回过神时发现坐上了去上班的电车。今天是放假的,他换了正确的班车,就丢开这事了。


“虽然说平常不喝酒,但是,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大山玲洋洋得意地说着,端起啤酒罐。“怎么样,田丸?”

虽然跑去动手的是稻见,但定位到田丸的是大山。因此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稻见期待地看向田丸,后者果然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啤酒,袖口下的手腕还带着淤痕:“是,多谢。”

大山笑着看他将仰头灌了一大口,很是满意。稻见立刻拿起自己的啤酒:“我也救了你,田丸。”

田丸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已经喝过一口,他痛快地与稻见碰杯。

这下就连吉永三成都跃跃欲试起来。他才一举起酒杯,田丸就痛快地干杯了。接着,未等樫井勇辅做出决定,田丸已经朝他示意。

此人堕落速度之快,实令稻见感到索然无味。田丸喝过一轮,泰然放下酒杯。

稻见后来才意识到这可能是田丸的战术:迅速满足对方提出的无理条件然后关闭交流窗口。总之,在稻见再次想要劝酒的时候,田丸投以痛斥的目光,稻见顿时委顿,连眉毛都耷拉下来。

田丸忽然笑了出来。在一桌人惊悚的目光中,田丸若无其事地说道:“稻见……真可爱啊。”

稻见茫然地望着作出如此结论的田丸。对方似乎并无醉意,然而稻见敢拿自己老家的典藏Jump周刊起誓这人已经酒精中毒丧失神智。他扭过头去与队友对视,意外发现他们居然都在偷笑。紧接着,大山玲扫开面前的餐具,托腮问道:“田丸,你觉得我怎么样?”

“您是很优秀的黑客,”田丸老实地回答说,“明明有作恶的力量却选择向善,我十分敬佩您。”

“班长呢?”

“班长是很优秀的领导,”田丸呆呆地盯着桌面,“我想不可能有其他人如此调和组里的关系了。”

“樫井呢?”

“能够把能力发挥到极致,醉心于技术的人才。”

大山顿了一顿,慢悠悠地问道:“那么稻见呢?”

仿佛听到什么关键词一样,田丸忽然抬起眼。他的目光发直,不知在看何处。有好一阵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有一个浅浅的笑容逐渐生长。稻见的心逐渐提了起来,随后在田丸开口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是很可爱的人,”田丸这么说。

大山玲吃吃地笑了起来。稻见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田丸的椅子腿。“我哪里可爱了啊?!我明明是危险又深不可测的好吗!”

田丸晃了一下,那个笑容从他脸上晃掉了。稻见骤然安静下来,突兀地怀念起那笑容。片刻以后,田丸叹了口气。“不是的……”他轻轻说,“你为自己的力量而恐惧的时刻十分可爱。”

稻见哑然。田丸垂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无害。“稻见啊,小心翼翼的样子非常可爱。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稻见又踢了一脚他的椅子。“别说了,”他试了两次才说出来话。

田丸仍在说着:“有时候,真觉得稻见像光芒一样,在这个烂透了根的世界上,能看到稻见这样的人太好了。稻见你啊,你要是能一直闪耀下去就好了。可是往往是你这样的人磨损得最厉害。”

稻见说:“我送他回去。”

吉永慢了半拍才说:“……去吧。”


沿着街灯照亮的路行走时,田丸忽然摸了摸稻见的头。“我不会让你磨损掉的。”他莫名坚定地说道,“至少不会在我死之前……”

“田丸,”稻见叫了他的名字。“田丸,我根本不值得。”

田丸像没听见一样大步走着。他看起来松快极了。稻见追上他,与他并肩走了一段,忽然问说:“真的吗?”

“真的,”田丸照旧慢了半拍才答道。

“那我答应你,我不会被磨损的,”稻见小声说。他挠了挠脸,感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要是你肯保护我的话……我会努力照亮你的。”

“好啊,”田丸轻快地说。

稻见笑了一笑。“不过你大概都不会记得吧,”过了一会儿他嘀咕道。

话虽如此,他仍旧与田丸并肩走着。